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
皆为利来:罪与罚的交响曲
偏僻的山村,保留着配阴婚的陋习。我拼命地逃离,可依旧躲不过这一劫
我本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直到我被一脚印跟踪……我被鬼盯上了!
01
这里是云南省的一个偏僻山村,是我爷爷的老家,整个村子加起来不到一百户。
折腾了大半日,临近傍晚,我和爷爷才到了二叔赵金家。
二叔赵金,二婶王丽,很是热情地招待我和爷爷,还把家里唯一的大公鸡给杀了。
吃饭的时候,我感觉到二婶王丽她一直在盯着我看,让我感到不舒服。
「把这女娃留下配阴婚吧!」王丽突然开口,笑着说道,她的语气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咳咳咳……」我正在喝水,被水呛到,不禁剧烈地干咳了两声。
「啪」的一声,二叔赵金抬起手就给了二婶王丽一巴掌。
接着,「砰砰」两声,赵金朝着王丽的头狠狠砸了两拳。
「胡说八道什么呢?!」赵金大声吼道。
二婶王丽的左脸被打得通红,嘴角还流了血,她低着头,浑身发抖,把脸埋在碗里。她好像很怕赵金。
「够了!」爷爷在一旁呵斥道。
我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二婶,她也够可怜的,远嫁给我二叔,还遭受毒打。
我之前有个堂弟,五岁时掉井里淹死了,二婶经受不住这种打击伤心过度,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病。
偶尔嘴里会说胡话,但没伤过人。
我注视着埋头吃饭的二婶,她蓬头垢面,身上穿的衣服破旧,我不禁陷入沉思——二婶,是这落后山村里女人们的缩影。
在这个地方,女人挨打是家常便饭,就连我爷爷也这么认为。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
吃完饭,我陪着二婶去了灶房刷碗,灶房空间不大,只有一个发黄的小灯泡,光线很暗。
我手里拿着刷洗的盘子,笑着问道:「二婶,我听爷爷说,山上有红枣树……」
没等我说完话,二婶突然小声说了句:「这房子有鬼。」
有鬼?我不信。
我这人从不信鬼神之说,而且爱看各种惊悚、恐怖鬼片,还喜欢顺便评价一下「鬼」的演技。
这和我的职业有关,我是一名表演系的老师。
有些演员,十分地不专业,除了在脸上花心思画得恐怖些,完全忽视了鬼的肢体动作、鬼的眼神。
更有些天马行空的鬼片,里面的鬼会跑,且速度极快,不像去害人,倒像是去投胎。
「鬼」这种东西,见多了,就不会害怕。
我在心里犯嘀咕:二婶是不是又犯病了?
「二婶……」
「嘘——小点儿声,她能听见我们说话,我见过她……」二婶凑到我身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话,眼睛还在盯着四周看。
我愣住了几秒,咽了口口水。二婶的表情,惊恐中带着一丝麻木,仿佛已经跟她嘴里的「鬼」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妥协。
二婶的表情让我想起一句话,我经常告诉表演系学生:「无痕迹表演,代入感最强。」
二婶此刻的表情,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情,连身为一名表演系老师的我,都未必能做出如此真实的表情。
「二婶,别动,就这个表情,我录一下。」我拿出手机,快速点开相机,给二婶录了短短十秒的视频。
二婶见我不害怕,急得直跺脚!
「王丽!」灶房外面突然传来二叔的吼声。
「来了!」二婶将手里刷洗的盘子放下,急忙跑了出去,灶房内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再次观看了一遍刚才录制的视频,学着做出相同的面部表情……算了,先刷碗,晚上回去再研究。
要不……发到班级群里,让学生们看看,什么叫「无痕迹表演」。
我将刚才录制好的视频发到了班级群里,并且嘱咐了几句话,就将手机放下,专心刷碗。
碗筷刷干净后,我又把灶房的地扫了一遍,将东西摆放整齐些。
好了,都收拾干净了!
我将身上的围裙解开,拿起手机,微信显示有「99+」条消息,我心想:二婶的表情,一定会让这些学表演的孩子赞叹。
我点开微信,从头阅读。
「我看到鬼了……」
「我也看到了……就在第六秒……」
「哭唧唧,老师,你吓到人家,有鬼脸。」
「这是特效吗?好真实。」
鬼?哪儿来的鬼?我怎么没看到?
为了平复群里学生们的心情,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是在拍戏,不许「路透」。
我点开刚才录制的视频,刚看了两秒,手机突然自动关机了。
没电了?我叹了口气,目光溃散地看了看四周。
我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墙角处的地面上,有两个脚印——是脚印,不是鞋印。我刚才明明扫过地,且没人在灶房内打赤脚,那这脚印是谁的?
02
鬼?
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有鬼,我摇了摇头。
突然,那脚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且速度极快。
一步两步三步,脚印在距离我一米的地方突然消失。
随后,「砰」的一声,一阵阴风,将灶房的木门关上。
冷,刺骨的冷,灶房内的温度骤降,我仿佛掉进一个冰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雷声滚滚,闪电将整个夜空照亮,亮得如同白昼一般,黑压压的云层,低得不能再低。
这场瓢泼大雨下得急,短短十几秒,院子里就泛起了白烟儿。爷爷、二叔、二婶都躲进了东屋,只有我留在了灶房里。
我咽了口口水,仔细地看着地面,确实没有脚印。难道刚才是我眼花了?对,一定是我眼花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退到墙角。
好歹我也是演过贞子、演过笔仙的表演老师,我要是再化上装……谁吓人还不一定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一阵带着颤音的笑声传来,格外清晰。
「啊……啊啊啊!」我被这笑声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这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在宿舍!当时宿舍的寝室门生了锈,一开一关就是这个声音。
一定是二婶家的生锈铁门出了声,是被风吹的。
任何不合理的事,只要探其根本,就一定会解释得通。我不停地安慰自己,给自己做着心理疏导。
没事,没事,雨停了就好,雨停后就离开灶房,然后找施工队把灶房扒了,再建个新的。
我深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吐气……突然,在我脚边又多了一双脚印,它好像就站在我面前。
「啪」的一声,唯一的小黄灯突然爆裂,黑暗瞬间将我吞噬,我仿佛堕入了深渊。我想跑,可我的腿已经软了。
此时,我突然感觉胳膊上的皮肤奇痒无比。
我本能地用手去挠,然而手的触觉告诉我:我胳膊上的皮肤正极速发生着变化,从一点点褶皱,变化成一块块的腐烂肉泥!
我的精神濒临崩溃!
「轰隆隆……」雷声剧响,伴着刺眼的闪电,闪电透过玻璃,照亮了灶房墙面。那一瞬间,墙面上映出一个惨烈的画面——
奄奄一息的女人,赤身裸体,双臂被砍断,心口处插着一把尖刀。她嘴里咒骂着,我甚至看得清她嘴唇在动,她咒骂的人,名叫李江。
早就听闻故宫里发生过类似的事:下雨天,在墙面上可以看到宫女、太监的虚影,还会动。
闪电过后,灶房墙面上的虚影消失,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这灶房内绝对死过人。我刚才看到的,就是那女人惨死的过程。
那女人怨恨的眸子,看得我后背发凉。人横死后,怨念太重,真的会化为鬼魂吗?
我大口地喘气,感觉到窒息,像是要溺死在水里似的。我的眼皮变得沉重,在彻底昏厥前,我仿佛看到了那张鬼脸。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胳膊上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身边围着爷爷、二叔、二婶,还有一个穿着黑衣服、头发银白的老奶奶。
我的头很疼,我试图抬起手,结果抬不起来,手腕处系着红色的红线,上面悬挂着一枚银铃。我怎么被绑在床上了?
「绑我干什么?快给我解开,不回血了。」我一脸的疑惑,这老奶奶穿得怪异,打扮得也怪异,像是驱鬼的神婆。
「文婶儿,你看,能解开吗?」这个被唤作文婶儿的人,是整个村子里唯一的神婆,她懂一些风水,谁家的孩子若是冲撞了鬼神,都会请她去帮忙。
文婶儿手上拿着两张黄纸。她将黄纸点燃,围绕着我的床榻,来回绕了三圈。待黄纸燃烧干净,「砰」的一声,绑在我身上的红线竟自动断了。
我被二婶扶了起来,浑身酸疼,整个身体仿佛被车碾压过一遍。
「这女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吧?」文婶儿坐在椅子上,点燃了自己的大烟袋,抽了几口。
我确实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所以我的名字,叫赵暖阳。
「文婶儿,暖阳是这个时辰出生的,怎么了?」爷爷焦急地问道。
文婶儿冷哼了一声,用烟袋磕了磕桌子。
「怎么了?这女娃惹了大麻烦,被那女鬼招阴了!我当初就告诉过你,这房子不太平,你偏不信邪,非要贪图那几亩稻田地。这回好了,儿媳妇被吓成疯子,孙女又被女鬼盯上。」文婶儿朝爷爷翻了个白眼。
他们是老相识,年轻的时候,爷爷差点儿娶了文婶儿,只因我太奶奶不同意这门亲事,才作罢。打那以后,文婶儿终身未嫁。
「文婶儿……这房子我们都住了快十年了,也没见到女鬼,怎么暖阳会遇到?」二叔小声问道。
「这房子就像一座坟,道士做法把女鬼镇压在这里,估计道士出了事,这封印被削弱大半。这女娃的生辰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好在身上带着东西庇护。」文婶儿说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嘴里说的庇护,我有点儿听不懂,我全身上下就带了一个玉坠,还是姥姥给我的。
「招阴……是什么意思?」我一头的雾水,看着文婶儿。
03
「你和那女鬼的生辰八字一样,被她盯上了,她想附身于你,借着你的身体去复仇。」
附身?这要是以前,我绝不会相信此事,但此刻我信了。
「文婶儿,可有破解的法子?」爷爷站在文婶儿身边,焦急地问道。当初,就是因为文婶儿的神婆身份,爷爷家里才不同意的,感觉晦气。
文婶儿又吸了两口大烟,眉心微蹙。
「办法倒是有,那就是在女鬼附身之前,你这女娃娃替女鬼报仇,平复女鬼心中的怨念,女鬼自然也就消散了。」
「『李江』!昨晚我在灶房里,看到墙上有虚影,一个女子赤身裸体躺在地上,双臂被砍断。她面目狰狞,嘴里念着『李江』的名字,这女鬼最恨的人,一定是『李江』!」一幕一幕闪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个叫「李江」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将那女子残忍杀害?
「你先休息会儿,吃点儿东西,晚上的时候,我来替你操办一下,我就先回去了。」文婶儿起身离开,二叔二婶跟在后面相送。
我和爷爷俩人在屋内坐着,爷爷给我讲起了李江的事。
十年前,李江从外地带回来一个女大学生,这女大学生就是后来惨死的女鬼,她叫胡怡,长得很漂亮。
李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家里只有一个半瞎的奶奶。李江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大家既羡慕又跟着高兴,觉得这是光宗耀祖的一件事。
十年前的大学生,可是稀罕物。有一天,李江把胡怡带回了村子,挨家挨户地去拜访,爷爷对胡怡这个女孩印象很深,或者说,村里人对胡怡的印象都很深。
胡怡年轻、漂亮,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村里妇女那么保守。村子里不少男人都在偷偷谈论胡怡的身材。
没过多久,胡怡就和李江结婚了,村里人给办的婚礼,很是热闹。可婚礼过后的第二天,胡怡的娘家人就找上了门,要把胡怡带走。
胡怡的父母是开着小轿车来的,车上还坐着她家里的几个亲戚。胡怡的父母,一看便知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他们家的条件和李江一比,实在是好太多。
在争吵中,村里的人才知道,李江和胡怡是偷偷领证的,根本不像李江和大家吹嘘的那样,说岳父家为他准备了车和房,等着他们回城里住。
不少和李江同龄的人都在看李江的笑话,而胡怡是个十分叛逆的女孩,她死活要留下,就是不肯随父母离开,僵持了一整天。
最后,胡怡的父母只能扔下钱离开,从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
又过了半年,李江说他和胡怡离婚了,说胡怡嫌弃他穷,抛弃他回娘家了。李江打算离开这个地方,想把房子还有几亩好地低价卖出去。
我爷爷就把房子买下来了,给我二叔二婶住。
「这姑娘好傻!」我大声说道。她一定恨死李江了,自己为了李江抛弃家人朋友,跟家里断了来往,结果却被李江给残忍地杀了。
到了晚上,文婶儿换了一件红色长袍,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碗的椭圆形容器,里面还盛着半碗血——应该是黑狗血,我猜。
我被文婶儿带去了灶房。灶房的门被紧紧关上,文婶儿拿起毛笔,蘸着碗里的血在墙上写符文,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文婶儿点燃了三柱香,手里拿起一叠黄纸扔在了地上。她在地上画了一个类似于八卦阵的符文,指示我站到那符文上面。
「从现在开始,把眼睛闭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睁开眼睛,更不许说话!一旦前功尽弃,你和我都会死。」文婶儿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凝重,她连她最爱的烟袋都不抽了,气氛分外紧张。
我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仿佛在往后仰,不断地下沉,像是要坠入深潭一般。
「哈哈哈哈……」我耳边听到了笑声,虽说双眼紧闭,眼前所见竟也渐渐变得清晰。我像是置身于三维空间里,看到了穿着红色喜服的胡怡,还有佩戴着新郎花的李江。
他们脸上带着幸福的笑,胡怡、李江这么看,郎才女貌很是般配,时间仿佛在快进,开了二倍速一般。
到了晚上,胡怡、李江俩人将门关上……这是要入洞房吗?
我羞得想赶紧把眼睛闭上,可突然又想起自己眼睛压根儿就没睁开过啊!不过我想的事并没有发生——胡怡抱着李江亲了又亲,李江虽然没有推开胡怡,眼神里却满是厌恶。
他们说的话我听不见,但我能读懂他们的唇语。李江在埋怨胡怡的父母为什么不答应婚事,而胡怡则耐心安慰李江,还给李江打了洗脚水,帮他洗脚。
04
时间往后推移……李江躲在树后,听到几个年轻人在闲聊,他们讨论说胡怡穿的衣服有多暴露,说「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还打赌看胡怡多久会给李江戴「绿帽子」。
李江躲在树后,攥紧拳头,他没有冲出来打这几个猥琐的村民,却将拳头挥向了胡怡。
这是胡怡第一次挨打。胡怡反抗着,但根本打不过李江,李江把她打到吐血,还把她买的那些漂亮衣服统统烧了个精光。
事后,李江跪地道歉,胡怡原谅了他。可从这以后,胡怡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且越来越狠,她的肋骨被李江踹断,差点儿丢了命。
胡怡想逃离这个地方。她找村子里的人帮忙,可村里人认为女人挨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些年纪大的女人,不仅不帮胡怡,还劝胡怡忍着。
胡怡偷偷逃跑过三次,都被李江抓了回来。李江用铁钉穿透她的脚踝,把她锁在家里,像锁狗一样锁着她。
再后来,李江频繁收到一个女人的 QQ 消息,李江给她的 QQ 备注为「茵茵」,而且两人的聊天记录很是暧昧。这件事被胡怡发现了,她大骂李江。
胡怡要和李江离婚,并且要让张茵知道,李江是个人面兽心的魔鬼。于是,李江抡起斧头将胡怡砍倒,把她拖到了灶房。
几斧子下去后,胡怡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浑身是血。李江暴怒,从娶胡怡的第一天起,他心里就埋下仇恨的种子——他嫉妒胡怡。
外面下着暴雨,发狂的李江抡起斧子,砍断了胡怡的两条手臂……
我看得出李江的胆怯,他抓起桌上杀鸡的尖刀,刺入胡怡的心脏,连着捅了二十几刀,直到血肉模糊才肯作罢,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聚精会神,想看清尸体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可接下来眼前的画面却是李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去上海的车票,我猜……他是去找张茵了。
「零零零……」耳边突然传来了铃铛声,我缓缓地睁开眼睛,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我环顾四周,脚下的黄纸被踩得稀碎——是那女鬼的脚印,她围在我身边,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怪不得我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张茵,李江……」我自言自语地念着,身上已经湿透,汗流浃背。
「看清楚了吧?」文婶儿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珠,又把大烟袋给点上了。
「胡怡是被李江杀了,可我为什么看不到胡怡被埋葬的地方?」若是找到胡怡被埋葬的地方,报警,一定就能将李江绳之以法!
文婶儿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你所看到的,都是胡怡想让你看到的。看来她还是想附身在你身上,亲自报仇。」
「记住,你手上的银铃不能取下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取下来。你只有七天的时间,这七天内,胡怡会跟着你,但你不用担心,她无法附身。你只管去找李江,替胡怡平了心中怨念。」文婶儿淡淡地说道。
去上海找李江?那岂不是茫茫人海,大海捞针?
别说是七日,就算是七十日也未必能找到,万一李江改了名字怎么办?
「文婶儿,你跟我一起去吧!求你了……」我拉着文婶儿的胳膊,就是不肯松开,晃了几下。
「我这么大年纪,坐高铁、坐飞机,折腾一趟得少半条命,不去不去!」文婶儿抽着她的大烟袋,摇了摇头。
「文婶儿,我给你买头等舱的机票,保证你一路上舒舒服服的!」我笑了笑,用手给文婶儿按了按肩膀。
「不去不去!」文婶儿转身离开灶房,我也跟着走了出去。
文婶儿在院子里走,爷爷、二叔在后面跟着,拦着文婶儿,不让文婶儿离开。
几个人在院子推推搡搡的,二婶就站在我旁边,突然仰头笑了几声。
我回过头看了二婶一眼,二婶笑得有些不正常,该不会是又犯疯病了吧?
「二婶,你笑什么?」我有些困惑地问。
「配阴婚……你得留下配阴婚……」二婶用眼神打量着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又是配阴婚!
这句话,我刚来的时候,二婶就说过了。
二婶说这房子里有鬼,起初我不信,结果真的有鬼。这回她又说我得留下配阴婚,该不会……也是真的吧?
「二婶,为什么要我留下配阴婚?」我小声问道,害怕声音太大二叔会听见,又该动手打二婶了。
我话音刚落,二婶脸上的笑凝固住了,她朝灶房的位置看了看,慌乱地跑进了东屋。
门被紧紧关上。
我看了灶房一眼,那是胡怡惨死的地方,像是坟墓,阴气太重。
我被鬼盯上的事,不敢告诉父母,害怕他们担心,再说这种事他们也无能为力。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飞往上海的票。该来的总会来,我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盯上我的是怨灵。
05
我把这件事跟爷爷、二叔说了一声,文婶儿是铁了心不跟我去上海,没办法,二叔托了人,总算是找到一辆面包车,带我下山。
「暖阳啊,万事小心。」爷爷拉着我的手,嘱咐道。
「放心吧,你们别担心。」我上了面包车,开车的师傅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他剪着寸头,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山路崎岖蜿蜒,上山就够困难的了,这下山更是难上加难。一路颠簸不说,我的头还在车棚上撞了两次,都磕红了。
「师傅,配阴婚是什么意思?」我试探着问了句。这师傅是本地人,一定明白配阴婚的意思。
开车的师傅愣了一下,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配阴婚,在过去是活人和死人结婚,现在是法治社会,就变成死人和死人结婚。这配阴婚,最注重的就是生辰八字。」
「那最近这几年,村子里有配阴婚的吗?」
「自然有,但都很谨慎,谁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办。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一个女尸,最少值五万元,都快赶上娶个活人了。若是生辰八字特殊些的,像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价钱更是翻倍!缅甸那边儿,有人专门调查人的生辰八字,给一些有钱人配阴婚,到手的钱,更多。」开车的师傅哼着小曲,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悬到了嗓子眼儿。文婶儿说过,我和胡怡的生辰一样,也就是胡怡的生日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
我明白了,李江对胡怡痛下杀手的原因,是因为胡怡的生辰。也就是说,胡怡的尸体很有可能被拿去配了阴婚。
可配给谁了呢?一具女尸,不出三天就会腐烂发臭。
十年前胡怡死后,一定是被运到最近的地方,才不会被人发现是李江下的毒手。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村里的人,花钱买了胡怡的尸体,拿去配阴婚。
李江,实在是灭绝人性!这样的人,怎么配活着?!
「师傅,掉头!我有东西落下了。」我突然喊了一声。
开车的师傅踩了一脚刹车,叹了口气:「哎,这都下一半山路了!」
「不好意思师傅,差的路费我给你补上。」我干笑了两声说道。
胡怡的尸体一定在村里!只要问清楚胡怡消失时村子里谁家死了人,就一定能找到胡怡的尸体!
开车的师傅带着我又返回了村子,爷爷看到我,很是惊讶。
「暖阳,你怎么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二叔二婶也围了上来。
我没有说话,先是给开车师傅结钱,让师傅离开。
「爷爷,咱们家买这房子的时候,村子里可有人办过丧事?」
爷爷眉心微蹙,开始回想十年前的事:「咱们家买这房子的时候,村长的儿子孙明死了,才十六,之前一直在外面上学。」
「那就对了。我知道胡怡的尸体在哪儿了,就在孙明的棺材里,他俩结的是阴婚。孙明的生辰是多少?」我焦急地问。
二叔和爷爷对视了一眼:阴婚?他们还真不知道孙明的生辰。
「爷爷,我有办法了!等找到胡怡的尸体,就可以从村长嘴里抠出李江的下落。这样一来,警察就能找到李江把他抓起来处决,胡怡的怨气自然也就消停了。」
「暖阳,这挖人坟墓的事可做不得,那是要遭天谴的呀。若是挖了人家坟墓,里面没有胡怡,那可怎么办?」爷爷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暖阳,你先别急,我先出去打听一下孙明的生辰,确定他生辰后再决定去不去挖坟,毕竟大家住在一个村子几十年了。」二叔难得说话这么温柔,轻声细语的。
二叔说完这话,就朝着大门的位置走,一步三回头,嘱咐我二婶:「到点儿了,做饭。」
自从灶房里出了事,二叔家就在屋外面搭建了一个锅灶,我帮着二婶在外边做饭,爷爷则是进了屋。
我看着自己手上戴的银铃,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总算是查清楚了。等了了这女鬼的心愿,我也就不用带着这银铃了。
想着想着,我猛地抬头,和二婶对视了一眼,见她手里正拿着菜刀,那菜刀距离我的头不过一尺距离。二婶见我看她,立马干笑了两声,说道:「暖阳,你把这土豆切成片,我去取烧火的木头。」
「哦,好……」我接过菜刀,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渐渐黑了,二叔、二婶都没有回来,我心里犯起了嘀咕,便推开东屋的门走了进去:「爷爷……爷爷……」
爷爷竟然不在东屋!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在院子里怎么没看到?
二叔家的东屋是上下两层,楼上还有个阁楼……那楼梯上发红的,好像是血……
我朝那个位置走了两步,突然,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人力气极大,我被他捂住口鼻,快要窒息。
挣扎之中,「啪」的一声,我手腕上系着的铃铛掉在了地上。
这人用绳子将我捆住,把我绑在了木头柱子上。
他站在我面前,我这才看清楚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是李江!他竟然没有去上海,而是一直留在山村里!
文婶儿说过,我在灶房内看到的,都是胡怡想让我看到的。她故意让我看到李江手里拿着去上海的票,她是在故意误导我,让我去上海扑个空。等过了七日,我手上戴着的银铃就没有任何作用了,这样她就可以附身在我身上,亲手杀了李江。
李江拿出去上海的票后,又发生了什么,我都没有看到。也就是说,李江最后选择留在山村,而没有去上海……至于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胡怡的尸体在哪儿?是不是让你卖给孙明配阴婚了?」我看了一眼距离我很近的银铃,无奈却没办法把银铃重新戴到手上。
李江仰头大笑了几声:「是我卖的没错!但这中间牵桥搭线的人是你二叔赵金!这几年他可没少做这买卖,没想到他连自己的亲侄女,也不放过。」
「我爷爷呢?」我闭上了眼睛,手紧紧握着拳。怪不得二叔跑得那么快,原来是去通风报信了,这会儿估计在挖坟呢。
「楼上。还有一口气。」李江笑得猥琐,眼神凶狠,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
突然,一阵阴风刮起,「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门口出现当初我看到的那双脚印——她来了。屋内的温度骤降,像是冰窖一般。
「胡怡的鬼魂来了!你快把地上的银铃捡起来戴在我手腕上!」
那脚印像是有预谋一般,飞快地朝着我奔来。
「哈哈哈哈哈……你少特么骗我!胡怡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哪来的什么鬼?!等赵金处理好胡怡的尸体,你就跟我们去缅甸配阴婚吧!」李江用手揉着自己的脖子,阴笑着说道。
李江笑容猥琐地凑到我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竟然要跟我合影,我低着头,把脸扭到一边,骂了句:「变态!」
「骂得对!我就是变态!你是第十二个跟我合影的女人。」李江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头。
「咔嚓」一声!闪光灯闪了一下,我眨了下眼睛。
李江双手捧着手机看,脸上猥琐的笑容突然间凝固住了。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屋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许多。
「啪」的一声,李江手里拿着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李江发了疯似的大喊起来,他握着匕首的右手「嘎嘣」一声,仿佛有人用力将他手腕向胸部方向掰断,匕首直接刺入其心脏。
一刀!两刀!就这样接二连三刺了十几刀,李江倒在了血泊中。
他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吼吼吼」的声音,浑身痉挛,眼睛瞪得老大——最后注视的方向,是他的手机屏幕。
「怦怦怦……」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整个人吓得六神无主,直接失了声。为什么拍照之后李江会变成这样?李江在手机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把刀捅向自己?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李江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依然亮着,我清晰地看到了照片:李江的头上骑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没有双臂、脸色惨白,眼睛里流着血,正冲着我笑。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惊恐万分的我,喊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
那双脚印出现在李江尸体旁,李江的血染红了地面,而那双脚印也沾染了李江的血,变成了红色。
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那脚印会出现在我身边……可惜,该来的总会来,那对沾染鲜血的脚印,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虽然看不到她,但我知道,她就站在我面前,我感觉她在打量我。
「咚咚咚……」屋内的东西全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地震一般。
「砰」的一声,桌子上摆放着的花瓶突然炸开,碎片划伤了我的下巴,我明显感觉到疼痛。
地上的脚印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又往后退了几大步,似乎惧怕什么东西。它围在我附近,来回转圈,而我脚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个由脚印踩出来的红色血圈。
「砰!砰!砰!」连着三声,桌子上的茶杯接连炸裂。
「胡怡,冤有头债有主,李江已经死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尸体,让你爸妈把你尸体带走,世间的恩恩怨怨,你应该放下了。」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和鬼说话。二婶曾经说过,胡怡她能听到我们说话。
那双沾染了血的脚印,最终停在了我脚边,她的脚印和我鞋尖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我感觉到屋内的温度好像稍微暖了一些。
等我再低头,那双脚印消失不见了。
我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
「救人!」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一看到是警察,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
多亏我留了个心眼儿,在回来的路上给了那开车师傅一些钱,让他帮我下山报警。
不远处的李江,右手紧紧握着匕首,匕首插在心脏里,他的死状比胡怡当年还要惨烈。
我被警察救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围着我的家人。
「醒了。」妈妈松了口气,眼眶发红,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般。
「暖阳,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口渴吗?」爸爸将杯子放到桌上,用暖壶倒水。
「爸,妈,我没事。」我笑了笑,活着就很幸运了。
爷爷头上缠着纱布,还好没有大碍。爷爷见我醒了,就去找医生,要知道,我已经昏迷了快十二个时辰了。
医生对我进行了一番询问,又换了药,方才离开。
「爷爷,李江死了?我二叔、二婶呢?胡怡的尸体找到了吗?」我试探着问。
「李江死了,自杀。你二叔那个混蛋被抓了。你二婶……被送到精神病康复中心了。」爷爷干咳了两声,眼里带着愧疚。
「胡怡……她的尸体找到了,确实是在孙明的棺材里。她的尸体没有半点儿腐烂的痕迹,仿佛是刚刚死去的人。文婶儿为她超度,最后火化了。胡怡的父母含着泪,将胡怡的骨灰带走了。」爷爷说时,面色凝重。
爸爸、妈妈在一旁交谈,我却丝毫没有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为什么银铃脱落,我却没有被鬼附身呢?最后那女鬼放过了我,真的是因为我说的话?
这件事,我压在了心里。直到姥姥去世,我才从妈妈口中得知:姥姥是风水师,我刚过百天时,姥姥就送了玉坠给我,说可以助我逢凶化吉、驱邪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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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5-24 18: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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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我变成了一头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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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为利来:罪与罚的交响曲
戎安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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