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秘密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我看到老公杀人了。
我哆嗦着想报警，却在跳跑时摔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熟悉的床上，老公盯着我说：「清清，你做噩梦了。」
1
我推开门，欢快地喊：「老公，我回来了。」
迎接我的却是惊吓。
我看到，老公持刀捅进一个女人的腹中，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他脸上，显得他英俊白皙的面孔竟有几分狰狞。
那个女人，是老公请来的保姆王姐。
王姐绝望的眼神投向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在喊：「救命……」
而老公，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睛对上我惊恐愣怔的视线。
我不由尖叫出声，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哆嗦着掏出手机报警。
后面传来脚步声。
老公追过来了？！
我加快步伐。
高跟鞋落在地上，发出蹬蹬蹬的响声。我奔逃时一个没踩稳，往下栽去。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2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室内灯光通明，窗外漆黑一片。
我倏地睁开眼，对上老公苍白英俊的面孔。
我下意识轻唤：「……谢宁。」
老公直直地盯着我，面无表情。
我思及前事，心跳如鼓，不觉惊恐地睁大眼。
谢宁见状，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清清，怎么了？是做噩梦了么？」
老公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我略微平静，后知后觉头疼欲裂，坐起身来，盯着他问：「我的头为什么这么痛？」
谢宁轻轻地揉了揉我的额头，宠溺道：「还不是你这么大人了，走路都不好好走，崴脚摔到了头。」
是吗？
那刚才的一切，是我的幻觉或者噩梦？！
我心里迟疑，试探着说：「老公，我饿了。」
谢宁站起身：「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努力使声调听上去不那么颤抖：「老公，王姐呢？我想吃王姐做的姜丝鸭。」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温柔道：「王姐家里有事，辞职回家了。」
我的身体也颤抖起来了。
忍不住害怕的往后挪。
谢宁察觉不对，俯下身握住我的肩，凝重道：「清清，你怎么了。」
我失控地挣扎，尖声叫道：「是你！你杀了王姐。」
谢宁擒住我的手，将我紧紧抱入怀里，低声轻哄：「清清，清清，冷静下来。」
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和王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
那我亲眼看到的是怎么一回事？
我怔怔地，目无焦点。
不对……我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的。
因为……
谢宁在我耳边，轻轻地，小心地问：「清清，你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因为，我是一个精神病。
2
我叫苏清，今年二十五岁，曾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因为不幸的家庭环境。
十年前，酗酒后暴躁的父亲家暴我和妈妈。
懦弱的妈妈没有保护我，反而将我推出去当肉垫。
拳头如雨点般击打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剧烈的痛苦使我病情发作，神智不清。
待有意识时，我只看到父亲没有声息的尸体，自己一手的血，还有母亲，看怪物一般惊骇的目光。
最后因为我未满十六岁，又被确诊精神病，便没有承担刑事责任，而是送往精神病院治疗。
两年前，我病愈出院。
偌大的城市我举目无亲，孤独包围着我。
直到一年前，我遇上了谢宁。
一个温柔、体贴、英俊的男人。
他说对我一见钟情，主动追求了我。
我毫无抵抗力，短短两个月就经历了相识、热恋，迈向了婚姻。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婚后谢宁更是对我体贴入微，我常常觉得自己泡在了蜜罐子。
两个月前，我在医院被诊出三个月身孕。
谢宁十分高兴，勒立不许我做任何家务，同时请来了保姆王姐。
王姐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
我一看王姐便觉面善。
王姐也是，说我跟她妹妹一样。
她常常堡各种营养汤，各种好吃的菜给我吃。
我吃不下，旁边的谢宁便起哄说不能饿着宝宝。
大约是因为我太幸福了，所以老天看不过去，要给我这个杀了自己父亲的人惩罚。
我流产了。
流产后，无论王姐和谢宁怎样安慰和照料，我的精神却越来越差。
甚至开始时常失忆或出现幻觉。
谢宁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这是因为我流产后太过悲痛得了抑郁症，之前的精神分裂似乎有复发的情况。
怎么办？我好像又要变成精神病了！
谢宁呢，他会要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老婆吗？
我惶恐不安。
谢宁却抱着我郑重地承诺：「清清，我不会抛下你的。不论你变成怎么样，我都会爱你，保护你。」
我信他。
3
所以这次，一定是我没吃药看到的幻觉。
谢宁为了让我彻底安心，拿出手机让我看微信记录。
——王姐：先生，我找到我妹妹了。我准备带我妹妹回老家，谢谢先生这段时间的关照。
我知道，王姐有个妹妹失踪了。
王姐一直在找，居无定所。
才这么年轻到我家当保姆。
大约是因为我和她妹妹年龄相仿，王姐平日里与我相处，不禁将对她妹妹的疼爱转移到我身上。
她说拿我当亲妹子看待，甚至说我眉眼和她妹妹长得很像，看到我就像看到她一样。
我没有亲人疼爱过，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姐姐。
现在王姐的妹妹找到了，我更高兴。
谢宁倒了杯温水，和药一起递给我。
我安心地服下。
4
那药应该有安眠的作用。
每次吃下，我都会犯困，睡得很一沉。
这一觉也是。
醒来时看闹钟已是八点了，灿烂的阳光撒在被子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心情很好地想着。
我走进洗手间，洗漱一番，在晾毛巾时，发现空气清新剂少了一大半。
这是王姐前几天买回来的，在这期间，并没有进行大的卫生清理。
我不由又想起，老公冷漠的脸，王姐绝望的眼神。
我摇摇头，想把这些片段甩出脑海。
压下心里的不对劲，我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的餐桌上摆放着蔬菜瘦肉粥，勺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写着：老婆，我去上班了，乖乖呆在家，按时吃药。
我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随即拿起勺子，准备吃早餐。
我的目光顿住了。
只见我的食指上竟有一点红色。
我搓了搓，红色晕染开来。
我头有些晕，看向桌上放勺子的地方。
那里有片红色的花纹。
而我手指上的却不像颜料，而像是，血渍。
头疼欲裂。
我忽然想起来，记忆里谢宁杀死王姐的地方，就是客厅。
一个惊人的猜测窜上心头。
谢宁杀死了王姐，然后清理好客厅，但因为桌上花纹颜色的掩饰，留下了血渍。
不！我怎么会怀疑谢宁杀人呢！
如果……如果他真的杀了人，我能怎么办，报警找他吗？
我心里天人交战。
但想起往日王姐对我的好，想要获知真相的念头占了上风。
5
我到厨房翻找。
找记忆中那把杀死王姐的刀。
可是，没有。
餐饮厨具一应俱全，没有任何遗失。
我咬了咬唇，打开门，下楼。
我昏迷了一夜。
如果刚才的猜测成立，谢宁是杀人犯，那么他要清理证据，还要处理尸体，便没有多余时间去买替换完整的刀。
那么，那把刀是他早就准备了。
他早备好刀要杀王姐？
我被这个猜测吓到了。
可又觉得不对劲。
谢宁有句话说得有理，他和王姐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王姐？
思索间，我已到了小区的监控室。
我和物业扯了个慌，说自己的东西丢了，要查一下监控。
交涉一番，物业同意了。
6
面面密密麻麻，看得我眼睛疼。
终于，我在监控里发现了谢宁的身影。
黑夜下，他提着一个行礼箱上了车子。
凌晨时，他的车子驶了回来。
行礼箱装了什么？
答案再明晰不过，我却答不出口。
如果……如果他真的杀了人。
我也没有办法。
与物业扯的慌成真了。
我的确丢了东西。
我丢了自己的良心！
7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摊倒在床上。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体却不想动。
脑子里全是谢宁杀人的情景。
我甚至看到眼前，容色冷漠的谢宁将刀刺进我的胸口。
现在谢宁还在上班。
我知道这是幻觉。
我颤抖着挣扎着起来，到床头柜翻找出我的药。
倒出药片，我直接咽了下去。
眼前的幻觉终于消失了。
我自嘲地想。
一个精神病，一个杀人犯。
也算得上是天生一对。
困意袭来，我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8
我做了梦。
噩梦。
梦断断续续的。有时是我拿酒瓶砸向父亲时的场景，转眼又换成了谢宁杀害了王姐的画面。
梦中，谢宁的目光投向我，冷漠沾血的面孔有些狰狞。
他抽出王姐身体里的刀，向我走来。
我却像被禁锢一般一动不能动。
瞳孔映照出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嘀嗒。
刀锋上的血迹滴在了地上。
我惊恐万分地猛然睁开眼。
对上谢宁漆黑冷静的眼晴。
9
我不可抑制的叫出了声。
「清清，又做噩梦了？」谢宁担忧地说。
我眼睛一酸。
谢宁真的是个很好的丈夫。
大约，也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没办法报警抓他，也没法泯灭良心。
左右为难。
谢宁见我没发应，依然温柔耐心。
他拨了一下我汗湿的头发，道：「洗漱一下，我去做饭。」
做饭这种事，在王姐来之前都是谢宁动手。
我曾说让我来做，谢宁玩笑道：「我很喜欢清清的饭菜，如果我有个铁胃的话。」
我的手艺平平，饭菜可到入口的程度，根本没那么夸张。
我心知，谢宁只是不想让我多做家务而已。
思及此，我目光一凝，慢慢点了点头。
10
洗漱过后，我来到客厅。
饭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我想到那滴血渍，虽腹中空空，却无丝毫胃口，只简单扒拉几口了事。
在这期间，我感觉到谢宁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隐隐觉得这目光有种些奇异，让我不敢对上。
匆匆吃完晚餐，我无事可干，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以往这时，我都和谢宁有说不完的话，或做一些甜蜜的事。
现在，气氛很奇妙。
我和谢宁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11
谢宁显然察觉到了。
他来到我身边。
我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恐惧。
「清清。」他温柔的唤我。
我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面的男主正在和女主告白。
「你今天有些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心想，我发现你杀人了！
心思全然无法关注电视剧情了。
我忽然开口：「我想念王姐了，老公，你能不能给王姐打个电话。」
谢宁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这么晚了，打电话过去不太好。」
「那明天吧，老公你把她的电话告诉我。」
「王姐和妹妹团聚，我们不要打扰她们了。」
我冷笑了一声。
一阵死寂的沉默。
谢宁的手搭上我的肩，眼睛对上我的眼，轻轻说：「清清，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你相信，我爱你。」
「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的心融在他眼底的温柔，同时，眼泪落下。
12
第二天，谢宁要上班早起。
他看了眼闭目沉睡的我，怕惊醒了我，小心翼翼地起床。
我察觉到他轻微的动作，心情复杂。
因为病情的缘故，我这段时间不是噩梦就是失眠，昨晚也没睡好。
我已经醒了，只是不想睁眼。
不知如何面对他。
大约是我装睡的演技太差，谢宁临走时在我耳边道：「清清，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今天记得上午十点去看心理医生。」
13
我的心理医生是谢宁的表哥，所以我过去一般不用预约。
之前都是谢宁带我的，今天我要自己坐出租车过去。
走出小区时，有人叫了我一声：「清清。」
我回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大妈热情的招手。
她认识我么？
我和谢宁结婚后，因为精神原因和以前的经历，我不喜交际，很少出门。
小产后郁郁不乐，精神病复发，我更是除了去见心理医生外不想出门半步了。
因此，小区里的人我都十分陌生。
这个大妈我确定不认识。
大妈却很自来熟，一边走过来，一边用认识我很久的口吻笑道：「清清，好久没看见你了，和小谢终于和好啦。」
我蹙眉，面容冷淡。
待她走近，大妈的眼神闪过一丝陌生。
「阿姨，你在叫我么？」我疑惑地问。
大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拍手道：「哎呀，姑娘，我认错人了。」
我不由想到王姐说的妹妹。
我莫非长了张大众脸，怎么一个两个都长得和我像？
大妈道歉几声便走开了。
这只是一个插曲。
到了心理诊所，谢表哥问了我近况，我隐去了谢宁的事，一一回答。
谢表哥沉吟片刻，道：「你这段时间病情加重，是受到了重大刺激。你好好想想什么事？」
刺激？谢宁杀人算吗？
我苍白着脸摇头。
谢表哥眼神复杂地开了一堆药给我，又细细说了药量。
我瞥了一眼，大多都是我吃的旧药，只不过药量加重了。
14
我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11：52。
我干脆找了附近一家餐馆吃饭。
这家餐馆生意很好，人满为患，我和一男一女拼桌。
对面一男一女是夫妻，举止亲昵。
女人的肚子微微鼓起，再看她纤细的手臂，一看就怀孕了。
我见此心中一痛。
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估计已经五个多月了，孩子应该会动了。
恰好此时我点的螃蟹端来了，打断了我的伤感。
小时候，父亲家暴我和妈妈，妈妈不反抗，经常将我推出去保平安。
久而久之，我便想方设法跑出家门，加入其他小孩子一起玩。
这个城市沿海，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在海边抓螃蟹。
抓一大桶，蒸一大盘，我们争抢着吃。
美味的螃蟹成为我年少时难得美好的回忆。
15
我吃着螃蟹，桌对面的孕妇频频瞥向我。
不！准确来说，盯着我盘子的螃蟹。
我精神有些敏感。
她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吃了，我准备开口问她要不要吃点。
正好听到男人说：「死心吧，你怀孕期间一点螃蟹味儿都别想沾。等生下来，想吃多少给你买多少。」
我猛然顿住，抬起眼盯着男人：「大哥，你刚才说什么？孕妇不能吃螃蟹吗？」
我的眼神此时应该有些可怕，男人神色微微警惕：「是啊。」
我脑子有些发晕，感觉餐馆里热气腾腾像个蒸笼，让我整个人喘不过去。
我魂不守舍地走出餐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四处飘荡。
意识清醒时我已坐在一张长椅上。
我定坐许久，脑子翁翁的不知在想什么。
似是按下开关一般，我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点进浏览器。
正想搜索「孕妇不能吃的东西」的词条。
我却惊讶的睁大了眼。
页面已有了我心里所想问题的浏览痕迹。
孕妇不能吃的东西有哪些？
我怀孕后谢宁说玩电子产品对孩子不好，所以我非必要很少碰手机、电脑。
流产后，因为精神问题，我也没有碰过。
现在，我手机的浏览器却出现之前的浏览记录。
我看了下时间，是王姐被杀前两天。
会不会是我之前搜索过又忘记了？毕竟我有精神病。
我自嘲一笑，无论发生多诡异的事，精神病似乎都是百用不厌的解释。
一旦扯上这些，什么问题都有合理解释了。
16
我咬唇点开了。
页面弹出一大堆信息，我扫视几眼，几样榜上有名的食材，我怀孕时经常吃。
王姐总是给我做这些，说对胎儿好。
好到可以让我流产。
我的家人有不如无，王姐是除老公外第二个带给我温暖的人。
这个孩子到来时，什么词语都不足以表达我的喜悦。我欣喜又惶恐，惶恐不能照顾好孩子，让他平安降生。
这时老公带来了王姐，说由她来照顾我。
王姐说自己以前照顾过孕妇，要我放心。
我放心地信任她。
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为什么？
暴虐的因子在我四肢百骸蠢蠢欲动。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奔到王姐面前质问甚至让她以命偿命。
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
你不是说把我当妹妹吗？
等等，妹妹！
17
我仔细回想着王姐的一言一行。
王姐说，她有个妹妹失踪了。
王姐说，她妹妹和我年龄相仿。
王姐说，我眉眼和她妹妹长得很像，看到我就像看到她一样。
……
还有……还有那个大妈。
大妈说，她认错人了。
最重要的是，王姐是谢宁带回来的。
谢宁的说法是，通过一个熟人认识的。
谢宁平时与王姐相处，我可以看出两人确实不熟。
那么和谢宁熟悉的人是谁？
18
我猛地站起身，打车回小区。
在小区里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个大妈。
她陪着一个小孩子玩滑滑梯，看到我过来，脸上的笑容消失大半。
「阿姨，请问一下，你今上午将我错认成了谁？」
大妈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地取材扯了个慌：「我家表妹失踪了，家里人在找她，她跟我长得很像，我来问问阿姨你认识的是不是我表妹。」
大妈表情轻松了些：「我不知道清清是不是你表妹，但你的确长得很像她。远远的不细看，简直一模一样。」
「她是不是有个朋友，姓谢。」我面部微僵。
「什么朋友，就是男朋友啦。」大妈打开了话匣子，「谈了好几年了，连婚房都在装修了，偏偏吵了一架，就这么吵散了。可惜喽。我上午看见你，还以为清清和小谢复合了。」
「小谢？他是不是叫谢宁？」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苦笑：「我认识他。」
「敢情你和清清真是姐妹啊。那还不劝劝他，小谢待清清，可真是没话说，我这个旁观的都觉得好。」
「清清」这两个字我从未觉得这么刺耳。
我紧紧攥着手提包。
心也揪成了一团。
我早该明白，谢宁有钱有颜，凭什么对我一见钟情。
原来，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前女友。
19
告别大妈，我回到家，恍惚地观察这我已熟悉的房子。
如果谢宁没有和他的前女友分开，这应该是他们的婚房。
我颓然坐在沙发上。
谢宁回来，看到的就是这般场景。
「清清。」谢宁唤我。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失态道：「别这样叫我。」
「怎么了？清清。」谢宁眼神担心。
「我没有犯病，谢宁。」我冷笑着，一滴泪落了下来，「有病的是你。你对我一见钟情，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前女友？你每次叫我清清，究竟是在叫我，还是通过我叫你前女友的名字？」
「你说！」我吼了出来。
谢宁看着情绪激动的我，沉默了，漆黑的眼睛不辨喜怒。
须臾，他淡淡道：「清清，你都知道了。」
20
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
我已经猜测出来，却还要谢宁亲口承认。
我心里，其实隐隐期待着谢宁否认。
如果猜测是真，那么之前的一切算什么。
世上终究没人真心爱我，父母是，王姐是，谢宁也是。
现在靴子落下，我早有准备，但还是感觉撕心裂肺的疼。
眼泪滚滚落下，我却听谢宁说：「清清，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反问。
谢宁来到我身边，叹息说：「清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21
故事里，一对情侣从大学便开始相恋，走入社会却被柴米油盐困挠。
女方开始抱怨，想要分手。她年轻貌美，可以找到更好的。
男方爱她，筹集了父母的存款买了房，想表明自己能给她好的生活。
女方被感动了，软下态度，和男方感情增温。
没过多久，女方怀孕了，男方很欣喜，两人准备结婚。
可是，在结婚前夕，女方偷偷和旁人通的一个电话，被男方发现了。
原来，女方怀孕了，孩子却不是他的，而是一个阔老总的。
阔老总喜欢女方年轻漂亮，但家里有强势的妻子，不想要女方的孩子。
女方不甘心，又在医院检查出身体原因，打掉这个孩子可能再不能怀孕了。
于是，女方想起还没分手的男方，打算让他接盘。
男方得知这个消息如遭雷劈，和女方大吵一架，激动间让她滚了出去。
女方老家在农村，在城市无亲无故，离开后，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意外，就这么失踪了。
男方很自责，失魂落魄许久，终于慢慢走了出来。
22
谢宁：「后来，他没有想到……」
我打断道：「他没有想到，会看见一个和他前女友这么相似的女人，发现自己对前女友余情未了，干脆将她当替身。」
「不，清清，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宁辩解，「我刚开始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像她才接近你，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才和你结婚的。」
听到「清清」，我不自觉皱起了眉。
谢宁看了我一眼，「她叫王怡卿，卿卿子矜的卿。清清，你和她不一样。」
原来大妈叫的不是「清清」，是「卿卿」。
他表情忧郁，对我恳求道：「清清，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在以后的日子，证明我的心意。」
我心软了，谢宁在我之前有段感情，很正常，何况前女友伤害了他。
我想起谢宁对我的好……
我顿住，思及一个重大的问题，沉下声问：「那王姐，她说自己有个妹妹，她的妹妹是谁？或者说，你的前女友王怡卿，是不是王姐的妹妹？」
谢宁眼底闪过一丝什么，我没看清。
「是，王姐的妹妹，就是王怡卿。」
我猛地站起身，大声叫道：「你为什么要带王姐过来，她要找妹妹，你带她去啊！」
「你知不知道，王姐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23
「王怡卿失踪后，王姐长久收不到妹妹的消息，就来这里找她。她见过我和王怡卿的合照，知道我是她的男友，于是过来找我。」
「我告诉她王怡卿失踪了，她孤身来到这，路上遇上骗子小偷，找到我的时候身无分文。她哀求我收留她，恰好你那时怀孕了，我就想着让她照顾你。」
我静静听着，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因为谢宁说着说着哭了。
我从没见他哭过，还哭得这么伤心。
「清清，我真没想到她会害你的孩子。」谢宁懊悔着，「如果我知道，她流落街头我都不会管她。」
「所以，你杀了她？」我似乎找到了缘由。
大约因刚才情绪激动，我头有些晕。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拥住，我靠在他的肩上。
谢宁的声音有些飘渺模糊，「是。你流产后一直精神不好，有一天突然激动地喊要杀了她。我才知道她害了我们的孩子。」
「为什么？」我无力的问。
「王姐觉得，你霸占了她妹妹的位置，想到杳无音信的妹妹，再看怀孕时幸福的你，她嫉妒不平之下，对你下了毒手。」谢宁道。
竟然……竟然是这么个原因。
被情绪左右，嫉妒之下犯下罪行。我咬牙切齿。
谢宁坚定的看着我：「清清，我爱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所以，是我杀了王姐。」
这话听着不对劲，我心里泛起不安。
「谢宁……」
24
突然，门铃响了。
有人敲门。
我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宁目光沉沉，「我去开门。」
我想阻止他，但我浑身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费力睁大眼，看见谢宁打开门，被门外的人制住。
几名警察进来，他们给谢宁戴上了手铐。
「谢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宁……」我泪眼模糊地唤他。
谢宁背影一颤，半边脸浸在阴影里。
他对警察说：「我的妻子有精神病，我去安抚她一下，再跟你们走。」
警察瞥了我一眼，交耳几句，同意了。
25
谢宁喂我吃了药，带我到卧室躺下，我感受到他手上的手铐。
意识渐渐模糊，我不肯闭上眼，怕醒来就见不到了。
谢宁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在我耳边轻轻道：「睡吧，清清。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26
男人凶神恶煞，挥舞着拳头，张开口满是酒气。
「婊子，赔钱货，老子不是为了养你们累死累活……」
我遍体鳞伤，再也忍受不了，瞄准地上的一个酒瓶，抄起砸向男人。
砸中男人的头。
男人的大骂声嘎然而止，血涌了出来，沉重的身躯倒了下去。
酒瓶玻璃碎开，划伤了我的手。
我盯着手上的血，如坠梦境。
随即，手上的酒瓶变成了刀刃。
刀插在一具身体里，我目光上移，是王姐的脸。
她脸上两行血泪，怨毒地说：「苏清，你杀了我……」
我踉跄后退，刀顺势拔出，我看着刀上的血，惊恐地松开握刀的手，喃喃道：「不，我没有杀你……」
刀落在地上。
转眼间王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含笑的谢宁。
谢宁神色坚定地对我说：「清清，我会保护你。」
他拿起了地上的刀具。
我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一脚踩空。
27
「呼——」
我大囗呼吸。
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我怔怔喊：「老公……」
没人回应。
「谢宁。」
一片安静。
我失声痛哭。
谢宁被警察带走了，以涉嫌杀人的罪名。
可我已经想到了，谢宁性格温柔平和，就算生气暴怒，也不会杀人。
反观我……
——怪物！杀了自己父亲！
——病情加重，你是不是受到了重大刺激！
——你突然激动的说要杀了王姐！
是我杀了王姐。
我是个精神病，杀人后失忆了，谢宁为了保护我，为我善后。
我误以为杀人的是他。
我躺在床上，如尸体一般。
许久，我慢慢坐起。
对面墙壁是我和谢宁的婚纱照。
巨大的照片里我和谢宁，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甜蜜，目光直视着我。
我痴痴望着。
下定了决心。
28
我来到警局。
我自陈罪行，拿出了精神诊断书。
我不能让谢宁承受我的罪行。
而我是精神病，不会判死刑。
警察核实我的信息，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把我关了起来。
在我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前，谢宁要求见我一面。
他憔悴了很多，下巴长了胡渣。
谢宁苦涩地对我笑：「清清，别怕，在那里好好接受治疗，我会一直等你的。」
我泪如雨下，庆幸又难过。
「清清，别哭。」谢宁轻哄。
我咧开嘴对他笑：「我不哭，哭的人很快就是你了。」
29
我是个精神病。
我在这精神病院度过了我少女时期最美好的八年。
在那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
其中，便有因为利益纠葛，被亲近的人生生逼疯送进来的。
如果我没有发现婚纱照后的秘密，估计也会沦为他们的一员。
被利用，被逼疯，被替罪。
30
先从谢宁和前女友的故事说起吧。
大部分都是真的。
谢宁深爱王怡卿，王怡卿为了物质背叛了谢宁，怀了别人的孩子让他接盘。
谢宁发现了，与王怡卿争执。
故事结局他让王怡卿离开了。
现实里，他杀了王怡卿。
或许是争执时激动之下的惨案，或许是恼怒心爱女人的背叛。
他杀了她。
然后众所周知，王怡卿失踪了。
她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因傍了金主没有去工作，大学毕业后的朋友各奔东西很少联系。
连报案都无人。
再后来，谢宁遇见了我。
我和王怡卿那么像，余情未了的谢宁追求我。缺爱的我被他打动，步入婚姻。
如果不细纠幸福表面下的污泥，日子说不定就这样过下去了。
可是，王姐来了。
她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长久与妹妹失联的王姐找到谢宁，去警方报案，时间过去已久，证据基本被消灭。
身为沈怡卿男友的谢宁具有重大做案嫌疑。
但也只是嫌疑而已。
我曾听王姐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父母早逝，她长王怡卿十岁，辛苦将妹妹拉扯大，如姐如母。
妹妹是她的人生支柱。
她绝不会放弃寻找。
王姐请求谢宁收留，不乏有调查他的意思。
谢宁无法阻止，便将王姐带回家当保姆，同时滋生了一个计划。
谢宁对容貌与王怡卿相似的我关怀备至，体贴温柔。
他对我越好，越显得生死不明的王怡卿多么凄惨。
王姐绝望的心生出嫉恨，认为我替代了王怡卿的位置，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本想靠这个合理的理由报复王姐，彻底赶走她。
未曾想受到刺激的我精神病复发。
精神失常的我和王怡卿一点不像，连姣好的容貌也渐渐黯淡。
温柔体贴的好好先生谢宁不会嫌弃我。
杀过前女友的谢宁不会厌烦我么？！
于是，谢宁想到一石二鸟。
他联合他的表哥给我做心理暗示，开错误的药，加重我的病情。
我的噩梦与幻觉，都是他们的杰作。
还有我手机的浏览记录，也是谢宁所为。
等我病情到了一定程度，谢宁杀了阴魂不散寻找王怡卿的王姐。
之后通过一系列行为，让我自以为是我杀的。
谢宁清楚我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替他顶罪。
31
「故事讲的不错，清清。」谢宁面无表情，格外陌生。
「是不是故事，很快就能出结果了。」我看着这个从未了解过的男人，一字一句，「只要敲开婚纱照后面的那堵墙。」
谢宁眼神骤变。
我脸上泪痕未干，唇角却大大上扬，又哭又笑，十分贴切我的身份。
「王怡卿的尸体，就被你嵌在婚纱照背后的墙里。」
谢宁真的深爱或者痛恨王怡卿，将她的尸体，嵌进那时正在装修的卧室墙面里。
在那面墙上，挂上我和谢宁的婚纱照，让她日夜看着我们恩爱。
如果我没有发现婚纱照的秘密。
没有发现雪白的婚纱颜色沉了一个度。
没有发现墙里渗出的液体。
我会如何呢？
真的以为自己是杀人凶手，为谢宁替罪，重新回到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我又哭又笑，庆幸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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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7 19: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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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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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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