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怪物
深渊归来：此角色已开挂
我怀疑，我是恐怖小说 npc，给男主爆金币的那种最低等的小怪物。
在男主角第 24587 次想用一根棒球棍打爆我的脑袋时，我哇哇大哭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佬，痛痛，下手，轻轻。」
赵一尘拎起一团黑漆漆、黏糊糊的小怪物，「进化了？还会吱吱哇哇了。」
「痛就吱一声。」
「吱。」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逐渐化成一道虚影，掉出亮闪闪三枚金币。
这个骗子！！！
01
在无数次死亡后，我浑浑沌沌地意识到我是一本恐怖无限流小说《致命危机》中的 NPC。
男主角我认为正是老在此刷怪的赵一尘，他有时候是一个人来，有时候也会组队。
根据我所有的智力，我判断我所在的区域应该只是「新手副本」之类的章节。
作为最低等的小怪物，这样一直给人当作刷金币的可太疼了。
当下一次赵一尘出现时，我一边到处乱滚一边疯狂地大叫：「先别打先别打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金币呜呜呜大哥你先听我说！」
赵一尘动作一顿。
「可以啊，这逼得都会说人话了。」
「……」
他蹲在我面前，我怕他又一巴掌拍死我，吓得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赵一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
「说话。」
我慢慢睁开眼睛，头一回这么近看清楚此人。面前是一个身型高大的男性人类，一头短黑发下是一双凛冽的眼睛，左脸侧上有一道短短的伤疤，显出戾气。
以我的目光看，他长得怪模怪样的。
「大哥，你是我亲大哥，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金币！」
「哦？」
「你看、你一直刷咱们小怪，多……多没挑战，我们 npc 知道内部通道，能让你去别的副本。」我结结巴巴地把好不容易想来的办法告诉他。
他笑了笑，「你要真有内部通道，为什么不能自己过去？」
我蹭了蹭他的手指，竭力表现出自己最可怜的一面，「我有活动范围，最远也只能走出十米。」
「哥哥，菜菜，带带。」
02
赵一尘把我塞进口袋里，带回了他的家。
我第一次离开所在的地方，好奇地探出脑袋到处看。这个世界极其的危险，到处有燃烧着的火焰。
怪物也大多进化出了锋利的触角、抑或者是坚硬的躯壳，姿态各异，十分可怖。
赵一尘有一把巨大的斩刀，他形影不离地背在身后，此前我从未见他用过。
然而现在，他双手握刀，像砍西瓜一样一刀一个。
我：害怕 jpg。
到了地方，赵一尘用沾满了绿色血液的手把我拎了出来。「小怪物，每个生物都为了活下去，都进化出了核心能力。你进化出了什么，有没有晶石？」
我：……我主要进化出了茶言茶语。
「阿巴阿巴。」该装听不懂的时候我立刻装作无法理解。
03
人类们所住的地方是一个叫做「基地」的地方。
别人打怪进化，我抱着饼干在房间里摆烂；
别人赚取晶石，我在冰箱里滚来滚去偷吃；
别人朝不保夕，我抱住最粗的大腿专心卖萌。
就这么过去了两个月，赵一尘回过味了，「敢情你来我这里包吃住来了？」
04
在基地里这段时间，我零零散散地知道了小说剧情。
除了赵一尘外，还有三位主角团的成员——分别是机灵勇敢的女主角、沉稳寡言的男二和逗乐莽撞的胖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主角团都要有一个胖子。
总而言之，这是个健康向上、凝聚力强的小团队。
这个故事连一个恶毒反派都没有，这像话吗？！
05
终于，女主敲开了赵一尘的门。
在门外监控器上，我看到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可爱女孩，眼睛像猫咪一样圆溜溜的。我努力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几百本小说，打开门，娇滴滴地说道：「找我赵哥哥有什么事吖？」
「噗。」
「……」
面对女主毫不留情的嘲笑，我再接再厉，「人家是可爱的小怪怪一枚吖～」
女主把我拎了起来，「哪里捡来这么一个活宝？」
赵一尘戳了戳我，「吉祥物。」
我愤愤不平，「恶毒反派！我是恶毒反派！你可以尊重我的人物设定吗？！」
赵一尘捧着下巴，「什么反派连人形都变不出来？」
「……」
我一口狠狠地咬向他的手指。
再被这样侮辱，我就要离家出走了！
06
「草莓味饼干，不要了？」
呵呵，开玩笑的，离家出走是不可能离家出走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07
不过变成人形这件事确实记挂在了心里。
说白了，没有人形，在这本故事中永远都没有人气，只能是爆金币爆装备的小怪。
最近因为天天待在主角团身边，我出场的镜头也增加了不少，活动范围增大，而注意到我的读者也越来越多。
「妈呀，那团小东西是在干吗？！」
「我也注意到了我也注意到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怪物呢……」
「就是小怪吧？你看它被其他大怪物追着打，抱着头滚来滚去。」
「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弱的小怪啊！」
一时间不少读者专门找到我所在的段落，津津有味地看我为了赚金币忍辱负重的样子。
08
做小怪是很难的。
我自身能刷出两个金币，但我很怕会再次刷新回出生地点，所以我如今挣金币，都是跟随主角团他们一行人，在角落里偷偷捡上那么一两个。
这样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所以有时候哪个副本里缺小怪充场面，我也会赶紧在后面凑个人头。
为了能够赚到变成人形的金币，我只好铤而走险，去了小怪物们所在的黑市。
黑市的规模并不大，地点也不固定，但这里各类商品武器应有竟有，从独角兽的羽毛到主角团扔的武器，只要有金币，什么也能买到。
不仅如此，最好的是这里还有许多的赏金猎人，能够完成顾客想做的一切任务。
「所以，你想让我打你，但不把你打死，让你身上爆金币出来，是吗？」
一只魁梧的牛头怪站在我面前沉声道。
「嗯，刷出来的钱，我分你一半。」
09
「你们注意到了吗？！小怪物最近两天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读者论坛里群情激愤。
「我也看到了，它好像是被霸凌了。」
「不过这小怪好像有点笨，连跑都不会跑。」
不仅如此，赵一尘也察觉到有些奇怪。
10
「为什么你现在移动的时候慢吞吞的？」赵一尘把我拎起来，左右端详，「而且原来像煤球，怎么现在灰扑扑的。」
什么叫做像煤球。
我很不高兴地挥舞软乎乎的身体，「吱儿哇吱儿哇！」
别管我，我要挣钱！
话到嘴边不由自主地变成了——
「哥哥，我没事的。」
赵一尘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哦？」
我支支吾吾再次装作不会说话。赵一尘叹了口气，把我塞到了口袋里。
11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我脑袋上不伦不类地缠着两圈纱布。
我迷迷糊糊打开门，就见到主角团们正在议论纷纷。
「老大昨晚怎么了？」胖子摸着脑袋，「怎么就突然跑去危险区刷怪了？」
「难道是想升级了？」
「可是据说那一区域，所有的牛头人怪都遭殃了，刷新都来不及就被他全干掉了……」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男二戳了戳我，「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心虚地缩成一团。
为了解除误会，我只好把他们带到了我藏小金库的地方，而他们都瞪大眼睛望着满床底亮闪闪的金币。
12
总共一百二十二个金币，堆起来比我还高。
女主抱着我好奇地问：「你要这么多金币做什么？」
「我想买一个人形的身体。」我软乎乎地趴在她怀里，人类暖暖的体温也很舒适。
女主名叫魏圆，是人气最高的角色。她把金币用布袋子装好，「你想成为人类啊，那可不是一具身体就能做到的。」
我不明白她的话。
赵一尘回家后，我从冰箱里滚了出来，拖着布袋问他，「当人类那么难吗？」
他已经在路上听说了我是找牛头怪卡 bug、刷金币的操作，一见到我，便把我像篮球一样扔来扔去。
我头晕眼花，赶忙求饶：「怎么能怪我？！你自己没问清楚。哥哥你怎么能欺负人家呜呜呜……」
装哭到一半，被带到了一处叫「商店」的地方。
与黑市不同，这里的货物明码标价，从义体义肢到高精尖武器因有尽有，只是价格极其昂贵，大多数根本就买不起。
我从赵一尘的口袋里冒出一个脑袋，四下搜寻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一个黑色长发的女性义体。那身体大约二十岁左右，一双漂亮的眼睛因没有灵魂的注入而略显呆滞，肤色瓷白，并且在手臂及左腿都安装了置入式机关枪。
「这个好棒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义体，看到旁边的价格标签，顿时身体一僵，后面一长串零。
我干笑两声，「咱们还是去黑市买二手的吧……」
「就拿这个。」赵一尘眼睛都不眨地指了指那个义体。
我一时愣住，赵一尘平静地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都是原来揍你时，你掉出来的钱。」
「……」好吧。
换义体的时候，我抛出内心的疑问：「有了身体之后，我不就是人类了吗？为什么魏圆上次却说不是这样简单呢？」
我会说话、会识字、有自己的意识、看过上千本无限流小说，如今有了身体，人类能做的事我都能做了。
「是吗，」赵一尘望着眼前愁眉苦脸的黑发少女，神情晦暗不明，「那你觉得，人类的本质是什么？」
13
《劲爆新闻！小怪物跟随主角团下地狱难度副本！》
随着故事剧情发展逐渐进入高潮阶段，读者们的讨论越发激烈。
「就算小怪物有了身体，可她还是看起来那么弱……」
「感觉已经看到不远处小怪物领便当的场景了。」
如读者们所预料，第一次下副本的我立刻被比我强大一百倍的怪物们吓得屁滚尿流。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一边两眼泪汪汪一边掏出了粉色的加特林。
哒哒哒哒哒哒。
「……」
我：柔弱、无辜，但有两把机枪在身上。
14
我跟随赵一尘他们来到的副本是一个新的区域。
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栋老旧的封闭式校园，墙皮斑驳脱落，校园内空无一人，死寂。
根据我看过上千本无限流恐怖小说的经验来看，这地方不对劲。这所学校的主体建筑分别散落在四个角落，最中间却有一栋小建筑，对其形成了包围之势。
「这个我在书上看到过，这种布局叫做『孤阴煞』，对人的气运有影响……所以，」我眨了眨眼睛，「要不我们现在跑路吧。」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
「咱们回去吧，在基地吃吃喝喝他不香吗？」胖子跟我一样，属于打不过就摆烂的选手。
魏圆敲我们脑壳，「想什么呢？不想出去了？比这更可怕的副本又不是没待过。」
男二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可这个副本……确实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我感觉情况不妙，立刻跑去抱赵一尘大腿，「哥哥，这里好黑黑，小怪怪怕怕吖。」
赵一尘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
「跟在我身后。还有，说这话前先把你的机枪收起来会更有说服力。」
走进学校，顿时阴风阵阵，主角团四人面色各异，看上去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危险。
我因为第一次下副本，胆子又小，所以全程都牢记着「绝不作死」的几条规定：
一、绝不大喊大叫引来威胁的东西；
二、绝不冲动、赌气等原因让自己落单；
三、多条朋友多条路，不跟任何人闹矛盾……
就这么左手牵着男主，右手牵着女主，将中间的小楼逛了一圈。
「老大，我怎么感觉从刚刚开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们呢？」胖子挠着头说道。
15
大家正待讨论，魏圆眼尖地在课桌里发现了什么。
我们凑上前，发现竟然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值日生周记本。那本子似乎被撕掉了不少页，在封面上则写着「初三一班」的字眼，姓名被涂去，反倒一旁有许多不堪入目的脏话。
——「不要脸的贱人。」
——「去死吧。」
魏圆翻了两页，唇色发白。
我拿到手里看了起来。
16
「4 月 19 日，星期三，天气小雨。」
「今天是我做值日，总是我。地板被他们弄得好脏啊，我一个人整整拖了两遍，才勉强收拾干净。」
「可是后面的两个大垃圾桶，我实在是很难搬动。」
「我也不知道教室里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的垃圾。」
「好臭、好重。」
「4 月 24 日，星期一，天气晴。」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全都是垃圾。铺天盖地的垃圾。」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17
看完周记我一头雾水。
「这里应该是这个学校被拉入这个副本前的某个时期，一切的物品都在当时被保存了下来。如果我们想要离开这里，应该要打倒最终 boss 才可以……」
在这本小说里，每个副本都是某个时期该地被某种强烈的情绪裹挟，直至吞没时的循环景象。
「我们去垃圾站看看？」
学校的垃圾站建在后山旁，还未走进就闻到一股恶臭。虽然这里本质是虚拟出来的一切，但还是让人皱眉顿足。
赵一尘用一块布捂住口鼻，又戳我变成小怪物形态——方便搜索的体态，便拎着哇啦哇啦大喊的我一头钻进了垃圾站。
在许多辣条包装袋里，我艰难地扒拉出许多小纸条、试卷、练习册……
「找到什么有用的没？」
忙活了半小时，男二把我拎出来，放在水龙头下用肥皂狠狠洗刷了一遍。
一边洗我一边捏着嗓子作娇羞状，「哥哥，那里不可以……」
赵一尘气笑了，「敢情你的语言系统，对谁都是这一套？」
我翻过身装死。
18
「4 月 25 日，星期二，天气晴。」
「我才知道他们背后竟然那样子说我，全是胡乱编的我的事！幸好还有他相信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坏事。」
我从垃圾桶里找到的值日生周记残缺的一页。
实际上早在刚刚，我就从许多小纸条上拼出了一个女孩的故事：
一个非常漂亮、又非常堕落的女孩。
据说她小小年纪就私生活混乱，在校园网上四处流传着她的大尺度照片，她满嘴谎话，做出了种种让人不齿和嘲笑的极品事情。
一言以蔽之，她活该让所有人都讨厌。
我重新进入义体中，撑着脑袋费劲地思索着。
奇怪的是，所有的名称都被涂抹干净。按理来说不会是这样，而有此情况通常是——有当事人进入了副本。为了避免刺激到当事人，维持副本世界稳定，才会有这样一定程度的「扭曲」。
19
从纸张的痕迹来看，这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迷迷糊糊把这些东西交给赵一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概是某个人的怨念，塑造了这个世界。」
这又是一个我这种小怪物没听说过的词。
在我生活的地方，只有死亡和金币，没有这样强烈的爱恨。
20
从垃圾站出来后，我们继续在阴森的楼道里搜索着。
「我总感觉有什么在跟着我们。」我忍不住说道。
这是我的直觉，但众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可我依然觉得不对劲……
飒……
飒……
那不是脚步声，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种黏糊糊、黑漆漆的，怪物的行进方式。
我回过头，身后的走廊黑得如同墨汁一般，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什么？」
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教室，里面装扮得跟鬼屋一模一样。窗户上到处是血手印，桌椅也全被推倒在地上，我大叫一声「有怪物！」，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到了赵一尘身后。
「你自己就是怪物，你还怕怪物。」
我心想我只是小怪物，当然怕大怪物了。
说话间，我瞥到窗帘后贴着什么。我连忙凑上去一看，却惊骇在原地。
那竟然是一张死亡通知单！
不是别人的，上面的照片赫然是赵一尘！
21
准确说，是年轻了许多的赵一尘。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戾气还没那么重，是个看上去很沉静的男生。死因一栏写的是机械性的窒息死亡。
他们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吗？因此才出现在小说的世界里。而在剧情高潮处，安排他们亲眼目睹自己的命运？
「你在看什么？」
我下意识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握在手里，慌张地摇头。
赵一尘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两眼。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门口传来。凭动静来说，那应当是个相当庞大的生物。
众人纷纷将桌椅板凳搬到门口，以抵挡住那种强悍的冲击力。
「找到了！」魏圆不愧身为女主，迅速地发现了关键线索。我们几个在前面拼命堵门，抽空听她念着找到的本子里的信息。
本子里应该是某个学生写的一本虚构小说。剧情内容很简单，大意是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怪物，一直在伤害学生们，将整座学校拉入了地狱。
随着学校里失踪的学生们越来越多，整个学校也进入了高度警戒的状态。
「这应该记录的是学校崩塌前的状况。两个次元被挤压在一起……」男二若有所思道。
砰！
外面的撞击声猛然又增强了很多。
赵一尘戳我，「你们怪物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流的语言？外面这个家伙可能就是最终 boss。」
我：……
行，我试试。
我探出脑袋疯狂「阿巴阿巴」了一通，没人理。
回头一看，众人都在憋笑。
我：气成河豚。
22
下一秒，那怪物冲破一切阻碍，径直扑向了我们几个。
赵一尘身手矫健，下意识拽住我扛在肩上，其余人用投掷的武器抵挡了一瞬间，便一同默契地从门后冲了出去。
因为被扛着，导致我可以直接看到那怪物——与我的本体有几分相似，但大了无数倍，并且上面有类似于石油一般融化的黑色眼泪在往下流淌。
「不……」
我听到了它的声音。
「不是……我……」
就在下一秒，我看到男二拔出随身带的长柄刀，断在队伍的最后，直面那只巨大的怪物。
魏圆也奇异地停下脚步。
「赶紧跑啊！都不要命了吗！」我赶忙喊。
然而魏圆开口道：「何必做到这一步呢？你想好了吗？」
嗯？？
有八卦！
然而赵一尘丝毫不管，依旧一路狂奔。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下来干什么？不怕挨揍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忍不住问，「老大，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不重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走廊的景象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有异样的熟悉感。我闭了闭眼睛，「副本失败了会怎么样？」
赵一尘一言不发。
「我会再次刷新，忘记这一切，成为小怪物是吗？那你们呢？已经死掉的人呢？」我将那张死亡通知单拿出来，挥舞在他的面前。
在此前的剧情中，他们虽有艰难险阻，但都一一化险为夷。
他神情复杂，身后传来利刃划破什么的声音。那只怪物发出了近乎撕心裂肺的叫声，那是任何一种人类也发不出的声音。
我心神一震，顿时感觉手脚发软，浑身冷汗，「我们得回头去找他们、不然、不然他们会死的……」
「你觉得大家是什么样的人？」赵一尘忽然开口。
「都、都挺好的，我认识的人不多，只有你们几个……」
转瞬间我突然想起魏圆在阳光下忽明忽暗的侧脸，她那时问我，人类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23
十五年前。
魏圆刚刚进入学校就因为惹眼的长相引来了不少的注视。
「一开始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大家都很喜欢她。可就在她入学一年后，风评忽然急转直下。那时我已经是高年级的学生，但也有所听闻。」
几乎一夜之间，网上出现了大量关于魏圆的帖子，许多的指控简直不堪入目。
「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魏圆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但这件事的影响力却越来越大，直至没有任何人能控制。就连她走在路上，都常常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万般无奈之下，她选择了休学半年。
可返校后，事情并未好转。
「那……她不可以转学吗？」
赵一尘已经带着我躲在了一个走廊的拐角处，那怪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愤怒。
「她之所以没有转学，一是似乎逃走，就坐实了这一切；二是因为当时在学校里，她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所有人都欺负她、骂她的时候，只有他会站出来制止。」
望着我的眼睛，赵一尘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人不寒而栗，「也就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男二。
「也就是在两年后，魏圆发现，他是一切谣言的始作俑者。」
「那之后，这所学校开始崩塌。」
24
过了不知道多久，怪物的声音平复了下来。
我隐隐有种感觉，它似乎在呼唤我。
它想要让我离开人类。
我却想掉头看看，或许是因为我心中有太多疑问想要找到答案。
沿着走廊一路能看到红墨水一般的斑点，我一步一步向逃开时的方向走去。那只怪物已经不翼而飞，连同魏圆一起消失无踪。
赵一尘两手按在武器上，警惕地站在我的身后。
地上躺着眼镜已经完全碎裂的男二，他的伤势极重，那柄长剑像钉子一样刺穿了他的胸膛。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小角色。
他望着我——准确说是望着一片虚空，「把它带回来……」
我才发现，他的眼镜后是一双狭长而偏执的眼睛。他不断抓握着空气，「我爱她，她不明白，只有我爱她……」
「再也没有人像我一样爱她了……」
赵一尘漠然挥出一刀。
「副本该结束了。」
25
然而并没有。
我们依然站在走廊里，十五年前的过往像是纷纷扬扬的雪落在我们身上。
「没有结束。那个怪物不是因为他诞生的。」
我紧皱眉头，「爱是你们人类的本质吗？就是这种东西吗？」
「我给不了你答案。我的记忆也只有碰到相应的物品时，才能够触发，我连我怎么死的都不记得。」
「等等，胖子呢？」
26
从教室后门跑路之后，我们就好像一直没看到胖子。
在这个主角团中，胖子算是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他与我类似，胸无大志，每天以混饱肚皮为第一任务。
「胖子！胖子！」我在整个楼道和上下两层之间不停地找他。
直到一路跑到天台，我们才看到胖子。
他一个人坐在栏杆旁，整个人几乎埋在薯片堆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这么多薯片，两只手一直地将食物塞进自己的口中。
「胖子！别吃了！」
然而他充耳不闻，依旧拼命地吃着。
「胖子，你怎么了？你疯了？！回基地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嘿嘿。」胖子傻笑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还能吃。」他又塞了两口，「还能吃得下。」
我猛地想起，进教室大家一起搜线索的时候，他好像是在桌肚里找到了一包零食。
胖子大口吃着，眼睛里却流出许多液体，「小怪物，这些薯片都好好吃啊，你吃一片吧，是最好吃的孜然味的。」
「小怪物，从小到大我没有名字，我的名字就叫胖子。就像你一样，你也没有名字。我不怪你，因为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明白。」
在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中，胖子给我描绘出一个天堂般的地方。那里的地面由糖砖铺成，水龙头里流的是牛奶，人们用棉花糖建造出高楼大厦。
「小怪物，如果说成为人有什么好的，那么也只有这一点了。」
当所有的薯片吃完后，他病态地啃起了自己的手指。
「小怪物，在你眼中没有胖瘦，所有的人类都是怪模怪样的吧。」胖子挤出了一个比哭还惨淡的笑容，「再见了，小怪物。」
下一秒，赵一尘飞速地用手掌遮住了我的眼睛。
数秒后，我只听到了一声沉重的落地声。
我感觉到我的睫毛擦过那只毫无温度的掌心。
赵一尘说：「我们都是已死之人，你不要太伤心。」
27
不知过了多久，我决定去找魏圆。
想离开这里，不找到那只大怪物是不可能的。但是魏圆就像故意躲着我们一般，丝毫不见踪迹。
与此同时，学校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墙壁上各种刻痕也越来越多。
不知从什么时起，我发现我可以不用「茶言茶语」也可以跟人进行沟通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总算得以掌握了这门语言，而不是只会复述其他小说中的台词。
而另一件让我挂心的事则是，如今正在复现他们曾经的死法，那么，赵一尘呢？
直到一个夜里，我再次听到了那只大怪物的声音。
28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不是杀意。
那是一个同伴在呼唤另一个同伴，就像是一片海域中的鲸呼唤着另一只鲸。
我揉着眼睛站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出小楼时，我看到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越近，我耳边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那只大怪物说的是——
「我不想死。」
「回来吧，回来吧……」
直到地板上完全被黑色的眼泪覆盖，我看到了那只大怪物，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怖，而在它怀里，是闭着眼睛、逐渐被溶解的魏圆。
这是由魏圆的痛苦制造出来的怪物。
最终，也将她吞噬。
作为人类，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吗？
「归于我……我们会一同强大……」
那声音无孔不入地传进我的耳朵。
永远不会有爱、食欲、痛苦的伟大存在。
我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一种温暖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全身。
与此同时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疯狂地涌了进来。
29
次元撞击。
诞生。
尖叫声。
被袭击。
吞噬、不停地吞噬。
以人类极端的情绪作为养料。
混乱。
封锁。
月亮忽然缺了一角。白晃晃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以命相搏的赵一尘，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但那感受却无比的熟悉。
我曾经就是，诞生在这个学校里的怪物。
30
很久以前我就见到过他。
他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学生，在这间寄宿制的中学中是个最为格格不入的存在。
因为学校地处偏远，大多数家长们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像是送走一个让自己头痛至极的麻烦。
而也因如此，这里聚集了大量的「问题少年」。不论是魏圆还是胖子，都是被放逐的人。
校园内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也悄无声息。
赵一尘的问题则是他太「独」了，在经过几次的医院诊断后，他的父母心灰意冷地将他送了进来。
没人知道这个不说话的孩子将所有的一切默默看在了眼里。
他是校园里第一个发现小怪物的人。
那时，小怪物就像我曾经那么大，只有手掌那么大的一团，可以塞在口袋里。
可是他渐渐发现，小怪物越长越大。
恐慌在校园内出现时，已经将他们从现实的次元割裂开来。人们尝试了用很多方式杀死怪物，可无一例外都让它越长越大。
赵一尘决心带着小怪物一起逃离。
但这里的管控极其严格，对于一个单打独斗的学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奈之下，他决心找一些帮手——那些在他眼前停留过的、让小怪物得以长大的，扭曲的人们。
然而，最终的行动还是失败了。
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精神都已经被折磨到了极致，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而赵一尘的逃亡，无疑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杀死赵一尘，或许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那一天，怪物长得比所有的教学楼都要高。
31
月光下，我看到赵一尘和大怪物战斗着。
那个怪物其实已经不算很大了，唯一的缘故只是因为，十五年过去了。
它的力量随着时间衰弱。
可就算如此，赵一尘的进攻依然看上去极度地吃力。
他说：「小怪物，我一直觉得自己才是人群中的怪物。」
——从前的逃离计划，不是全部失败了，有一部分的我，成功从次元的缝隙间逃走，迷迷糊糊掉到了新手区域。
我想起那个十七岁的男孩，一双像潭水那样深黑的眼睛，将我摆在笔袋旁边，带着执拗气地自言自语：「为什么没人理解我？我明明跟他们是一样的。」
我抱着他的指腹，用脸舒服地蹭了蹭，扭过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算不一样也没有关系！」
远处，战斗已进入了尾声。
一度我想掏出我粉色的加特林，但自己打自己这事……因为血脉压制的缘故，我掏不出来。
我只好用怪物语不停地给大怪物喝倒彩。
赵一尘最后一刀将大怪物斩成一团缓缓上升的粉末。
黑雾伸起后，天空下了一场黑色的雨。赵一尘虚弱地笑了笑，「还有机会的话，带我去个暖和一点的地方吧。」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有些理解人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32
《过去的日记》
「六月二十日，星期六，天气小雨。记录人：赵一尘。」
「我在校园里遇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家伙，还没我手掌一半大。」
「看起来不像怪物，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不过它跟那些人描述的都不一样，并不可怕。它很害羞，给它一块饼干就会很乖。」
「或许我可以试着养养看，我觉得它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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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7 18: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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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假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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