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不能离开我
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39
他几乎是用咬的，像猛兽啃食猎物。
很疼。
疼痛与快感交加。
他力气大，不能硬碰硬。
我假意配合，等着他禁锢我的手慢慢放开。
我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踩实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他一只手抚摸着我的下颚和脖子，顺着一路向下。很轻柔。手指略过，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另一只手的力道渐渐松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我抓住这个机会，先左手发力推开他的手，右手握拳对准他的太阳穴狠狠砸下去。
砰的一声，还有清脆的咔嚓声。
莫行止懵了，我趁机用膝盖撞击他的腹部。他失去平衡，从沙发上翻了下去。
我连忙起身爬到另一边，沙发被我踩得咚咚响。我抓起了茶几上放的一把剪刀，指着他，不断后退。
撞到了餐桌。
手很疼，膝盖也是。
不过我想他一定比我更疼。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腹部，摇摇头试图恢复清醒。
「下手挺狠啊……」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里是深沉的情绪。
生气了吗？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他。
「……从一开始。」他没有冲过来抓我，而是坐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从容不迫。
「那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不知为何，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气质变了。
浑身散发着癫狂与阴冷，与平日里那个有些奶的大男孩完全不一样。
他终于卸下伪装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坐着，仿佛我不存在。
他在回避我？
「回答我的问题。」我有些愤怒。
我想起他不止一次与我对视。
我想起倒映在他眼里的属于我的眼神。
如果他早就发现了，何必做这些糖衣炮弹来哄骗我？
「学姐在哪里？」半晌，他问。
「……我也不知道。」握着剪刀的手在打颤。
如果他扑过来，我可没把握能打得过他。这把剪刀，实在不行用来给自己一个了断吧。
我可不想被他折磨致死。
「你……」他终于看我了，眯起眼睛，像是在盯猎物，「为什么会在她身体里。」
「……我不知道。」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缓缓起身，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威胁与压迫。
「你要做什么？」我用剪刀指着他，来到了连接卧室与客厅的走廊，不断贴墙侧移。
「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你希望她活着吗？」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但反复说这句话只怕会激怒他。
这人是个变态，要稳住他。
莫行止愣了一下，停在原地。
我问住他了？
看他愣神，我一个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迅速将门反锁。他想冲过来拦我，但是慢了一步。
「咚——」他一拳砸在门上。
拖鞋被我跑掉了一只。
我拿起了我的包，里面放着一把水果刀和蜂鸣报警器。
有些难办，现在是在他的家里，报警器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家在 10 楼，没办法从窗户逃出去。
他会强行破门而入吗？
不过，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守着，我也会因为缺乏水与食物死在房间里。
弹尽粮绝，真惨。
我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要不……和他聊聊？
在这种情况下，我应当感到恐惧。我也确实是害怕的，只是在这层情绪之前，还有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
它在我的心头燃烧，让我的理智短暂的逃离。
他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还要骗我？
我泄愤般的将剪刀扔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外有动静，我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扔完，我觉得好多了。
我浑身乏力，倒在床上。
其实也是我骗他在先。
「莫行止……」我的声音很无力，「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对不对？」
门外安静了。
我侧躺在床上，头发盖下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懒得用手去拨弄。
很疲倦，是体力与情绪双重消耗过后的疲倦。
我的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了小说里的句子，一些零零碎碎的描述，没有逻辑。
莫行止和他的白月光之间一直都是有距离的。
我好像……隐隐约约猜到了原因。
心一横，我直接将我的猜测说了出去。
反正横竖都是死。
「你的瞿雅学姐，其实不会天天让你送她上下班，不会住在你家，不会和你一起吃饭，不会和你一起看电影……」
我絮絮叨叨地说。
「你说的很多话都是骗我的，你们根本就没有那么亲密。」我见门外毫无动静，继续说下去。
我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他了。
「你的瞿雅学姐不会陪你，不会摸你的头，不会叫你别总去讨好她，不会叫你过自己的生活……」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刚刚铆足劲儿给了他一拳，结果我自己疼得厉害。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害人害己。
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我看着那扇门，我猜他就在门后，没有走开。
「你的瞿雅学姐不会，但是我会。」
门外终于有了动静，是衣服划过门时发出的摩擦声。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瞿雅，但你宁愿把我当成瞿雅，对不对？」
「你喜欢我。」
回答我的只有衣服的摩擦声和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
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瞿雅，没有一丝动摇，他此刻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维护他的学姐。
但他没有反驳我，他犹豫了。
「哈哈哈……」我突然笑了，笑得讽刺。
我躺在床上，没有开灯，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浓重夜色的包裹下，一切谎言与欺骗都被隐去。
「你是不是也很缺爱啊……」我轻声说，「当有人对你好的时候，就克制不住了……」
我想起了瞿雅的父母。
他们有没有看出来我是个冒充的？
「可我不喜欢给人当替身。你应该也不想找替身，不然你也不会拆穿我。」
「你的瞿雅学姐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你会很生气，很难过……抱歉，可我也是。」
我赤脚走到门边，背靠着门坐下。
门很硬，硌得我背疼。
「我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被绑架了，头很疼。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之后，我又被人跟踪，工作的餐厅被人砸了。我承认我也获得了许多好处，我终于有了爸爸妈妈，有了一个好朋友，终于体会到了被人保护的感觉……」
「可是从来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这不是我自己选的，你明白吗？没人问我。我来到这里，就必须舍弃自己的一切，所有过去的身份和记忆要统统扔掉，跟扔垃圾一样，然后变成另外一个人！」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承受死亡威胁。」
到现在我都有些麻木了。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我心里清楚得很。时时刻刻担心被人揭穿，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无耻之徒。」我冷笑一声，「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得到了再失去，可比一开始就不曾拥有痛苦多了。
门外成了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不会走了吧？去找东西撬门？
委屈和心酸一时间占满了我的心头。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愿意倾诉一番，居然没人愿意听。
「诶，莫行止，你还在吗？」我转过身，我放下刀，将双手放在门上，对着门的另一端呼唤。
我轻轻拍门。
没有回应。
我将耳朵贴在门上，我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声音，那边传来微微的喘气声。
哦，他还在。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了，声音低哑。
他今天嗓子一直是哑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你刚刚说得像垃圾一样被丢掉的、属于你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我突然有些哽咽。
我立刻仰起头，疯狂眨眼，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只是问个名字而已，不至于哭。
「……与生，陈与生。」我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从哪里来？」他继续问。
「另一个世界。」
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平行世界？多维宇宙？」
「……我不知道。」
大概他不会相信吧，这太匪夷所思了，换我我也不信。
停了，楼下的鸣笛声格外刺耳。随后传来了人们争吵的声音。
「你怎么开的车！擦着我的车了！」
「什么玩意儿？分明是你要抢道，活该！」那人还啐了一声。
「你有种再说一遍！」
「活该！」
打了起来，嘈杂吵闹，还有像是钢管相碰的声音。
真是暴力。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莫行止突然说话了。
我听着楼下传来的打斗声，道:「法治社会，没这么多烧杀抢掠。」
他好像又笑了一下，我听不真切。
门外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像站起来了。
「开门吧。」
「什么？」我有些警惕，重新握紧了我的水果刀。
「开门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疲惫，没有恶意。音色很沙哑，是我听过的，当他在压抑时发出的声音。
「……我不会伤害你。」他补充道。
我把水果刀藏在了枕头下面，又将我的包摆回床头柜上。
小心翼翼地摆正。
要开门吗？我看着门把手。
万一他骗我呢？
心跳加速，后背发凉，摸着门把手的掌心里全是一层细细的汗。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网上冲浪时看到的一句话:建议情侣去看恐怖片，人们很容易把紧张害怕带来的心跳加速误认为是心动。
他喜欢上了一个骗子，我喜欢上了一个疯子。
「开门，与生。」
他叫了我的名字。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被遗忘的名字。
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果真有魔力，像引诱亚当和夏娃的毒蛇。
他就是那条不怀好意的蛇，向我吐着信子。
当我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我打开了。
他的脸出现在了门外。
我没有开灯，卧室里只有窗外的光，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在黑夜里，精致的五官被隐去，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发亮。浓郁、深沉，里面沉淀的是被压抑已久的欲望。
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与致命的诱惑力。
我们都在阴影里。
我们都是骗子。
喉结微动，他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要继续吗？」
40
他果然还是掐了我的脖子，力气用的不大，被我一脚踢开。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二人都是野兽，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喂？」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骑在他身上问道，「你现在想的是谁？我还是你的学姐？」
他一把将我拉了下来，我直接滚到了地上。没有给我起身的机会，他又压了上来。
他凑近的时候，我趁机给了他一巴掌。
终于打出去了，挺爽的。
他钳住我的手，力气大，捏的我手腕生疼。
或许肿了。
我整个人被他忽然抱起，放回了床上。动作温柔，跟刚才打架的人判若云泥。
他松开了钳住我的手，只是轻轻地捧起我的脸，动作仔细地像是在呵护易碎品。
随后，在我的额头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
他眼里的深情带着疯狂与狂热。
「骗子。」他轻声道。
「疯子。」我不甘示弱。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在疼。
昨天晚上，我们算是打了一架。
欲望与愤怒交加。
我转身看着莫行止的脸。他还睡着，左侧脸红红的，是我留下的巴掌印。
我身上也有他留下的伤痕。
为什么我们都这么暴力呢？在发泄吗？
我也不知道。
窗帘没有拉上，灿烂热烈的阳光填满了整间屋子。很热、很刺眼。
我们都在光里。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
圆眼睛，肉嘟嘟的嘴唇，尖下巴，脸上带一点点婴儿肥般的肉肉。他长得真的非常具有迷惑性。
「好看吗？」他突然说话了，嘴角咧成一个大笑。
眼睛突然睁开，里面盛满了阳光。
又变成了小奶狗。
「……」我转身，不去看他，「你不上班了吗？」
「不急。」
「迟到扣工资。」
说完我就意识到不对。他自己就是老板，谁能扣他工资？
「与生。」
「嗯。」
「疼吗？」
「……」我没理他。
「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有。」我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和你约法三章。」
「什么？」
「第一，不可以再限制我的行动。」
莫行止沉默了一阵，声音里带着委屈:「我没有限制你。」
……
我信你个鬼。
「你不让我出门。」我平静地叙述。
「外面有危险。那个前任和白静妍。」
果然，他丝毫不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他觉得那是正常的保护。
「……这不一样，你不能完全不让我出门。你那是因噎废食！我吃饭也有噎死的危险，你难道不让我吃饭了？」思索片刻，我退让一步，「我可以告诉你我去哪儿了。」
「……行。第二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上面肿了一片。我们昨天是真到打了一架，虽然说都没下死手，但还是留下了伤。
「对我温柔一点，不能跟我动手。」
「……是你先动手的。」他指太阳穴那一拳。
「那是你先限制了我的行动。」指抱住我不放开还锁住我的手。
「好，我答应。」
「第三，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和朋友。」
「……你的家人？」
「……瞿雅的家人。」
他略一沉吟，「可以，但有前提。他们不能伤害你，否则我一定加倍奉还。」
「行。」
他肯让步就行，这是第一步。
我也没指望一个晚上就能让这个病娇属性的变态改头换面，慢慢来。
想办法带他脱离剧情主线，远离男女主和白静妍的纷争。
「我今天要回家，七天到了。」
他没有说话，平静地躺在床上，像是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平静道。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转瞬即逝，快的仿佛是错觉。
41
我回家的时候，瞿雅的父母欢天喜地地跑出来接我。刚一进门，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酸辣手撕包白，我闻出来了。我最爱的素菜之一。
父母的眼里满是喜悦，好像我不是离家七天而是离家七年。
母亲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父亲连忙去厨房盛饭拿筷子。
我根本拦不住。
回来的路上，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坦白，欺骗他人总归还是有些良心不安。但我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我压根儿没办法解释穿越这种事情，也不知道真正的瞿雅去了哪里。父母听了只怕以为我在说胡话。
既然都骗了，那就骗到底吧。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舍不得这层亲情。我承认我无耻且贪婪，但我就是割舍不下。
倘来之物。
当初穿越的时候也没人问过我同不同意，这些就当作是我被迫抛弃过去的赔礼吧。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生活。
以瞿雅的身份。
42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还是他的眼神。
带着杀意，应该不是我的错觉。那个时候，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约法三章真的有用吗？我该拿什么去和他制衡。
我翻了个身。肩颈有点不舒服，自家的床没有莫行止家里那个软。
嗡嗡——
我猜莫行止又是发的消息。他一天要发一万条消息。
我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如此。
「明天你要做什么？」
我想了一下。奶茶店我很久没去看过了，我想去看看装修情况，「去奶茶店。」
手机还没放下，他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几点，我陪你去。」
「晚上七点。」
白天太热了，热到我完全不敢相信现在是十月下旬。
可能小说世界的气候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吧。
「好，明晚我去接你。」
我正打算放下手机，它又开始震了。
连续的震动，是莫行止打电话过来了。
我从口袋里翻出揉成一团的耳机，缠得比毛线团还乱。我手忙脚乱地插上，摁下接听键。
「喂？」
「与生，是我。」
「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情吗？」我叹了口气。
那边一顿，他的声音里带笑，「没有事情就不能打电话给你？」
「也不是……就……刚刚不是还在发消息，怎么突然打电话？」
「我想你了，想听你的声音。」莫行止道，语气诚恳。
我一愣，微笑不自觉爬上嘴角。我捂着嘴没让自己傻笑出来。
「你打算在父母家住多久？」他问。
这个问题我确实考虑过。
我和父母的作息很不同步，住在一起确实会影响到彼此。
我之前想的是等奶茶店开始营业后就搬出去住。租个店铺附近的小房子，这样每天工作也方便。
「要不要住我家？房租可以用别的方式抵偿。」
完蛋，这人说起骚话不打草稿。
「咳咳咳……」我做作地猛烈咳嗽，「你想什么呢……」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小雅，你怎么在咳嗽呀。」
「等下母亲在喊我」，我低声对莫行止说完，朗声对着门口的方向喊，「我没事，刚刚喝水呛着了。」
「没事就行。」母亲走开了。
莫行止笑道:「你在想什么……我是让你做奶茶抵房租。」
「……奶茶？」
尴尬，非常尴尬。
「嗯，你不是要开奶茶店吗？我也喜欢喝奶茶，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噢。等我奶茶店开业吧，开业后就搬出去，一个人住比较方便。」
住在莫行止家确实是个很经济实惠的方案，但是……
我的脑子里始终记得文末他完全黑化后的样子。
现在他大概黑化 50% 左右？我应该阻拦了他的黑化进程。前几天在他家生活，那体验跟软禁差不多。
我怕他继续如此。
在把他拉回正道之前，我不太敢直接住在他家。说出来或许有些无情，至少现在我还不能完全依赖他。
43
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向奶茶店。
他走在我身旁，带着淡淡的木质调香味。应该是男士香水，我闻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挺好闻。
奶茶店装潢已经基本完成了。以蓝白为主色调的店铺，挂着闪亮的装饰灯，带着一点属于夏季的梦幻感，确实是我理想中的店铺。
「与生，你开店的时间，是在冬天。」莫行止提醒我。
他说的没错。
大学生一般明年二月份开学。那会儿气温还低着，学生看到店铺里一片蓝或许会觉得冷。
通感嘛。
「我喜欢这个颜色。」
可能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但我想坚持。
莫行止眼神宠溺地看着我，「你喜欢就好。」
前几天晚上他还掐我脖子来着。
看完店铺之后大概是八点多，这个时间不早不晚，我们都没有其他的安排。
我们去看了一部电影，他提出的。我当时还在考虑这个点去看电影会不会太晚了，就发现他正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
水灵灵的，看着相当无辜。
他才是骗子吧？天天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没忍住只好摸着他的头答应。
是一部爱情片，拍得应该不咋地，整个观影途中我心不在焉。
莫行止坐在我的右侧，强行将我的手抓过去牵在一起。十指相扣，心率快得我有些头晕。
电影院里有空调，但这依然抵不住三十多度的室外温度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我们的手心全是汗，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开。
有时我偷偷地看他一眼，会立刻被他发现。
我怀疑他侧面也长了眼睛。
送我回去的路上，我们的手依然牵在一起。手心全是汗，黏唧唧的，我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送我到楼下。牵着我的手仍然不肯放开，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
这回他总算没用咬的了，温柔的像夏天的空调。
「晚安，与生。」
「晚安。」
「回去吧。」
我摇摇头，道:「我看着你离开。」
他略一思索，眉头微皱，「好。」
他缓缓转过身，向前走，速度慢的像小老头。
也像调皮的孩子，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他的肩膀很宽，腰却细，紧实，倒三角形的身材，带着性感的同时给人安全感。
我身后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扯得老长。莫行止走在我的影子里，逐渐模糊。
44
「喂？」我正在家里当咸鱼吃吃睡睡，突然接到了林梓汐的电话。
「要不要出来吃饭，鹦鹉又赔了一大笔。」她听起来很开心。
「又？」我记得鹦鹉已经赔过了。
「这次赔的是店里的财产损失和所有人的医疗费，上回只是精神损失。」林梓汐语气欢快，「你的脚不是好了吗？出来吃饭吧，把莫行止带上，我撮合一把。」
「……三个人会不会很奇怪？」
她一顿，「有道理，那我把明昭喊上。」
「他有空吗？」小说中期以后的男主事情特别忙，要跟各路妖魔鬼怪斗智斗勇。
「emm……那就我们俩吧，两个女人吃饭逛街也方便。」
按照我和莫行止的约定，我把和林梓汐约饭的事情告诉了他。如我所料，他提出要接送我，我拒绝了。
「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
消息发出后，他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复我。
「好，有事联系我。」
总归是答应了。
我和林梓汐两个一见面就直奔餐厅，不吃饱哪有力气逛街。
那家餐厅装修得很精致，以绿色为主色调，内部绿植盆栽很多，仿佛置身大自然。
林梓汐是 vip，领着我进了包间。
两个人开包间，总觉得浪费。
「你们两个情况怎么样？」她问。
我不太清楚该如何回答，现在的进展已经脱离我的预期了。
「梓汐，如果……对方总是用某种你不喜欢的方式胁迫你，你要怎么办？」
林梓汐听愣了，「你……你这描述的……具体是什么样？」
「比如……示弱，装无辜。」
最重要的我没描述，就是用看似温和的手段限制你的行动。虽然我和莫行止约法三章了，但我不太相信他一下子就能改。
毕竟，他本人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这是变相软禁。
林梓汐的神情更疑惑了，「你这描述……好像绿茶啊。」
我傻了。
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那……那怎么办？」
我没谈过恋爱，所有的知识点都是从电视剧或者言情小说里获取的，很不可靠。
林梓汐道:「这还不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我皱眉。
难道我要表现得比莫行止更变态？
「你也装可怜，博同情，充分利用他的保护欲。」林梓汐喝了口奶茶。
「是吗？」我有些疑惑。
菜已经上齐了，我们点的基本都是口感清爽的素菜。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包间里的空调设置的 26℃。我穿的长袖，仍然觉得有一点闷。
「你们会吵架吗？」我问。
「当然会。」
「吵得凶吗？」
「那要看情况。不过吵完后至少有一个人要先服软，冷静下来后再去解决问题。」
「会动手吗？」我追问。
林梓汐诧异，「怎么可能。」
语毕，她想到了什么，焦急地询问我:「他动手了？他是不是打你了？你身上是不是有伤？怪不得天气这么热你还穿长袖！家暴不行，家暴这个是底线。」
「没没没，其实……是我先动的手。」
她一愣，「你俩打架？互殴？」
「差不多。」我尴尬地笑笑。
林梓汐好半天没说出话，嘴张成一个巨大的 O，或许可以塞进去一个苹果。
最后，她从嘴里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啊……这，真看不出来。」
我问了林梓汐许许多多恋爱相关的问题，林梓汐细心解答，只是越听越疑惑。
「小雅姐，你不像是没经验的样子啊，大学的时候我记得你挺多人追的。」正说着，她又突然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当局者迷。」我强行解释。
「其实，小雅姐。」林梓汐放下了筷子「之前的学姐总是……有着距离。我没有任何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总是帮我和明昭，从大学起就是。每次我们遇到麻烦你都会慷慨相助，但是……」
她的奶茶已经见底了，「我没有什么帮你的机会。你总是笑着，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完美周全。明明身边围绕着一群人，却好像不需要朋友一般。」
「是这样吗……」
听这个描述，瞿雅就很像武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仙侠小说里的绝世法器，在男女主遇到困难时出现推动剧情，助男女主渡过难关。
工具人女二实锤了。
「大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无法亲近你。你几乎从不和我闲聊……像现在这样。」
我僵住了。
「我挺开心的。」林梓汐笑得温柔，栗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小雅终于肯对我敞开心扉了。其实，自从绑架那件事之后，我就觉得小雅不一样了，像变了一个人。你居然会来做体力活儿，会跟我们聊聊天，说着生活琐碎与情感。」
因为真的变了一个人。
「你不再完美的那么遥不可及、那么累。」她微微垂眼，太阳花一样的睫毛盖住一半眼睛，「这样说可能，显得我是在嫉妒你。」
「没有。」我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你毫无恶意。」
「我也希望……小雅姐以后可以多依靠我。你在我面前可以不必那么小心翼翼地做到完美。」她笑得略带羞涩，眼里是如水般温柔的真诚。
那一刻，我觉得眼里酸涩得很，像是滴进了柠檬汁般难受。我只是眨眨眼，强忍着眼里的湿润，装作镇定，道:「好。」
「空调开久了空气干燥，眼睛容易不舒服。」她没有拆穿，只是递给我一张湿纸巾。
「谢了。」
吃完饭我们在附近的商场逛街。我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主要是陪她逛。
林梓汐跟着导购的介绍挑选领带。我不太懂这些，只是看着展示柜里陈列到领带，觉得它们除了花色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说起来，我连领带都不会打。
「要不要给莫行止买一条？」林梓汐手里拿着两条花色相近的领带，正在比较。
「给他？」
林梓汐点点头，「小礼物可以拉近距离。」
我觉得有些难办，「我不会挑领带。」
「我帮你挑啊，这我在行。」林梓汐笑着过来拉我，指着展示柜里一条领带，「你看这个如何？很配他的眼睛。」
那是一条杏黄色的领带，带着藏青色和白色的细条纹。
「会不会太花哨了？」
「不要紧，没事。你送的礼物，辨识度高一点才好。」林梓汐笑得眼里闪光。
「好，就这个吧。」我也不懂这些，就听她的吧。
45
「今天如何？怎么还没回去。」莫行止发来消息。
「挺好的，跟梓汐逛了很久的街。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没跟他说领带的事情，想留个惊喜。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快到了，小区就在眼前。」
怕他担心，我把定位发给了他，并且开了位置共享，「你看，就几步路的距离。」
他没再坚持送我回去，「好，那你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我又想起了鹦鹉。
她绝对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大的安全隐患。我依稀记得小说里莫行止最后彻底黑化也是受到鹦鹉的逼迫。
希望男女主可以早日解决她。
逛街的时候我和林梓汐聊了会儿鹦鹉的事情。
「鹦鹉怎么样了？」
又是绑架又是带人砸店，这做得挺过分了。违法了吧应该？
这个世界的法律体系我不清楚。
「拘留，现在应该已经放出来了。」
「只是拘留？」我觉得不可思议。
「对。」林梓汐投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只是拘留。」
看出了我的不安，林梓汐拍拍我的肩，「你别担心，她暂时不会有动静。我会收拾她的。」
她冲我自信的一笑。
进入小区的时候快十点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好心提醒我叫我以后别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安全。
我笑着答谢。
快走到楼下的时候，我远远地瞧见楼下站了一个人。
好像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我只顾着向前走。
他也注意到我了，转过头看着我。在路灯的照耀下，他的眼里燃烧着不清醒的狂热。
46
这个眼神我见过，也是在小区里。
那时的我正拎着垃圾袋，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这次我不会了。
趁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已转身跑出了好几步。幸好我今天穿的休闲鞋和宽松的裤子，跑起来不费力。
「雅雅！」他大喊。
我怀疑瞿雅对变态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我向小区大门的保安室的方向狂奔，毫无形象的大喊：「着火了——」
用我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
喊救命怕没人理我，只好撒个谎了。
融入黑夜的大楼霎时便亮了好几层，楼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前面那栋楼里已经跑出了几个身穿睡衣的人，他们惊恐地东张西望，发现了正在奔跑的我。
和我身后紧追不舍的人。
保安跑了过来。两个人，一人手里提着灭火器，落在后面；另一人拿着手机。
「刚刚谁喊的着火？报警了没？」
「报啥警？打消防！」一个睡衣路人道。
「哦对对对……」
「等等！」我已经冲到了保安身边，躲在他身后。
「没有着火，是我喊的，有人跟踪我！」我指着追过来的前任。
保安一听没着火，紧绷的神经刚想放松，又被跟踪二字给吓精神了。
他指着逼近的前任，「你你你，你不许动。」又转头对另一个保安大喊，「别拿灭火器了，拿警棍！」
几位睡衣路人也反应过来了。一位母亲带着孩子回屋接着休息，却叫她的丈夫留下。
「你留下看看，别出什么事。」她说。
「成，你先回去睡。放心，不会有事。」男人扶着妻子和孩子进了门，走出来站在我身边。
「小姑娘你别怕，保安在这，那人伤不了你。」
「谢谢。」我感激地看着他。
「没事没事。我家也是闺女，就刚刚我媳妇牵着的，可爱吧？」他笑得幸福。
「很可爱，长大后一定跟您的妻子一样漂亮。」
「嘿嘿嘿。」男人乐呵呵地傻笑。
一位阿姨拍拍我的肩膀，「小姑娘聪明啊，知道喊着火。」
阿姨生得圆圆的，脸颊饱满，气色红润，笑容亲切。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怎么回事？不许动！为什么跟踪别人？」保安与前任周旋。
「我……我是她前男友。我没有跟踪，我就是来找她。」
「前男友？」保安一愣，「哦——我想起来了，上回来骚扰的那个是不是就是你！」
父亲告诉我，上回大爷们把前任围着教训了好一顿，还送去了保安室。他们叫保安记着这个人，以后别放他进来。
「喏，就这个人，跟踪骚扰小姑娘！你可得看准了，他不是我们小区的，以后不要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放进来！」父亲学着那位愤愤的老大爷的语气说道。
不一会儿，另一个保安带着警棍过来了，他年轻一些，跑得快。两个保安并肩站在我前面，将前任与我隔开。
跟母鸡护崽一样。
「小周，你先送人家回家。」年长的保安对年轻的保安说。
「好。」
「好什么好，我送她回去。人家刚被骚扰，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粗心得很，别吓着她。」刚刚那位阿姨过来拉我的胳膊。
「走，我送你回家。」
「谢谢。」
她护着我往我家那边走。
两个保安将前任架住打算带走，刚才留下的男人也跟着帮忙。前任死命地挣扎，我身后起了一阵乱糟糟的叫喊声。
「别害怕。」阿姨拉着我的手，轻轻顺着我的背，「下次一个人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她的嗓音很粗，嗓门也大，但语气却柔柔糯糯的，像糯米团子。
「谢谢。」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感谢。
「谢什么呀这应该的。小姑娘你年轻漂亮，更要小心点儿，外面坏人多着呢。」
一直到了我家门口，阿姨还在宽慰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咔嚓一声，我家房门开了。父亲一脸茫然地走出来：「怎么半天不进来……小雅，这位是谁呀？」
「你管我是谁，你是她爸爸吧？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刚刚叫人跟踪了？」
阿姨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父亲，母亲闻声也跟着走出来挨训。
「小雅。」母亲颤抖着向我伸手。
我走过去，由着母亲把我搂在怀里。
母亲工作操劳，一直消瘦，身上没什么肉。硬且突出的骨头硌在我身上，我却只希望她能搂得更紧一些。
这是我幼年时期盼了无数回、在梦里渴望了无数遍的，来自母亲的拥抱。
在十年后，一个陌生的世界，我以一个全新的、不属于我的身份，终于得到了。
47
回到房间，我拿出了手机。
其实刚刚坐电梯的时候我就感到手机一直在震，八成是莫行止。
拿出手机一看，三个未接电话，二十一条消息。
绝了。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秒接。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很急，语气有些冲。
「我……刚刚发生了一些事情，没看手机。」我有些懵。
「怎么回事？」
「我的……前任，就是上回跟踪我的那个人，他到小区来了。你放心我没事！」
听他的呼吸变得逐渐急促，我连忙道:「我真的没事，保安和小区里的人们都在，拦住他了。我现在在卧室，准备休息了。」
电话的另一头平静了许久，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他说。
「我没事。」
「吓坏了吧？」
「……还好。」其实我挺怕的。
「对不起。」他的语气骤然变软，像慕斯蛋糕，一触即化，「刚刚我不该凶你。你被人跟踪骚扰，一定很害怕。我应该先安慰你才对……」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自责，你也是担心我。」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自顾自地说。
「不是呀，这个……这次是意外。」
「以后，还是我送你回家吧。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他说的诚恳。
「我……」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麻麻的，酥酥的。我伸出手附上另一只胳膊，那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
48
十一月份，终于降温了。
温度跟跳崖似的往下降，上周还是三十多度出门打遮阳伞，这周我已经用风衣裹住了自己。
浅卡其色的风衣，A 字版型的大摆如裙子一般优雅；高腰设计，衬得人腰特别细；一看就是瞿雅的风格。
除了不防风之外一切都好。
和莫行止约法三章之后，我又找了一份兼职，这次是图书管理员。工作琐碎但不怎么费脑子，工作环境也很好。
而且，我和馆长商量好了，下午五点我就下班。那时候天还没黑，路上人多，比较安全。
我现在的生活很平淡。
图书馆要求我们九点半之前打卡，我大概九点左右出门，莫行止开车送我。之后，我一天大半部分时间就泡在图书馆里看书。
每隔一段时间，我要去把客人们看完的书归位。整理完毕之后，接着坐下看书。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到下班，也是莫行止来接我。
我常常怀疑莫行止并没有在上班，他看起来太闲了。
第一天工作的时候，我对图书馆满怀期待，以为自己在这里工作后可以受到文化的熏陶，灵魂得到升华。
但上了一周的班后，我发现，书架上最吸引我的永远是那些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
悬疑、刑侦、玄幻、武侠、言情……我不挑剔。
这家图书馆有四层，总共有二十位管理员。我在第三层，同样负责这一块儿的还有一位老爷爷和两个年轻女人。
其中一人是张蕊，她也选择在这里兼职。
「小雅姐，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们可以凑个单。」
我正整理图书，张蕊拉着另一位管理员走了过来。
这个世界也有双十一购物节，我忍住了没有消费。
我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这样啊……那不打扰你了。」
「没事。」
近段时间除了为奶茶店置办用品和基本生活用品，我唯一一次购物大概就是那条领带了。
还没送出去，我打算挑一个好点的时间。
第一份礼物，总要更用心些才是。
说起来，我们算是确认关系了吧？不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我们并没有一个追求的过程。
严格来说，似乎连告白也没有。还是我戳破说他喜欢我的。
他只是没有否认罢了。
会有点不甘心。
49
周末的时候他约我出去看电影，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把礼物送出去。
见面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他在我楼下。
照例，他站在树下，尽管现在已经没有炽热的阳光。
出门之前，我挑了一个小时的衣服。
上一次为穿衣打扮焦头烂额还是第一次面试的时候。
看着满床的衣服和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我实在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挑不出来，意味着妆也没办法化。
妆容风格和衣服要相得益彰才行。
没办法，我拨通了林梓汐的电话。
「喂，梓汐？」
「怎么了小雅？」
「莫行止今晚约了我一起去看电影，我……不知道该穿什么。」
「真的？进展不错！」林梓汐一个惊呼，「你问对人了。我想想啊……穿的有女人味一点，展现你成熟大姐姐的魅力。衣服一定要收腰，要不试试连衣裙加风衣的搭配？」
我们开了视频，她隔着手机屏幕点评了一番瞿雅的衣柜，最后挑了一条修身款的吊带短裙和一件经典款风衣，长度在大腿中间。
穿上后，我陷入沉思，「你确定要在风衣里穿吊带？」
「当然，相信我。」
「会冷。」
「不会，性感。出门的时候把风衣扣紧，腰带系上，下衣失踪。穿过膝靴，要尖头带跟的。你有没有这种鞋子？没有的话就穿我的，来得及吗？我给你送过去。」
明明是我去赴约，林梓汐表现得比我还上心。
「不用了不用了，我有。」
按照她描述的穿完之后，我通过视频向她展示，「是这样吗？但是风衣扣上后吊带就看不见了。」
「不急，这是杀手锏。等你们电影看完漫步在街道上，气氛正好的时候，你再悄悄把风衣解开。不要太刻意，你懂我意思吧？」
「懂。」
林梓汐看起来相当有经验。
「锁骨上抹点高光。」
「……啊？」这就触及我的知识盲区了。
「身体高光，没有的话用面部高光也可以，选那种水光感的细闪……」
通话八分钟，视频四十七分钟，林梓汐把我全身上下安排的明明白白。
口红颜色也是她挑的。
我本来想化个裸妆，在我的印象里，直男应该会比较喜欢伪素颜。林梓汐连忙否决。
「不必装作温柔。野生眉，眼妆颜色淡一点，眼线平拉微微上挑，口红选玫瑰红，厚涂。」
「……你确定吗？」我有些拿不准。
「我确定，尽情展现你的成熟女性魅力吧。如果他不喜欢，说明他没品位。」林梓汐莫名地激动。
我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二十五，还有五分钟。
「那我下楼了。」我将领带藏进包里，「谢谢，真的麻烦你了，耽误你这么久。」
「别这么说，你值得我的时间。去吧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50
见到我的时候，莫行止愣了一下，瞳孔扩张，眼里满是惊艳。
看来林梓汐的方案是对的。
「走吧，与生。」他牵着我的手。
秋季的风带着微薄的凉意，他掌心的温度刚刚好。
影院离我家很近，我们是走过去的。天气好的情况下，我挺喜欢散步。
过去的路上，行人微微侧目，被莫行止的眼神吓得转头。
不让人看我，他自己却看的明目张胆。
「别看了……」我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注目。
他轻轻笑了一声，脸颊微红，「今天很好看。」
「是吗？」
「嗯，与生每一天都有着不一样的美，只是今天更加特别。」他凝视着我，「像娇艳的玫瑰，裹挟夜色走来。
啊……
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微微颔首整理着头发。
这也是林梓汐教的。她说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撩头发，动作要自然。
我的脸颊微烫，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你会替我除草、除虫，在每一次夜幕降临的时候盖上防风罩保护我吗？」
他笑了，小虎牙特别可爱，「当然，你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牵着我走进影院。
我们浪费在彼此身上的时间与精力，已经使对方变得特别。
取票的时候，我才发现莫行止挑了一部恐怖片。之前我都没问他看什么就直接答应赴约。
我有点后悔。
从小我就怕鬼片，楚人美女士一直是我的童年阴影。
但我想，莫行止一定很开心。
从阴森恐怖的阴乐响起的那一刻，我就不敢看了。我死死地抓着莫行止的手，闭着眼试图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
他轻拢着我的耳朵。等到恐怖画面和音乐结束之后，他会俯身轻轻在我的耳旁说，「好了，没事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耳朵上，痒痒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整部电影结束，我都没看清鬼长什么样，对剧情也没印象。走出影院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莫行止一副得偿所愿的笑容，看得我来气。
「你故意的。」
「嗯。」笑完，他又将我搂在怀里，完全不顾旁边那么多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将手搭在他的胸口，既想推开，又不肯用力。
「你胆子挺大的。」
「噢，你失算了。」周围人太多，我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拒绝接收路人的目光。
莫行止道，「我们走吧，去江边？」
那是一个非常适合夜晚漫步的地方。
「好。」
51
漫步江滩的人不算少，我们挑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宽阔平静的江面倒映着对岸绚丽的霓虹。秋季的凉风走过，江面的色彩泛起涟漪，如晕开的水彩。
风继续行走，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驱散夏季留下的灼热。
带着它特有的凉爽与干燥，风悄悄带走人们额头上的汗珠，调皮地卷起女孩飘逸的裙角。
它从树叶灌木的缝隙中钻过，沙沙作响，为寂静的夜晚奏响一曲属于秋季的乐章。
最后风来到我身边，拂过我垂在耳畔的发丝，扬起、纷飞。
莫行止探出两根手指，拈住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略带安抚地顺过，让它们安睡于我的肩头。
电影院算是密闭空间，即使开着空调也带着空气凝滞的闷热。
来江滩的路上，我就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此刻立于风中，我如获新生。
我冲莫行止一笑，与他继续漫步。
石子路，嗒嗒的脚步声。
树影丛动，簌簌地摩擦声。
「影院里是不是有些闷？」他问我。
「嗯。」我点点头，「我喜欢有风的地方。」
像是听见了我的呼唤。风忽然跑了起来，百米冲刺般，它掀起了我的风衣衣摆与肩头垂下的长发。
月色与霓虹的闪烁之下，凌乱之中，我穿在里面的那件吊带短裙展露无遗。
纯白色的吊带裙，丝绸质地，散着柔和的光泽，与月色融为一体。
浅 v 的领口显得脖颈修长宛如天鹅，平直的锁骨在风衣领下若隐若现。
我在莫行止的眼里看到了沉醉与一丝慌乱。他紧张地左顾右盼，替我整理好风衣，生怕被别人瞧了去。
「这里没有别人。」我笑着，脸上烧着。
「不行。」他霸道地搂住我的腰，「系好，回去再解开。」
「回去？」
「嗯。」
「回哪？」
他凝视着我，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我家。」
我低头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小声提醒道:「约法三章。」
「嗯，我记得。」他的嘴唇蹭着我的耳朵，柔软，带着温度，「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不矜持。」我笑着说。
「你也是。」
他的脸近在咫尺。秀气带着些许稚嫩的五官，眼神与神情的从容夹杂着疯狂。
太近了，鼻尖相碰。
琥珀色的窗户里关着赤裸的爱慕。
我闭上双眼，等着他落下一吻。
腰上的力道渐松，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粗粝的指纹从我脸上划过，希望不会破坏我精细勾勒的妆容。
那个吻迟迟没有来。
他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被无限放大，带着湿润。他的手指点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试探性地按下去。
相信我的口红一定印在了他的手指上，或许我的唇妆也花了。
口红会是什么味道呢？
闭着眼，我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湿湿糯糯的舌尖从他的手指卷过，没有尝出味道。
他浑身颤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那个吻终于来了，如狂风骤雨。
52
我发消息告诉父母今晚我不回去了，推说是因为奶茶店的事情。
总觉得告诉他们我是为男朋友不回家不太好，尽管这是事实。
我相信此刻我的妆容一定乱七八糟，莫行止看着我止不住的笑。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你弄花了我的妆。我不想给你了。」我故意道。
「什么礼物？」他的眼里一亮，自动忽略我后半句话。
「猜猜看？」
「不会是奶茶吧？」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猜不到，与生要不给一点提示？」他叫了我的名字。
他发现了，名字算是我的软肋。
这是我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唯一一点与过去的联系。
我叹了口气，从包里将领带拿出来。
他今天穿的衬衫，简直完美。
我回忆着梓汐教我的领带打法，慢慢尝试。
实在是不太熟练，这个领带我折腾了好久才系好。莫行止只是一直低头看着我跟领带斗争。
「……差不多就这样吧。」我放弃了。
最后的成果还行，除了稍稍有些不平整，差不多是那么个意思。
「我很喜欢。」莫行止道，眼里满是欣喜，像个小孩子。
「喜欢就好。」
「与生，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一直留着。」
他说的郑重，如许诺一般。
「嗯。」
夜已深，江畔的风变得急躁，带着喧嚣，在我裸露的肌肤上留下一串鸡皮疙瘩。
有些冷。
莫行止用外套裹住我的腿，道:「回去吧，降温了，家里暖和。」
「好。」
53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注意力被甜品店勾走了。
闪烁的粉色灯光，从窗口逸出的香甜味与奶味，门口竖立的巨幅宣传海报，每一样都刺激着我到神经。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甜品站门口依旧排着长长的队。
「与生，你在那边先坐着吧，我去排队。」莫行止看透了我的想法，让我先去一旁的座位休息。
「你一个人排队吗？」
「嗯。你穿的高跟鞋。」他补充。
他搭着我的肩将我按在座位上，替我整理好风衣领口，捂得严严实实，又用外套盖住我的腿。
他笑着问道:「想吃什么？」
「抹茶甜筒。」
「好，等我回来。」莫行止走向了队伍。
他混在人群里，站的端正，修长挺拔。黑色衬衫与杏黄色领带的搭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禁欲的气息与甜品店暧昧的灯光格格不入。
他跟着队伍的行进缓缓走着，时不时回头冲我一笑，招手，像雨刮器。
仿佛在说:嘿，我已经排到这里了。
我冲他对口型:好好排队。
他成功接收我的信号，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排队。
林梓汐发来了消息:「如何？」
我想了一下，今晚进展一切正常，「很好。」
「回去了没？还没吧。」
「还没。」
「晚上注意安全，让莫行止送你回去。如果那个人再来骚扰你，你就报警，让警察限制他的行动。」
林梓汐知道我被前任骚扰的事情。我没告诉她，是她上回来我家做客父母提到的。
父母挺喜欢她的。
思忖片刻，我决定把不回家的事情告诉她，「今晚我不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快一分钟。
「……你们进展好快，是我错过什么了吗？」
配上一张震惊的表情包。
「倒也不是。这样太快了吗？会不会显得我轻浮？」
「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要是嫌东嫌西就说明你俩不合适。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本来就是你们俩的事情。」
我……想清楚了吧？
我正低着头沉思，林梓汐又发来一条消息，「注意保护好自己，你懂我意思。」
我回了一张小熊猫比 ok 手势的表情包。
收起手机，我想着聊了这一会儿，莫行止应该排到了。
抬头，我在人群里寻找莫行止的身影。
他实在是显眼。
黑色衬衫上映着粉色的灯光，琥珀色的眼睛如星辰般闪亮。他手里拿着抹茶味的甜筒，只有一个，他没给自己买。
他正从窗口那里走过来，却被一个陌生的女孩拦住了。
我不认识那个女孩，看莫行止一脸懵，他应该也不认识。
不会是来搭讪的吧。我皱眉。
那个女孩很瘦，短发，穿衣风格元气活力。她的妆容像是女团的风格，眼皮上 bulingbuling 的，我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去问她眼影的牌子。
角度原因，我只看到了女孩的侧面。她笑着问莫行止，「你手上的甜筒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可以尝一口吗？」
……
嗯？
这就过分了。
我懒得过去，笑得和善，目光犀利地盯着莫行止，对口型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莫行止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浑身上下写着不自然。他轻轻咳了一声，对那个女孩说:「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传染病四项检查报告吗？」
那个女孩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笑容渐渐消失。
我忍住了没笑出声。
我将莫行止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走过去，十分自然的拿走莫行止手里的甜筒，舔了一口。
「味道挺好的，我替你尝了。」
那个女孩笑得有一些尴尬，「你是……他的女朋友吗？」
「嗯。」
你为什么还不走。
莫行止非常配合地搂着我的腰。
那个女孩干笑着，手一会儿整理头发一会扯扯衣角，不知如何安放，「你们看起来真配，哈哈。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抱歉。」
她转身溜了。
54
我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卧室的门开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勾起了我的食欲。
隐约还有滋滋的油响。
咕噜噜——
我在床头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现在是九点四十。
很久没有这么晚起床了。
窗帘拉着，透进来的阳光被染上一层清冷的蓝调。
很微弱。
阳台有风，厚重的窗帘摇摆，将光线打散成粼粼的光斑。
床边倒着我的长筒靴。昨天进门的时候，我没有换拖鞋。
大门反锁的那一瞬间，莫行止将我钉在墙上。
「不进卧室吗？」我对他说。
他直接落下一吻。
这次倒是很温柔。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我额头落下的一吻，带着克制。
「你……想清楚了？」他突然停住。
我轻笑，「我都已经来了，你问我有没有想清楚？」
「……好。」
……
床边还放着一双拖鞋，是我上回来他家穿的。
我身上套着一件非常宽大的 t 恤，应该是他的。
穿上拖鞋，将风衣披在肩上，我缓缓走出去。
香味和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
滑动门半开着，莫行止穿着围裙，一脸焦灼。
那个表情让我想起了我解高数题的时候。
「你在做早饭吗？」
他回过神，「你醒了？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我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边缘焦煳的煎鸡蛋，还不止一个。
「呃，我……」莫行止挠着头，「我想试着煎个鸡蛋……」
香味是从吐司机那里飘出来的，面包烤熟到味道与奶香味儿交织还带着一丝发酵的味道。
我解开了他身上的围裙，围到了自己身上。
围裙很新，像是才买的。
「交给我吧。」我笑着说。
「与生，我……」他有些不好意思，耳垂红红的。
「为了保证厨房安全，交给我吧。」我将他推了出去，学着他昨天的动作将他按在沙发上。
「等我回来。」
「好……我会去学做饭的。」
他坐在沙发上，坐姿乖巧，像个犯错误的小朋友。
我时常觉得莫行止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他是融合的，复杂的，不能用单一标准定义。
当然，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定义他。
「你之前吃饭都是怎么解决的，一直在外面吃吗？」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继续吃我做的简易版三明治。
两片吐司夹鸡蛋。我本来还想再加点儿什么，比如生菜叶之类的，可他的冰箱实在太空了。
我在他的冰箱里发现了很多速食产品，几乎没有什么新鲜食材。
有很多饮品。牛奶、可乐和其他我叫不出名字的饮料。
没看到酒。
一般人会把酒放冰箱吗？我也不清楚。
之前在他家养伤的时候，他不让我做饭。我都是等着他带饭回家。
但……或许时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外面带回来的饭菜没有自己在家做的健康。
我好像没怎么问过他的工作情况，他之前只说是创业。
在我的印象里，创业应该会很艰难很忙碌才对，他却一天到晚有大把的时间泡我。
「我过一会儿就回去。」
「吃完饭就走吗？」
「嗯。」
他欲言又止，或许是想劝我再留一会儿。
「好，我送你。」
今天的风很大，清冽的像刀子。
莫行止开车送我回去。我摇下车窗，风将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我享受这种风流动的感觉。
「你和父母说了吗？在我这里留宿的事情。」他透过后视镜看我，眼里似乎有着期待。
「……我说的是因为工作不能回家。」
他一顿，「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的没有这种经验。
莫行止会生气吗？我隐瞒了我们的关系。
「直接告诉他们我是你男朋友。」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这些。」
「一直瞒着的话，你的父母……学姐的父母会担心你。」
瞿雅的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恋爱结婚不是必要的，但父母总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自己的女儿，互相扶持。
一个人独自生活实在艰难。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我犹豫道。
「你说。」
「学姐。瞿雅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呢？现在你喜欢的是谁？我还是瞿雅？我用着她的身体，和她一模一样。」
正好遇上了红灯，停车，他转过头与我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我沦陷过不知多少回。
「不一样，你的眼神。」他变得严肃认真，目光始终落在我的眼里，「不论你的外表变如何改变，我都可以通过你的眼神认出你，与生。」
「……那瞿雅呢？」
「我承认，他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她曾多次在危难之时帮助我。」
「……我占了她的身体。」
「这不是你造成的。与生，你也是受害者。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有偏见，你也不要有负罪感。」
「莫行止。」
「我在，与生。」
我强忍住即将夺眶的眼泪，「莫行止，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真的……了解我吗？」
红灯变绿，汽车缓缓发动。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窗外很嘈杂，满是发动机的声音。
「你从没问过我的过去。」
糟糕的、卑劣的、肮脏的过去，那是真正的我。
他没有回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这不重要。与生，现在你在我身边。」
55
「与生，我不会去问。但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就听着。」
莫行止将车开去了江边。
干涩的风从车窗灌进，猛扑在我的脸上。
我的眼睛发涩。
或许除了他，再不会有人听我说这些。
「……没有父母，我没有父母。」我低声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与父母相处，因为我从没与他们相处过。
我将胳膊肘支在车门上，撑着下巴，头跟着汽车行驶一晃一晃。
将我的思绪晃回十几年前。
「我在福利院里长大。」
破旧的铁门一动便吱吱呀呀叫个不停。粉刷的白墙上布满了脏兮兮的印记，手印、脚印、球印、风干的劣质颜料……
我的饭碗总是空的。
我个子矮，干瘦，开饭时抢不过那些大孩子。
福利院里收留了有一百多个孩子，院长妈妈分身乏术，没办法照顾好这么多人。
经济条件也有限。
一百多个孩子里，只有不到一半能顺利上学。
我去了。
「上学的时候，我一直不敢和别人说话。」
看着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与落落大方的谈吐，自己却浑身脏兮兮的，总觉得自己融不进去。
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我的小学同桌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很温柔，很单纯，喜欢玩。周末的时候我偷偷跑出了福利院。我想去外面看看，就遇到了她。她的父亲正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游乐园。」
「他们笑得很开心。」
她的容貌我已经忘记，那个模糊的笑脸却一直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从没去过游乐园。」
「那天回去后，院长妈妈打了我一顿。她说我不应该偷偷跑出去，如果再违反规定就把我赶出去，说我只能靠乞讨为生。」
我知道院长妈妈对我已经很好了，她要照顾太多人。
「我很羡慕那些有父母陪伴长大，可以在妈妈怀里尽情撒娇的孩子。他们的生活里全部都是温情。」
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惶惶不安。
没有冬季无法消失的冻疮与皲裂。
没有雨天困在学校回不去的焦虑。
可以独占父母的爱。
我仰着头疯狂眨眼，眼角湿润。
我不可能哭的，不会哭的。
「与生。」
莫行止终于说话了。
「现在，你也是。我会一直陪着你。」
56
他将车停下了，牵着我漫步江边。
对面的高楼大厦歇下了，日光从层叠的云雾里爬上江面。江水是闷青色，边缘是模糊不清的光。
白天的江滩也很美。
「在这里走走吧，与生。」莫行止牵着我。
「嗯。」
我从未问过莫行止的过去。
他走在前面，身上穿着熟悉的白 t 与黑色外套。
他总是黑白相间，除了那双眼睛。
「莫行止。」我停住了。
我们踩在江边的砾石上。牵着的手微微用力，我将他拉回我的身边。
然后，一把抱住。
我喜欢拥抱。
我的手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耳边是风声。
与他的心跳声。
他将我环在怀里，暖意将我包围。他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恍惚间我觉得这是父母在安慰孩子。
有些滑稽。
「莫行止。」我带着隐隐的哭腔。
「嗯。」他笑了，手上的动作停止。
「与生，现在可以听我说吗？」
「嗯。」
「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过去的那些我不在意，我只要你的现在与未来是属于我的。」
「我……」
「不要离开我。」他捧起我的脸，「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搭上他的手，看着他。
风里，他的指尖微凉。
「和我一起走向未来，好吗？」他说。
请求的语气，眼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与决绝。
「所有人都在离我远去……」他的眼里是过去的回忆，失焦，散焦，最后聚焦在我的脸上。
「只有你不可以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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