怨路难走亦要走
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皇帝的白月光回来了。
她杀了我的侍女,溺死了我的幼子。
却依旧尊贵。
而我不过扇了她一巴掌,就被废后毁容。
我绝望而死。
再一睁眼,我回到了未嫁于他时。
这一世,我要将上辈子的所受的所有痛苦,千倍万倍地还给他们。
01
我被太监们拖到皇帝面前时,身着单衣,头发凌乱,毫无皇后的尊贵体面。
他拥着白如霜坐在高位上。
白如霜正委屈地落着泪,娇美的脸上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是我扇的。
赵钰眼眸寒光凛凛,看我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死人:「你个贱妇,竟敢给霜儿动手,果然是市井出身,泼妇一个!」
我目光凄然,嘶吼道:「是她杀了翠儿,杀了我的儿子,我恨不得杀了她——」
可话音未落,赵珏一脚踹到了我的心口,力道极大,我猛地吐出一口血,溅到他的衣角,他嫌恶地退后一步,语气极端冰冷:「贱妇!你还敢污蔑霜儿!霜儿最是善良柔弱,怎么会杀人!
「在朕看来,你的父母兄弟,还有辰儿就是被你个煞星给克死的!」
我是煞星?
而白如霜却善良柔弱?
白如霜父母双亡,被我母亲接到我家,待她如亲女,可她呢,自甘下贱爬上了太子的床,太子本想处死她,我母亲苦苦哀求,才换来了她的妾位。
可她呢,太子塌台后,三番五次勾引赵珏,爬上了龙床,气死了我母亲。
前年蝗虫之灾,开仓放粮的是我,出银抗灾的是我,可赵珏却让白如霜亲临,然后她变成了菩萨心肠的仙女。
我则是无才无德的皇后。
而我,也只剩个摇摇欲坠的后位罢了。
我抬起头看向赵珏,他依旧那么俊美,相伴十数年,可我却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世人都说,往往最能伤害你的,就是你最亲近的人。
如今看来,此话一点不假。
我吐出口中鲜血,冷冷一笑:「邕宁十五年,我大哥为助你称帝,被先太子砍了头,游街示众。邕宁十七年,我小弟为帮你赢得民生,不顾安危,亲身去了瘟疫灾区,得瘟而亡,死的时候全身都烂了。
「而我亲人惨死,我亦怀胎三月还要帮你在京都周旋,害我流产,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你当时答应我,即使称帝也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在呢,你却封寡嫂为贵妃,任由她杀了我的侍女孩子,你却还护着她!
「你可别忘了,当初是她执意嫁给废太子,是她抛弃了你!」
赵珏面若寒霜,没有丝毫动容,冷漠地迫视着我:「如霜是朕心爱之人,她当初亦是被逼无奈,如今朕杀了先太子,迎娶她也是理所当然,朕许了她贵妃之位,你也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
「贵妃?」我嗤笑一声,目光浮着碎冰,「只怕等她生下儿子,她儿子就被封为太子了吧,可凭什么!我儿子被她溺死池塘,到死都没看到父皇母后,她的孩子却享至尊之位,万人拥戴,我不甘心!」
赵珏又是一脚踹在了我身上,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贺娇!辰儿的死只是个意外,是你忙着争宠,没有看好他!还是霜儿发现了他落水,不顾个人安危救了他,你竟还怪在霜儿身上,你真是疯了!」
争宠?
这一刻,我只觉无比可笑,辰儿自幼乖巧听话,我也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靠近荷花池,也派了心腹翠儿看着他,确定万无一失。
可那日,翠儿偏偏撞上了白如霜,白如霜让人责罚她跪地,不容许她离开,然后辰儿就掉进了池塘,白如霜看到下水救了他,但等救上来辰儿却已经死了。
我绝不信这是凑巧。
满宫上下谁人不知,白如霜对我恨之入骨,恨不得我死了她取而代之,又怎会救我儿子,这借口拙劣至极,偏偏皇帝却信以为真。
或许他不是不怀疑。
只是死的是我儿子,他不在乎罢了。
死了也就死了。
但却不能脏了他心爱女人的声誉。
02
「你恨霜儿夺你宠爱,对她万般针对,她却还在我面前维护你,你有皇后的品行吗!朕真是后悔立你为后!」
赵珏的声音如同一把钢刀,一刀刀刺入我的心头,鲜血淋漓。
我的目光含着无限的痛意:「是,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年不是我执意嫁给你,我父兄不会死,我母亲也不会死,我的翠儿、我的辰儿都不会,都是我,是我猪油糊了心,也瞎了眼,竟然真信了你的承诺,被你当傻子利用了十年!
「先太子说得没错,你狠辣无常,根本不配为帝更不配为人!」
先太子一直都是赵珏最为忌讳之人。
「放肆!」他气得脸色发青,一把狠狠抓住我的头发,「掌嘴,把这贱妇的嘴给朕打烂,割去她的舌头,让她一辈子也说不出如此狂悖之言!」
此话一出,太监们将我团团围住,手脚全被束缚住,无法动弹。
抬手,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地落在我脸上。
赵珏啊赵珏,他毫不留情地踏碎了我的尊严和体面。
他就是想让我生不如死。
我抬头望向高处。
白如霜正靠在他怀里,得意地勾着笑。
她的确该得意,她与我斗了大半生,最终杀了我的孩子,夺走我的后位,她终究是赢了我。
而赵珏,漠然地看着我。
没有一丝动容。
好像哪怕我此刻死在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想到这,我仿佛被一枚极细极锋利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心扉,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往昔在我脑海中飞快划过,最终却只汇聚成了巨大的恨意。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了太监们。
直直地站了起来,狂笑不止。
太可笑了,实在了可笑了。
赵珏看着我,眉头紧皱。
我猛地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赵珏,我祝你后代尽亡,背负千古骂名,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我一头朝旁边的柱子撞了过去。
03
再睁眼,嘈杂纷乱的皇宫竟变成了静谧安稳的学堂。
我正趴在桌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绿叶繁茂的槐树。
我恍惚间,总觉得忘记了些什么。
而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前传来:
「贺小姐,怎么发起呆来了?」
我抬头看去,看清来人面容,眼睛猛地一怔。
竟是赵珏。
他语气带着几分温柔,抬手想挽起我散乱的碎发,笑道:「贺妹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父兄破碎的尸体,母亲临终的泪水,翠儿声声不舍,以及幼子冰冷青紫的身体。
一幕幕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死死攥紧我颤抖的双手,竭力平复内心翻滚的恨意。
假装无意地避开了他的手,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臣女在想三殿下,不算僭越吧。」
想怎么置你于死地。
想如何一点点地夺走你珍爱之物,让你痛苦绝望地度过余生。
想怎么样才能让你,让你们永坠地狱!
他一愣,笑意更加温柔。
可我的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白如霜身上,看到她妒恨到隐隐扭曲的面孔。
我心底冷笑。
看来如今两人便已暗度陈仓。
可我上辈子却睁眼瞎,什么都没发现。
落得那般惨剧,也怪不得旁人。
如今重活一世,
我定要将上辈子的恨、仇、怨,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04
这年,我父亲刚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奉旨带着一家老小回京。
我自幼在西北长大,无拘无束惯了,初来京都并不习惯,京都的名门小姐一举一动透着矜贵,她们面上带着笑,背地里却嘲笑我市井泼妇,不懂礼数。
我并不喜与她们来往交际。
却让白如霜钻了空子,在背后散播我的谣言,让京都传遍了我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污名。
等我发现时,已经晚了。
我想自证,但白如霜已是惊才绝艳的才女,又再三在宴会上撩拨我,让我愤怒失态,已经没人相信我了。
我伤心又委屈,赵珏对我却始终温柔,我被迷了心,缠着父母嫁给了他,助他为帝,却不想落得那般惨死。
现如今,我初到京都,白如霜也并未出彩,赵珏与我也不过认识半月。
一切都还没发生。
这一回,我再也不会犯蠢了。
05
三日后的春日宴上,吏部侍郎家的赵小姐头上的珍珠簪子格外华美,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目光带着几分得意:「这是珏哥哥给我的生辰礼,说是天下独一份呢。」
赵珏。
我心底冷笑。
看来赵珏真是广撒网啊,一边柔情勾我,一边又钓着其他小姐。
任何有利用价值的人都不会放过。
正想着,赵小姐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道:
「贺家妹妹觉得呢?
「你自小在西北长大,西北穷乡僻壤的,你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簪子吧。」
说着,她捂嘴轻笑,眼角不屑与讥讽藏不都藏。
上一世,我被气得满脸通红,与她争辩,却没她的好口舌,不仅被奚落一顿,还被说脾气不好。
可如今——
我看着她,展颜一笑:「自然是没见过,我自小见得最多的是为国征战的西北将士,他们为国为民,来去匆匆,更没有空闲收拾自己的仪容。
「但在我看来,却比这簪子更好看。
「赵小姐,你说呢?」
几句话,瞬间拉高了格局。
如今天子正为西北军获胜龙颜大悦,赵小姐岂敢说西北军不如簪子好看。
流传出去,她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你说得对。」
她想激怒我,让我失态,可最终落于下风的却是自己。
她自然不甘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与白如霜说了几句话,白如霜眉头微皱,却点了点头。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本以为俩人想搞鬼,但宴会到了最后,都一切如常。
直到宴会即将散去,赵小姐突然惊叫出声:
「我的簪子被人偷了!
「贺娇,你就算喜欢簪子,也不能偷啊!」
我冷笑一声,果然来了!
06
我丝毫不慌,神色自若:
「你有什么证据?」
她言之凿凿:「你喜欢珏哥哥,嫉妒他送给我的礼物!方才你我发生了不愉快,你又想报复我,所以才偷了簪子。」
我淡淡一笑:「第一,我并不喜三殿下,第二,我们之间不过是闲谈两句,怎么算是不愉快,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又怎么报复你?
「我看更像你对我怀恨在心,想栽赃陷害我吧。」
她一愣,随即恼羞成怒:「贺娇——」
这时候,白如霜突然起身,站到了人群中间,声音哽咽:「赵小姐,娇娇并不是故意偷簪子的,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说着,她一行清泪滑落,哀求般的看向了我,「娇娇,你赶紧把簪子拿出来吧,不然被搜了身传出去丢的可是将军府的脸面。」
这场大戏,白如霜终于登场了。
我心底冷笑。
赵柔然更加得意:「你表妹都说你偷了,你还敢狡辩?
「给我搜身!」
她的大丫鬟步步紧逼,刚想抬手搜身,却就被我一脚踹开:
「放肆!
「公主在此,岂容你如此猖狂!」
赵柔然原本暴怒的脸容,瞬间变得煞白,她意识到自己心急了,竟然忽略了宴会的主人。
大公主。
她连忙跪倒在地请罪:「臣女一时心急才冒进了些,还请公主恕罪。」
大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审视。
片刻后,看向了我:「贺小姐,你来说说。」
我态度恭敬地跪拜,再说道:「公主,臣女是将军府嫡女,虽不及公主尊贵,但也不至于干偷窃这种事的。」
其实大公主也并不信一个嫡女会偷窃,但——
她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可你表妹都说你偷了,她可是你的亲人,不是赵小姐的,怎么会帮她不帮你呢?」
而这,也是赵柔然找上白如霜的理由。
她是我的至亲,又怎会帮着外人诬陷我。
但白如霜却这么做了。
为的就是彻底败坏我的名声,她以为这样她就能得到将军府的重视,得以出头。
但殊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愚不可及。
赵柔然也冷声道:「是啊,你如果真坦荡,那就搜身,如果不是你,我给你磕头认错!」
整个宴会厅变得无比寂静,等待着我的回应。
可这时,我却粲然一笑,自在又镇定:
「好,一言为定。」
07
「回公主,贺小姐身上干干净净,并无簪子。」
公主的贴身侍女如是说道。
此话一出,赵柔然脸色剧变:「什么?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回头看向白如霜,目光凶狠。
她分明嘱咐她让她把簪子放进贺娇的身上,她个贱人竟然不按他说的做!
白如霜也惊呆了,她明明把簪子放进了贺娇的衣裙里才对。
我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神色带着一丝委屈:
「赵小姐你凭空污蔑我偷窃,白小姐又为你做保,你们两人如此败坏我的名声,究竟是为何啊?」
公主本就是后宫长大,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声道:「在公主府也敢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们可真的胆大妄为!
「拖下去!再不许这俩人参加本宫宴会!」
说罢,几个强壮嬷嬷便一左一右拖拽着两人,将人拖了出去。
白如霜和赵柔然跪地求饶,但公主一个眼神,就被堵住了嘴。
一场闹剧散去,公主也没了兴致,摆了摆手让众人离开。
我恭顺微笑。
08
此事不到半刻,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我母亲自然也听说了。
她恼怒至极,她虽然喜欢白如霜,但是却绝不允许白如霜如此污蔑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即决定要将人送回白府。
白如霜脸色煞白,哭得稀里哗啦:
「姨母,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我那继母一定会打死我的,姨母你就忍心吗?」
「难道我要留你在家,祸害我的女儿吗!」贺夫人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冷笑一声,「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却如此狠毒,陷害自己的姐妹,你以为娇娇的名声垮了,你能讨得了好嘛!蠢货一个!
「以后你我恩怨两断,再无关系!」
白如霜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我冷眼旁观,心中只觉得痛快。
白如霜就是一个白眼狼,旁人对她千般万般好,她是记不住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绝对利益。
毫无人性。
不值得同情。
我父兄弟弟回来,听闻此事,更是暴跳如雷,叫嚣着就要打一顿白如霜为我出气,被我阻拦了下来。
但是,到了晚上,一台小轿抬着白如霜和她的所有东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白府门口。
临走前,她饱含恨意地盯着我,咬牙切齿:「你害我至此,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挑眉,不屑一笑:
「你还是先在你继母手上活下来再说吧。」
她那继母孟氏是出了名的善妒狠辣,白如霜的拙劣算计和她比起来,宛如小巫见大巫。
只怕白如霜一时半会不会再作妖。
这也是我将她送走的原因之一。
这一世,我的对手不仅是白如霜。
更是赵珏。
是他毁了我的一切,而我要做的就是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如今,我需要一个帮手。
09
冷宫内。
灯光昏暗,瑟瑟寒风中唯有一堆干柴提供点温暖。
母妃惨死的七皇子蜷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太监踹倒在地。
太监嗓音尖锐刺耳,语气不屑:
「陛下让你来赎罪的,可不是享福的!」
说罢,太监朝他泼了一盆雪水,冷得刺骨。
火堆也被踩灭。
少年冻得瑟瑟发抖,眼神却阴骘可怖,透着猩红。
「你瞪什么瞪,找死啊你!」
太监恼怒,抽出鞭子就要打在少年身上。
却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太监痛呼一声,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哪个贱人敢踹杂家——」
可话没说完,就被一刀刺穿了心脏。
血飞溅到我的脸上。
腥臭,恶心。
太监死了,却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死不瞑目。
在昏暗寂静的后宫显得格外可怖。
我嫌恶地擦掉血渍,径直走到了少年面前。
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毕竟,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七皇子。
贤妃受污惨死,刘家九族被斩,只留下孤零零的七皇子,在宫中受苦受难。
但就是这么一个可怜人,最后却是赵珏夺嫡最关键的利器。
我自然不能留给他。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
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于是,
我俯身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望着他微微怔愣的眼神,
我粲然一笑,语气温柔:
「七皇子,我来救你了。」
10
晨起推窗,满目近白。
又下雪了。
我目光微微怔愣。
这时,一双手越过我肩侧关上了窗户。
是赵逾。
他垂眸看我,嗓音低沉:「姐姐,莫要贪凉。」
转眼三年过去,他的面容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添了几分沙场磨砺的成熟。
那日后,我将此事捅到了陛下贵妃面前,陛下虽厌恶贤妃,但贤妃已死,母家更是覆灭,功过相抵,七皇子毕竟是他子嗣。
随意被太监欺辱,他也是无法容忍的。
最起码,明面上不可。
于是陛下将其扔进了军队,说是历练,实则恨不得他死在战场才好。
但我私下联系了我父亲,让他多加照顾。
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赵逾非但没死,反而屡战屡胜,从大头兵升任为我父亲的副将。
十六岁时,他以二千兵胜四万军,拿下了失去已久的商都十六城。
自此,一战成名。
这一次,我并无帮他遮掩。
太子和赵珏终于察觉出赵逾的威胁,一纸诏书将其召回京。
领功封为靖王。
实则却剥夺了他的兵权。
毕竟,拔掉牙齿的幼虎,还算虎吗?
可惜——
两人都明白得太晚了。
赵逾如今幼虎已成,在军中威严甚重。
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辱的小孩子了。
他小心地为我系上披风,问道:「方才,姐姐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在想,你回宫,现在最着急的人是谁?」
是陛下,是太子,还是赵珏。
又或者,三者皆有。
他轻嗤一声,眼眸覆上一层寒霜:「今晚庆功宴,姐姐就知道了。」
听他此话,好似有所准备。
我不禁嫣然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听说,赵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愣了一下,望向了我。
可我只是笑笑,转身朝外走去。
11
庆功宴上,陛下与众臣同乐。
皇后突然提及赵逾婚事,又请白如霜赋诗奏琴,陛下自然没有异议。
白如霜抱琴上场,一身浅粉色连襟长裙,粉面黛眉,美丽又端庄。
她眼神划过不远处的赵逾,两颊羞红,粉唇轻启:「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一首从军行配上激昂的琴声,激发了在场将士的热血。
纷纷没了方才的矜持,眼圈微微发红,喝彩叫好。
我眼眸中划过一抹兴味。
这几年我没怎么关注过白如霜。
本以为她会被她心狠的继母磋磨而死,可她不仅活了下来,名声也更盛往常。
但我并未出手阻拦。
但却敏锐地发现,她与过去不同了——
如今的她有满脑子奇思妙想,帮助白家迅速地拢了大量金钱,竟意外勾搭上了太子,太子对其十分信重。
只是不知道,皇后将她拿出来献给靖王,只为了当个眼线,太子真的舍得吗?
陛下微笑大声道:「白小姐真是聪慧过人,与靖王正是匹配。」
此话一出,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如果赵逾识趣的话,此刻就该跪地谢恩,毕竟赵逾虽封王却无实权,母家更有污,配一品大员的女儿,已是陛下恩典。
可赵逾却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品着酒。
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皇帝不耐地皱眉,冷声道:「靖王,你为何不谢恩?」
赵逾在万众瞩目中长身而起,他面若寒霜,眉梢间带着几分煞气:「儿臣不愿娶,自然不谢恩。」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只觉赵逾实在胆大。
我微微一笑,这才符合他在上一世乖戾狂妄的性格。
皇帝更是气得目眦欲裂,怒声道:「你敢抗旨——」
可下一秒,只见一个小太监突然闯了进来,脸色煞白:「陛下!大事不好了!
「祈顺殿失火了!」
12
祈顺殿本是皇帝称帝时,修建的宫殿,本意是祈求本朝风调雨顺。
此殿在陛下心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即使无人居住,也时刻派人把守。
突然失火,实在不祥。
皇帝脸色剧变,拔腿就往祈顺殿走去。
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之后,赵逾突然贴了过来。
我瞥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笑意:「你做的?」
他嘴角噙着笑:「一个小礼物。」
昏暗的光下,他俊美的脸孔增添了几分邪气。
我挑眉轻笑。
原来,这就是他之前做下的准备。
等众人赶到祈顺殿时,整个宫殿已陷入火海之中,宫殿也倒塌成灰。
皇帝看了一眼,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皇后惊呼一声,赶紧让太监们将皇帝送往寝宫。
乱哄哄一片。
好好的庆功宴,只能不了了之。
更别说,赵逾的所谓婚事。
我见此,抬脚往自己的寝宫走去,赵逾跟随在我身侧。
我轻声道:「你何时准备的——」
可话没说完,突然一个人挡在了赵逾面前。
竟然是白如霜
她目光锁定赵逾,沉声道:「靖王,我有话跟你说,请移步。」
十分神秘的模样。
赵逾却不悦皱眉,冷声道:「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闻言,白如霜看了看我,神色有几分犹豫,但见赵逾毫无动摇的意思,终是咬牙道:「靖王,我知道你心有城府,只要你娶我为妻,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你相信我,只有我可以帮你登上皇位,助你开创太平盛世,万古留名!」
此话言之凿凿,格外动人心。
赵逾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双鹰目落在白如霜身上,细细打量。
仿佛在考虑。
可我却看到他左手轻轻捻着衣角——
他想杀人!
恐怕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宰了白如霜!
我神色一凛,开口道:「靖王,你意下如何?」
他看了我一眼,随即抬手勾起了白如霜的下巴,嘴角轻勾:
「好啊,我答应你。」
白如霜愣了一下,高兴极了,临走时不忘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等她走远,赵逾嫌恶地擦拭手指,眉头紧皱:「姐姐,为何留她性命?」
我嘴角绽放一抹艳丽的弧度,语气又轻又柔:
「她是一个变数,拿捏得当,我们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13
自那日起,白如霜便经常进出靖王府,虽然并无赐婚,却做足了靖王王妃的气派。
她时常一箱一箱往靖王府搬金银。
百姓都说靖王府这是要娶一个抱金女娘娘。
但是——
赵逾慵懒地靠在门沿上,轻啧了一声:「姐姐,已经月余了,她除了能拿出金子,什么也不肯说。
「只怕太子对她并不十分信任,她对太子的计划也知之甚少。」
闻言,我喝了一口清茶,微微一笑:
「她到底是谁的人,还未有定论呢。」
曾经我不明白,白如霜即使想嫁给太子,按照白府或者贺府的门第也是足够的,到底为何要使出那般下三滥的手段。
如今却明白了。
她是为了赵珏。
只怕那个时候,赵珏和白如霜早已暗中勾结,白如霜使计嫁给太子,充当太子的眼线,再利用自身的能力,获得太子的信任。
而赵珏则继续不露声色,充当太子的马前卒,装出一副忠君的模样。
太子内有虎狼,外有毒蛇。
当真是防不胜防。
白如霜为了一个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
是真的爱赵珏。
也怪不得赵珏会说什么迫不得已,如此珍爱于她。
如今,赵珏只怕是见靖王势大,想要拉拢他,又设下这美人计。
但是可惜了——
赵逾并不吃这一套。
我看向棋盘,黑棋已经逐步侵占了棋盘的各个角落。
只差最后一子,白棋就要溃败。
我笑着落下了最后一子,为整个棋局的胜负盖棺定论:
「既然是无用之人,那便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太子如果知道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狗,实际上却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会如何呢?
真是期待。
14
杏花开放,皇后娘娘便办了一场杏花宴。
邀请京都的世家小姐夫人少爷们七天后参加。
我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上一世就是这场宴会,白如霜给太子下了药,两人在偏殿厮混被人抓了个正着。
皇后一怒之下本想赐死,却在我母亲的求情下,还是让太子娶了她。
让我贺家在京都丢尽了颜面。
这一世,白如霜已弃了太子,俨然一副靖王妃的模样。
又会怎么做呢。
赵逾拉开帘子,坐上了马车,将手里的瓷白瓶放在了桌上:
「姐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一愣,看清了上面的三个字——
「春意浓。」
我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上辈子白如霜所用的药,为何会在赵逾身上。
「白如霜准备给我下的药。」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冰冷,「这段时间我按照你说的,对她极其冷淡,她估计按捺不住,打算主动出击,生米煮成熟饭,逼我不得不娶她。」
我挑眉轻笑:「果然如此啊。」
白如霜大抵也只会这一招了,本以为她这一世长了个脑子,如今看来,和上一世也没什么不同。
「既如此,那就让她好好享受享受吧。」
赵逾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眸划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姐姐,放心吧。
「敢算计我,我会让她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宴会当天,我走在宫道上,竟遇到了白如霜。
她一身青粉色长衫,满头的珠玉金簪,华丽典雅。
她与我并肩而行。
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是冰冷:「贺娇,我知道你并不是原身,你改变了故事的进程又如何,你再如何帮助靖王又如何,我还是随便勾勾手指,靖王就是我的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话语间锋芒毕露。
我瞥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毫无波澜。
我已经知道她并非白如霜本人,而是一抹异世的灵魂穿越而来。
她知晓剧情,嘴上常嚷嚷着人人平等,实际上却最为重视尊卑。
靠着异世的知识意图篡改剧情,成为后宫之主。
为此,她不惜牺牲贞洁,付出一切。
大抵是我与她所知道的我表现不同,她以为我也是穿越而来的。
如此挑衅,大抵是胸有成竹能够击败我吧。
我嘴角轻勾,笑意温柔:「我看你是疯魔了,净说些胡话。」
她冷哼了一声,眼神轻蔑地俯视着我:
「咱们等着瞧吧,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说罢,便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意逐渐褪去。
上一世我太过重视虚无缥缈的感情,护不住所有珍爱之人,最终惨死收场。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那般蠢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才是我的人生准则。
15
此次宴会,皇后亲自操办,布置得相当精美华贵。
为的不光是赏景,更多的她是想为太子选定太子妃的人选。
京都名门贵族的小姐早就听闻消息,有意者无不打扮得精致华丽。
白如霜原本也算美人,站在人群中却只算一般姿色。
她如今也算京都名人,但却没人与她接近,即使她主动其他小姐也纷纷避嫌。
她脸色难看,似有些不解。
但我却明白。
身份明明是大家小姐,却沉迷商贾之道,虽有了钱财,却失了体面。
又不顾女子廉耻,大肆与靖王亲近,不免有攀龙附凤之嫌。
物以类聚,人与群分。
谁家小姐敢不要名声,与之亲近。
大多是从心底瞧不起她的。
随着几位皇子和皇后陆续到位,这场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皇后笑着让各家小姐少爷不必拘谨,可以表演些节目助兴。
早有准备的小姐们一一展示。
柳家小姐一首竹笛,清脆悦耳,拨人心弦。
沈家小郡主奏乐舞剑,英姿飒爽,爽利干脆。
·····
白如霜自然不甘落后——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她随着古筝歌唱,嗓音曼妙,将情意揉进歌里。
一双眼眸水光潋滟,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赵逾。
如果是旁人只怕恨不得为其生为其死。
可惜,赵逾却恍若不见地独饮着清酒,嚷嚷着:「拿酒来。」
十足一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
白瞎了白如霜一番惺惺作态。
其他小姐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白如霜脸色一会青一会紫,难看至极,不过转瞬间,她低声吩咐了丫鬟了几句,丫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场。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轻轻勾起。
看来,她是要行动了。
16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子突然端着酒沉声道:
「靖王呢?」
众人才发现靖王竟不见了。
太子又道:「孤本想同他饮酒,他说自己要去如厕,怎么半个时辰了也未见回来,别晕了酒掉进池塘就不好了。
「咱们赶紧去寻寻!」
一派关心兄弟的大哥模样。
众人闻言,赶紧都站起身,跟在太子身后找了起来。
我静静跟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直到来到一处便殿。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道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的粗喘。
众人猛地止住了步子,满脸愕然。
「这是……」
太子眼眸划过一丝笑意,脸色极其难看,勉强笑了一下道:
「靖王只怕喝了酒昏了头,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众人不免露出一抹嫌恶。
只觉得靖王行事如此荒唐,简直不堪重任。
太子得意。
而这时,突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人群后响起——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皇兄你找我?」
太子猛地回头看去,发现赵逾竟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而他身旁竟然是皇帝。
他脸色剧变,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
赵逾解释道:「我出来醒酒,再回去遇到了父皇,看到你们气势汹汹地来这,便跟过来看了看,还没说话,就听到太子叫我了。」
皇帝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太子的身上,让太子如坐针毡。
赵逾冷笑了一声,道:「那既然这里面不是我,那里面的会是谁呢?」
「破门!」
说罢,侍卫们把大门撞开,拉开床笠,看到露出男人面孔——
竟然是赵珏。
他面孔潮红,正抱着白如霜沉迷情事,被人打断,他暴怒喝道:
「滚出去——皇兄?父皇?!」
他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看到怀里的女人和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众人。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推开了白如霜,跪地磕头:「皇兄,父皇我是被算计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了这里——」
白如霜痛吟了一声。
赵珏眼眸赤红,猛地转头看她:
「是她!是她设计的我,我要杀了她!」
说罢,竟扑倒在白如霜身上,意图掐死她。
白如霜被掐得脸色青紫,不可置信地瞪着身上的男人。
她没想到,她为之奉献一切的男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地想要她的命。
她用力挣扎,却挣脱不掉。
「放肆!」
皇帝看着眼前的闹剧,暴怒低吼。
侍卫赶紧上前制服了发狂的赵珏。
看着皇帝气得脸色发红,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个。
整个宫殿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这时,赵逾却出声道:「皇兄方才你似乎很期待床上的人是我啊,究竟是为何啊?」
太子冷汗涟涟,解释道:「你当时离席,孤便想着是不是你醉了酒昏了头……」
赵逾却冷笑一声,语气讥讽极了:
「离席的可不止我一个,太子却偏偏认定是我,还大张旗鼓来找,如果不是我与父皇在一起,是不是这污名就得背到底了,太子还真是关心皇弟了。」
太子恼怒,青筋暴出。
「靖王——」可皇帝却俯视着他,语气冰冷刺骨,「太子,一箭双雕,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啊。」
说罢,转身离开了便殿。
太子吓软了腿,大声讨饶。
可皇帝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17
皇帝向来多疑。
此事当然处处蹊跷。
比如,白如霜处处表露心仪靖王,为何会和赵珏厮混在一起。
赵珏又为何宴会时兽性大发。
会不会是赵珏早就和白如霜有所勾连呢?
太子为何突然找靖王饮酒,又凑巧找到便殿,听到暧昧的声响,看都不看就认定是靖王。
靖王为何会出现得那么巧。
处处都是疑点。
此事中唯一毫发无伤的是靖王。
但皇帝会想,如果靖王不出现,那他是不是就成了赵珏的替罪羊,再也说不清。
而太子呢,他不费吹灰之力,不仅抹黑了靖王,也可以凭借此事随意拿捏赵珏。
的确是一箭双雕。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十分清楚。
这场闹剧之后,赵珏的名声一败涂地,而太子也被陛下疑心,再也不是过去稳如泰山的陛下宠儿。
而一块宝玉,一旦有了裂缝。
就成了次品。
多的是人将裂缝变得越来越大,直至它粉碎成沙。
18
此等丑事,皇家自然不会让风声流出去。
但耐不住人多口杂。
不到半刻,满城皆知了。
皇帝将赵珏禁足在府上,却不会对白如霜留情。
何况此事需要一个替罪羊。
白如霜最终因暗算皇子,羞愧自尽。
她被赐白绫后,我去看过她一次。
她被灌了软骨粉,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见到我进来,她怨毒地盯着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是啊。」我冷眼注视着她的如今的狼狈模样,面无表情,「白如霜,你以为你知晓些未来之事,便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吗?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我看重你时,你是我妹妹,我爱护你信任你,才会给你伤害我的机会,但是我不看重你,你以为凭你那种低劣的手段,就能对抗权力了吗?
「你太蠢了,蠢到无可救药。」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
半晌回不过神来。
我转身想要离开。
她却苦笑了一声,眼泪不自觉地滑落眼眶,嘴里喃喃自语:「你赢了,你能当皇后了······」
「皇后?」我望着她,嗤笑一声,「那位置我从不稀罕。」
她一愣,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那你帮赵逾,难道只是为了打败我?」
我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说了,白如霜,你从不是我的对手,你也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我的对手从来都只有赵珏罢了。
我要亲手粉碎他的帝王之梦。
「安心上路吧。」
我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传来白如霜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突然觉得上辈子所戴的枷锁,轻了许多。
如今,就只剩下苟延残喘的赵珏了。
19
在白如霜死后,苟且之事逐渐消泯,赵珏虽然不再受太子信任,却靠着自己走出了府邸。
太子与他的争斗也愈加白热化。
但随着太子妃选定丞相府的嫡小姐,丞相府归顺太子后,太子的位置愈加稳固。
而赵珏也需要一个拥有强力支撑的正妃。
他找上了我。
我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说,你让我嫁给你?」
赵珏点头,眼神极为真挚:「是,你该知道太子向来重文轻武,你们贺家世代为将,难道想要这样的帝王当政吗?到那时,贺家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但你嫁给我,我可保证立你为后,武将亦能有一飞冲天,入住太极殿的一天。」
说罢,赵珏的脸上染上一层胸有成竹的自信,大抵是觉得我一定会被他说服。
我冷冷地笑了一声。
赵珏果然是赵珏。
依旧是如此的狂妄自大。
「赵珏,你太自大了。」
他微微一怔。
我面色严肃,神色认真:
「我们贺家只忠一位君,那就是当今皇帝,此话你日后再不要说了。」
赵珏皱眉,眼神划过一丝残酷的冷光:「贺娇,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不然小心我不客气——」
而这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
「怎么个不客气法?」
皇帝大步走出屏风,面色异常难看,显然是听到了刚才赵珏的狂悖之言。
赵珏双腿一软,脸色变得煞白。
「赵珏,朕还没死呢,你就想着百年之后的事,是不是太早了些!」
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父皇——」
可皇帝对他却再无父亲的心软,只剩下面对争权者属于帝王的冷酷:
「立刻传朕旨意,将赵珏贬为庶人,此生此世再不得入京!」
「父皇,儿臣以后不敢了,父皇!」
赵珏嘶吼着,却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他大势已去。
再无称帝可能。
而这也是我设下此计的目的。
皇帝当然知道太子和赵珏之间的争斗,他不阻止,是为了权衡太子的权势,但是绝不希望赵珏诋毁太子,拉拢拥有兵权的武将,
我望着他的背影,那道自重生就一直束缚我的枷锁终于消失了。
皇帝看向了我,说道:「贺家忠君爱国,朕都是看在眼里的。
「靖王心悦于你,如果你也有此意,朕可为你们两人赐婚——」
赵逾在他身后,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羞红。
我却皱眉打断了皇帝的话:
「臣女已决心一生不婚不嫁,绝无攀附皇子之意!」
赵逾脸色一下子煞白。
皇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你——」
我深深叩首,以表心意已决。
皇帝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我,摇了摇头,离开了贺府。
他走后,赵逾走到我身前,眼眶微微发红:
「姐姐,你难道真的没有半分——」
我毫无动容,只问道:「赵逾,你可还记得我初见你时,所说的话。」
那年冬天,我斩杀了欺负他的太监。
我已经将我的目的说得一清二楚。
他薄唇轻颤,终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说,你助我称帝,我助你复仇。」
我点了点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静:「我们从来都是合作关系,切莫夹杂感情,你记住,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上一世,我依赖感情的结果是遍体鳞伤。
我早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他沉默地看了我许久,终是妥协在我极端冷漠的目光下:
「我明白了,姐姐。」
20
赵珏被贬为庶人,驱赶出京,却在路上被人斩杀,死状极其惨烈。
而京城中太子的权势却达到如日中天的地步。
他行事愈加猖狂无度。
甚至暗藏皇帝冕服,私造玉玺。
被赵逾一并呈给了陛下。
陛下勃然大怒,废除了太子。
太子竟铤而走险,联合丞相意图造反。
可刚有动作,就被赵逾连人带兵一同缉获。
朝堂上,太子形状疯癫,对皇帝大吼大叫,诋毁辱骂,皇帝一气之下竟昏厥了过去。
太医诊断后,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帝虽然还活着,但是却再无处理朝政的能力了。
前朝不可一日无君,而成年皇子中可堪大任的只有赵逾一人。
在众人的簇拥下,赵逾终于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而他登基那日,便是我启程之日。
我们没有分别。
亦没有再见。
上一世,我被视若亲姐妹的人背叛,被日日相伴的丈夫伤害。
我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将自己所有的仇怨尽数还了回去。
我受的伤不会再疼了。
但它依旧存在。
赵逾或许喜欢我,但他有他的路要走,不会为我停下。
我亦是如此。
不如就这样。
相望于大江南北,或许还能留住一丝情分。
只是在踏出皇城时,我回头向后看,恍惚间看到城楼上站着一个人影。
「娇娇,怎么了?」母亲轻问。
我摇了摇头:
「没事。」
路在我脚下。
我总要自己走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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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8 17: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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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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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芒果加辣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