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回高考遇见你

重回高考遇见你

时空掌控者：爱，诡计与明天

出了高考考场，我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拦在了侧门。

「你不是这届高考生吧？」

他的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利用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我的去路，我逃不掉的。

「同学，虽然高考结束了，但是我不打算谈恋爱。」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淡漠而疏远，可他根本不听。

他微微地弯下腰，低着头就快抵到我的肩，甚至恶劣地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文综最后一道大题我真的栓 Q 了，你会不会谢？」

卧槽？你他妈也是穿越的？!

1

我是 2012 届的高考生，我实在没想到，居然会在 2022 年高考的时候，因为追尾了一辆车穿越回了 2012 年。

这是玛雅文明预言世界末日的一年，也是我个人人生悲惨遭遇的开始。

然而现在，我这个穿越者的身份居然被一个男高中生戳破了？！

我找了个理由，拒绝了提议一起去撮一顿的父母，跟着这个男生走进了一家奶茶店。

「你是从哪一年来的？」

我双手抱胸一脸警惕，这小子居然知道栓 Q，难道也是 2022 年的？

果然，穿越者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凭借当年的网络流行语确认彼此的身份。

他没正面回答我，而是拿起菜单点了一杯奶茶，然后递给我，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登儿：

「你不点吗？2012 年的奶茶哦。」

2012 年，学校旁边的奶茶均价不超过 10 元，我扫了一眼菜单，犹豫地点了杯柠檬水。

「你是从 2022 年来的？」

「你怎么知道？」

「2012 年还没有冰墩墩。」

大意了！

我穿越的时候，身上只背着一个手机包，上面挂着冰墩墩的挂件，没想到，居然也跟着我一起穿越了？！

「我在考场外看见这个包，」他用下巴点了点我的手机包，「考完就出来等着看，谁会来拿走。」

「那你呢？你也是 2022 年？」我不甘心他什么都没说，我却被人看个透。

「你多大？我是说穿越之前。」

……你不知道问女生年龄很不礼貌吗？不对，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我们就聊不下去了，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我抓起包准备离开，他却丝毫不在意，这种态度让我产生怀疑，但面子让我没办法再坐回去，算了，反正他也是穿越者，要是去警察局举报我，我也就举报他！

我刚出奶茶店的门，就看见我爸、我妈站在大太阳底下，眼巴巴地瞧着里面。

「爸、妈，你们……？」

「没没没，我们就是……就是刚好走到这儿，呵呵。」

我爸脸上一脸尴尬，被我妈一把推到我面前，眼神明显地是在撒谎。

我心里一热，眼眶就红了，这么多年了，老爸你还是不会撒谎啊！

「就一个同学，之前帮我补课来着，我请人家喝个奶茶表示感谢。」

我淡定地摆了摆手，对着站在后头一脸不信的我妈说：「走啊，去吃火锅！」

吃完火锅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手机结账……

尴尬了，这一年我还没手机。

「呵呵，爸爸去买单，等会儿带你去买手机。」

我想起来了，我妈答应了我，只要我考上大学，就给我买个手机。

我的第一只手机是诺基亚 808，诺基亚啊！一整个怀念住了。

然而手机店里，我再次遇到了那个穿越男高中生。

这会儿我才想起来，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呦，这不是……谢谢你啊同学，给我们家彤彤补课。」

我爸老社牛了，上去就跟他握起手来，看着他一脸懵逼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有点儿解气。

「叔叔，能帮助彤彤是我应该做的，希望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他瞥了一眼偷笑的我，竟然反手握住了我爸的手，一脸真诚地开始恶心人。

「彤彤，快过来谢谢你同学。真好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哇？」我爸一边招呼我，一边还不忘打听人家。

「我叫黎念叙，高三 5 班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越过我爸的肩头直直地锁定了我。

听到这个名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想起来了，黎念叙，文科重点班的班长、校草兼国旗班队长。

我的脸涨得通红，我想起来了，我他妈都想起来了！

就是你叫黎念叙啊？！啊？

就是你，当年国旗班面试的时候请假没来，拒绝了我的申请，让我遗憾了十年！

就是你，当众拒绝了我的好闺蜜，让她泪洒篮球场！

就是你，高考的时候拿错杯子，结果我喝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水拉了一宿！

2

「诶，这孩子，怎么不说话？」

要不是我爸站在我旁边，我此时一定要跟他过两招。

「叔叔，你们是带彤彤来买手机的吗？」

「对呀，你们都要上大学啦，得买手机。」

他自来熟地和我爸聊起来了，我转头去看我妈，她一脸的「审视未来女婿」的表情，

看得我一个头两个大。

「就这个吧，诺基亚 808，我想回家躺着了。」

我扯了扯我爸的袖子，想要快速地结束他们的对话。

「叔叔，隔壁就是营业厅，你们可以顺便办张卡。」

黎念叙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果不其然，我爸主动地钻进了他的圈套：「你们留个电话、QQ，出分了还能多交流。」

晚上，我收到了人生第一支手机的第一条非官方消息：「出来吗？聊聊。」

我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恶狠狠地敲字：「不管你是谁，我们就当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来烦我！」

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翻了个身：「发大财，上来。」

「发大财」摇着尾巴一跃而上，我用力地揉了揉他的狗头。

真好，2012 年，发大财还在。

手机「叮——」地发出声音，又是一条消息：「你高考别报英语专业，北大的也不行。」

3

晚上 9 点半的夜市人挤人，我甚至看见好几桌认识的同学。

「你最好快点儿说，我只有一个倒垃圾的时间。」

他挑了挑眉毛，一口咬掉了娃娃头冰棍的半拉头，我看见冰柜后头坐着的老板娘皱了皱眉毛，看着我们。

「谢谢彤彤的冰激凌。」他又咬了一口，一脸的人畜无害，这下好了，老板就盯着我了。

焯……诡计多端的穷男人。

我不情不愿地从屁股口袋里掏出 3 块钱递给老板，转身就走。

「哎，小姑娘，找你钱！」

握着一块钱纸币和五毛钱的钢镚儿站在马路边，我心里好感动。

2012 年，娃娃头只要 1 块 5，这一年还没有雪糕刺客，巧乐兹依然是最贵的雪糕。

「你别报英语专业，记住了。」

「为什么？」

「你不适合，你自己本来也不喜欢读语言。」

我愣了一下，这种我父母都不晓得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傻站着干吗？绿灯了。」

他朝前走去，我却没动，隔着几步的距离，我大声地质问：「我们认识吗？校草。」

绿灯很快地开始闪烁，最后五秒钟，他吃完最后一口雪糕，冲着我摇了摇头，又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跨步走了回来。

我的心脏忽然开始狂跳，惊得我忍不住伸出手扶住了胸口，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走到我面前，人流再次因为信号灯停驻，车流带着残影移动，他再次缓缓地低下头，在我耳边浅浅地呼吸：「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不认识蓝优的校草吗？」

「……」

我可去您姥姥的吧！呸！普信男！

我伸手想给他一拳，却被他的手整个包裹住，怒目而视，只看见他一脸的坏笑。

「你特么！」

「于小彤！别说脏话。」他声音陡然升高，我靠，他怎么知道我的大名儿？！

「你他……」在他的眼神下，我还是忍住了脏话，我告诉自己，这是战略性后撤。

「你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穿越这件事儿也发生在了我身上，我真的会找个跳大神的给这位送走。

太邪门儿了，校草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还在考场上一眼认出我是穿越来的，还似乎很了解我的高考志愿！

这合理吗？

「你未来老公。」

他抓着我的手慢慢地放下，却没有松开，眼神四分嫌弃、五分戏谑，还有一分骄傲。

4

……

年近 30 岁的我，被眼前这个年仅 18 岁的男高中生……调戏了？

我张大嘴巴呆愣在原地，一分钟后，努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垃圾倒完了，我先回家了。」

我提着垃圾的手胡乱地指了指对面的垃圾箱，说了声「拜拜」刚准备开溜，就被他揪住了后衣服领子，凉凉的语气吹得我头皮发疼：「见到老公就这态度？」

信号灯变了，几个年轻的白领路过我们身边，听见了他的话，感慨着现在的高中生真猛，

嬉笑声钻进我的耳朵，臊得我脸色通红。

「你有病啊！谁是……谁是那什么……」

我又羞又气，我他妈 28 年的母胎单身，怎么到你嘴里，就有了个 18 岁的老公了？

不过这个人是校草耶，但他也是拒绝了我进国旗班的反派；卧槽，我闺蜜还跟他表白过……

一时间，各种念头涌入我的脑子，吵得不行。

「又开始思想抛锚？你这个毛病还真是小时候就有。」他伸手想摸我的头，我一个侧身闪过，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我没钱，我这会儿才 18！杀猪盘不要找我！」

「……」

他强行抓住我的胳膊，又敲了敲我的脑壳：「希望你 33 岁也能有这个防诈意识！」

33 岁？

「我 33 岁，33 岁结婚了？我跟你说，我很保守的，没结婚可不能乱叫……」

「你 33 岁结婚了，结婚证上是你本人和我，33 岁的你因为脑子抽了给诈骗团伙转钱，我接到警局电话赶到的时候，你特么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傻逼！」

过于丰富的信息量让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然后抓错了重点：「我转了多少钱？」

5

「什么？！50 万？！」

一时间，我站在路边像个傻逼一样又跳又叫，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我靠，我以后这么有钱？我不会吧？啥工作能这么有钱？我靠，还是得选英语专业啊！」

「死心吧，这 50 万是我给你的。」

这话无疑是一盆凉水浇在了 50°的地板上，沸得我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我 33 岁的时候，赚多少钱？」

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是重点吗？」他没好气地吐槽，成熟的表情放在略显稚嫩的脸上，怎么看都很奇怪。

「你是，2027 年穿来的？」

根据时间的推算，2022 年的我 28 岁，既然 33 岁结婚，那他应该是 2027 年之后的灵魂。

「这不重要。」

他从我的手里扯出垃圾袋子，过马路丢了垃圾：「别报英语专业，去报你喜欢的，真正想学的，挣不挣钱都无所谓。」

分开的时候，我听到了这句话，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我不由得往前走了一小步，让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女人的事儿少掺和，你也管不了 18 岁的我。」

直到我上楼，拉开窗帘还看得到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33 岁的黎念叙，会抽烟。

我心里默默地判定。

想到他刚才的话，我苦笑了一声，好一个有没有钱都无所谓，至少 28 岁的我，确实没钱，还被裁员。

如果不是十年前高考失利，我大概会去个不错的大学，读个还行的书；毕了业也能凭着文凭找个还行的工作，混到 28 岁，怎么也能有个年薪 20 万？

而不是浑浑噩噩地过不去心里的坎，从此考学有了阴影，研究生、公务员、事业编，逢考必输，最后在一家连社保都要按城市最低标准缴纳的小公司 996。

6 月 7 号早上，如果不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方案，我也不至于迷糊到撞车。

「你特么高考那天杯子里装的是什么黑暗饮料啊？！」

临睡前，我想到自己的人生悲从中来，愤怒地给黎念叙发去了一则短信。

6

过了几天咸鱼的日子，抠搜男也没再找我，我发去的短信，他也没有回复。

好嘛，现在人家确实消失了，可我心里还有点儿堵了，这就是 Pua 吗？这就是 Pua 吧！

这是什么情感推拉计谋？这就是推拉计谋吧！

因为这事儿负气的我没有坚持多久，因为出分了。

「女儿，别紧张。」

我看着我爸的手抖着去开机，不由得 enmm 了一下，到底是谁紧张啊？

我妈站在一边，手里还握着煎蛋的铲子：「搞快点儿！」

为了避免我爸被骂，我决定自己查分。

坐在电脑前，我深呼吸一口气。

人总得有这么一次，自己去考试，就应该自己来查分。

十年前，我知道肯定考砸了，最后是拜托老爸查的分。

当天晚上，是我们这个吵闹的三口之家最沉默的一夜。

这一次，能行的。

我的作文写完了，数学最后一道答题，是 2022 年数学答题的同类型，我刚做过的，最重要的是，我避开了那瓶本来就不属于我的黑暗饮料。

输入准考证号、姓名，它在转圈了……

「感谢列祖列宗！！」

我爸腿一软半跪在电脑桌旁，我妈直接捂着铲子哭了出来。

「妈，啥东西糊了啊……」我哽咽着问道，内心受到的冲击让我心脏骤疼。

698 分，这是我十年前三次模拟考试的平均分，是我原本该有的成绩。

我妈哭着跑去厨房，手忙脚乱地弄着煎蛋；我听见爸爸在给爷爷、奶奶打电话报喜，他们商量着谢师宴要请多少桌。

我坐在这个曾经挑灯苦读的桌子旁，看着那个一生只会出现一次的考号，眼泪肆无忌惮地流着，流吧，所有的耿耿于怀和不甘都会流走。

十年，我痛苦纠结了十年。

大一上学期，学校的心理老师给我的父母打电话，说我有一些心理问题，看着他们担忧又无能为力的表情，我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我开始看那些疏导情绪的视频，看着那些温柔的人，告诉我：高考只是一个起点，人生是一场马拉松。

我知道，我应该相信这话的。

这十年里，每一年的高考题我都会做一遍，每一年。

同学觉得我是怪胎，是卷王，是执念太深的神经质，可我只是想证明：我真的有实力考这个分数，这才是我寒窗 12 年的答卷！

「你回学校，跟老师报喜吧！」

我妈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就连几年前为了省钱买了便宜的肩颈按摩仪，被电得腰上肿了一大块，她都没有哭得这么厉害。

「也跟你提高班的老师报喜。」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妈啊，她省吃俭用，买便宜东西，都是为了攒钱给我请名师。

我胡乱地擦了把脸，套了个校服就蹬上自行车去学校。

现在是早上 6 点 50 分，这座城市还没有苏醒，但这样的早晨，我经历了三年。

从家到学校这条路，要经过一个早餐店，早餐店大叔也有一个女儿。

他总是跟我说，希望他的女儿将来也像我一样进重点高中。

这条路有三个红绿灯，我每次都希望遇上红灯，这样就可以停下看看单词小书本，至少能背七个单词，到了教室再复习一遍。

门卫大爷总是臭着脸，但高考那两天，他顶着大太阳，租了平时边骂边赶的校门口小贩的推车，出考场的学生，都能领到一杯甜甜的橘子汽水儿。

6 点 50 分，大部分的打工人都还没起床，但蓝优高中全体高三老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学生。

「张老师，我……」

我第一次没有敲门，办公室里坐着高三所有的班主任，他们的目光炯炯有神，齐齐地看向了我，我近乎号哭一般地喊出来：「老师，698！我考了 698 分！」

十年前，我的老师也为我而流泪，2012 年的时候，她 30 岁，我是她的第一届毕业生。

高考前，她说，我是她带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她和我一起畅想未来，畅想我读完本科，会保研，硕博连读也不错，也许还能去国外深造几年。

现在，我的老师，再次为我而哭，是喜极而泣，是由衷祝贺。

所有的老师为我鼓起了掌，我抱着张老师，将头搁在她的肩头，委屈、释怀、喜悦，最终都化为了：「老师，我没有辜负我自己，我也没有辜负您。」

我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我穿越回来的意义。

7

「我妈不知道给我弄的什么解暑汤……她忘记放冰箱了。」

「查分了吗？北大？」

「能选中文专业吗？或者法律？」

手机响个不停，我擦了擦眼泪拿起来一看，破涕为笑。

这一刻我相信，就算他说是我老公是诓我的，但也肯定是跟我很熟悉的人。

「上清华，还是上北大，这是个问题。」

家庭会议上，我部队出身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当老师的姑姑，正襟危坐。

我爸的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锁，手里的专业名录翻得「哗啦」响。

还得是我爷爷实在看不下去，敲了敲桌子让他停下。

「彤彤有想学的专业吗？」爷爷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从就业形势的角度，英语、金融、计算机都不错，彤彤是文科生，可以考虑北大的优势文科专业，以后深造进高校也是很不错的。」

小姑是我父母这一代唯一的大学生，她一直是全家孩子高考的指导老师。

「北大的话……光华管理学院是不是最好的？咱们分够吧？」

「我看清华也不错啊，男生多，好找对象。」

家人们讨论得起劲儿，我默默地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当年真 18 岁的我，可没有这么多的选项，选英语，已经是分数最大利用化了。

「我想……」

顶着全家期待的目光，我下定了决心：「我想报中文系。」

「中文系好，以后当老师。」奶奶第一个赞同。

「中文，是不是万金油？我们彤彤以后也可以进大公司嘛，哪里都需要写字的。」外婆想了想也不错。

「彤彤，你这个分数，报中文系有点儿可惜，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工作吗？」

「都行吧，」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相信我自己能找到不错的工作。」

家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翻着专业目录，我妈熬夜看了网上的所有攻略，拔了全家的手机卡，

也多亏了学校对我们的保护，直到现在，我也没接到北大或者清华的招生热线。

「出来，在你家门口。」

「如果你不介意现在就把我介绍给岳父、岳母的话，可以不出来。」

我快速地用凉水扑棱了一下刘海，气势汹汹地走出门去。

「这次用的什么借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 T 恤，蓝色的短裤，整个人看着清爽又阳光，我甚至嗅见了茉莉花味儿的沐浴露的味道。

草，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你瞎啊，没看见手上有垃圾。」我提起垃圾在他面前甩了甩，他笑得鸡贼，接过垃圾，「你知不知道丈母娘怎么形容你的？一刻不停的垃圾制造者。」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你真的……和我，我们真的……？」

我真的想象不到，30 岁一穷二白的无业游民的我，到底是怎么和这个 18 岁就是风云人物，考上了北大，毕了业进了律所前途大好，一出手就是给老婆 50 万零花钱的男人结婚的。

请问用什么做梦姿势才能梦到这种素材？

卧槽……我不会……

他看着我脸色变换，拍了下我的脑袋：「又瞎想什么呢？」

「我不会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或者你有什么违法犯罪的把柄在我手里吧？」

8

黎念叙，是蓝优中学的优秀校友，也是 2016 届北大优秀毕业生代表。

他的人生经历就像是天生的主角：长得帅、学习好、体育还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这世上最令人敬佩的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天赋异禀还贼勤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校园发光体」「少女初恋杀手」，高中三年，我愣是没有见过他的面。

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学习和看古籍上，最常去的学校以外的地方，就是市图书馆和博物馆。

黎念叙在 5 班，我在 7 班，我不参加运动会，也不观看篮球比赛。

这就好比什么呢？坐在家里戴着 N95 口罩，怎么都不可能得新冠的。

「这三年你真的没见过我？这事儿就离谱。」

我们沿着路边，走到小区篮球场下，他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对我的视而不见表示抗议。

「我是没见过，但您的大名我听得耳朵起茧。」

我嘀咕着，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回避了我的问题，我知道了！我果然抓住了你的把柄！」

我「嗷嗷」地叫起来，活像一只欢跳的狐獴，却被他一把扣在了篮网上。

我靠……这个短视频我看过！

下一秒，我就会因为篮网的反作用力，狠狠地弹起凑到他面前，说不准，我们俩这身高差……

额，可能吻不到？

我靠，我靠我在想啥？！

「你不会在幻想，篮网弹起来然后强吻我吧？」

他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勾起冲着我吹了口气。

不仅是诡计多端的抠搜男，还是……还是轻佻油腻的套路男！

我一把推开他，极力地控制脸上的温度，头撇向一旁装作不屑道：「想得美，那是另外的价钱。」

「哦？意思是，给钱就可以亲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老婆这么好骗？」

我臊得头疼，只好转过脸装凶，怒目圆睁，却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啊，所以您也就是个口嗨王者啊？！

「都叫老婆了，又不是没亲过……哦？你不会跟我结婚了以后，不太行吧？」

我预想的反击：他气得跳脚恼羞成怒，开始结巴；实际的结果，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起来，笑得我莫名其妙地恼火。

「笑，屁啊！」

他伸手勾住我鬓边的头发，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喟叹一句：「看到你这样，真好。」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他，我们就这样静静地靠了一会儿，直到夕阳散去最后一片余晖。

「我有个问题，你可以诚实地回答我吗？」

他抬头的瞬间，我话就出口。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虽然听起来有点儿自以为是，但是我真的没想明白，只能问你。」

如果我穿越回来是因为车祸，因为我的不甘心，因为老天爷或许想要给我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弥补遗憾；那么他呢？

「你牙缝儿里有颗韭菜，丈母娘晚上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吧。」

草……！

9

「我是出车祸了，在高考那天，等我醒来，我手里拿着高考准考证。」

「你呢？黎念叙，你出什么意外了吗？」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儿心虚，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个所以然，这让我更加怀疑了。

「到现在，你有三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我伸出手指比了个「三」：「第一，你是不是从 2027 年穿越来的？第二，为什么我们毫无交集却能结婚？第三，你为什么会穿越？」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小声地嘟囔道：「太有活力也不太行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第一，我不记得是哪一年了；第二，我们肯定是之后认识了啊，傻子；第三，我估计也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穿越。」

没等我追问，他又贱兮兮地自吹：「至于为什么我这个风流倜傥、绝世无双的高富帅跟你这个呆头鹅学霸是怎么恋爱的，你不如这次好好地体验一下？我们可以从 18 岁开始，也省的你结婚以后，老是念叨自己的青春喂了狗，拖到 30 多才遇见我。」

「你……」

「哦还有，我拒绝你闺蜜这件事儿是我当初想的不周全，可我又不认识她，总不能要求我单独约她然后拒绝啊！」

说到这儿，他竟然先生气了：「以后吵架也不许拿这个说事儿，国旗班选人那天我不在，于小彤，你自己身高多少，没点儿数吗？」

靠……忍不了了！！！

「你这个王八羔子……吃我一腿！」

就在我使出侧踢想要给他一点儿教训的时候，一个声音让我尬在了空中。

「于小彤？你是……5 班的黎念叙？」

老班推着自行车停在我们面前，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们俩这是……？」

我这才发现，黎念叙竟然单手握住了我的脚踝。

「呵呵呵，不错，没想到你们搞得好学习，还搞得好恋爱。」

「啊……老师不是……」

我急忙收回脚解释，可老班却一脸「别装，我懂」的表情：「老师是很开明的，你们的分数都很好，以后要是结婚，要请我喝喜酒啊！」

说完他就摆了摆手，骑上车一溜烟地跑了。

「都怪你！张老师以为我早恋了！」

黎念叙却浑然自在，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问我：「你结婚，不请他？」

「肯定请啊！」

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顺着他的话，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就好，这次，一定要请他。」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我竟然看得出一点破釜沉舟。

10

清华北大招生组最终还是找到了我——借由我妈的同事的二姨的朋友。

「我们会慎重考虑的，嗯嗯，谢谢老师，好的，稍等我这边回个电话。」

……

「您好啊，嗯呢，是我女儿……哪有，都是学校培养得好……嗯嗯……有考虑的……」

我爸俨然成了社交专家，明明对面只坐着我和我妈，脸上的表情却丰富多彩：「嗯嗯，好，谢谢老师。」

他挂了电话，长吁一口气：「他们说我教子有方，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儿。」

「行了行了，快收收你的牙花子吧。」我妈自己明明也笑得合不拢嘴。

「小彤，你考虑好了吗？北大中文系？不过北大倒是给了很好的奖学金，也对，省文科状元啊！」

十年前的那次高考，文科状元的名字是黎念叙。

「你决定了吗？」想着就收到了他的短信。

「北大，中文，你呢？」

水从杯口溢出，我连忙去擦，手机传来「嘟嘟」声。

「虽然比你差了点儿分，做个同学也问题不大。」

切，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

「嘟嘟」，我神色一顿，是闺蜜。

我的闺蜜王小月是我的发小，我俩认识十几年，穿一条裙子长大。

她像很多学校里的少女一般，暗恋着校草，然后瞒着我去表白，结果哭得稀里哗啦地回来。

「你个死东西！！！去了北大，给老娘把校草搞到手！」

我心里一沉，如千斤顶坠落深崖。

「老娘一定要他当我妹夫！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他给我等着！！」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了 28 岁的我，被车撞了以后跟公司纠缠了很久，因为我没钱，绝不可能跟家里要钱，但公司居然没有给我交工伤保险！

公司的老板有点儿人脉关系，医院催费很紧，情急之下，我拖着石膏腿站在了劳动局气派的大门口，举着「无良公司，不给社保，不管工伤」的牌子等领导。

结果，我就遇见了黎念叙。

他穿得西装革履，依然帅气逼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精英。

路过我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我却以为他是个领导，连忙举着牌子单腿跳着拦路，却不小心被绊倒。

他扶住了我，楼里有人跑出来，他询问我的情况，然后告诉我，这不是劳动局，这是工商管理局。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坐在床头回想梦境，难道，我们的缘分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整个早上我都没精打采，吓得我妈以为我考上北大太开心魔怔了。

为什么？为什么初次相遇，他帅得一批，而我是个可怜的讨薪打工人？

不对，一定是我睡觉的姿势不对。

就算我 28 岁一无所成，但也算是能在大城市苟活的人，不可能这么惨。

我决定今晚早点儿睡觉，争取让梦境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北大承诺我高额的奖学金，我跟爸妈商量，辞掉所有的兼职，我们一家出去玩。

我长这么大，最远的地方只去过隔壁市，虽然我的高考回到了应有的水平，但 28 岁灵魂的我很清楚，我欠缺的还有很多。

「就辞一个吧，你去的可是北京，帝都，那里花销也不少，别省着啊，该花花，跟同学也不要小气，搞好关系。」

「我没事儿啊，我反正也不钓鱼了，爸爸沾你的光，你李叔叔现在恨不得天天跟我求教怎么养状元，呵呵，工作轻松得很。」

这就是我的爸妈。

我从前最不喜欢的标签，就是「小镇做题家」，我不肯承认，我的家庭唯一能给我的支持就是让我安安心心地读书，提高应试能力，我知道和很多人比起来，我就是个书呆子。

但是现在我想，有多少家庭，能够所有的苦自己吃，砸锅卖铁也要给孩子创造读书环境呢？

我们是普通家庭，可能还要更困难一点，爸爸、妈妈老实一辈子，赚的都是血汗钱，他们唯一的心愿，也就是让我以后赚钱别这么辛苦。

「不行，我们一定要家庭旅游。」迎着爸妈犹豫的目光，我抛出重磅炸弹，「有一位高二的家长找到我，说希望请我用 10 天时间辅导他的女儿，报酬是 5000 元。」

我出门前，妈妈虽然反复地问了我很多次这家的情况，却还是叮嘱道：「要是不喜欢就辞了，回来休息。」

我点了点头，告诉她我晚上 7 点回家。

这家需要辅导的人家住的离我有点儿远，我是听说过雅品一居这个小区的富贵程度，但没想到，小区里居然还有游泳池和喷泉？！

我站在门外，礼貌地敲门，在小区门口已经给阿姨发过消息了。

然而开门的，竟然是黎念叙？！

11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会来？！」

我们俩惊讶地看着对方异口同声。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球衣，大短裤，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头发被强行地梳上去，

有点儿……有点儿痞帅。

「是家教老师来了吗？念念帮我请她进来。」

「念……念？」我小声地重复确认，他的耳朵又「腾」地红了起来，「别瞎叫。」

原来这是黎念叙小姨的家。

与此同时，我看见了我的辅导对象，另一个拿着游戏手柄，穿着球衣的大男孩。

「阿姨，您说的……不是女儿吗？」

阿姨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对不起啊，我没说清楚，我是有一个女儿，但是她才初中，这个小子才是需要辅导的人。」

见我神色有些尴尬犹豫，她连忙又说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我们家悠悠就是学习不行，人品还是很过关的！」

额……倒也不是这个问题。

「小姨，你干吗不请我啊？」黎念叙有些不满地问，「请我多好，我跟林悠多熟。」

我心里有点儿紧张，虽然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我也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你才不行！」没想到，阿姨居然快速地反驳，还有点儿气愤，「你们俩狼狈为奸，不是打游戏就是打球，学个屁！」

坐在书房，林悠一脸的不情愿，我直觉这个小孩儿是个刺头。

「我看了你的各科成绩，语文还可以，数学和物理比较差。」

「好烦。」

「你先等一下，我们出去说个事儿。」

黎念叙朝我使了个眼色，强行地搂着林悠去了别的房间。

等他们再回来，林悠跟变了个人一样：

「嫂子姐姐，怎么提高数学和物理啊！我该做什么题？」

六点半，黎念叙主动地提起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

「你们说了什么？他怎么忽然愿意学了？」

「他要是成绩提高 50 分，我就带他通关一个游戏。」

上公交车之前，我涨红了脸扭头对他说：「你以后可不能总打游戏，也，也不能抽烟。」

黎念叙错愕的目光很快地转变为坏笑，对着车上的我比划着口型，我看懂了，他说：

「那你都管着我吧！」

12

又是梦，我居然真的跟黎念叙结婚了！

房子很大，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梦里的情景都太逼真。

我看了眼摆放在书桌上的台历，2027 年 6 月 5 日，星期二。

台历旁边，是 2026 年的高考试卷，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演算过程，分数是……698？

我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我在书房翻找着，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一个柜子里搬出了厚厚的一沓考卷。

从 2012 年，到 2026 年，诡异的是，每一年的总分，都是 698。

虽然是在梦里，但我依然记得，穿越回 2012 年的我，考了 698 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难道我没做梦的时候也在梦里？

难道穿越是假的？

我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痛到只能蹲下抱着头呻吟。

就在我快要受不住的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我。

是黎念叙。

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盖在了我的额头上：「没事了，没事了。」

我的情绪渐渐地稳定，在将醒未醒之时，我问了黎念叙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周二，但我没有上班？

13

我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来电的是黎念叙。

「你还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关切紧张的声音就传入了耳朵。

？？！！

「为什么这么问？」

「我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开始别扭起来，「梦里你遇到危险，我去晚了。」

可能是清晨的阳光太过耀眼，而我确实还没有睡醒。

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我们好像都没确定关系，可这种甜蜜的话是不是太快了？

「你没吃早饭吧？你家门口的包子店，10 分钟能出门吗？」

很明显，不能。

我蹑手蹑脚地去了洗手间，看了一眼主卧，爸妈还在睡梦中。

洗了把脸，我第一次把目光放在了我妈的瓶瓶罐罐上。

额……王小月是怎么化妆来着？

半小时后，我看见了包子店门口站着玩手机的黎念叙。

「你……梦里被鬼掐了？」

他惊悚的眼神仿佛见了鬼，我……你大爷……

「老板，有湿巾吗？」

带着一肚子气和难堪，我快速地擦掉了脸上的粉和口红。

「大早上的，叫我出来干吗？」

「噗，你没听过一句诗吗？」他夹起一个肉包放到我碗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老板是个 30 岁的大哥，听到这句话意味深长地吹了声口哨。

我赶紧夹起一根油条堵住他的嘴：:「别整那些没用的，有事儿说事儿。」

「我做噩梦了，梦见……」

「我也做噩梦了，」我打断他，心有余悸，「我已经连着两天梦见……梦见 2027 年的事儿，我是不是生病了？明明是工作日，我却没有去上班。」

他语塞，默默地嚼着油条，好半天才说：「你有毛病吧？不上班还不好，难道喜欢 996？」

并不是这个问题。

从早餐店出来，他只说今天不用去补课，因为他表弟要去上篮球课加训。

「到最后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啊。」看着他骑车离开的背影，我无奈地嘟囔一句。

我以为，也许我的人生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接下来的几天，我依然做着人生场景的梦，

一次比一次真实，一次比一次惨烈，到了最后，我甚至处在一片白茫茫的海里，冰凉的海水浸泡了我半个身体，我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叫我，但听不清。会是黎念叙吗？

他还在我身边，银色的月光照耀在海面上，我看见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啊！」

从梦中惊醒，我抹了把脸，发现眼泪早已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是在梦里走马灯了？

从那一天起，我总感觉身体开始不舒服，

不是心脏疼，就是胃痛，要不就是没有精神地嗜睡。

本来说好的家庭旅行也因为我的状况而耽误，爸妈都安慰我，可能是之前备考神经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了有些不适应。

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玩的，北大的录取通知书也寄到了家里，看着上面的文字，我却感觉到一种恍惚，就好像，这才是梦境。

我已经连着几天没有见过黎念叙了，他也没有联系我。

我们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问他：「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如果穿越只是我做的一场梦，那我要怎么办？」

他没有回复，我也没有再问。

老班叫我去了学校，手拿通知书的我跟校领导们拍了照，我妈拒绝了电视台的采访，我四处张望，都没有看见黎念叙。

恍惚之间，我逆着人群走上了学校图书馆的天台。

这里还种了不少花花草草用来装饰，偶尔我们会上来释放一下压力，眺望远方，也眺望未来。

这座城市我熟悉无比，每一个地方的风景都印在了脑海里。

东边的那栋烂尾楼还没有拆掉，2022 年，那里已经盖起了新的商业街；西边的文化馆还在建设，2022 年，这里甚至举办了盛会。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呢？

我忽然想起了一部经典的喜剧电影：《夏洛特烦恼》。

夏洛在梦里幡然醒悟，发现还是现实好，他学会了珍惜当下；但我……我不想醒来。

我实在没有那个勇气，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会遇见黎念叙？

想着心事，我往前走了几步，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想要醒过来，就得在梦里死一次。

14

「彤彤！」

我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倒在地，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他妈站这里干吗？！！」

原来黎念叙，也会骂脏话啊！

「我没想跳楼，反倒是你，吓我一跳。」我小声地吐槽，心情却在看到他之后好了起来。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别吓我，真的。」

还是一样的奶茶店，还是一样的柠檬水，他告诉我，他是从 2087 年穿越来的。

也就是说，他已经走过了一生。

「我们在你 28 岁那年重逢，你举着维权牌子，很狼狈，以为我是劳动局的领导。

「我告诉你走错了地方，劳动局在另一条街，你哭得像个傻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就给了你 50 块钱，让你找个奶茶店坐着，等我办完事儿来找你。

「其实你的方案写得很好，是公司太煞笔。我刚好创业，需要一个文案策划，你答应了。

「我经常骂你，因为你太丧了……又卷又丧，自己跟自己较劲，还不懂得跟其他人请教合作，很多事儿，我发现得从头教你」

「合伙人跟我说要不裁了你，我肯定不答应，人是我招的，我就不信，你不是当年那块璞玉。「后来，公司走了很多人，你陪着我重新招兵买马，住出租屋，能力也越来越强。

「我们结婚了，生活很幸福，但你依然每年会做高考题，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

黎念叙说，我得了产后抑郁，原因是我担心自己教不好孩子。

我在心理上，依然把自己归结为失败者。

我们爆发了很严重的争吵，我哭着说所有人都只会把我的成功归结为有一个你。

公司宣传栏和年会上，也只有你会成为谈论的焦点，你是北大的优秀校友；而我，只是黎念叙背后的女人。

我决绝地辞了职，全身心地都用在教育孩子身上，孩子分散了我大部分注意力，他也陪着我，逐渐走出了当年的阴影。

我的孩子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他是个善良包容的好孩子，即便是我有时候对他着急，他也不会怪我。

「后来呢？」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你去世之前，孩子们都被我赶出去了，就我们两个。」

黎念叙的语调突然沧桑又温情，仿佛真的是经历了一辈子风雨同舟之后的沉淀。

「你说，老头子，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见你、爱上你，但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跟你一起上同一个学校，我们要是早点儿遇见，该多好……」

他的眼睛红红的，伸出手握住了我：「你说你这个家伙，明明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偏偏还记得高考，不就是个破考试吗？至于你耿耿于怀一辈子？」

「什么叫很多都不记得？」

70 岁的我，得了阿兹海默症，我不再做高考题，也不再纠结孩子的成绩。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连我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得，唯独只记得黎念叙，而生命垂老时，青春的高考却日渐鲜活。

「妈，明天就考试了，我这几天吃清淡点儿。」

我时常对着厨房喊话，就好像我真的要参加高考。

孩子带着孩子的孩子来看我，我也会笑着对他说：「你在哪个考场？怎么感觉你变老了？」

「怎么会……我也太好笑了吧。」我小声地啜泣起来，还要吐槽他的讲述实在太过离谱。

「还没完呢，」他吸了吸鼻子，整个人轻松了一点，「你每天都要骂我一遍，真是的，我都 70 多岁的人了，还得被老婆骂。」

「我骂你什么啊？」

「该死的黎念叙，肯定是为了自己考状元才用黑暗饮料害我！」

他半是控诉半是撒娇：「最过分的是，你居然还要我帮你去揍我自己！」

「扑哧——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啊，我也死了，跟你前后脚。」

再醒来，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拿错水杯，不，就不带水了！！

「你不知道，我冲出房间，刚好看到我妈往我书包里塞那瓶解暑汤，吓得我当时就跪了。

「我想着这要是又被你拿了，历史重演，我不是还得被你骂一辈子啊！」

原来如此，所以我忍着一上午不喝水，不碰任何非考试东西；而在另一个考场，他也没有带任何其他东西。

「那你为什么这次没考状元？你不会是让着我吧？！」

「别嘚瑟啊，少爷我上次……也没 698。」

「我的债主，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无比认真地盯着他的表情。

他却说，他其实高中就知道我了，在市图书馆。

当年的我口袋空空，脑袋却拼命地汲取营养，市图书馆是我每周都要去的地点。

「你肯定不记得，每次你都坐同一个座位，一看就是一天。」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当然是因为老子也待一天啊。」

黎念叙很好奇，这个女孩为什么可以在图书馆里坐一整天？而且每周都来。也很惊讶，为什么看到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最想不通的，是有一次我们同时看上了一本书，同时伸手去拿，你目光惊讶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会像其他女生一样跟我说两句话，加个 QQ，可你没有，眼睛里怯懦又执拗，我松了手，你松了口气，丝毫不带感情色彩地说了声『谢谢』。」

咬着吸管，他一脸的无奈、宠溺，「我当时就想，你不会是个木头人吧？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每次都是。」

「直到我坐在了你对面，你一边看书，时不时地还做笔记，那本《孤本小说集》明明是黄书啊，」黎念叙压低了声音，少年过渡到成年的声音初现磁性，我发觉大事不妙，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却挡不住他，「我太好奇了，什么人能看黄书看得津津有味还做笔记？」

「黎念叙！」

我已经满脸通红，他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形象，奶茶店其他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起身要逃走，他一边笑一边跟在后面，像个讨厌的狗皮膏药。

「我他妈再理你是猪！」

走着走着，我却也笑出了声：「所以，你是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看不出来啊，校草。」

「别瞎说，我喜欢的是 30 岁的你。」他一本正经。

关于谁先表白的这个问题，在我的再三逼问和要挟下，他才老实交代：「我靠，居然背着老板给准老板娘送花？！还是七夕，我当时就想开了他！」

30 岁的我在黎念叙的公司不断奋进，小有成就，新来的同事对我颇有好感，某个七夕送了我一束玫瑰，气得他那天开会到了晚上 11 点，之后便开启了每日阴阳怪气的节奏。

新同事有个强心脏，一起走过来创业的伙伴都看得出，是个傲娇怂逼，不过也能理解，校草从来没有跟人表白过，都是被动地接受别人的爱慕，他哪里知道，新同事这个半路程咬金，会如此淡定地开始约我共进晚餐呢？

「你知不知道你多气人，我他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问你要不要一起过节，你居然开始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简而言之，30 岁的我，把黎念叙当成了伯乐和恩师，压根儿没想过，风云校草、创业 CEO 会对我有别的心思。

「听你的描述，如果没嫁给你，新同事似乎也不错？」我故意说道。

「快行了吧，就你的臭脾气，也就我治得住。」他像个讨要奖赏的大狗狗一样，洋洋得意地告诉我他表白的轰动举动，「我可是包下了一车的向日葵，你一秒钟都没犹豫就点头了。」

我才不信，不过，真好。

快到家的时候，我再一次问了他那条短信的问题：「如果，一觉醒来，发现穿越就是一场梦，我要怎么办？」

他举起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顶：「就算是梦，醒来以后的你，也不会再放弃自己了吧？」

我们依然会遇见，会在工商局门口，狼狈的我遇见了那束为我而来的光，又或者，28 岁的我会醒来直接去打听他的消息。

我未来的丈夫，你说得对，我不会再做高考卷子；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人生是一场马拉松，而高考，只是一站而已。

「煞笔，」他叫住了踩上楼梯的我，眼睛里流光生辉，「28 到 33，你会等我的吧？」

会，也请你在未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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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14 10: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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