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诈骗疑云

知乎盐选 诈骗疑云

001

当网警以来，我跟着王队办了许多案子，大部分都是金融犯罪之类不涉及人命的案子，有时也会给刑警提供技术支持，很少单独办案，算是警察中比较安全的职业。

但半个月前发生的一件案子仍让我心有余悸，当中复杂的人际关系，每个人都在因自己的罪行为凶手掩盖，包括死者。

那天气温比较低，还下着小雨，整个天空看起来都是雾蒙蒙的。

警方接到报案，说幸福家园社区有很多老人通过网络被骗了七八十万，速去调查。

我到的时候，社区活动室已经坐满了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争论些什么，见我进去，一拥而上，都说自己被骗了多少多少钱。

据他们所说，他们是在一个叫作香港金融交易的 APP 上被骗的。

「是这个吗？」被骗的老人手机上都有同一个软件，我点进去看，界面类似于投资软件。

软件的界面显示涨或跌跟投入的金额，但那都是假象，钱早就被骗子转走。

这种案子我办过不少，可谓是轻车熟路，一边告诉老人不要随意投资，一边登记核对他们的信息。

可到最后，一个叫作陈桂花的老人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小赵，你知道陈桂花住在哪间屋吗？带我去找她了解一下信息呗。」我问在一旁帮忙的社区管理人员小赵。

「知道，她家就在三栋 402，前几天她还挺积极的，今天咋就不见人影了。」

到了三栋 402 门口。

我在外面叫破了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小赵见现在这种情况，脸色有点难看。

这个老旧小区内大部分都是老人，儿女不愿意住在这个地方，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经常有老人在房间摔倒的情况发生，他作为管理人员也常常处理这种状况。

在我暴力开门之前，小赵拉住我说：「姜警官，你可得给我作证，我是跟你一起进去的，等下里面有什么情况跟我可没有关系。」

「拿着。」

我把东西递给他，然后一脚踹开了屋门。

门打开后，我先是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只有窗边有一道人影。

「陈阿姨，陈阿姨，你在吗？」小赵的声音有些颤抖。

灯打开之后，我看见陈桂花穿着单衣立在窗边，一动也不动，脚底一摊黑血。

走过去我发现陈桂花脸上起了一些尸斑，整个人已经由软到硬，再由硬到软了，眼睛死死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一些皮肤也由于轻微腐烂粘连在了玻璃上。

好在最近下雨，气温不是很高，不然我都能够看清蛆虫在她瞳孔中活动的迹象。

我立马通知警局，同时保护现场。

小赵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死人，立马冲出去吐了，临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吐完回来告诉我：「这就跟快烂的猪肉一个味儿，我都觉得我嘴里全是那种夏天没有及时放进冰箱的烂肉味儿，我不行了，呕——」

小赵三吐三进，最后一次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口罩，这才勉强止住吐，眼睛却还是不敢看，背对我站在门口，让其他人别看热闹，快点离开。

环顾四周，房间里面十分干净，几乎没有灰尘，看得出来陈桂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或者在她之后有人特意清理过。

我从陈桂花尸体的角度看下去，是小区大门口的位置。

她究竟是在看什么呢？

002

我立马报警。

「我在办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老年女性，年龄是 63 岁，独居，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很快，刑警二队的吴队长带人过来，他虽然看起来不正经，办起事情来效率却很高，并且很快在沙发的缝隙里面找到了一张验孕棒的包装纸。

除此之外，现场除了死者本人外没有其他人的指纹、足迹，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他人入侵的迹象，财物没有任何丢失。

吴队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

死者胸前的伤口分别分布在乳房和胸部、肺部位置。

肺部的一道是致命伤，胸部的两刀偏离心脏，而乳房处的五刀经过法医初步鉴定，是死者自己作为。

根据地上的血迹痕迹判断，陈桂花是死前自行转移到窗户处，手机上有一些血迹，应该是她打开手机，却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改变了想法，又是什么原因让她砍了自己五刀。

没有报警跟叫救护车，甚至没有呼救，只是默默等待死亡。

她的手机里面还有一条编辑未完也没有发送的消息，消息是要发给同小区的超市老板娘，内容是：「有人来找你了。」

003

陈桂花门口的监控被破坏，由于是老旧小区，这里没有电梯，楼梯间内也没有安装监控，只有小区大门口跟超市门口有监控。

正在这时，小赵脚步虚浮地找到我，拿出一本册子，上面是最初社区统计的数据。

里面是各个老人被骗的金额大小。

陈桂花一个人就被骗了十万块，册子上其他人都是金额，她还加上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什么衣服裤子还有菜钱之类的。

「这些都是小区里老人刚发现被骗时我统计的数据，应该挺详细的。」

「其实我们都知道骗子是谁，而且……陈桂花跟他挺熟的，还有，陈桂花应该也参与了诈骗。」小赵支支吾吾地说。

「这后面是些什么东西？」我问小赵，小赵脸色难看地说这是陈桂花被骗的东西，还说她不仅想把这些写上，还有其他一些鸡零狗碎的，被他给否定了。

他口中的骗子是同社区另外一老人，外号叫老刀乐，是六个月前搬来的，号称自己赚的是美金，所以才有了「老刀乐」这个外号。

他刚搬来的时候十分张扬，看起来十分有钱，却没有儿女供养，对待其他人也很大方。

有很多人想要问他赚钱的方法，他都闭口不提。

直到一次酒后才透露出他是在一个叫作香港金融交易的 APP 上赚到钱的。

其他老人看他赚到这么多钱，也纷纷投钱进去，刚开始收益还挺高的，可到后来不仅没有收益，连赚的钱都投进去了，还跟小区其他人起了冲突，打了好几架。

于是小区居民集体告发他金融诈骗并且蓄意伤人。

「他们走得挺近的，每次老刀乐教其他人投钱的时候，她就去给他送饭。

「陈桂花以前没有这么多钱，她这房子以前都是租的，最近才买下来的，都说是老刀乐买给她的，两个人一起骗钱。

「前几天老刀乐吵着要搬走，陈桂花就死了，现在小区里面都在传，陈桂花是被老刀乐弄死的。」

小赵把他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我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其他人这么肯定陈桂花是被老刀乐杀死的？」

「因为分赃不均。」

004

我跟李文去老刀乐家中调查诈骗的事情。

他家住在四栋，家门口被人贴满了还钱的纸张，还有一些垃圾，敲了半天门他才回应，我估摸着应该是在看猫眼。

我俩一进老刀乐的家门就闻见一股子浓烈的跌打酒味儿，要不是还在喘气儿，我几乎以为他是个死人，脸上青青紫紫的一片，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格外可怖，应该是几天前发生冲突所造成的伤害。

没等我们开口询问，他就扯着嗓子叫道：「我报警你们不来，我都快被打死了，我现在门都出不了，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公民的。」

老刀乐叫得面红脖子粗，似乎声音大就能够占理，我对付这种人很有一套，直接坐下，拿出记录的本子问道：「你是怎么骗人的？你跟陈桂花又是什么关系，五天前的八点你干什么去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警察同志，她的死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那也不是骗人，是他们自己投钱进去的，我啥也没有干呀。」

「你有没有干，有没有关系，我们警方会查清楚，你要做的就是说实话，明白吗？」

「明白明白。」

据他所说，他跟陈桂花是比较熟悉，不过死者是看他有钱，所以才跟他亲近，经常给他买些便宜衣服，做点饭菜。

我说：「有人说你是因为诈骗，分赃不均才杀了陈桂花。」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老刀乐十分激动，还拍起了桌子。

「我也根本没有骗人，我半截入土的人了，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享受，我他妈杀人了去牢里享受什么。」

「香港金融交易这个软件是你让小区其他人安装的吗？」

「谁说的？谁说我让的，我自己就是在上面赚到钱了，他们听说我赚钱了，自己跟着我安装的，关我什么事情，手长在他们身上，我又没有逼他们。

「还有，陈桂花这个女人咋死的，你还不如去问问那超市老板娘，听说人死之前还给她消息呢，说什么有人去找她了。」

我跟李文对视一眼，心想陈桂花手机的消息内容警方并没有透露出去，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这件案子果然跟吴队推断的一样，凶杀案跟诈骗案应该并案调查。

005

我把老刀乐说的有关陈桂花死亡的线索告知了吴队。

他队里的其他人因为一起抢劫案忙着，所以他让我陪他走一趟。

超市老板娘看见警察一脸煞白，嘴都青了，只听她说道：「她给我发什么信息呀，我跟她又不熟悉，我现在是有理也说不清，而且我三天前给她送东西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呢，我今天得去乡下拜拜。」

「三天前你送货上去，是怎么收钱的？」吴队问。

「转账，我记得很清楚，她以前从来不吃泡面的，一到我店里就骂骂咧咧的，说我摆着垃圾食品害人。」

「你确定当时收货的是陈桂花本人吗？」

「确……不对，好像确实不是，我在外面敲门，里面没有人应，我就把东西放门口了，然后我再给其他人家送货的时候，门口的东西就没有了。」

「你好好回想一下，这几天小区里面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或者是可疑人员出现，或者有谁来找过你。」我将她说的话记录在本子上，心里却有了更大的疑惑，这又不是香港的灵异小故事，死人怎么可能买东西。

同理可得，死人也不会发消息，如果是凶手发的消息，为什么手机上没有他的指纹，还有着大面积的血迹。

老板娘「哎呀」一声打断我的思绪，说：「会不会是刘莹莹？」

吴队说：「刘莹莹是谁？」

「小区的志愿者，以前天天来我店里买东西，对陈桂花那叫一个亲热，那软件都是刘莹莹帮她安的。」

「你们这么一来调查，我就想起来了，刘莹莹就爱在那些老人身边转悠，帮他们弄手机什么的，今天这个赚了多少，明天那个赚了多少。」

「对了！就是她，小赵那天还说看见她跟陈桂花吵架呢。」

刘莹莹是来社区帮忙照顾老人的志愿者，以前每天都会来一次，近半个月很少见她。

超市老板娘翻出了那天的监控记录，监控显示，刘莹莹五天前在超市里买了一把水果刀，当时她手里还提着一包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从监控里面看好像是一团布。

「丢失的沙发布。」我脑中一个激灵，陈桂花中这么多刀，沙发不可能没有血，唯一的解释就是沙发上本来有遮挡物，在沾染血迹后被凶手带走。

老板娘说刘莹莹经常来小区给老人帮忙，很多老人手机里面的诈骗软件就是她帮忙指导安装的。

不仅是这样，她还手把手地教他们投钱进去，说投入越多收益越大，投一千人民币就赚一千美金。

在投入一定金额之后，需要将钱放在软件内一年才能够连同收益取出，小区老人就是将钱全部投入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刘莹莹在案发前也曾经跟陈桂花起过冲突，小赵作为管理人员经常在小区里巡逻，在案发前一天，他看见过陈桂花扯着刘莹莹的头发打骂。

骂她是个狐狸精，骗她的钱，自己要弄死她，臭婊子。

刘莹莹当时情绪十分激动，把陈桂花一把推到墙上，然后蹲在地上痛哭。

006

我跟李文是在一个出租屋找到刘莹莹的，传唤过她几次，她的电话一直在无人接听的状态，最后一次接了电话，只告诉了我们一个地址。

出租屋内的桌子上全是啤酒，刘莹莹一支接着一支抽烟，地上也很乱，没有开窗户，使得气味儿闻起来有些不妙。

「既然怀孕了就不要抽烟喝酒了。」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对胎儿不好。」

「幸福家园小区内有多人实名举报你金融诈骗，并且有人看见你在陈桂花死前跟她有过激烈冲突，还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她的桌子上有备孕或者怀孕的人才会吃的叶酸。

如果案发现场所发现的验孕棒包装袋是刘莹莹的，所以她很有可能是怀孕早期，不到三个月。

她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看来是经常抽烟，食指跟中指都熏得黄黄的，只有一张脸还算白净，可上面的眼睛如同一摊死水一般，不见生气。

她熟练地从一个小箱子里面倒出学生证以及成绩单，挑挑眉毛说道：「这是我的学生证以及成绩单，我是个好学生，我不会骗人，也不会杀人。」

李文拿起学生证看了看，不过相信他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第一，这本学生证上面没有学校的钢印；

第二，除了学生证，她并没有相关学生的饭卡或者水卡；

第三，她所学的专业在大学期间是不用学习高数的。

刘莹莹根本不是那个大学的学生，很有可能，她就不是个大学生。这事儿很容易查，去相关大学一问就知道。

「这跟你是不是好学生、是不是好人没有任何关系，你只需要把你所做的、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就行。」

她笑着点了点头。

「你知道香港金融交易这个软件吗？小区内很多老人都说是你帮他们安装的，还帮他们投了不少钱进去。」我问刘莹莹。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因为我是志愿者，很多不会用手机的老人就让我帮他们弄，我也不知道那个软件是骗钱的，就是单纯地想帮老人忙而已。

「他们不停地求我，说这样可以赚大钱，我被求得没有办法了，才给他们安装的，钱也是他们自己投进去的。」

李文问她：「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前几日，你是不是在超市买过一把水果刀？」

「是的，是买过一把水果刀。」

李文说：「麻烦你把水果刀交给我们。」

她愣了一下，摇头说：「两位警官，真是不好意思，我有随手乱丢东西的毛病，前两天用过以后，怎么都找不到了，你们要我的水果刀干什么？」

水果刀找不到了？

这也太巧了一点。

刘莹莹有问题，相当可疑，可惜现在证据不多，只能暂时观察。

007

陈桂花的儿子朱明来到警局，他说他有陈桂花死亡的线索提供。

他低着头，双手握着我给他倒的热水，有些拘谨，喝了一口水之后才说：「我知道我妈的钱去哪里了。」

「那十万块钱。」朱明抬起头对我说，「被骗走的十万块。」

「十万块」这三个字他说得十分用力，他工作多年才存下了十万块，本来是想交给陈桂花，让她替他保管，给他以后娶媳妇用，却被老刀乐两人骗走。

「我妈跟我说过投资的事情，因为我在外地，也管不了她，只是提醒她不要相信网上那些东西。」朱明说道。

「你母亲还跟你说过一些其他关于诈骗的线索吗？比如到底是谁骗了她的钱，用什么样的方式。」我把记录被骗者的表格拿出来核对。

「根据我们的调查，其他老人都是通过转账的方式投资，你母亲是一次性取了十万出来，那十万块钱的下落你知道吗？」

「这十万块钱，她给了那老头，让他帮忙投资，他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我妈的钱都让他给骗光了。」朱明将近日来的不快全部一吐为快，说老刀乐摆明了一副骗子样，我们应该把他抓起来。

然后又说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

朱明私底下联系过老刀乐跟刘莹莹，希望他们能够将十万返还，但两个人就一口咬定，没有骗钱，你妈自愿的。

「他还说我应该管他叫爸，这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跟了他们几天，想找机会把钱要回来，谁知道还真让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刘莹莹在我妈死那天，从幸福家园里面走出来，鬼鬼祟祟地拎着个袋子扔垃圾桶里面去了。」朱明的话说完，一杯水也饮尽。

看他义愤填膺、张口闭口钱的模样，我忍不住提醒他：「你母亲的尸体还在冷库中，当初叫你去认尸，你说太忙，现在遗体的解剖已经完成，等案子结束你得好好安置她呀。」

朱明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问我：「警察同志，你们包不包火化？」

「什么？」

送走朱明之后，李文感叹现在的亲子关系太重要了，不然等自己哪天挂了都没有人收尸。

就像陈桂花这样，朱明说他跟陈桂花的感情一直不好，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很少回家，所以才不愿意去认尸，哪怕母亲惨死，也只想着找回钱财。

008

根据朱明的证词，吴队带人在垃圾处理厂找了整整一天，回来的时候苦着脸，连家都没有回，整个二队就在厕所冲了盆水，就算是去味儿洗干净了。

经过我们网安大队的时候进来打声招呼，然后说：「这人真是啥都往垃圾桶里面丢，我今天在垃圾场看见的耗子比猫都大，我在那边看见碎尸都没有看见这玩意儿这么麻人。」

我问他：「找到朱明说的东西了吗？」

吴队手握拳冲着胸口捶了几下，说道：「我办事儿，你肯定放心，翻了一天的垃圾还能够找不到？

「那黑袋子里面不仅有凶器，还有你说的那消失不见的沙发布，一整套，上面全是血。」

吴队从我手里拿过一瓶红牛，一边喝一边说他们是怎么从头大的老鼠、鞋底子大的蟑螂堆里面翻出证物的，「里面整整四套沙发布，怪不得沙发上一点血迹都没有，这跟我妈一样，用沙发垫保护沙发，又用一套布来保护沙发垫，一套接一套。

「还好找到了，不然这个案子可有得忙了。」王队接话说，吴队则嘿嘿两声表示同意。

又说根据法医的检验，上面的血迹是陈桂花的，而那把作为凶器的水果刀上只有刘莹莹一个人的指纹。

009

刘莹莹被逮捕回警局。

她到的时候好像有些晕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警方继续找她调查诈骗案的事情，嘴里一直嚷嚷着她没有骗人，没有骗钱。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吴队在审讯室中审问刘莹莹，我则是在外面观看。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骗钱嘛，你们有证据可以抓我吗？」刘莹莹背靠在椅子上，满不在乎地说。

「这些东西你应该认识吧？」吴队将找到的凶器以及沙发布的样本丢在桌子上。

刘莹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不认识这些东西。」

「案发当天，有人见到你将一个半透明的垃圾袋扔进了幸福家园外的垃圾桶，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一套沙发布跟水果刀，那把刀就是凶器，上面只有你的指纹跟陈桂花的血迹，这块儿布料是从沙发布上面裁下来的。」

「我没有，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些东西，你们在冤枉我。」刘莹莹说，「我根本就没有。」

「上面有你的指纹跟陈桂花的血迹，有人证看见你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那么你告诉我，案发当天的晚上你去过幸福家园没有？」吴队也不急，慢慢审她。

「我去过，但不是我干的。」

「你去干什么？」

「我不想说。」

刘莹莹否定杀人跟诈骗，无论吴队再怎么审问，她都只是保持沉默。

考虑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只能够中止审讯。

而一个人的到来让事情出现了转机，那就是老刀乐。

由于老刀乐是刘莹莹法律上的父亲，所以警方请他过来协助调查。

再见老刀乐，他一改上次见面无赖的模样，脸上的伤好了不少，倒是显出了一点慈祥的样子，还痛心疾首地说道：「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我去跟她好好说说，她最听我的话了。」

吴队给了这对父女短暂的沟通时间。

半个小时过后，刘莹莹走出来了，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认罪，是我杀的人，诈骗也是我干的。」

「你为什么要杀她？」

「那天我带着验孕棒去找她，跟她起了争执，想让她离开我爸，可是她却说我是婊子，我一气之下才捅死了她。」

010

刘莹莹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是怎么骗人，又是因为钱财杀人。

「我从小就没有上过学，只认识几个字，因为长得好，别人都以为我是大学生，我在网上看见别人投资，就想到可以这样骗钱。」

刘莹莹说因为她发现老人对于大学生有种天然的信任，所以就想到了用软件骗取钱财的方法。

陈桂花包括老刀乐的钱都被她骗过，可最后还是被发现，所以陈桂花要求她返还投入的十万块。

她不愿意，两人一气之下打了起来，所以她捅了陈桂花很多刀。

「陈桂花流血后我很害怕，我害怕警察找过来。」

刘莹莹虽然认罪，并且指认了犯罪现场，可她的供词实在是太过模糊。

吴队头顶上的头发都被他揪没了，说道：「她的供词有问题呀。」

「哪里有问题？」我问吴队。

「第一，陈桂花在她买刀之前就已经死亡；第二，问她陈桂花咋要划自己五刀，她说她不知道，可能因为陈桂花脑子有病吧。」

「第三，她解释说她在陈桂花死后还待在屋子里，让老板娘送货是因为害怕被警察发现，可是医院的监控显示，她那天一个人去做了产检。」我接过吴队的话说道。

「犯罪嫌疑人不都得采集血样吗，到时候看看她有没有犯其他什么事情，能不能找到同谋什么的。」我提议尽快采集刘莹莹的血样，看看能不能有收获。

却没有想到在失踪人口库中竟然查到和她 DNA 匹配的信息。

011

失踪的那个小女孩儿叫作刘鑫，她的父母都是高中的老师。

大概在十多年前，他们唯一的女儿失踪了，这些年也一直都在为了找女儿奔波。

在网上有许多他们的联系方式，每个联系方式上面都有一句话：如果你有小刘鑫的线索还请联系我们，届时将有厚礼奉上。

还有一个片段是刘鑫妈妈对着镜头哭着说：「请你好好对我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对她，鑫鑫最爱看书了，你多买两本书给她。」

「喂，你好，我是网安大队的姜昊，我这里有关于小刘鑫的线索。」

「你好，你好，您请说。」也许是这些年希望落空了太多次，电话那头根本没有惊喜的感觉，只是公式化地说着。

「是这样的，我们局在对犯罪嫌疑人做血样采集的时候发现，有一名犯罪嫌疑人的 DNA 与您丈夫的 DNA 基因高度匹配度极高。」

他们说刘鑫当初失踪的时候刚上幼儿园。

那天幼儿园提前放假，老师没有通知到位，等他们按照原定的放学时间去接人之后，小刘鑫已经失踪。

我将刘莹莹的现状告诉了那对夫妇，他们决定买最近日期的车票过来认亲。

同时，我也对老刀乐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刘莹莹是否真如他所说，是他在路边捡到的。

我将他约到咖啡馆，试探他跟刘莹莹的关系，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眉头，说：「当初我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六岁呀，我跟着在原地等了两天，我才把他带走的。」

「你还记得捡到刘莹莹当天她穿的什么衣服吗？你当时为什么不把她送去警局？」

「这谁记得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是没有想到，当时急着去外地，就把她也给带上了，她当时还不肯，说要去找爸爸妈妈。」

小刘鑫的父母说她那时已经十分聪明，可以说出爸爸妈妈的学校以及名字。

老刀乐如果真是捡到的她，并且陪她在路边等了两天，一可以带小刘鑫去父母所在的学校，二可以交给警察。

但是他却选择将她带到了外地。

刘莹莹就是刘鑫，是老刀乐拐走了她。

在警局中，我将真相告诉了刘莹莹，并且把亲生父母的消息告诉她。

「不会的，他说他会对我很好的，我是孕妇，我不会被抓的。」

刘莹莹之所以认罪，是因为老刀乐告诉她，如果这件事情警方继续调查下去，就会知道他们俩的不正当关系以及诈骗的事情。

「他说，他养我这么大，现在他老了，如果再坐牢的话，他会死在监狱中的。」

012

因为刘莹莹的供词被推翻，所以一切的线索得重新调查。

李文提议以幸福家园为圆心，抛弃官方的摄像头，而是从周边的小超市商贩监控入手，凶手既然要杀人，那么必定会露出身影。

经过一夜的不眠，我们发现在案发当天进入幸福家园的不止有刘莹莹，还有朱明。而在临近陈桂花死亡的时间，画面却出现了两个刘莹莹。

监控中显示一个刘莹莹买了水果刀之后离开，一个刘莹莹又进入小区，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唯一的不同就是后来的刘莹莹走路姿势有些奇怪，好像是刻意模仿，这一幕恰好被超市的监控拍下。

这个刘莹莹在躲避来往车辆的时候有过一到两秒的站立，就是这两秒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朱明。

「吴队，等会儿让我去吧，我是网警，正在调查他妈妈被骗的案子，他对我的防备会低一点。」我对吴队说。现在只要在朱明住处找到那套跟刘莹莹一样的衣服，基本就可以确定凶手是他。

所以吴队想要找个人拖住他，避免他销毁证据，他则是带队去朱明住处搜查。

我打电话给朱明，告诉他关于追回钱款有了新的进展，电话那头的他听起来十分高兴，欣然同意出来配合调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队那边还没有消息，朱明不停地追问钱款的去向，我只能够从头到尾再解释一遍。

吴队终于传来讯息，他们在朱明住处找到了衣物。

「朱先生，我相信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我将手铐铐在他的手上。

朱明起初还不肯认罪，可是却在看见陈桂花尸体照片后陷入了崩溃，吴队乘胜追击，拿出在朱明住处翻到的衣物，上面有一些陈桂花的血迹。

他终于绷不住，承认了罪行。

「是我杀的，我也知道那老头子跟刘莹莹的关系，我说他要么帮我，要么就等着警察知道他拐卖儿童、诈骗、强奸的事情。」

「所以老刀乐才用谎言跟情感让刘莹莹认罪。」

「没有错，这都是她应该受的，她骗了我所有的钱！所有的！」

朱明大口喘着气，眼角发红，那是听见母亲死讯都不曾有过的恨意。

「我妈把所有钱都给了她。」朱明喃喃自语，「我不想杀她的，可是我一直都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他就死在我面前。」

十五年前，朱明的爸爸跳楼自杀，然后便由陈桂花一直将他带大。

陈桂花对朱明的要求很高，要求他考第一，事事做到最好，不然会被别人看不起。

「她说我爸爸被人骗光了才跳楼自杀的，因为我爸死了，所以我要争气，让我不要跟爸爸一样，以后挣大钱养她。

「我一直都知道是她逼死了我爸。」

陈桂花在十五年前特别爱赌博，一次就输个大几千，朱明的爸爸几乎都是在牌桌上找回的陈桂花。

最后一次，她更是把家中所有的积蓄都赔进去了，朱明爸爸绝望之下自杀。

「你知道她是怎么找我爸要钱的吗？用自杀来威胁，拿把水果刀划自己两刀就可以要到几千，几万，几十万。」

朱明戴着手铐的手疯狂地敲着桌子，嘴里叫着自己父亲死亡的惨状，随后又冷静下来，冷笑一声说道：「她也这样对我，她要买房，我贷款买房；她要钱，我给她十万。可是她还要，她拿刀对着自己，她要钱！

「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所以我才不小心捅了她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般模样，他说在捅完三刀之后，陈桂花并没有死亡，哀求他叫救护车。

他没有同意，将房间清理干净之后就离开了。

「她在死前一直看着你，从窗口。」吴队说道。

朱明没有回复这句话，继续说着：「我怕被人发现，所以才偷偷回来，在房间里面待了几天，我太饿了，所以才用她的手机买了东西吃。」

「那你为什么又在陈桂花的手机里面编辑那条信息？」

「因为过几天是我妈的生日，她以前都会在店里订水果，由我去拿，那天我准备发给超市老板娘，想让她以为我跟往常一样刚从外地回来，然后就我看见姜警官来小区调查，还不停地给我妈打电话，我太慌了，只删除了后半段的信息就匆忙出门了。」

013

我去看守所看刘莹莹时，她罕见地露出了笑容，从来没有正经上过一天学的她因为一个谎言投进了大半辈子，却还是固执地拿上了自己假的学生证。

她说：「我已经找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说会经常来看我，等我出狱就送我上学。」

消失的童年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身上，一个幼小的身影跟她现在的身影所重合，老刀乐也会因为诈骗跟强奸幼女罪被判入狱。

因为这次同时破获了凶杀案跟诈骗案，王队跟吴队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说要请全队人吃饭。

而我则是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幸福家园的小赵打过来的。

「喂，姜警官，你们快来看看吧，我们小区的人好像又给骗了，请了个先生做法事，要四五万。」

完 -

□ 咕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