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代价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凌晨，我在漆黑的山底苏醒过来。
左额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腿骨折，一动就钻心的疼。
我不敢叫救护车，更不敢报警，而是忍着剧痛爬进了度假村的保安室里……
1
保安室里，我踩到了易拉罐。
灯亮起的瞬间，我心尖一颤，手中的钥匙串掉在地上。
哗啦一声。
保安大爷被吓醒，慌里慌张的摸着眼镜戴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钥匙串。
「你……那是我的钥匙，你谁啊……」
我腿一软，瘫倒在地，恐惧和疼痛激出了眼泪。
「我不是小偷。」
2
我额头右边，有块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依旧汩汩冒血。
右腿有轻微骨折，再轻微的动作，都是钻心的疼痛。
更别说，身上那随处可见的，或轻或重的擦伤。
保安大爷报了警，警察和镇卫生所的医生一起赶到。
医护人员检查后，警察开始讯问。
为什么要潜入保安室，偷保安的钥匙。
「有人要杀我。」
市重案组的支援很快赶到。
我等了没一会，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而入。
居然是唐毅。
见到我，他明显一愣。
我抹了把脸，泪水又涌了出来。
「还能坚持吗？」
他的脸上带着困倦，但声音很温柔。
我点点头。
「那说说具体情况。」
「下午，我也记不清是几点……」
我告诉他，今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休息，等着晚上和父母一起去吃烧烤。
有人溜进了我的房间，并打昏了我。
再醒来，我蜷缩在山崖底下的一个行李箱内，浑身是伤。
等我爬出来，已是凌晨。
我疼的走不动，就大喊救命，可喊了半天，一直没人来。
我就自己爬上了山崖，准备来找人帮忙。
我描述的时候，他只是低头记录，等我说完，他放下笔。
「下午，有人潜入房间打昏你，将你装进了行李箱推下山崖，你天黑才醒，然后跑到保安室找人帮忙，对吗？」
「嗯。」
我的声音微不可闻。
「玥玥，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我说的就是实话。」
3
但当监控录像摆在我面前时，我不得不承认我撒谎了。
按照监控时间，我父母在下午四点一起离开酒店。
六点十五分，父亲独自回来。
经过监控时，他带着口罩和墨镜，还扣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不过，监控还是拍到了裸露在外的脸部。
二十分钟后，他再次经过监控离开酒店。
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有我，只是在监控里，我耷拉着脑袋，被他搀扶着。
从那之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没人回来过。
这边我刚看完监控，那边现场采集已经结束。
基本情况与我描述相符，箱子外观也和监控里的一样。
整理完资料，唐毅看向我。
「玥玥，你知道袭击你的人是你父亲吧？」
事实摆在眼前。
再隐瞒已经没有用。
「我知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趴在了床上，我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他在后面叫我，然后……我就脑袋一疼，昏了过去。」
我边说边哭，依旧很难相信我爸袭击我的事实。
「对不起，我撒谎了，我没叫救命，我拼着命的来保安室，是想拿到监控室的钥匙，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爸，我不相信，不相信……」
案情如此简单，简单到全部暴露在监控之下。
简单到只要找到我爸，案子将立刻水落石出。
「监控不会撒谎，」唐毅越过监控望向我，「我只是好奇，他这么做的动机。」
4
在我住院的第二天，来了两名警察录口供。
他们带来了一个我爸杀我的理由。
「六百万，因为你身上有六百万，所以你爸才会对你行凶。」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警察。
「开什么玩笑？我哪有六百万，我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你们应该能查出来。」
「没错，你确实没有，我们只是想知道是谁在撒谎……」
「反正我没有，你们找到我爸了？」
「不是，是你妈说的。」
那个女人不是我亲妈，而是我继母。
继母说，那天下午我爸喊她去爬山，二人开车来到山顶后，我爸说有东西忘在了酒店，要回去拿。
就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山顶。
一直到天黑，我爸才开车回来，只不过，还搬来了一个箱子。
我爸说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不要的，说着就推下了山坡。
「我正说着呢，啥不要的东西也不能往这扔啊，苏强这个王八蛋，从后面打了我一棍，我就从山上栽了下去，你看我摔的，要不是命大，就让这王八蛋给害死了！」
这是继母对当时情况的描述。
她还说，之前就听我爸说我这有六百万。
继母怀疑，我爸之所以带我来度假村，就是想害死我，然后继承那六百万巨款。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推下山，继母给出的理由是。
我爸想私吞那笔钱，一分都不想分给她。
警察说完，问我的看法。
实话实说，继母给的理由合情合理，只是……
「我确实没有六百万，她的理由站不住，而且……」
我一迟疑，两名警察顿时坐直了身体，其中一名拿出了录音笔。
我咽了口唾沫，「不是我爸干的，他不会杀我。」
一名警察向我弯了弯身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监控视频你也看了，是他将你带出的酒店，」
「那我就说了……酒店山顶我去过，很陡，一般人掉下去绝对摔死，要是我一个人活下来还能说是奇迹，我妈怎么也能活下来，要知道，她可没有箱子保护……」
听我说完，两名警察不动声色的互相看了一眼。
简单叮嘱我注意安全后，匆匆离开了医院。
5
转天一早，唐毅来了。
独自一人，提着果篮和营养品。
他眼眶周围是浓浓的黑眼圈，眼神里尽是疲态。
「你在怀疑你继母？」
「难道我不该怀疑？」
「该，她肯定对我有所隐瞒，但我不敢肯定，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
唐毅顿了一下。
「我们找到你落崖的准确地点，并做了现场还原，推你下山时稍微用点劲，你十死无生，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不是你爸干的，二，他并不想你死……奇怪吗？」
没等我回答，唐毅竟然开始向我透露最新的发现。
无数证据，都指向了继母。
警察发现我父亲的衣服和皮鞋被埋在了土里，上面有她的皮肤组织。
箱子把手上有她的指纹，我房间的窗台上，有她的鞋印。
唐毅还说，以现在的证据推测，是继母策划了一切，并嫁祸父亲，目的，就是那六百万。
「六百万！哪来的六百万！我说过了，我没有！」
一激动，我有些着急。
唐毅苦笑着摆摆手。
「别激动，我没说你有，只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好了，不说这些了，玥玥，你生母失踪已经满四年了吧？」
我一愣。
思绪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四年前。
6
四年前。
我高三，住校，半个月回家一次。
某次回家，发现我妈情绪有些不对。
做饭的时候，她会忘记关火，洗脸的时候，她会忘记关水。
当卧室里的我闻到糊味时，从卫生间流出的水已经漫过了地上的插排。
差一点引起火灾。
掐断电源，拖干水后，我把失魂落魄的她摁在了沙发上，质问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开始哭，眼泪比自来水流的还急。
我从没见她这样过，一阵心慌，立刻坐在她身边开始安慰。
我说的口干舌燥，她哭的稀里哗啦。
可直到我离家去上学，也没问出个一二三。
那之后的两个月，我妈开始变本加厉，甚至会突然大喊要自杀。
沉重的学业本就让人焦躁，回家还得面对随时发病的母亲。
这个家，让我心生厌恶。
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考，我考砸了。
我把一切归罪在我妈身上。
我找我爸要来一整个月的生活费，告诉他，过年前我都不再回来。
临走时，我问我妈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只说让我以学业为重，家里的事情不要管。
寒假当天，我回到家。
没看到我妈。
打电话，关机，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人看到。
我打电话给我爸，他匆忙回家，开始陪我一起找。
从亲戚，到我妈的朋友，我和我爸整整找了一天。
最后不得已，我们报了警。
一直到开学那天，我妈依旧渺无音讯。
我爸把我送到校门口，他叮嘱我好好学习，还说我妈可能只是离家出走，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之后，每周我都会抽时间寻找我妈，开始，我爸和亲戚还会陪同，渐渐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学习和找人让我焦头烂额，好在那年高考，我发挥不错，上了一本。
升学宴上，我爸喝的满脸通红，走出酒店时，他拉过一个年轻女人。
玥玥，这是你的新妈妈。
7
发现不对劲，是大二那年暑假。
回到家，找到烂醉如泥的我爸，问他要钱买手机。
他冲我又吼又叫，叫我滚，还骂我是赔钱货。
我委屈的直哭。
自从上大学后，父亲染上了赌博，家境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大二开学，我爸再没给过我一分钱。
连学费带生活费，全是我打零工赚来的。
可暑假前几天，店里来了几个醉醺醺的混混，公然调戏女学生。
我只是站出来说了几句，他们不但砸碎了我的手机，还打了我一顿。
临走还扬言，见一次打一次。
我不敢再打零工，一放假就匆匆回到了家。
我不要苹果，只是想要个能打电话，发消息的手机而已。
我爸酒醒后，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让我给他几天时间，他去弄点钱。
可钱没弄到，却引来了一群要账的流氓。
他们进门就开始乱砸，还把油漆泼的满屋都是。
我爸见情况不对，塞给我一部他用过的旧手机，让我去姑姑家躲几天。
在姑姑家给这破手机充了一上午电，才堪堪开机，解锁都得半天。
我以为是内存太小，就开始删除里面的内容。
删除过程中，我发现了一条消息。
「苏哥，你老婆也太恶心了，干脆咱俩把她杀了吧。」
下面是我爸的回复。
「可不要乱说。」
「那你啥意思嘛？不准备和我结婚了？好啊，分手，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在工地上，不方便，等会给你电话。」
消息到此结束。
我拿着手机，浑身冰冷。
号码未保存，但脑海里闪出了继母的样子。
到底，她是什么时候和我爸勾搭在一起的？
看了眼时间，正是我妈失踪前的一个月。
再打过去，是空号。
我没有声张，而是把号码记在了心里。
几天后，我见到了继母。
她依旧笑嘻嘻的，吃完饭，她说去上个厕所，我赶紧拿起她的手机。
还好，没有密码。
我先是打开消息，没有。
微信也是用现在的号码注册的。
直到我打开淘宝，她使用了五年的账号，正是那个号码。
我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放回去，等她回来，我装作好奇的问她和我爸怎么认识的。
「哟，这说起来可早了……」
她说，他俩四年前就认识了。
当时，她在一个美容院工作，认识了一个老板娘。
那个老板娘一次请客，饭桌上正好有我爸，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她还说，你爸当时可是不得了，好几个装修班子，那时正好房产热，一个月随便几万块。
「唉，你看现在，早知道这样，我和他结个鬼的婚哦！」
8
几乎可以断定。
我妈就是因为继母出现，才变成神经病。
他们要结婚，只能想办法除掉我妈。
想通一切，我拿着消息找到了警局。
听说可能涉嫌杀人，警察调出了当年报失踪的案卷。
案卷上，我爸的证词含糊不清，说自己工作忙，一搞几天不回家，也弄不清具体的失踪日期。
完全是一笔糊涂账，就凭我一条短信，没法立案。
我不甘心，不断的往警局跑。
在我坚持下，警察分别询问了我我爸和继母。
我爸说事情过去的太久，已经忘了当时的情况。
继母承认那是自己的号码，但她更是嚣张。
「咋啦？当小三也犯法？有能耐你们判我们离婚，老娘我早就过够了。」
事已至此，警察表示爱莫能助，该做的他们都做了。
拿着结果，我在警局门口哭成了泪人。
本以为，凭着线索，我能一步步查出真相。
结果到头来，别说我妈的下落，连把继母定为嫌疑人都做不到。
哭干了眼泪，我起身准备离开时，遇到了唐毅。
他被领导派来赶我走。
在警局大院的凉亭里，他听完了我的倾诉。
「你的推理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你爸妈有杀人嫌疑，这样吧，我试着调查一下。」
我以为他只是安慰我而已。
没想到他真的开始了调查。
时不时找到我，询问当年的一些经过。
可毕竟是两年前的案子，许多事情已经无法查证。
调查很快进入了排查期，那需要大量的人手，他的每次申请都被领导以证据不足驳回。
唐毅帮我想了个办法，他让我去找他们局长。
只要局长同意，就能组织人手对案件进行彻查。
回校的前一天，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天。
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我就一直守在警局门口。
可一直到晚上八点，也没见局长出门。
雨，越下越大，我的心，越来越冷。
我躲在屋檐下昏昏欲睡，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排着队上车，一辆辆疾驰而去。
终于，当我看到局长上警车，立刻跪在了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刘局，他冒雨下车，扶起我问我有啥事。
可等我说完彻查案件的想法，刘局低吼了一声。
「胡闹，警察办案讲证据，讲程序，不是过家家，我安排人调查一下，你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说罢，刘局上车离开。
我看着警灯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9
那晚。
警局全体出动，因为一场杀人案。
那个雨夜后。
我大病一场。
我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我要自己找到她，可我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做。
转机出现在两个月前，那天我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高利贷催债的电话，他们找不到我爸，只好来威胁我。
另一个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说我妈失踪满四年，可以确认死亡。
电话里，她例行的一句话，让我压制了一年多的思念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我不能告诉唐毅。
「是的，我妈失踪已经年满四年，可这和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很巧而已，玥玥，我只想问问你，你还想找到生母吗？」
唐毅的话让我无比纠结。
我扭头看向窗外，晨光曦曦，今天必将是晴空万里。
于是，我重重点头。
10
三天后。
我到了出院的日子。
唐毅帮我办完手续，一路将我送回了家。
他告诉我，我爸还没找到，整个警局所有人力全都扑在了这个案子上。
「但是，」唐毅将我的箱子放下，「局长不同意并案侦查，可能，他还需要一些压力。」
唐毅前脚刚走，后脚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个年轻小伙。
他自称是省报社记者，还说自己报社受众很广，说不定会有知情人看到新闻。
我看出来了，他是想采访我。
我毫无隐瞒，将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父杀女这种事，话题性太强了，小伙激动的记录着重点。
直到我说完，他抬起头。
「内部消息，案子另有隐情，现在都在传，是你妈陷害你爸，你觉得呢……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我眼里的泪水，扑簌簌掉落。
我理解小伙的心情，他是外人，案子越离奇，他的新闻关注度越高。
但我不是，我是案中人，我是受害者。
「还有一件事，你母亲已经被批捕了。」
听完他的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小伙却睁大了眼睛。
「你的反应……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吗？」
「好？怎么可能好？」我哭的越发厉害，「我妈就是她杀死的。」
11
唐毅拿着报纸找到了我。
和之前每次的疲惫不同，这次他脸上多了几分轻松，只是看我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我看了报纸才知道，小伙的新闻，爆了。
很正常，这个案子本身就足够离奇，更别说，背后可能还有隐藏的杀人案。
「你知道报纸一出来，连省厅的电话都来了，不光是我，局领导的压力都很大。」
很奇怪，这次唐毅并没有提我爸的下落，而是直接将我带到了警局。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刘局。
「刘局，我开始了，」唐毅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张口供，「苏玥，嫌疑人咬死说你有六百万，有这回事吗？」
「没有，是她在撒谎，她就是个骗子。」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编造一个六百万的谎言？」
「为了和我爸结婚，杀了我妈，现在，她还要杀我和我爸，你怎么就不听呢……」
唐毅看了刘局一眼。
「苏玥，你不要激动，我只是例行询问，你说嫌疑人要杀你和苏强，有什么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这不是明摆着吗？我爸，苏强，那个废物，现在欠了多少钱？连房都卖了！谁会跟他？还有我，开年的学费都没有着落，以后还要找工作，租房子，面试，这都要钱？谁给？」
桌上的水杯被我打翻，右手不住哆嗦，打在水里啪啪作响。
「我，还有我爸，现在就是两个累赘，懂吗？累赘，臭狗屎，谁都不想沾的臭狗屎，六百万，就是杀我们的借口！你们随便查，我敢保证，她现在绝对外面有人，人家也不想沾上我们，所以，只能杀掉我们，所以，她才陷害我爸，既杀了我们，又不用偿命，一举两得。」
一旁的刘局脸上变得很难看，他敲敲桌子。
唐毅立刻站起身。
「苏玥，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瞎说，你说她杀了你妈，有证据吗？」
「呵，证据？你们查了这么久，啥也没查到？找我要证据？我问你，我爸找到了吗？嗯？没有吧？我妈找到了吗？嗯？也没有吧？现在只有她，只有她才知道，我爸和我妈的下落，你们不去问她？跑来问我？我不是警察，你们！才是警察！」
12
后来听说。
我人还没走出警局大楼，刘局的死命令已经传到了所有警员耳中。
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把苏强和前妻给我挖出来！
为此，警局足足召集了近千人，大部分投入了我爸的搜寻中。
对我妈下落的查找，只有一百人。
可就这区区一百人，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我妈的下落。
唐毅亲自上门通知我，并带我去现场。
那是市区一个大型酒店，四年前，我爸是酒店装修工程的外包。
有人掏空了套房的承重墙，将我妈封在了起来，外面还打上了衣柜。
我去到现场时，闻讯而来的记者们已经挤满了酒店大厅。
无数的话筒怼到我面前，问我此刻的心情。
我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我想先见见我妈。」
尸体已经被取出，躺在地上，盖着白单子。
唐毅拉住我，问我确定要看吗？
我点点头。
为这一天，我等了四年。
母亲已经化成森森白骨，身上的衣物还保留着些许色彩。
法医问我，能不能确认尸体身上的衣服。
我想了想，突然鼻头一酸。
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她穿过的任何衣服，我想不起她戴过的任何饰品。
能想起的，只有她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只可惜，那张脸上已经没有皮肉，变得异常陌生。
唐毅看着呆呆发愣的我，凑上来小声道。
「想哭就哭吧。」
「为什么要哭？」
「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她吗？」
「对啊，人找到了，凶手呢？」
「你继母交代，凶手就是你爸，她也是凭着记忆才想起这间酒店的，你放心，他俩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是吗？我能见见她吗？」
13
再次见到继母。
我们隔着一张玻璃。
看到我的瞬间，她跪倒在地。
右手，死命往自己脸上扇，嘴巴连连喊着自己不是人，是畜生。
被警察摁在座椅上后，她恢复了神色。
「闺女，见到你妈了吗？都是苏强这个王八蛋，他杀了人，还威胁我不能说出去，不然连我也杀了，闺女，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咧开嘴，笑了。
「没事，都过去了，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作为杀人案的从犯，你至少面临十年刑期，等你出来，已经四十八岁，就是不知道，你那个小男友，能不能等你这么长时间。」
继母愣了一下，她似乎想张嘴骂人，但终究没敢。
「闺女，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十年刑期太短，对了，你是希望我爸活着呢，还是希望他死了？」
继母脸色大变。
神色由悲伤变成惊讶，再到恐惧。
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当然，你肯定希望他死了，掉到河里淹死，被车撞死，都行，最好遇到野兽，连骨头渣都被吞下去才好呢，是不是？」
继母的表情变得扭曲，用尽全力，也没挤出个笑脸。
「闺女，你在说啥……」
我泪流满面，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你是个杀人犯，你应该下地狱，那六百万，就是你的买命钱！」
14
当时，街道办的人给我电话时，例行问了一句。
「如果你母亲生前买过身故险，可以拿着死亡证明去要钱。」
这句话，就是六百万巨款的来源。
我提前回家办了我妈的死亡证明，然后换了个号码给我爸打电话。
我模仿讨债人的语气向他要钱，说有本事你永远别出现，你能躲，你女儿也能躲吗？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女儿刚拿到了一笔巨款，是他妈的保险赔偿，你说，这笔钱，是我去要呢，还是你自己要呢？」
电话挂断还没五分钟。
我爸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他没有直接要钱，而是旁敲侧击的问有没有这笔钱，我连口否认。
他又问我啥时候放假，回家一起过年。
放假那天，我爸和继母一起来车站接我，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回到家，他们热情的招呼我吃水果，和饮料。
还陪着我说闲话。
说来说去，话题绕到了保险身上。
但我依旧矢口否认。
我爸失去耐心，要抢我的手机。
我哭了，打开支付宝后，又打开了一张 p 好的图片。
上面显示，我的余额是，六百万零三千。
「好了吧，看够了吧，我告诉你们，这钱是我妈留给我的，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你想看着我死，你个小畜生，我杀了你！」
他狂躁的扑了过来，我逃出家门。
但我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小区角落，打开了早就装好的监控视频。
15
视频里，继母露出了阴狠的一面。
干脆，杀了她，那六百万不就是你的了。
我爸有些犹豫，说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呵呵，当年弄那臭婊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心软啊，怂货，这次，我来动手。」
听到他们的交谈，我激动的浑身哆嗦。
只可惜，关于我妈的交谈到此为止。
当时，但凡他们多说一点当年的细节，我就能拿着证据报警。
我很失望，听着他们互相埋怨，咒骂，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看着他们丑陋的样子，我差点没关掉手机。
幸好没关，因为我听到了那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干！弄就弄，六百万啊，再生一个也够了。」
我泪流满面的看着他们激动的讨论着我的死法。
一直到我手机没电报警时，他们终于讨论出杀害我的办法。
16
他们一直在电话里邀请我来这家度假村过年。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带着他们的计划，已经来过三四次了。
目的只有一个。
替我爸找一个安全的，不会被警察发现的地方。
按照计划，杀我那天中午，他们会先去山顶探路。
然后我爸自己回来带我出去，在车上打昏我装进箱子。
之所以用箱子，是继母怕推我下山时留下痕迹，用箱子就简单多了，
等我滚落山崖摔死，他们再把箱子擦干净收起来，装上衣物。
造成一个我失足坠崖的假象。
只要布置好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
我就是失足落崖。
17
那天中午，我乖乖的跟着我爸走出度假村。
经过监控时，我特意低下头，装出一副靠在他身上的假象。
目的是让警察以为我出门前已经昏迷，绝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上车后，没等他动手，我先发致人，用匕首强迫他吞下安眠药直到药效发作。
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开车来到了山顶，将准备好的箱子拖下车。
继母没发现异样，拉着箱子往山崖走，当她把箱子推下去，我用棍子将她打下了山崖。
我计算的很好，她贴着山崖滚下去摔不死，顶多骨折受伤。
山崖下，有个荒废多年的菜窖，是我替我爸找的藏身地点。
将他拖进菜窖后用铁链子锁好后，我丢进去几瓶水和一些食物，还把菜窖上面铺满了泥土。
他不能死。
我不想当杀人犯。
为了防止被警察发现，我将那只从山顶滚下来的箱子放在了上面。
谁能想到，箱子下面，就是我爸的藏身之处。
做完这些，来到继母身边，将父亲的衣物埋在不远处，并把箱子里的东西搬回车里。
随后来到山崖边，一狠心，自己滚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万幸的是，我还能动。
我几乎是爬到了度假村外的保安室，我一脚踩在易拉罐上。
就是想让警察认为，我只是不肯相信我爸是凶手，才来这里找监控。
18
按照我的计划，警方会先锁定我爸。
然后，再发现我故意留下的线索，一步步锁定继母。
最后，我找机会说出生母的事情，把两个案件合并。
只是我没想到，负责案件的会是唐毅。
好在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甚至比我的计划更加顺利。
也许，正是因为他，一切才会更加顺利。
后记，唐毅：
我怎么都想不到，箱子下面还有个菜窖，苏玥会把苏强藏在那里。
当苏强重见天日时，他已经没了人形。
十多天，几瓶水，一点食物，苏玥这丫头够狠的。
据进入的同事说，里面臭不可闻，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站在远处，守着戴着手铐的苏玥，冷冷的看着苏强大喊大叫。
「苏玥呢，苏玥！你给我滚出来！」
「带走！带走！」
我挥挥手，扭头冲苏玥苦笑道。
「你把他折腾的够呛。」
「我要是不折腾他，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我叹息着摇摇头。
「为了找你妈，做出这些事，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明白吗？」
苏玥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笑了。
从见她第一面起，我头一次见她笑。
只是她的笑容里，满是苦涩，让人心疼。
我只好安慰道。
「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尽力帮助你，但，要是真的被判几年……这可是你生命中最好的年华，你真觉得值得吗？」
「值得，这条命都是我妈给的，」苏玥突然看向我，「谢谢你，我知道你暗中帮了我许多，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没有回答。
但她说的没错，我很早就开始怀疑她。
早到看到监控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苏强一个大男人，明明可以上车再控制苏玥，为什么要提前打昏她，再经过监控？
这不合常理。
但当时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让我开始怀疑她的，是她继母『不小心』留下的那些线索。
那些线索，太刻意了。
而真正让我确定苏玥就是始作俑者的证据，是她对同事说她去过山顶，还说她和继母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好在同事的注意力都被她引到了继母的身上。
看完她的口供后，我把她引入了凶手的角色中，突然发现，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生母。
于是，转天去见她时，我提到了她的生母。
苏玥那种想隐瞒，却又渴望的神情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当我问她，还想找到生母吗，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下，我不仅确认了苏玥的角色，更确认了，苏强没有死。
她不会为了找生母杀掉苏强，不然的话，她完全可以直接复仇，何必大费周折，吸引警察的注意。
既如此，苏玥一定将苏强藏在了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我很清楚，找到苏强的前提，就是找到苏玥生母的下落。
可不管我怎么审问，苏玥继母坚持不松口。
无奈之下，我只能请局长将两案合并侦破，进行大范围搜查。
可局长依旧以证据不足拒绝。
没办法，我只好在苏玥出院那天，找来省报记者去采访她。
等舆情发酵后，我安排苏玥见了局长……
直到真相大白。
一个小时后，苏玥被同事带上警车。
望着她瘦弱的背影，我只觉得心酸，明明我可以做的更多，如果一年前我能更坚持，也许根本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些事情。
好在。
真相重见天日。
真相的代价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凌晨，我在漆黑的山底苏醒过来。
左额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腿骨折，一动就钻心的疼。
我不敢叫救护车，更不敢报警，而是忍着剧痛爬进了度假村的保安室里……
1
保安室里，我踩到了易拉罐。
灯亮起的瞬间，我心尖一颤，手中的钥匙串掉在地上。
哗啦一声。
保安大爷被吓醒，慌里慌张的摸着眼镜戴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钥匙串。
「你……那是我的钥匙，你谁啊……」
我腿一软，瘫倒在地，恐惧和疼痛激出了眼泪。
「我不是小偷。」
2
我额头右边，有块深可见骨的伤口，此时依旧汩汩冒血。
右腿有轻微骨折，再轻微的动作，都是钻心的疼痛。
更别说，身上那随处可见的，或轻或重的擦伤。
保安大爷报了警，警察和镇卫生所的医生一起赶到。
医护人员检查后，警察开始讯问。
为什么要潜入保安室，偷保安的钥匙。
「有人要杀我。」
市重案组的支援很快赶到。
我等了没一会，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而入。
居然是唐毅。
见到我，他明显一愣。
我抹了把脸，泪水又涌了出来。
「还能坚持吗？」
他的脸上带着困倦，但声音很温柔。
我点点头。
「那说说具体情况。」
「下午，我也记不清是几点……」
我告诉他，今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休息，等着晚上和父母一起去吃烧烤。
有人溜进了我的房间，并打昏了我。
再醒来，我蜷缩在山崖底下的一个行李箱内，浑身是伤。
等我爬出来，已是凌晨。
我疼的走不动，就大喊救命，可喊了半天，一直没人来。
我就自己爬上了山崖，准备来找人帮忙。
我描述的时候，他只是低头记录，等我说完，他放下笔。
「下午，有人潜入房间打昏你，将你装进了行李箱推下山崖，你天黑才醒，然后跑到保安室找人帮忙，对吗？」
「嗯。」
我的声音微不可闻。
「玥玥，你要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我说的就是实话。」
3
但当监控录像摆在我面前时，我不得不承认我撒谎了。
按照监控时间，我父母在下午四点一起离开酒店。
六点十五分，父亲独自回来。
经过监控时，他带着口罩和墨镜，还扣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不过，监控还是拍到了裸露在外的脸部。
二十分钟后，他再次经过监控离开酒店。
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有我，只是在监控里，我耷拉着脑袋，被他搀扶着。
从那之后，我们一家三口再也没人回来过。
这边我刚看完监控，那边现场采集已经结束。
基本情况与我描述相符，箱子外观也和监控里的一样。
整理完资料，唐毅看向我。
「玥玥，你知道袭击你的人是你父亲吧？」
事实摆在眼前。
再隐瞒已经没有用。
「我知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趴在了床上，我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他在后面叫我，然后……我就脑袋一疼，昏了过去。」
我边说边哭，依旧很难相信我爸袭击我的事实。
「对不起，我撒谎了，我没叫救命，我拼着命的来保安室，是想拿到监控室的钥匙，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爸，我不相信，不相信……」
案情如此简单，简单到全部暴露在监控之下。
简单到只要找到我爸，案子将立刻水落石出。
「监控不会撒谎，」唐毅越过监控望向我，「我只是好奇，他这么做的动机。」
4
在我住院的第二天，来了两名警察录口供。
他们带来了一个我爸杀我的理由。
「六百万，因为你身上有六百万，所以你爸才会对你行凶。」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警察。
「开什么玩笑？我哪有六百万，我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你们应该能查出来。」
「没错，你确实没有，我们只是想知道是谁在撒谎……」
「反正我没有，你们找到我爸了？」
「不是，是你妈说的。」
那个女人不是我亲妈，而是我继母。
继母说，那天下午我爸喊她去爬山，二人开车来到山顶后，我爸说有东西忘在了酒店，要回去拿。
就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山顶。
一直到天黑，我爸才开车回来，只不过，还搬来了一个箱子。
我爸说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不要的，说着就推下了山坡。
「我正说着呢，啥不要的东西也不能往这扔啊，苏强这个王八蛋，从后面打了我一棍，我就从山上栽了下去，你看我摔的，要不是命大，就让这王八蛋给害死了！」
这是继母对当时情况的描述。
她还说，之前就听我爸说我这有六百万。
继母怀疑，我爸之所以带我来度假村，就是想害死我，然后继承那六百万巨款。
至于她为什么会被推下山，继母给出的理由是。
我爸想私吞那笔钱，一分都不想分给她。
警察说完，问我的看法。
实话实说，继母给的理由合情合理，只是……
「我确实没有六百万，她的理由站不住，而且……」
我一迟疑，两名警察顿时坐直了身体，其中一名拿出了录音笔。
我咽了口唾沫，「不是我爸干的，他不会杀我。」
一名警察向我弯了弯身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监控视频你也看了，是他将你带出的酒店，」
「那我就说了……酒店山顶我去过，很陡，一般人掉下去绝对摔死，要是我一个人活下来还能说是奇迹，我妈怎么也能活下来，要知道，她可没有箱子保护……」
听我说完，两名警察不动声色的互相看了一眼。
简单叮嘱我注意安全后，匆匆离开了医院。
5
转天一早，唐毅来了。
独自一人，提着果篮和营养品。
他眼眶周围是浓浓的黑眼圈，眼神里尽是疲态。
「你在怀疑你继母？」
「难道我不该怀疑？」
「该，她肯定对我有所隐瞒，但我不敢肯定，问题还是出在你身上。」
唐毅顿了一下。
「我们找到你落崖的准确地点，并做了现场还原，推你下山时稍微用点劲，你十死无生，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不是你爸干的，二，他并不想你死……奇怪吗？」
没等我回答，唐毅竟然开始向我透露最新的发现。
无数证据，都指向了继母。
警察发现我父亲的衣服和皮鞋被埋在了土里，上面有她的皮肤组织。
箱子把手上有她的指纹，我房间的窗台上，有她的鞋印。
唐毅还说，以现在的证据推测，是继母策划了一切，并嫁祸父亲，目的，就是那六百万。
「六百万！哪来的六百万！我说过了，我没有！」
一激动，我有些着急。
唐毅苦笑着摆摆手。
「别激动，我没说你有，只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好了，不说这些了，玥玥，你生母失踪已经满四年了吧？」
我一愣。
思绪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四年前。
6
四年前。
我高三，住校，半个月回家一次。
某次回家，发现我妈情绪有些不对。
做饭的时候，她会忘记关火，洗脸的时候，她会忘记关水。
当卧室里的我闻到糊味时，从卫生间流出的水已经漫过了地上的插排。
差一点引起火灾。
掐断电源，拖干水后，我把失魂落魄的她摁在了沙发上，质问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开始哭，眼泪比自来水流的还急。
我从没见她这样过，一阵心慌，立刻坐在她身边开始安慰。
我说的口干舌燥，她哭的稀里哗啦。
可直到我离家去上学，也没问出个一二三。
那之后的两个月，我妈开始变本加厉，甚至会突然大喊要自杀。
沉重的学业本就让人焦躁，回家还得面对随时发病的母亲。
这个家，让我心生厌恶。
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考，我考砸了。
我把一切归罪在我妈身上。
我找我爸要来一整个月的生活费，告诉他，过年前我都不再回来。
临走时，我问我妈到底怎么了。
他没说，只说让我以学业为重，家里的事情不要管。
寒假当天，我回到家。
没看到我妈。
打电话，关机，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人看到。
我打电话给我爸，他匆忙回家，开始陪我一起找。
从亲戚，到我妈的朋友，我和我爸整整找了一天。
最后不得已，我们报了警。
一直到开学那天，我妈依旧渺无音讯。
我爸把我送到校门口，他叮嘱我好好学习，还说我妈可能只是离家出走，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之后，每周我都会抽时间寻找我妈，开始，我爸和亲戚还会陪同，渐渐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学习和找人让我焦头烂额，好在那年高考，我发挥不错，上了一本。
升学宴上，我爸喝的满脸通红，走出酒店时，他拉过一个年轻女人。
玥玥，这是你的新妈妈。
7
发现不对劲，是大二那年暑假。
回到家，找到烂醉如泥的我爸，问他要钱买手机。
他冲我又吼又叫，叫我滚，还骂我是赔钱货。
我委屈的直哭。
自从上大学后，父亲染上了赌博，家境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大二开学，我爸再没给过我一分钱。
连学费带生活费，全是我打零工赚来的。
可暑假前几天，店里来了几个醉醺醺的混混，公然调戏女学生。
我只是站出来说了几句，他们不但砸碎了我的手机，还打了我一顿。
临走还扬言，见一次打一次。
我不敢再打零工，一放假就匆匆回到了家。
我不要苹果，只是想要个能打电话，发消息的手机而已。
我爸酒醒后，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让我给他几天时间，他去弄点钱。
可钱没弄到，却引来了一群要账的流氓。
他们进门就开始乱砸，还把油漆泼的满屋都是。
我爸见情况不对，塞给我一部他用过的旧手机，让我去姑姑家躲几天。
在姑姑家给这破手机充了一上午电，才堪堪开机，解锁都得半天。
我以为是内存太小，就开始删除里面的内容。
删除过程中，我发现了一条消息。
「苏哥，你老婆也太恶心了，干脆咱俩把她杀了吧。」
下面是我爸的回复。
「可不要乱说。」
「那你啥意思嘛？不准备和我结婚了？好啊，分手，你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在工地上，不方便，等会给你电话。」
消息到此结束。
我拿着手机，浑身冰冷。
号码未保存，但脑海里闪出了继母的样子。
到底，她是什么时候和我爸勾搭在一起的？
看了眼时间，正是我妈失踪前的一个月。
再打过去，是空号。
我没有声张，而是把号码记在了心里。
几天后，我见到了继母。
她依旧笑嘻嘻的，吃完饭，她说去上个厕所，我赶紧拿起她的手机。
还好，没有密码。
我先是打开消息，没有。
微信也是用现在的号码注册的。
直到我打开淘宝，她使用了五年的账号，正是那个号码。
我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放回去，等她回来，我装作好奇的问她和我爸怎么认识的。
「哟，这说起来可早了……」
她说，他俩四年前就认识了。
当时，她在一个美容院工作，认识了一个老板娘。
那个老板娘一次请客，饭桌上正好有我爸，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她还说，你爸当时可是不得了，好几个装修班子，那时正好房产热，一个月随便几万块。
「唉，你看现在，早知道这样，我和他结个鬼的婚哦！」
8
几乎可以断定。
我妈就是因为继母出现，才变成神经病。
他们要结婚，只能想办法除掉我妈。
想通一切，我拿着消息找到了警局。
听说可能涉嫌杀人，警察调出了当年报失踪的案卷。
案卷上，我爸的证词含糊不清，说自己工作忙，一搞几天不回家，也弄不清具体的失踪日期。
完全是一笔糊涂账，就凭我一条短信，没法立案。
我不甘心，不断的往警局跑。
在我坚持下，警察分别询问了我我爸和继母。
我爸说事情过去的太久，已经忘了当时的情况。
继母承认那是自己的号码，但她更是嚣张。
「咋啦？当小三也犯法？有能耐你们判我们离婚，老娘我早就过够了。」
事已至此，警察表示爱莫能助，该做的他们都做了。
拿着结果，我在警局门口哭成了泪人。
本以为，凭着线索，我能一步步查出真相。
结果到头来，别说我妈的下落，连把继母定为嫌疑人都做不到。
哭干了眼泪，我起身准备离开时，遇到了唐毅。
他被领导派来赶我走。
在警局大院的凉亭里，他听完了我的倾诉。
「你的推理很有道理，我也觉得你爸妈有杀人嫌疑，这样吧，我试着调查一下。」
我以为他只是安慰我而已。
没想到他真的开始了调查。
时不时找到我，询问当年的一些经过。
可毕竟是两年前的案子，许多事情已经无法查证。
调查很快进入了排查期，那需要大量的人手，他的每次申请都被领导以证据不足驳回。
唐毅帮我想了个办法，他让我去找他们局长。
只要局长同意，就能组织人手对案件进行彻查。
回校的前一天，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天。
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我就一直守在警局门口。
可一直到晚上八点，也没见局长出门。
雨，越下越大，我的心，越来越冷。
我躲在屋檐下昏昏欲睡，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排着队上车，一辆辆疾驰而去。
终于，当我看到局长上警车，立刻跪在了门口。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刘局，他冒雨下车，扶起我问我有啥事。
可等我说完彻查案件的想法，刘局低吼了一声。
「胡闹，警察办案讲证据，讲程序，不是过家家，我安排人调查一下，你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说罢，刘局上车离开。
我看着警灯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9
那晚。
警局全体出动，因为一场杀人案。
那个雨夜后。
我大病一场。
我不再把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我要自己找到她，可我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做。
转机出现在两个月前，那天我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高利贷催债的电话，他们找不到我爸，只好来威胁我。
另一个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说我妈失踪满四年，可以确认死亡。
电话里，她例行的一句话，让我压制了一年多的思念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当然，这些事情，我不能告诉唐毅。
「是的，我妈失踪已经年满四年，可这和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很巧而已，玥玥，我只想问问你，你还想找到生母吗？」
唐毅的话让我无比纠结。
我扭头看向窗外，晨光曦曦，今天必将是晴空万里。
于是，我重重点头。
10
三天后。
我到了出院的日子。
唐毅帮我办完手续，一路将我送回了家。
他告诉我，我爸还没找到，整个警局所有人力全都扑在了这个案子上。
「但是，」唐毅将我的箱子放下，「局长不同意并案侦查，可能，他还需要一些压力。」
唐毅前脚刚走，后脚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个年轻小伙。
他自称是省报社记者，还说自己报社受众很广，说不定会有知情人看到新闻。
我看出来了，他是想采访我。
我毫无隐瞒，将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父杀女这种事，话题性太强了，小伙激动的记录着重点。
直到我说完，他抬起头。
「内部消息，案子另有隐情，现在都在传，是你妈陷害你爸，你觉得呢……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我眼里的泪水，扑簌簌掉落。
我理解小伙的心情，他是外人，案子越离奇，他的新闻关注度越高。
但我不是，我是案中人，我是受害者。
「还有一件事，你母亲已经被批捕了。」
听完他的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小伙却睁大了眼睛。
「你的反应……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吗？」
「好？怎么可能好？」我哭的越发厉害，「我妈就是她杀死的。」
11
唐毅拿着报纸找到了我。
和之前每次的疲惫不同，这次他脸上多了几分轻松，只是看我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我看了报纸才知道，小伙的新闻，爆了。
很正常，这个案子本身就足够离奇，更别说，背后可能还有隐藏的杀人案。
「你知道报纸一出来，连省厅的电话都来了，不光是我，局领导的压力都很大。」
很奇怪，这次唐毅并没有提我爸的下落，而是直接将我带到了警局。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刘局。
「刘局，我开始了，」唐毅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张口供，「苏玥，嫌疑人咬死说你有六百万，有这回事吗？」
「没有，是她在撒谎，她就是个骗子。」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编造一个六百万的谎言？」
「为了和我爸结婚，杀了我妈，现在，她还要杀我和我爸，你怎么就不听呢……」
唐毅看了刘局一眼。
「苏玥，你不要激动，我只是例行询问，你说嫌疑人要杀你和苏强，有什么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这不是明摆着吗？我爸，苏强，那个废物，现在欠了多少钱？连房都卖了！谁会跟他？还有我，开年的学费都没有着落，以后还要找工作，租房子，面试，这都要钱？谁给？」
桌上的水杯被我打翻，右手不住哆嗦，打在水里啪啪作响。
「我，还有我爸，现在就是两个累赘，懂吗？累赘，臭狗屎，谁都不想沾的臭狗屎，六百万，就是杀我们的借口！你们随便查，我敢保证，她现在绝对外面有人，人家也不想沾上我们，所以，只能杀掉我们，所以，她才陷害我爸，既杀了我们，又不用偿命，一举两得。」
一旁的刘局脸上变得很难看，他敲敲桌子。
唐毅立刻站起身。
「苏玥，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瞎说，你说她杀了你妈，有证据吗？」
「呵，证据？你们查了这么久，啥也没查到？找我要证据？我问你，我爸找到了吗？嗯？没有吧？我妈找到了吗？嗯？也没有吧？现在只有她，只有她才知道，我爸和我妈的下落，你们不去问她？跑来问我？我不是警察，你们！才是警察！」
12
后来听说。
我人还没走出警局大楼，刘局的死命令已经传到了所有警员耳中。
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把苏强和前妻给我挖出来！
为此，警局足足召集了近千人，大部分投入了我爸的搜寻中。
对我妈下落的查找，只有一百人。
可就这区区一百人，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找到了我妈的下落。
唐毅亲自上门通知我，并带我去现场。
那是市区一个大型酒店，四年前，我爸是酒店装修工程的外包。
有人掏空了套房的承重墙，将我妈封在了起来，外面还打上了衣柜。
我去到现场时，闻讯而来的记者们已经挤满了酒店大厅。
无数的话筒怼到我面前，问我此刻的心情。
我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我想先见见我妈。」
尸体已经被取出，躺在地上，盖着白单子。
唐毅拉住我，问我确定要看吗？
我点点头。
为这一天，我等了四年。
母亲已经化成森森白骨，身上的衣物还保留着些许色彩。
法医问我，能不能确认尸体身上的衣服。
我想了想，突然鼻头一酸。
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她穿过的任何衣服，我想不起她戴过的任何饰品。
能想起的，只有她那张失魂落魄的脸。
只可惜，那张脸上已经没有皮肉，变得异常陌生。
唐毅看着呆呆发愣的我，凑上来小声道。
「想哭就哭吧。」
「为什么要哭？」
「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她吗？」
「对啊，人找到了，凶手呢？」
「你继母交代，凶手就是你爸，她也是凭着记忆才想起这间酒店的，你放心，他俩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是吗？我能见见她吗？」
13
再次见到继母。
我们隔着一张玻璃。
看到我的瞬间，她跪倒在地。
右手，死命往自己脸上扇，嘴巴连连喊着自己不是人，是畜生。
被警察摁在座椅上后，她恢复了神色。
「闺女，见到你妈了吗？都是苏强这个王八蛋，他杀了人，还威胁我不能说出去，不然连我也杀了，闺女，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咧开嘴，笑了。
「没事，都过去了，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作为杀人案的从犯，你至少面临十年刑期，等你出来，已经四十八岁，就是不知道，你那个小男友，能不能等你这么长时间。」
继母愣了一下，她似乎想张嘴骂人，但终究没敢。
「闺女，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十年刑期太短，对了，你是希望我爸活着呢，还是希望他死了？」
继母脸色大变。
神色由悲伤变成惊讶，再到恐惧。
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当然，你肯定希望他死了，掉到河里淹死，被车撞死，都行，最好遇到野兽，连骨头渣都被吞下去才好呢，是不是？」
继母的表情变得扭曲，用尽全力，也没挤出个笑脸。
「闺女，你在说啥……」
我泪流满面，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说，你是个杀人犯，你应该下地狱，那六百万，就是你的买命钱！」
14
当时，街道办的人给我电话时，例行问了一句。
「如果你母亲生前买过身故险，可以拿着死亡证明去要钱。」
这句话，就是六百万巨款的来源。
我提前回家办了我妈的死亡证明，然后换了个号码给我爸打电话。
我模仿讨债人的语气向他要钱，说有本事你永远别出现，你能躲，你女儿也能躲吗？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女儿刚拿到了一笔巨款，是他妈的保险赔偿，你说，这笔钱，是我去要呢，还是你自己要呢？」
电话挂断还没五分钟。
我爸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他没有直接要钱，而是旁敲侧击的问有没有这笔钱，我连口否认。
他又问我啥时候放假，回家一起过年。
放假那天，我爸和继母一起来车站接我，这是从没有过的情况。
回到家，他们热情的招呼我吃水果，和饮料。
还陪着我说闲话。
说来说去，话题绕到了保险身上。
但我依旧矢口否认。
我爸失去耐心，要抢我的手机。
我哭了，打开支付宝后，又打开了一张 p 好的图片。
上面显示，我的余额是，六百万零三千。
「好了吧，看够了吧，我告诉你们，这钱是我妈留给我的，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你想看着我死，你个小畜生，我杀了你！」
他狂躁的扑了过来，我逃出家门。
但我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小区角落，打开了早就装好的监控视频。
15
视频里，继母露出了阴狠的一面。
干脆，杀了她，那六百万不就是你的了。
我爸有些犹豫，说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呵呵，当年弄那臭婊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心软啊，怂货，这次，我来动手。」
听到他们的交谈，我激动的浑身哆嗦。
只可惜，关于我妈的交谈到此为止。
当时，但凡他们多说一点当年的细节，我就能拿着证据报警。
我很失望，听着他们互相埋怨，咒骂，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看着他们丑陋的样子，我差点没关掉手机。
幸好没关，因为我听到了那句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干！弄就弄，六百万啊，再生一个也够了。」
我泪流满面的看着他们激动的讨论着我的死法。
一直到我手机没电报警时，他们终于讨论出杀害我的办法。
16
他们一直在电话里邀请我来这家度假村过年。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带着他们的计划，已经来过三四次了。
目的只有一个。
替我爸找一个安全的，不会被警察发现的地方。
按照计划，杀我那天中午，他们会先去山顶探路。
然后我爸自己回来带我出去，在车上打昏我装进箱子。
之所以用箱子，是继母怕推我下山时留下痕迹，用箱子就简单多了，
等我滚落山崖摔死，他们再把箱子擦干净收起来，装上衣物。
造成一个我失足坠崖的假象。
只要布置好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
我就是失足落崖。
17
那天中午，我乖乖的跟着我爸走出度假村。
经过监控时，我特意低下头，装出一副靠在他身上的假象。
目的是让警察以为我出门前已经昏迷，绝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上车后，没等他动手，我先发致人，用匕首强迫他吞下安眠药直到药效发作。
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开车来到了山顶，将准备好的箱子拖下车。
继母没发现异样，拉着箱子往山崖走，当她把箱子推下去，我用棍子将她打下了山崖。
我计算的很好，她贴着山崖滚下去摔不死，顶多骨折受伤。
山崖下，有个荒废多年的菜窖，是我替我爸找的藏身地点。
将他拖进菜窖后用铁链子锁好后，我丢进去几瓶水和一些食物，还把菜窖上面铺满了泥土。
他不能死。
我不想当杀人犯。
为了防止被警察发现，我将那只从山顶滚下来的箱子放在了上面。
谁能想到，箱子下面，就是我爸的藏身之处。
做完这些，来到继母身边，将父亲的衣物埋在不远处，并把箱子里的东西搬回车里。
随后来到山崖边，一狠心，自己滚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万幸的是，我还能动。
我几乎是爬到了度假村外的保安室，我一脚踩在易拉罐上。
就是想让警察认为，我只是不肯相信我爸是凶手，才来这里找监控。
18
按照我的计划，警方会先锁定我爸。
然后，再发现我故意留下的线索，一步步锁定继母。
最后，我找机会说出生母的事情，把两个案件合并。
只是我没想到，负责案件的会是唐毅。
好在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甚至比我的计划更加顺利。
也许，正是因为他，一切才会更加顺利。
后记，唐毅：
我怎么都想不到，箱子下面还有个菜窖，苏玥会把苏强藏在那里。
当苏强重见天日时，他已经没了人形。
十多天，几瓶水，一点食物，苏玥这丫头够狠的。
据进入的同事说，里面臭不可闻，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站在远处，守着戴着手铐的苏玥，冷冷的看着苏强大喊大叫。
「苏玥呢，苏玥！你给我滚出来！」
「带走！带走！」
我挥挥手，扭头冲苏玥苦笑道。
「你把他折腾的够呛。」
「我要是不折腾他，我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我叹息着摇摇头。
「为了找你妈，做出这些事，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明白吗？」
苏玥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笑了。
从见她第一面起，我头一次见她笑。
只是她的笑容里，满是苦涩，让人心疼。
我只好安慰道。
「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尽力帮助你，但，要是真的被判几年……这可是你生命中最好的年华，你真觉得值得吗？」
「值得，这条命都是我妈给的，」苏玥突然看向我，「谢谢你，我知道你暗中帮了我许多，我只是很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没有回答。
但她说的没错，我很早就开始怀疑她。
早到看到监控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苏强一个大男人，明明可以上车再控制苏玥，为什么要提前打昏她，再经过监控？
这不合常理。
但当时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让我开始怀疑她的，是她继母『不小心』留下的那些线索。
那些线索，太刻意了。
而真正让我确定苏玥就是始作俑者的证据，是她对同事说她去过山顶，还说她和继母都活下来，是个奇迹。
好在同事的注意力都被她引到了继母的身上。
看完她的口供后，我把她引入了凶手的角色中，突然发现，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生母。
于是，转天去见她时，我提到了她的生母。
苏玥那种想隐瞒，却又渴望的神情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当我问她，还想找到生母吗，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当下，我不仅确认了苏玥的角色，更确认了，苏强没有死。
她不会为了找生母杀掉苏强，不然的话，她完全可以直接复仇，何必大费周折，吸引警察的注意。
既如此，苏玥一定将苏强藏在了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我很清楚，找到苏强的前提，就是找到苏玥生母的下落。
可不管我怎么审问，苏玥继母坚持不松口。
无奈之下，我只能请局长将两案合并侦破，进行大范围搜查。
可局长依旧以证据不足拒绝。
没办法，我只好在苏玥出院那天，找来省报记者去采访她。
等舆情发酵后，我安排苏玥见了局长……
直到真相大白。
一个小时后，苏玥被同事带上警车。
望着她瘦弱的背影，我只觉得心酸，明明我可以做的更多，如果一年前我能更坚持，也许根本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些事情。
好在。
真相重见天日。
爱心猫粮1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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