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走私象牙的动物保护爱好者

走私象牙的动物保护爱好者

边境风云4：为富不仁，玩火自焚

有一年的 8 月份，我在我们一个空港口岸借调，与其他人一起负责空港管理，遇到了反走私中最狗血的故事。

动物保护爱好者走私濒危动物物品、怀孕女孩被男友设计陷害、沉浸在自己天衣无缝计划中的富二代、组织象牙贩卖的退休老者……背后推波助澜的，是一个境外的所谓「动物保护」组织。

1.

那是一个晚上，一架从非洲飞来的飞机如约到达我们的空港口岸。200 多人下飞机，依循惯例接受检查，舱单系统没有显示出有高风险旅客，所以我们没有重点关注的人。

不过，当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在 X 光机过机时，边上的我马上发现了一些问题，X 光机前的张欢也马上转过来问我：「董科，这个要查一下吧。」

X 光机的图像显示出了大片的黑色规则形状，一般来说是一些高密度物品在行李箱内，出门旅游很少有人带这些东西。　

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姑娘去提取了行李箱，随后和她一起的一个高高的男孩子拿了另外两个行李箱，他们一起朝我们的通道走过来。

张欢让他们到我们的查验台，我收了他们两个的护照，发现他们是从加拿大到非洲，然后又回国的，两个人都是 19 岁，女孩子叫袁晓慧，男孩子叫杨震，都是我们本省人。

我让女孩子打开箱子，除了一些衣物以外，还有个塑料的小箱子和两个小盒子。　　

打开小箱子，里面有密密麻麻一排小的白色长方体，而两个盒子里，分别是两个雕刻精良的笔筒，质感光滑细腻，它们泛着淡淡的黄色，浮雕的花鸟纹和几棵松树栩栩如生，很多细节透露着这是一件精妙绝伦的艺术品。

「这是什么？」我问女孩子。

「一些工艺品，我们在非洲做动物保护公益活动，当纪念品的。」女孩子很平静地说道。　　

我忍住没有笑出来，问：「动物保护保护到的象牙？」

「啊？不是吧！」女孩子说，「没人给我说是象牙啊。」

「两个人都带到后面值班室吧。」我对张欢说。　

2.

我见过很多真实的象牙样品，也真实感受过他们的质感，这些东西如果不是真的象牙，也是极其精致的仿制品了。

照例，我打电话给这边负责查私科的负责人曹科长和我们分管缉私的李副局长，我告诉他们说：口岸查获到 3.8 公斤象牙。　　

两个人被带到不同的房间，我首先去问女孩子：「男女朋友吗？去非洲干什么？这批货是带给谁的？」

女孩子回答道：「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加拿大上学，前几天参加了一个非洲动物保护的公益项目，去非洲宣传『保护大象、犀牛、羚羊和一些野生动物』的理念。工艺品是非洲公益项目的指导指定赠送给我的纪念品，塑料盒子里的东西是我帮指导带回来送给别人的。」

这是我在口岸查缉过程中见过的，最爽朗的女孩子，没想到她一口气就把几个问题都回答了，所以我决定趁热打铁。

「你们的指导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后面怎么把货交给他？带一次货给你多少钱？」我继续问。

「指导有中国人，也有当地黑人，让我带这些东西的是肯尼亚人。我手机里记了电话和人名，让我回国了打电话给他。没给我钱，就是把那两个笔筒送给我了。」女孩子继续很坦诚，不过说完了她说：「我不知道是象牙啊！你们也不要这么武断，说不定是塑料做的。我们保护动物的人，不会伤害动物的。」

我又有点想笑，让她拿着手机把电话和联系人找出来，联系人姓张，电话竟然是个固定电话。

当时，我觉得这个案子简直太简单了，就和她闲聊了一些动物保护的事情。

她说她的主要工作是捡草原的塑料、剪铁丝网、坐车去给食肉动物投喂、给大象和犀牛喂吃的、参观当地部落生活等等。

她还说积极去非洲、参加动物保护公益活动，以后找 NGO 实习好找，还可以申请一些加拿大的公益资助项目、继续深造也有加分。

「你男朋友怎么样？」在她聊她的非洲生活的时候，我冷不丁地问了一下。

她稍微愣了一下说：「他对我体贴入微，只是控制欲强了点吧，我想这也是他爱我的方式。」

然后，她抬起头仰着脸说：「这次去公益项目他都没让我出一分钱。」

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这时候曹科长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3.

我出去房间给曹科长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把抓到的东西给他看了看。

「肯定是象牙的。」他对我说，然后交代边上的人：「小朱，你联系下森林公安具体鉴定下品种。调查一下电话，把后面的人也都抓出来。」

他到关男生的房间，问他：「杨震，你涉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象牙入境，现在最好老实交代，配合我们工作！」

「我没有啊！」他大叫道，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些东西是袁晓慧带的，和我没关系啊，我让她不要帮别人带东西，她不听，她就是喜欢占小便宜，我说过她很多次了！」

「你不用激动，我们会调查清楚的，你知道她怎么拿的这批货，后面要交给谁吗？」曹科长问他。

「我不知道，她要装这么重的东西回来，我还说过她，她不听，非要拿那些东西！之前她还非要动保动保，让我带她去，动保还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有时候就是不够聪明！」他又高声说起来。

我问男孩子：「那你就带她去非洲？」

他低下头说：「以后申请学校，可以加分，可以拿推荐信，我也要去的，而且我觉得两个人开心点，我给家里多要个十来万块钱，家里也不在乎。」

富二代啊，我心里想。

我冲曹科长点点头，我们俩从房间出来，一致认为两个人都说了实话，后面准备收网把接收象牙的人抓住就好了。

4.

我们又到了女孩子房间，曹科长问了她一些问题，她依旧很配合，告诉我们两个人在国外读书，如何相遇相知、恋爱的幸福细节。

然后曹科长说：「目前你涉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象牙入境，不过你还是比较配合我们工作的，后面抓到你交代的姓张的，会给你算作重大立功的，你具体要怎么联系他？」

袁晓慧睁大眼睛，一脸诧异地问：「什么！？真的是象牙？肯定不是的，指导他们都没说是象牙！」

「那你明天打个电话，告诉张你已经回来了，然后把货交给他就好了。如果完全配合，我们可以算你重大立功表现，认为你是无意带回的。」曹科长说。

袁晓慧点点头。　　　　　　　　

我们准备把她带去关里，走的时候她对我们说：「你们要把我关起来吗？我已经怀孕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的！」

我心里又惊了：才 19 岁就怀孕了，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比较与众不同。　　

「去我们单位，你男朋友也去，有地方睡有地方吃，不用担心；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找人陪你聊天。」我告诉她说。

第二天的十点多，我们准备好设备，开始监听，而其他同事已经调查出了这个固定电话属于一家省会的红木贸易企业。

我们让袁晓慧拨打这个电话，结果返回声音是：「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们赶快让袁晓慧再打了几遍，全都是这个提示音。

我骤紧了眉头，一时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曹科长索性用自己的手机打了几遍，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他马上让小宋去电信核实这个号码到底什么情况。　　

小宋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对我们说：「昨天他们没给拉备注状态，这号以前是恒安红木贸易公司的，现在已经停了几个月了。」

一个停机了几个月的固话怎么可能用于交货？　　　

「马上去这个企业所在地！」曹科长说。

好在地图上有这个地方，和它的工商登记地址也不一样，不过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老板姓江，是个矮胖子，他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但矢口否认他认识袁晓慧或者杨震，也说自己从来不和非洲有任何联系，他主要做与越南的红木生意。

为了向海关自证清白，他甚至将一些业务流水现场拉出来给我们看。

晚上的时候，我们已经将他的通话记录和他公司的进出口贸易情况全部拉了出来，确实和袁晓慧、杨震没有什么联系，和非洲也从来没什么联系。

「哪个细节出了问题？这么多象牙难道没人接货？」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继续挖恒安红木吧，这两个人我们重新再审，他们所有的记录也拉一下。」曹科长一边抽烟一边说。　

6.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一直在思考，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怎么会没人接货。　　

第二天一早，曹科长叫我一起审袁晓慧，上去曹科长就拍桌子说：「袁晓慧！你在这玩我们是吗？这些东西都算在你头上，够你判十年的！」

「没有啊，他们给我的就是这个电话啊，让我回国以后再联系的。」袁晓慧吓得不敢抬头，小声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前两天确实没说实话。」

我马上来了兴致，她低着头继续说：「这些东西是我男朋友让我带的，他让我去的非洲，还给我准备好行程，他在非洲经常背着我打电话，应该就是联系后面的人，不过当地黑人指导给我的就是这个号。他其实是不让我知道他自己的一些私事。」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不说？」我问。

「最开始他告诉我不是象牙，让我一直说不知道就可以了，万一抓到我也没责任。我觉得自己都怀孕了，应该没什么事情，没想到抓不到人了。」她回答道。　　

我们马上又去审问杨震，没想到他继续暴怒地说道：「放她个狗屁！我从来没让她带过东西，我还一直劝她！我给她准备行程、给她钱，在加拿大的时候，去哪里玩哪样不是我给她的钱，她多少东西都是我给她买的！这货平时就只知道对我指手画脚，知道我有钱，经常就跟我要钱！我们那里都是卖象牙的，她还说她带的不是象牙！我真的没话说了！」

「她怀孕了你知道吗？」曹科长问他。

「知道。」杨震轻蔑地说，「让她去打掉她也不打！带她去玩玩散散心，帮她以后去申请学校，帮她满足她那没屁用的动物保护梦，她竟然这么污蔑我！」

旁边的女记录员惊得瞪大了眼睛，我估计她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女朋友打胎说得如此简单。

但是，两个人所说的事情，都是空口无凭，我们的人把他们的手机又查了一遍，根本没有聊过这些事情，而且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联系人信息。

7.

第四天的时候，我们把恒安红木的情况查了一遍，除了发现他曾经向杨震他爸的企业卖过家具之外，毫无与案子的交集。

正好这两个人的家里人都想见自己的孩子，我们就决定和他们的家长都聊聊。

杨震的爸爸是开律师事务所的，在省会这规模还可以，他长得也比较高，明显他的儿子遗传了他的帅气，他觉得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被他女朋友骗了。

「我们家里都是守法的知识分子，他之前在学校里也没花多少钱，找了个女朋友之后，开支都翻倍了！他又不缺钱，怎么可能为了几万块钱干这种事情！」杨震爸爸愤怒地说，而他的妈妈在边上小声哭。

「虽然具体的种类还没鉴定出来，但应该是几十万。」我纠正了他一下。　　　　

「那他也不可能做。我们又不缺几十万，我早就跟他说了，有什么事情跟家里说，我们家里又不是没有经济条件。」他爸爸依旧激动，而且说他家里人，也不支持去非洲搞什么动物保护，因为觉得比较危险，但是拗不过儿子，就给了他钱让他去非洲。　

他们家里的律师事务所都是做国内企业业务的，和境外没有任何联系。

袁晓慧家里是做建材小生意的，收入也可以，还有个弟弟还在上高中，她的父母说自己的孩子充满爱心，从小热爱动物，对弟弟也很关心，绝对不可能干这种伤害动物的事情，肯定是被男的给骗了，让她做违法的事情。

「我们家晓慧就是单纯，心眼好，才被人骗的！」袁晓慧妈妈也哭着说，只不过她爸爸不怎么说话。

对于我透露的袁晓慧怀孕的事情，杨家觉得肯定是袁晓慧在骗他的儿子，让他多给钱；袁家觉得他们的女儿太凄惨了，被渣男骗成了这样。

两家都要见孩子，但是我们还在初审侦查阶段，没有满足他们的请求。

问完话，两家人在我们关里门口竟然碰到了，袁晓慧的妈妈对杨家人破口大骂，说杨震不要脸，把她女儿骗了，她爸爸要去打人。

杨家人没有反击，准备开车跑，但是被袁家堵住了。

我们的保安赶快报警，派出所来了，把两家都带走了。

但是除了相互攻击，两家对案件的进展，都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8.

我们又找到了组织过公益研学活动的天启教育，这次非洲之行杨震就是给他们交的钱，我们想了解一下他们是怎么运作的。

听说海关找他们，他们很重视，找了个区域负责人来和我们对接。

他介绍说他们是与美国的一些环保组织合作的，不但组织动物保护公益活动，草原生态、河流生态、非洲村落的公益活动都组织，给在欧美留学或者准备去留学的中国人准备的，目的是让他们增加履历，在申请学校时有帮助。　　

带杨震这一队人的指导还在非洲，就叫了其他的指导过来，据他介绍：

他们会给所有公益项目参与者讲明白，不能伤害动物、不要带动物制品、要尊重非洲风俗等，而且他们带的团队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他们的指导其实就是个导游，具体的安排还是看非洲当地机构的，黑人指导他们也不熟，这些人也都是当地中国企业在当地招募的。　

这些人在我们这待了一下午，还展示了很多照片、学生评价、社会报道，还有一些工作上的合同，以证明自己合法。

他们知道自己的学员出了事，但是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我估计他们怕被海关盯上，以后出入境有问题，才这么主动的吧。

只是对我们来说，更困惑了，因为各种机构做动物保护公益项目，好像做了很多年了，也没有什么不合法的事情。　　

9.

森林公安的鉴定出来了，象牙制品来自于三头成年个体，均为长鼻目象科现代象牙制品，案值大约 20 万，走私珍稀动物制品的认定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个事情怎么发生的，确实依然扑朔迷离。

这事情就卡在这里了，后来的审讯，袁晓慧说自己确实做错了，因为贪图小便宜，喜欢那两个精致的笔筒，所以同意了黑人指导让她带到中国来的请求。

但是，她依然咬定是男朋友让她帮带的，而且她不知道是象牙。

当然，她依然没有什么证据。

杨震还是说他劝过他女朋友不让带东西，她非要带，最关键的是，后来我们发现了他们聊天记录里有一句：「不要把这边东西带回国。」

袁晓慧没有回他，但是无疑这句话让杨震的人设好像立住了。

我们把证据展示给袁晓慧，她哭着辩解说：「那天我们吵架，他又让我把孩子打掉，我什么都不想回他，不代表不是他指使我的。」

当然，她同样没什么证据。　

10.

没有进展，没有人提货，象牙制品上没有杨震的个人痕迹，加上他的劝说信息，我们认为他没有故意犯罪，给他办了取保候审。

不过，我们不相信这些象牙真的没有接收人，李局长专门写了报告上报，经过上级批准后，我们决定在杨震的手机里植入后门程序，监听他的通话。

办好手续后，我和曹科长去找了杨震，曹科长告诉他：「案子还没有结束，现在你没问题不表示未来没问题，一定要保持联系方式畅通。」

杨震家里人都表示感谢，而他自己听了曹科长的话后，一句话都没说。　　

袁晓慧因为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被批捕，移交检察机关。　　　　　　　　　　　　

不过因为她怀孕了，根据检察机关的意见，前期侦查完成后，我们也给办了取保候审，也进行了监听。

虽然她家里继续坚持她被骗了，对杨震充满愤恨，但是因为如果不是怀孕，她就会被关进看守所，所以她家里也不敢让她打胎。

不完美的案子总是很多，而且 20 多万案值也不大，后来我也没再关心。　　

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李局长竟然叫我去开会。

会上他说：「我们的监听软件监听了一个电话，是杨震和一个人的通话，通话里说：『老师，货已经被扣了，以后再说吧。』后来他还和这个人联系过，也说了一些境外公益项目的事情。」

然后他拿出来一份材料，说：「我们已经从电信调了这个人的信息了，62 岁，是一个从教育系统退休的人，和天启教育的股东也有联系，我们觉得他有问题，所以要求取保候审的人全部到案，把这个人抓过来，我亲自问问他。」

我看着档案材料，这个老人家叫许华翎，长得慈眉善目，就是已经显得有些老了，他之前是某教育出版社的小领导，已经退休两年了。

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12.

杨震和袁晓慧倒是配合，第二天都又到我们单位里了，又见面的时候他们两个都瞪着对方。

这时候袁晓慧的肚子感觉已经有点隆起了，不过他们的学业都暂停了。　　　　

李局长让把他们俩都关起来，他自己去把许华翎从家里接过来了。

那天我在旁边记录，他直接问：「你联系这些境外机构向国内走私象牙，你有什么目的呢？」

许华翎不承认，他说：「我没有，也不知道你说什么。」

「走私象牙的犯罪分子与你联系，告诉你不能交货了，我们已经监控你很久了。」李局长说。

「你们海关，有什么资格监听我？！」许华翎说。　　　　

「我们有权力对任何犯罪分子进行侦查。」李局长笑笑说，「既然你不想说，就在这反思反思吧。」

我看着李局长小声问他：「不审了？」

他轻声说：「毕竟之前是个小领导，晚上就说了。说了以后，明天我们去搜他家里。」

我们就把许华翎铐在板凳上，走了，同时在扩音器里一直放他和杨震的通话记录。

13.

放了一晚上之后，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李局长对我和曹科长说：「他准备说了，我们过去吧。」

我惊叹于领导的审讯技术竟然如此娴熟。

许华翎说：「你们有水喝吗？现在说算自首吗？」

李局长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说：「那得看说什么了。」

「那个学生是跟我联系过，给我一些象牙白板，我给朋友，以后做麻将牌用。」许华翎开始了他的讲述，他说天启的股东朋友告诉他，有人直接联系他，但是他没想到这么久才有人联系他。

「你的朋友我们都调查过了，说是你要他们在刚果、肯尼亚做项目的时候帮你介绍一些人带货。你这样说，还是在对抗侦查啊。」李局长不屑地告诉他。

又经过一番较量，许华翎才说他本来就和国外的 NGO 环保组织有联系，做出版的时候也在美国朋友带领下去过非洲，带过一些象牙制品，觉得非常有面子。　　　　

退休了以后，他就又和美国朋友联系，美国朋友推荐了他们的合作方，也就是天启教育，让他们物色一些参与项目的中国学生，带一些象牙制品回国交给他，货到付款。

之前都是带的镯子、笔筒、摆件之类的小东西，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这次有朋友给他一大笔钱，让他想办法弄一副象牙麻将，他就又找到了天启教育让他们联系人。

「你和美国那边怎么算钱？」李局长问。

「我不和他们算钱，我只把钱给到那些学生。」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长者答道。

14.

我们马上去抓了天启教育的一个股东，他姓李，长得精瘦，也将近 60 了。

李老板很配合，迅速交代了全部事实，他说他和美国的 NGO 组织在非洲的合作方一起做事情，2000 美元的象牙制品在中国可以卖 40 万人民币。

所以如果他们能找到人带回来一些东西，就可以少给美国 NGO 一些合作费给，也就是成本少了；他跟经理说是他的私人关系，有些合作收费少，也没人怀疑。

有了这些内容，我们又去审了杨震，当李局长把许华翎和李老板交代的告诉他，他一脸苍白。

「说吧。不说我们也都会掌握清楚的。」李局长告诉他。　　　　

杨震说：「我那个女朋友特别烦，总是管我这管我那，让我买这买那。这次非要搞什么动物保护，让我一起去，这都没什么。她怀孕后，喜怒无常，情绪很不稳定，经常缠着我，还老是狮子大开口，天天暗示我买这个买那个。还说男的一定要主动对女的好，主动给女的花钱，说什么伸手要来的不稀罕。

「我当初就想着我们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刚到加拿大也没熟人，没想到她竟设法让自己怀孕，然后开始要挟我。我本来朋友也多，知道他们去非洲搞动保，可以带一些象牙之类的回国。就想着趁她非要过去搞动保，让她的非洲指导给她点精致的小礼物，就让她带东西回来。就她这智商，给她点喜欢的东西，她肯定愿意。」

他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那天和她吵架让她打胎，然后发消息，我就知道她肯定不会理我，以后就算被抓到了，也没我什么事情。」

「那你的如意算盘是：如果袁晓慧被抓了，你就趁这个机会把她甩掉，省得她闹事；如果她不被抓，你就赚到了象牙这笔钱？」我问他，心里有很大的不屑，因为想不到一个富二代竟然如此算计自己的女朋友。

「我不稀罕这 10 万块钱，这样我就有个把柄，她敢闹我，我就把她弄进去。」杨震轻蔑地「哼」了一声，继续说，「没想到你们竟然监听我的手机，真的是百密一疏。」

「你收到老人的钱，怎么给别人？」我问。

「没多少钱，转到国外去好了。他们还没给我账号。」他说，缓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如果她被抓了，国外当损失了，也不用给钱了。」

他说得也有道理，这次许华翎给他 20 多万，他要转出去 10 万，从中国转过去也不困难。

一个镯子之类的几千上万块钱的报酬，转账一下，就更没有人怀疑了。

「那恒安红木怎么回事？」我问。

「没什么事情，我之前帮家里买红木，发现联系不上了，随便写个号码。回国了我会联系收货的，那个女的找不到联系人，我说声国外指导给说错了电话就可以了。」他说，「没想到，他们竟然让那个老头子找我。」

「有跨境资金，早晚抓到你的，哪里有什么百密一疏。」最后，李局长对他说。

天启教育的李老板为了立功，后面两天又举报了他知道的 9 个留学生，全部都是去参与非洲动物保护项目的。

他说：「用点漂亮的东西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或者告诉他们能多赚钱，总会有留学生帮着带的，去非洲的，总是要带点纪念品回来，何况还能赚钱。不过我们的人不出面，都是美国合作方与非洲人讲好，让他们告诉中国学生的，带一次货的报酬最高不超过差价的一半。具体怎么谈价格的我不清楚。」

我们问他，如果这些留学生不把收的钱交出去怎么办。

他说美国的组织会有办法的，基本就是向中国执法机关举报这些留学生参与野生动物走私，一般他们都会给钱的；如果再深入一步，就继续威逼利诱，让这些人在一些环保领域为美国服务，甚至发展成偷拍设施的间谍。

总之，以野生动物制品走私为把柄，后面再进行控制。

一个月之内他举报的这 9 个人在入境的时候，全部在各地被抓了，一共有 6.3 公斤象牙还有一些犀牛角工艺品，在入境没有风险告警的时候，只靠 X 光机，确实难以发现。

许华翎那条线也抓出来了 13 个人，包括那个花了 40 万要买象牙白板制作麻将的老板。

一个靠着动物保护公益项目为名，有组织进行动物制品走私的团伙，彻底地被消灭了。

但是，在国外继续发展零星动物制品走私，并且控制留学生的美国 NGO，并没有被消灭，他们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16.

杨震为了甩掉自己的女朋友，可谓是机关算尽，趁着两个人正好要去非洲的机会，要不然让她被捕，要不然被他抓到把柄赚到钱，着实来自于法律世家的精准设计。

当我们最后一次提审他的时候，他还对我说：「反正对我影响不会太大，我们家里都是学法律的，就是学上不完，过几年还要重新去读书。」

好像他还没有意识到，他这种被判刑的人，想去国外读书，基本没什么可能了。

以后想做律师或参与公职，也是没什么可能的了，以他的算计，管家里事务所，做企业，也不可能有什么真朋友的。　　

想到他的案件要上网，以后他再找女朋友，别人一搜索名字，就能看到他曾经欺骗女朋友的故事，应该对他找个好的女孩子也有影响。

不过我转念一想，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毕竟他家里有钱，就是用钱砸，对于一心向钱的女孩子，依然没什么影响。　　　　

后来，法院认定他是这次单一走私象牙案的主犯，因为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3 年 4 个月，并处罚金 1 万。

袁晓慧被认定为从犯，判处了有期徒刑 1 年 3 个月，她说她再也不占小便宜了，还说自己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她被认定是从犯之后做了引产，对身体伤害很大，一直保外就医，加上之前被羁押的时间，也没在监狱里待过。

不过，加拿大的学，她肯定是上不了了。

许华翎因为组织珍贵动物制品境内外销售和非法经营，被开除党籍、取消退休待遇，被判处有期徒刑 7 年 4 个月加罚金。

李老板也是因为走私珍贵动物、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判刑，不过他有重大立功表现，积极配合，最终被判了 3 年 6 个月加罚金。

案子好像结束了，但是去非洲进行公益活动的，各项所谓教育项目依然如火如荼。　　

我有个建议，其实花钱去非洲做公益，不如花钱去帮助中国的流浪动物和贫困学生；如果一定要为了留学加分，也千万不要从国外带任何东西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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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6-23 13: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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