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愿我如星君如月
88.
88.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三人又走了不少城池。
说实话,古代人的觉悟真的高,给了他们些时间,这账也改得相当漂亮。
除了一些小地方还有些瑕疵,但是大笔的收入支出上做的账简直滴水不漏。
当然,这也是有元大人杀鸡儆猴的功劳。
所以我上报到京城时,还是很仁慈地请李陵从宽处理,最好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毕竟一个城守再不济,相比于下面的大多数小官,也是有点领导才能的。
等我审查完西南的最后一座城池时,京城那边的快报下来了,一封发往小安岭,一封发给我。
元大人罚俸一年,同时要求每一个月要去大坝工程劳作一天,京城会派人来专门看着。
说实话,这么奇葩的方法只有李陵能想出来。
另一边,我打开李陵的信件。
里面只有几个简体字。
「做得好。」
89.
我气乐了。
大老远,我一个人跑来西南为他平流寇。
就算多少有我的私心,但是温家的女儿做钦差,不辞辛劳地替夫君平定内患,这可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铁板钉钉的事情。
三个字就给我打发了。
最起码!
我的信结尾!
还有祝君安好四个字!
我真是恨不得现在飞回京城把他按池塘里,涮涮他的脑子。
90.
当然,生气归生气,我还是认真把信收好。
然而当翻到信的背面时,下方宣纸上一点点反光,吸引了我的目光。
说实话,第一眼我并不敢认。
但是以我学习了多年软笔书法的心得来讲,宣纸上写铅笔字我可是没少做。
这,的的确确就是铅笔字迹!
可我已无心再去深究他是怎样造出了铅笔,又或是陈老复聘之后都做出了什么成就……
我蹲在地上,小声抽了抽鼻子。
哭了笑,笑了哭。
91.
宣纸下方,有一句曾让我惊叹的话语。
我不知当时的那位长辈怀着怎样的心情落笔,但时隔多年之后,李陵坐到了这样的位置上。
依然字字郑重,字字小心翼翼。
简单,又含情。
——「你的信太过官方,都不说想我。」
不说想他……
我抱着信,擦了擦眼泪。
忙人怎知闲人有多想你?
92.
大坝工程顺利进行半个月后,我跟温知行返回了温家军的营地。
本来这次坐着剿匪的准备,朝廷拨了一笔不小的款给军队,如今兵不血刃,这些钱都拿来给士兵们改善装备和伙食了。
温家军的弟兄们一个个看见我,都是一脸感激地喊着小姐好。
就连之前据说被我撵得嗷嗷叫的副将,都松了口气,终于在我来到温家军营帐这么久跟我说了第一句话。
温知行呢,偶尔感叹我长大了,喜欢摸我的头。
但更多时候,没有训练,他就到我的营帐喝喝茶,跟我聊些京城的趣事或者边关的故事。
不知道为何,对他我总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信任感。
哪怕知道穿越过来时,这种没来由的信任感是致命的,但我依然尊重自己的直觉。
更何况,他与我是亲兄妹,在古代这种没事诛九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他是除了李陵外最不可能出卖我的人。
令我欣慰的是,儿时的温淼淼,确实是个武将家出来的娇蛮小姐,所以哪怕我做了些出格或者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会让他太过惊讶。另一方面,多年不见,要是谈到家里的事情,我也可以借口年少,全当是忘了。
93.
大约又过了两个星期,我拿到了京城寄来的铅笔和橡皮。
听说经过皇宫里一推广,这个东西已经在豪门世族的圈子里流行开了。
我拿着仔细看了看。
铅笔和橡皮的做工还很粗糙,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专业人士做出来的东西。铅笔印在宣纸上的印记尤其明显,大概各种物料的比例掌握也是个问题。
橡皮四四方方,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意思。只是铅笔印本来就深,宣纸也不好擦,很容易擦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橡皮不好,铅笔不好,还是纸不好了。
…… 也可能三者都不咋样。
94.
随物附赠着一封印着漂亮花叶的信笺。
这次,带着点现代连笔味道的毛笔字跃然纸上。
「淼淼,一个半月了,我很想你。」
「你」字的最后一点晕染开来,彰显着执笔之人长久的停顿。
另起一行,字体逐渐规整,似乎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不像你那样有文化,虽然我也想摘抄好多好多诗句,也想不动声色地思念你。想写出有文化的信,让你觉得我看似没那么在乎。这样,也许会生我的气,赶回来捏着我的耳朵,说,李陵你怎么可以这样。」
「但我提起笔来,就好像没办法思考了,像把所有语文知识都还给了老师。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满满的,都是想你。」
「我不知道做男朋友是什么样子,这是第一次;不知道做帝王该是个什么样子,因为也是第一次,可能我顾忌太多,又总不明白怎样与你沟通。也可能你比我更加活泼开朗,更加会调整情绪,让我总不敢跟你正面谈这些问题。」
「淼淼,我希望这些话,我们都回来慢慢说。」
「满满的,都是想你。」
95.
那一瞬间,突然跑题的念头让我发笑。
什么叫不像我那样有文化呢?
我很想拉住他,趴在他耳边轻轻说。
李陵,其实这一刻,我也把语文都还给了老师。
真的。
凭借我这大好的文化素养,不应该涕泪横流地写一篇两千字的诉情长文吗?
很久之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这跟人们情急之下只会发出两个字的感叹词一样。
我现在满脑子,也只有想你。
很想你,很想你。
翻山越岭。
不分昼夜。
飞奔到你身边。
只因为想你。
96.
离开前,我去了趟大坝附近的安置点。
有了前车之鉴,安置的款项当真是一笔没动,规规矩矩列在了账簿上。
所有的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上时,的确应该感慨一下军民共同努力的效率。
虽然人们大多还是面黄肌瘦的样子,但眼中却有了求生的光芒。
真的是这样,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起义呢?
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替班的身影,露出解脱的笑容。
我们彼此对于起义军的事情保持着缄默,这里很多人都曾是起义军的一分子。
不过…… 都无所谓了。
97.
温知行知道我要回京的消息,一方面表示理解,一方面也很不舍。
但是姑娘家大了留不住,尤其见我谈到李陵时的神态与眼神,温知行也不好再让我留下。
临行前,我又去了趟安置点,距离大坝工程开工已有两个月,温家军因为不再需要打仗,就充当了监工。
而且因为劳工都是自愿加入,我就采取了多劳多得的赏罚制度。反正温家军的数量多,就算一对一的记录,他们也绝不会放过偷懒的人。
我叮嘱温知行安置点要定期消毒,把这周围用药熏一熏,难民们用的器皿有条件的话高温烧一烧,如果谁得了传染性强的疾病立刻隔离。
毕竟,这么多难民聚集在一起,防疫工作必须要做好。否则,改明儿就是喜事变丧事。
交代完这些,我轻轻抱了下温知行,和沈廖文一起翻身上马,随着李长铮的队伍,踏上了回京的归途。
98.
快到京城时,我们最后一次歇脚。
李长铮还在缠着沈廖文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留下沈廖文看着我,站直了身子:「阁主,怎么了?」
「你带小绿回兰花阁吧。再往前就是京城了,不需要你继续守卫我。」
沈廖文放下手中的干枝,既不说话,也不动身。
「怎么了?」
「阁主,皇宫高手很多。我…… 进不去……」
言下之意是,他离开后没办法再联系我了。
「没关系,我是皇上的女人,谁敢对我下手。」我喟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回去,不希望你们的阁主跟皇家扯上关系。但我先是贵妃,之后才是兰花阁阁主,如果有什么事,你跟陈老汇报也是一样的。」
沈廖文还是没动,沉沉地看着我。
「想怪就怪我吧。是我自己没本事,没办法平衡这两种身份…… 跟着我这么个阁主,这两个月来,辛苦你了。」
他脚下的干枝发出了接连的断裂声。
许久,沈廖文抿唇转过身,跟着小绿说了几句话,带着她几个轻功起落离开队伍。
99.
启程时,坐在我后面驾马的变成了李长铮。
他显得很失落,像是条沮丧的小狼狗:「姐姐,师父和小绿姐姐怎么走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着声问他:「回去后,你要跟皇上述职吗?」
「那是自然。」
「关于你师父的事情…… 就不必跟皇上说了。」
李长铮好像有些为难:「啊…… 可是隐瞒不报是欺君的大罪啊。我还本想着,把师父推荐进禁卫军……」
「那是军机重事。」我感觉这两天来叹的气比现代一年都多,「你师父只是我温家以前给我的贴身侍卫,身份低微,不值得一提。而且…… 如今我是皇上的女人,你师父他担忧我的安危,才斗胆加入队伍。他这一番好意,若是被皇上猜忌为别有用心,你岂不是害了他?」
李长铮到底是个武家子弟,又是蛮朴实的孩子,听话地点了点头,答应给师父保密。
100.
队伍行进至皇宫。
按理,即便是钦差回朝,也只能走侧门。
但是今天,李长铮翻身下马,牵着我的马带领着队伍,一步步走向了中门。
那里,门后很远的地方,恢宏的宫殿前,浩浩荡荡的百官最前方,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站在那里,被阳光反成了一道剪影。
「恭迎钦差回朝!」
「恭迎钦差回朝……」
「恭迎……」
嘹亮的传声一个接一个响起。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宏大的场面,几欲跌下马来。
李长铮虽然是个小王爷,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连牵缰绳的手都是抖的。
在如此宽阔的皇宫中,最大的广场上,我接受着万人注目,骑着马,走向李陵。
101.
再近些,我看见礼部尚书的皱眉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时,这才意识到皇帝站着,我骑着马的样子是多么不妥。
我连忙翻身下马,行礼:「臣,参见皇上。」
不是臣妾,不是嫔妾。
这一刻,我告诉了所有人我的身份。
我是名正言顺的钦差大人,是在圣旨上白纸黑字,可以和这里很大一部分人平起平坐的「女人」。
李陵俯下身拉起我,停留在我胳膊上的手用了力,隐隐发痛,却无法挣开。
「爱卿平身。」
他拉着我,眼里是温和的笑意。
看来这两个月来,变的不只是我,他在这个位置上,也逐渐有了被打磨过的痕迹。
在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前,我们都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还有未来的路……
102.
我们两人在最前方慢慢向后宫移动,身后浩浩荡荡的人群送我们到后宫正门的位置。
路上,我压低了声音问他:「这么兴师动众,又是开中门,又是让文武百官来迎接我。你就不怕被人骂成昏君吗?」
李陵满不在乎地拉着我:「之前,这个狗皇帝被骂得还少吗?做个昏君又怎么了?如果事事按照他们的道理来,何时能有突破。」
我看着他的龙袍在前面摆动。
忽然觉得我们好像从未分开过,从未争吵,也从未有那么多事情隔在我们中间。
又好像…… 他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我了。
103.
到了后宫正门,身后的巨型尾巴才终于停下来,又是一顿跪拜,才各自离去。
而我们刚踏入后宫,就迎来了另一批迎接的人。
站在最前方的小姑娘,粉黛罗裙,笑脸盈盈,是和我一样的贵妃服制。
后面站着叶欣然和宋辞,还有其他妃子。
除了封妃大典,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完整的后宫各妃嫔。
啊…… 果然在宋辞身边其他人都是摆设啊,摆设。
打住!
我收回在宋辞身上留恋的视线,对丰盈盈礼貌地笑了笑。
「臣妾参见皇上。」她带着嫔妃们向李陵行过礼后,两三步跑来拉住我的手,「之前典礼后想着拜见姐姐,却不曾想还未找到合适的时间,姐姐就去做了钦差,妹妹敬佩不已。」
想着这是我爱人的另一个配偶,我还是不习惯地把手抽了出来,尴尬地笑了声:「哪里?只是我恰好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丰盈盈收回手,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李陵身上:「皇上,今天等了很久,臣妾做了上次您夸过的鲜藕排骨汤解乏,您要来云水殿尝尝吗?」
李陵拉紧我,摇头:「以后再说,摆驾,去椒房殿。」
104.
众嫔妃的身影在我们的车辇后越来越远。
我偏头凝视着李陵的脸。
这样的人…… 被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认真地爱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
即便如此,我还是心里很不舒服。
现代人的思想只能束缚我和李陵,嫔妃对皇帝献殷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呢……
再往上一点,再多成为他的助力一点。
成立一个,即使不用后宫,也可以稳固政权的朝代。
我们之间,只差这么多了。
105.
回到椒房殿以后,我们又恢复了之前一样的相处模式,对于之前的争吵我们似乎忘得一干二净。
他给我夹菜,询问我具体的情况。
我隐瞒了钟梅的事情,只是说在起义军的俘虏口中了解到贪污的事情。
既然流寇会因为官员贪污变成起义军,也会因为贪污的解决慢慢变成正常的百姓。
历史向来如此。
李陵笑着给我盛好汤,摇头道:「还是这么胆大,只有李长铮和温知行跟着你,我可不放心。」
「他们都是一把好手,怎么,还怕我被那些贪官剁了不成?」
「我看书上有说过,当得到的利益超过百分之三百时,有人会为此不惜付出生命。」
李陵盯着我,眼里还是担忧。
「没关系的,我骗他们说,你赐给我了佩剑,可以先斩后奏。」
我舀了勺汤,笑嘻嘻道。
「诶呀,我们家淼淼还真是聪明。」
李陵凑过来摸摸我的头:「抱歉,之前在气头上,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尽量给你准备充足再出去。」
「以后?你是指我……」
「嗯…… 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了,很多改革我只能放心交给你去做。这个朝代没有女官,我就做他个昏君,让你成为第一人。」李陵握住我的手,认真看着我,「你说不想做皇后,我一直不理解,但是你有这个朝代很多男人都没有的才华,把你留在后宫才是真正委屈了你。以后,你会遭受到很多质疑,会很累,甚至被人指责……」
「这些,都没关系!」我拦住了他的话,凝视着他的双眼,「李陵,我……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离开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一如从前。
106.
晚上,李陵留在椒房殿批奏折。
有个小太监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端着盘好看到爆炸的杏仁豆腐,扑通跪下。
「皇上,云水殿送来了甜品,请皇上,温贵妃娘娘品尝。」
李陵放下朱批用的毛笔,神色有些不自然:「退下吧,朕不感兴趣。」
我挑了下眉,伸手按住他:「怎么,臣妾瞧着这杏仁豆腐倒是不错,不如让臣妾尝尝?」
李陵当着小太监的面,不好多说,赶紧让他把甜品留下滚远了。
我端着杏仁豆腐,闻到了独有的杏仁气和软腻的桂花香,属实佳品。
李陵踌躇半天,才开口道:「我…… 没胃口,你如果喜欢就都吃了吧。」
软软的杏仁块滑进口中,豆腐块般的顺滑口感和桂花香气刺激口腔中的味蕾,炸开了每一个毛孔。
除了叶欣然的欢畅殿,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甜品。
说句实在话,别说我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杏仁豆腐,这种极品我都不配品尝。
我配吗?
配吗?
看着吃剩的盘子「当啷」放在桌案上,李陵也跟着浑身一颤。
107.
「她…… 入宫开始,就一直给我送吃的。」
「头一个月我都给她原封不动送回去了,但是她还是锲而不舍地送。后,后来有宫人禀报说,总听见她晚上在哭。我想着,毕竟是个孩子…… 父亲远航生死未知,又顶着贵妃的名分,怕以后难以服众…… 这才……」李陵偷眼打量下我的表情,显得很局促。
「云水殿的饭菜好吃吗?」
「也,也就那样吧。」
我轻笑一声,别过头去:「我宁可你去欢畅殿尝尝叶姐姐做的饭菜……」
李陵绕过桌案抱住我:「除了云水殿,别的宫殿我一个都没去过。这两个月来,也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嫔妃…… 淼淼,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他依然是不信,紧紧地抱着我。
但这一刻,我的心里真的很平静,很平静。
…… 我开始相信命数了。
108.
好在除了其他侍女,没人关注到小绿的消失。
给小红小黄他们的说辞,是温知行觉得小绿很顺眼,将她留了下来。
侍女们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再多说。
午间,李陵因为整理回复西南的奏折,派人通知我不来椒房殿用午膳了。
大总管前脚刚走,小红后脚带着封信走了进来。
「谁的信?」
我有些好奇。
小红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娘娘,是左丞府送来的邀请函。」
「赵清晏?」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随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接过信件,强笑一声,「左丞府怎么把信件送到这儿了?」
「娘娘不知道吗?宋妃娘娘是左丞的表妹。」
「宋辞?」
「是的。」
!
请问,宋家还缺孩子吗?
我也想要这么强大的基因!
109.
一想到有关于婚约的问题,我根本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坦然无谓地面对赵清晏。
哪怕我知道这些都只是发生在之前的温淼淼身上。
可是想到坐在我面前,眼神清明地看着我侃侃而谈的男人,曾经跟「我」有过这么多牵扯纠缠,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回绝了,回绝了。」
我烦躁地挥着手,一把将自己埋进了枕头中。
小红顺从地点点头,正要接回信件离开。
我突然坐起身,拉住她:「等等…… 留,留下吧,我再考虑考虑。」
看着手中的信件,我哀号着躺了下去。
如果我回来继续当我的贵妃,跟几十个女人抢我的李陵,那赵清晏大不了我当从不认识,今后再也不见了。
可是我马上就要步入官场,今后跟赵清晏的接触必不可少。总不能把人家用完了就扔,「始乱终弃」吧……
更何况,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除了现代来的李陵和陈老,对我帮助最大的人就是他。
我也很喜欢这种向古代人灌输现代思想的感觉。
被一个平日里清高自傲的帅哥,用那种带点崇敬和惊叹的小眼神盯着,谁心里不会有满足感啊?
110.
下午,我穿了身方便的行头,带着小红,跟李陵打招呼出去逛逛。
李陵本打算让身边的大内高手选一个跟着我,但我还是执意点了李长铮。
一个是跟他熟悉,去左丞府也不会被多加怀疑。另一个,也是看这孩子天天在禁卫军里当侍卫长怪累的,寻个借口带他出去玩,也当是报答他的守口如瓶。
果不其然,被放出来的李长铮像是只撒了欢的哈士奇,叫姐姐那个甜啊,就差把我供起来了。
「姐姐,城东头的烧鹅可好吃了,要去尝尝吗?」李长铮殷勤地给我推荐着京城的美食,我却琢磨怎么把他支开。
小红看到我的眼神,眨巴两下眼睛,心领神会道:「啊?城东头,很远吧……」
「反正时间来得及,姐姐跟我走就是了。」
「这…… 我们娘娘身子近日不爽利……」
李长铮这个二哈,毕竟是个不懂女人的小王爷,愣是没听出画外音:「嗯?为什么要爽?身子怎么会爽?」
我忍住头上的青筋,牙缝里幽幽挤出几个字:「你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李长铮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挠头:「啊哈哈哈,这样…… 那怎么办?下次我们再吃烧鹅?」
「姐姐现在就很想吃,可以麻烦你去给我买一份吗?」考虑到他自己走用轻功比较快,我又补充道,「城北那家符记桃花酿我也惦记了很久,买完烧鹅记得再带份桃花酿回来。」
「可皇上要求我全程跟好姐姐……」
「我们就在旁边这家茶楼坐着,绝不会乱动的。」小红帮我打配合,「小王爷,辛苦您了。」
两个女人的软磨硬泡,终究是让这个大男孩败下阵来,李长铮认命地点点头,往城东奔去。
剩下我们两人,步调一致地转身,直奔左丞府。
111.
赵清晏明显没想到我会来得这么快。
出来迎接时,身上还套着不算正式的月白长袍,头发也是用簪子绾在脑后。乍一看,很难把他想象成万人之上的丞相,更像是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
「贵,贵妃娘娘……」他知道自己的打扮,流露出一丝不习惯和局促。
「没关系,不需要这么多礼节。这套打扮很适合你。」我真心实意夸赞道。
想到宋辞和他的表亲关系,我真是恨不得把他们一家都用彩虹屁吹上天。
赵清晏轻笑了一声:「进来坐吧。」
家仆上完茶后,恭敬地退了下去。左丞府大部分人都已经对我的到来司空见惯,连赵清晏这个主人都不例外。
「喊我来有什么事?」
「倒也并非什么大事,给,这是小安岭来的快报…… 你们的队伍没有斥候的马快,所以这封信件暂且送到了我这儿。」
哦,对,赵清晏才是南水北调工程的主负责人,快报送不到我这个钦差这儿,自然要他这个主负责人来过目。
还不等我接过,赵清晏看着我,眼中有几分笑意,继续道:「其实…… 赵某是想借这个由头,向钦差大人道喜。即使您已经给了赵某这么多惊喜,但将如此大的难题解决得这样完美,依然令我叹服。」
我接过信件,讪笑着别过头。
笑什么笑。
顶着张脸,笑成这样了不起啊。
我在心里一顿默念。
皮囊都是假象假象假象……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透!李陵是不是也经常这么想!
赵清晏的视角里,我捏着信件,哭笑不得,嘴角抽搐,仿佛下一秒要去英勇就义一样。
112.
「这是……」
我看着快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是的,正如你离开前叮嘱过温小将军般…… 劳工安置点,确实出现了疫情。」
赵清晏舀了舀清茶,有些欣慰道:「好在及时进行了隔离,又定期消毒,疫情并没有扩散开。」
我松了口气。
「但温小将军派人去进一步调查,发现被传染的劳工大多是同一个地方的难民,而且近期都有跟特定人员接触的痕迹。所以他推断,这次的疫情很有可能是人为…… 大概是起义军中还有不死心的……」
温知行还有这份本事?
赵清晏也许看出我的疑惑,放下茶杯笑了:「温小将军的确当得上京城麒麟四子之一的称号,温老将军的儿女都是这般出类拔萃,温家福气不浅。」
「麒麟四子?」
「娘娘不知道吗?」赵清晏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就在我以为自己露馅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夹杂些许羞愧,匆匆解释道,「麒麟四子是指京城皇亲国戚年轻一代中最出众的四人,也是…… 各千金小姐的青睐对象。」
也就是说…… 温知行的能力,比他在我面前所展现出来的,还要厉害。
难怪跟他相处时,我时时观察他,却又感觉反倒像是我被观察了。
如果不是我的直觉和他的做法,让我不必对他如此警惕。光是温知行的城府,恐怕今后我都不会想再见他。
但是我看着赵清晏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当初一心追着他跑,要跟他结婚,所以才不知道麒麟四子的事情!
诶!大兄弟!你你你,你别脸红啊!
113.
对于婚约这件事我实在难以启齿,赵清晏也不打算解释脸上的红晕。
我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左丞大人必然是麒麟四子之首吧?」
「赵某并非皇亲国戚,没有资格和几位并称麒麟子。」赵清晏的表情倒是很坦然,他如今坐上了左丞的位置,自然不在乎那些虚名。
温家祖上有皇亲血脉,温知行勉强也算是了。
「那首位是谁呢?」
「宋江寒。宋辞的亲哥哥,我的表兄。」
「嗯?宋家也有皇家血脉?」
「宋老夫人是毅王府的嫡女。」赵清晏提到宋家,神色并不算好看,似乎对母亲家系的感情很复杂。
毅王府!
我愣了下,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却是暂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也可能当初收集的情报里一扫而过,没有多留意。
一旁的家仆来报,饭菜已经备好。
赵清晏发出了用膳的邀请。
我摇摇头,支开李长铮也有一段时间了,不便多加逗留。
况且,我还要留着肚子回去陪李陵吃饭,他最近奏折实在多得吓人,不监督他大概就不知道好好吃饭了。
114.
告别时,一如初见般,赵清晏站在门内,我站在门外,他长身玉立地伫立在那里,让我想起谢安说:「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
赵家的势力不比宋家,按理来说不过是宋家的旁支罢了。却因赵清晏一人,赵家鸡犬升天。
他可以不屑于与他人为伍而清高,也愿意为我的拙见洗耳恭听。
放在现代,赵清晏就合该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想,狗皇帝的朝代,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才支撑到我和李陵穿越过来吧。
我笑着对他摇了摇手。
他送别的一礼起身,看见我的动作,虽是片刻愣神,却也是笑着伸出手,学着我生疏地摇了摇。
再见。
左丞大人。
115.
等我回到茶楼一炷香左右,李长铮抱着烧鹅和桃花酿气喘吁吁爬上楼,冲进了厢房。
看见我们空空如也,茶案上没有点心,瞬间哭丧了脸。
「姐姐你们喝茶都不吃茶点吗?皇上赐了姐姐那么多银财,怎么就舍不得花呢?」他的肚子跟着很应景地「咕」了一声。
我和小红面面相觑,一起垂下头装聋作哑。
我猛地抬起头:「我们在等你一起吃烧鹅啊,茶点这种东西只能垫垫肚子,吃烧鹅喝桃花酿,不比喝茶快活吗。」
「姐姐~」李长铮感动得眼泪汪汪。
小红机灵地接过烧鹅的油包,又翻过来几个新茶杯,斟满桃花酿:「娘娘请用,小王爷请用。」
我体贴地撕下来最肥美的烧鹅腿:「跑了这么远的路,小王爷辛苦啦。」
李长铮被我和小红你一言我一语哄得不亦乐乎,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除了没有茶点,我们的茶壶里连茶叶都没有。
等到日头西沉,我们分食了烧鹅,又喝了桃花酿,就打道回府。
尽管烧鹅确实美味,但三人吃完最多算是垫了个肚子,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去陪李陵用膳了。
116.
下次让李长铮再多买一份吧。
这么好吃的烧鹅,御膳房都做不出来。
李陵会喜欢的。
117.
「他很喜欢。」
丰盈盈提着食盒,弯着眼睛望着我。
黄昏里,她脸上的线条很模糊,很柔和。
十六岁的小姑娘,眉眼里都是年轻的笑意。
就像当年穿着校服的我,坐在篮球场边,红着脸将拧开的水递给李陵。
然后转过身羞怯地跑到闺密身边,低声笑道。
「他很喜欢。」
我对她点点头,看她提着食盒,笑颜如花地与我擦肩而过。
霞光一点点黯淡。
有点饿了……
回椒房殿里,让他们做点小菜吧……
我出神地想。
李陵也许不爱吃烧鹅了吧。
118.
小黄把我之前调查的资料都搬了过来。
我从摊开的一桌子里抽出一个发黄的拓本。
找到了,毅王府。
王爷,李元毅——太上皇的亲弟弟。
原来早年,太上皇本来不是皇储最佳人选,李元毅才是。
两人的关系就好比康熙年间九子夺嫡里,四爷和十四爷的关系,一母所出,但关系浅淡。
老太上皇是个选择困难症,看两个儿子都觉得像那么回事,干脆两眼一闭腿一蹬,临死由得他俩斗得天花乱坠天魔乱舞天崩地裂去了。
可惜太上皇朝堂上扎根更深,李元毅憾败。
按理来说,皇位之争,必是你死我活的下场。
但是李元毅不仅活了下来,还封了个毅王。
这拓本看得我就很迷惑。
我转头又想去翻宋江寒的资料。
小黄见我没头苍蝇一样瞎翻,凑过来小心翼翼道:「娘娘,您找什么哪……」
「宋宋宋……」
「宋妃?」
「宋江寒。」
「您是说宋小侯爷?」
我猛地从资料堆里抬起头。
119.
「什么?太后的人?」
小黄看我张到能塞下拳头的嘴,点点头:「对呀,宋小侯爷支持太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奴婢的父亲虽然只是个小官,但曾经在宋小侯爷手下做个事,不会连这个都搞错的。」
宋江寒…… 是太后党……
我又把头扎进资料堆里,翻开关于修造太庙的请愿书。
果然,除了王治那个老匹夫,宋江寒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这名字金钩银撇,煞是好看。
小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据说,当年太后跟毅王府牵扯甚多。似乎太上皇想要诛毅王府满门,是太后一己之力保下了毅王的子女们…… 还给了毅王这个封号。」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宋江寒的母亲是被太后所救的毅王府嫡女,他支持太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老妖婆倒是会收买人心。
「宋江寒…… 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果我们真的想完全除去太后在朝堂上的势力,宋江寒大概是一个过不去的劲敌。
「宋小侯爷是个很温柔的人。」小黄思索了很久,给出一个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本以为,太后党这种就差把反派写在头顶上的组织出来的人,风评一定都很差。
但是看着小黄的表情,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走向不大对劲。
「小红,你知道宋江寒吗?」
刚出去醒酒回来的小红愣了下,随即笑道:「娘娘,京城里的姑娘,谁不知道宋小侯爷呀。」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之骄子,温柔郎君。」小红眼里冒出了星星,「谁若是能给宋小侯爷做妾,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做妾?」
小红压低声音:「是啊,据说太后有意把本家的适龄女子嫁给宋小侯爷。」
本家女子…… 太后的心腹,不外如是。
我捏着眉心,一阵头大。
120.
深夜,李陵轻轻推门进来,见我没睡,眼中多出几分惊讶:「怎么还没睡?」
「我……」
我本想跟他分享宋江寒的情报,但是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了:「我在等你。」
「熬夜对身体不好。」他走过来,抱住我,疲惫地叹了口气,「最近奏折很多,跟你相处的时间都变少了,对不起。」
「没关系的。」
我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昏昏欲睡。
「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了……」李陵摸着我的发梢,望着窗外道,「你去西南这段时间,我也宣陈老进宫聊过。他说对我们的情况一点头绪都没有,劝我们既来之则安之。只是他对现代早已失去了念想,当然可以安心…… 我们都是有牵挂的人,实在太煎熬了。」
「做皇帝煎熬,做皇帝的女人更煎熬。」我打了个哈欠。
「嗯?我们家淼淼什么时候也学会话中有话了?」他低下头掐了掐我的脸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多煎熬,让你少煎熬一点,好不好?」
「好好好。」
离我不到三米的床像块磁石吸引着我的注意。
「淼淼……」他将我放到床上,轻吻着我的脖颈。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我只好一边应付着他,一边在欲望中寻找睡觉的间隙。
临近结束时,我模模糊糊听见他在说什么,皇后,贵妃,又似乎提了孩子。
可惜就算我意识是濒临沉睡的状态。
我还是清楚地知道。
回去之前,我们不可能有孩子了。
怀孕就像是一个分开这里和那里的标志。
不愿承认,所以我们只能做好自己。
这不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