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心事止损：不言盛景，不叙深情

我喜欢了十一年的男生，深夜一点给我发消息，说他现在在他女朋友家。

孤男寡女，他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喜欢了十一年的男生，深夜一点给我发消息，说他现在在他女朋友家。

孤男寡女，他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成年人都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他聊下去的。我说：「你们在一起才四天吧，会不会太快了？」

我反复斟酌发出去的每一个字，确保关心的语气中带着调侃，不暴露半分见不得光的心思。

「我也觉得太快了，但是有时候时机到了，就是那么巧。」

「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感觉我快把持不住了。」

「歆歆，我能感觉到她也特别喜欢我，比我喜欢她还要多。」

「你知道吗？」

「她的眼里全是我。」

宣逸的话就像两只无形的手，一只捂住了我的口鼻，一只攥紧了我的心脏，我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他说过他以后要找一个喜欢他的女孩，最好眼睛大大的，看着他的时候，眼眸里满满的全是他。

所以我一直偷偷期待着，期待有一天他会突然回头，看到我的眼睛。

他会发现，里头装得满满的全是他。

宣逸的消息没有停，哪怕我熄了屏幕给自己缓冲的时间，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仍在我耳边不断响起。

「我想给她买支口红。」

「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那些品牌我都不懂。你们女生一般喜欢什么牌子的？」

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溢出来，然而，不管我再怎么努力，眼泪还是蓄满了眼眶，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

我聊不下去了。

「我要睡了，我早八的课。」我机械地回复他，心痛如刀绞。

「哈，别闹了，歆姐居然也会向早八低头？」他发了个沙雕表情包过来。

望着屏幕上的对话，我觉得自己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手打字都艰难。

「嗯。」

「好吧，那晚安，明天可别忘了给我发口红链接哈。」

女孩是我帮他追的，现在这个情况明明也在我的预想之中，可我还是自虐般一遍又一遍地看他发过来的文字，难过得一塌糊涂。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复，不要再想。

这是第一次，由他来结束我们之间的聊天。

没错，宣逸的女朋友是我帮他追到手的。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那天，宣逸从城市另一头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地铁来学校找我。

我赶到校门口的麦当劳时，宣逸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说话，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我以为女孩是宣逸带来的同学，就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女孩矜持地朝我点点头，起身走了。

「G，这……不是你朋友？」我诧异地问宣逸。

「哈哈，当然不是，她是你们学校的。刚才她把冰淇淋不小心弄到我裤子上了，我们才聊起来的。对了，她跟你还是同一个专业哦！」

「她好看吧？」宣逸冲我挤眉弄眼。

「好看啊。」我低头摆弄蛋糕没有看他。

蛋糕是宣逸带过来的，今天是我的生日。他来为我庆生。

「她好看还是你好看？」

我手上动作一顿，抬头便对上了宣逸似笑非笑的眼神。

「无聊。」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茬。

「我看看啊……」

宣逸突然凑近，好看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

「哇……眼线，睫毛，双眼皮贴。诶？你脸好红啊，是腮红抹多了嘛…..啊！」

我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开他的脸，又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错了错了，疼！我错了还不行吗别掐了喂……掐坏了你负责吗！」

「负责个屁！吃你的蛋糕吧！」

我捏着他的后脖颈，强行让他低头面对蛋糕。

「哎……女孩子家家不能那么粗鲁，动不动就掐我……唔……」

我抄起一块蛋糕塞住他的嘴。

「等等等等！先拍照！」

「啧，就你事儿最多。」我不耐烦地瞪他。

「这怎么能叫事儿多呢？从四岁我们认识开始，每一年生日蛋糕都拍了照的，多有纪念意义呀。」

宣逸一只手熟练解锁我的手机，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肩膀，捏住我的下巴正对镜头。

「笑。」

他身上的气味萦绕在我鼻间，背后是他温热结实的胸膛，大脑瞬间宕机的我，下意识听话地扬起了嘴角。

「咔嚓。」

两人的笑脸定格在屏幕上。回过神之后，我给了宣逸一肘，挣脱了他的钳制。

低头吃蛋糕，我只觉得后背隐隐发烫，脸红心跳。

十六年了，他对我，总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吧……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每年都陪着我过生日？

「哎，对了，」宣逸讨好地看着我，「歆姐，帮个忙呗？」

「什么？」

「就刚才那个女生，跟你一个专业的……」

宣逸抛过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瞬间便将我的心撕了一道口子。

「不帮。要追你自己追。」我冷漠地别开眼。

宣逸嘟着嘴扯我的袖子，尾音拖得老长，「帮帮我帮帮我帮帮我嘛……」

撒娇卖萌不要脸，他惯用的招数了。

我绷不住了。宣逸的要求，我从来都拒绝不了。

再说，我又有什么权力阻止他喜欢别人呢？就像我阻止不了自己喜欢他一样。

只是这一次，刚燃起一丝奢望，就被他迎头泼了盆冷水，所以格外难受罢了。

「怎么帮？」我装出平静的样子。

「帮我要个联系方式，打听打听她喜欢什么，再要个课表。成功了请你吃大餐。」

「滚吧你！我差你那顿饭吗？」我半真半假地狠狠给了他一拳。

他们从认识到在一起只花了一个月，速度惊人。

请我这个大媒人吃饭，当即就被他提上了日程。

幸好，我们专业很忙。

忙到几乎是八九六，五天满课不够，还要赔上周末一天加班加点赶作业。

再加上宣逸的学校离得远，他要请客也没那么容易约上。

陷入爱河的热恋期小情侣，可以一起翘课约会。

但我不配。

不知为什么宣逸对这次请客格外执着，执着到居然能想起来翻我的课表凑时间。

三个人的晚餐注定充满尴尬。不，尴尬的只是我一个人。

宣逸给女孩喂了一勺糯米饭，才想起对面还坐了个我，「歆姐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我使劲努力，却还是挤不出笑容。

宣逸恍然大悟般：「想起来了，你不爱吃甜的，哎，光想着小怡喜欢了。来来来，菜单给你，你再点几个自己爱吃的。」

我不爱吃甜的吗？

不爱吃甜食的明明一直是宣逸。

一起吃饭，总是我在迎合他的喜好。

宣逸张罗着要加菜，我站起身来：「不用了，我吃好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们慢慢吃。」

「啊？不是才坐下吗？哎等等，徐歆你跑什么……」

我满脑子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没有理会宣逸的呼喊，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我怕再晚一秒，就要在他们面前掉眼泪。

果然，刚跨出餐厅，我的脸颊就湿了。

十一年来，我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什么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宣逸……

什么我在他心中的分量重到无可替代……

宣逸不是月亮，他是人有脚，会自己走，他不等，我就追不上。

他更不是什么偏执任性的小孩，他碰到喜欢的人知道改变自己来讨好对方。

就像我这么多年来一直迎合他一样，他也会迎合别人。

我在宣逸心中的分量确实重，确实无可替代，但永远不会是第一顺位。

这是我与宣逸认识的第十六年。

我动心的第十一年。

哭着喘着，捂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拐进一个小巷，我终于不再忍耐，蹲在墙边嚎啕大哭起来。

十一年来，我第一次这么清醒。

自作多情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嗓子哑了，眼睛酸疼干涩到快要睁不开。

我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扶着墙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一下失去了重心。

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牢牢揽住了我的肩膀。

「你还好吗？」

好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和担心。

我下意识抬起头，是一张阳光帅气的陌生脸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气，但胜在干净周正，少年气十足。

我连忙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不用镜子，我都能想象出来，此时此刻，花掉的妆和眼泪在我脸上能有多糟糕。

「没，我没事……谢谢你。」

「这是你的包包吧？」男生递给我的，正是我刚才落在饭馆的包包。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正穿着刚才那家餐厅的服务生围裙。

「啊，谢谢！」

「你太能哭了，我本来想等着你哭完了再把包给你的，直结果这一等，直接就旷工了。」男生笑着说。

我大窘：「啊……不好意思，我可以去跟你们老板解释。如果老板扣你工资的话，我可以补给你。」

「不用了，反正也换班了。」男生指指我包上的校徽，「你是 D 大的吧？我们是校友，我是管院的大一新生，在餐厅做兼职。」

「是吗？这么巧？」我其实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我也正好要下班了，走吧，我陪你回学校。」

「不用不用，谢谢你了。」我赶快拒绝。

男生对我笑了起来：「看样子学姐是不记得了，入学的时候，还是你给我指过路呢。」

「啊？是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向男生，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我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不可能啊，这么帅的脸，我要是见过，应该不会忘才对。」

「当时疫情特别严重，我戴着口罩。」

「那我肯定也戴着口罩呀，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脚步没有停，男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学姐让我印象深刻啊。」

要是放在平时，我多半会跟他开开玩笑。

可这会儿，表面再平静，心里也依旧难过得一塌糊涂，连聊天都是勉强。

我没有回话，男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安静下来不再搭话。

他一直陪着我走到宿舍楼下。

「谢谢你。再见啦。」我跟他道别。

「学姐刚才说，要是我被扣工资了可以补给我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

「那给个联系方式吧？」

熄灯后的寝室一片漆黑，安静得只有室友轻微的呼吸声。

黑夜似乎总能让负面情绪无限增长，我漫无目的地滑着手机，强忍着汹涌而来的难过，呆呆地望着发光的屏幕。

一时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把我拽到角落里告诉我他喜欢上了班长。他说这个秘密只告诉了我，因为我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初中我俩同校不同班。初二的时候，他看上了我们班的班花，情人节的时候他就拜托我帮他送巧克力……

高中我们甚至不在一个学校，但依旧经常联系。隔着两条马路，他还能对我们年级第一的女神一见钟情，苦苦追了两年，毕业了女神准备出国，他们才分手。

在这场长达十一年的单向守候中，他从来没有注意到我。

手机上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弹窗唤回了我的神智。

「忘了告诉学姐，我叫许俊杰。」

「是经济与贸易管理专业的，在三班。」

「明天也是早八，学姐要早点休息哦。」

许俊杰……

我愣愣地望着连续冒出的消息。

「那个让你哭的人……」

这条消息很快被撤回，状态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让你哭的人，不值得。」

同样一秒撤回。

「学姐，虽然你哭起来也很可爱，但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这条消息留得久一些，但最后还是被撤回了。

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我在窥屏，才以这种方式，告诉我这些他想说又没有立场说的话。

「嗯，你也早点休息。」

对面像是在心虚，明明依旧在输入中，却一直没有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差点要睡着。

「学姐那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我喜欢你。」

「谢谢学姐，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宣逸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我亲眼见过他每一次追人，被人追，他的每一次恋爱，每一次分手。

宣逸每一次恋爱都不会超过半年，于是我告诉自己，只有友情才能长长久久，我隐忍克制，做他温柔体贴的朋友，做他众多异性朋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事实证明，我做到了。

宣逸会和他的每一个异性朋友暧昧，除了我。

然而，只能和喜欢的人称兄道弟，一腔热情得不到回应，久而久之，痛苦矛盾和疲倦不断积累，会将人压垮。

我累了。我想看看别的风景。

三天后，许俊杰约我在学校凉亭里见面。

「学姐，昨天的奶茶你喜欢吗？下次要不要换别的口味？」

我：「……」

原来我昨天收到的那杯奶茶是许俊杰帮我订的。我还偷偷幻想过，会不会是宣逸订的……

我曾向宣逸诉苦，我最爱喝喜茶，考上大学后，方圆百里居然才这一家，每次想买前面都排着至少一百杯，每次都喝不到。

我生日那天，我也求他想让他帮我带一杯，我记得他是这么拒绝我的：

「你居然忍心让我去炎炎烈日下排两三个小时的队？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学姐？」许俊杰举起手在我脸前挥了挥，「你是在走神吗？」

我很不好意思，赶快摇头：「没有没有，以后别帮我订奶茶了。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喝奶茶。」

「学姐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啊……」许俊杰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我知道被人拒绝的痛苦，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学姐是什么意思？是同意我追你的意思吗？」

我的脸瞬间通红，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宣逸。

他正朝我们这边小跑过来。

许俊杰也发现了宣逸，他立刻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我身前。

他全身紧绷，抬手虚虚护在我的腰间，大概是怕我拒绝，想放又不敢放。

热血突然冲到头顶，我喊了他一声：「许俊杰。」

「嗯？」

「你刚才说的，我同意了。」

「真，真的吗？」

明明一直在我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还时不时调侃我，这会儿，许俊杰却一下子从鼻头红到了耳朵尖。

我伸手握住了许俊杰的手。

这一幕，应该是被宣逸看到了。

因为他气急败坏地冲我喊了起来：「徐歆！你在干嘛！」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好像撞破了什么抓奸现场似的。

这一次，我没有理他。

我静静地注视着许俊杰，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的红逐渐蔓延到脖子。

他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朝我露出一个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干嘛呢你！」宣逸冲过来狠狠推开了许俊杰。

「宣逸，你干嘛？」

宣逸难以置信地望向我：「他在对你动手动脚，我……」

「他是我男朋友。你给我放尊重点。」我直接打断他的话。看到他震惊的脸色，竟然隐隐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兄弟，坏人好事不道德知道吗？」

许俊杰朝宣逸挑了挑眉毛，显然有挑衅的意思。

「学姐，下午有空吗？」

「有。」

得到我的肯定回答，许俊杰拉起我的手就要带我离开。

与宣逸擦肩而过时，另一只手却被拽住了。

「你们要去哪儿？」

宣逸面色铁青，像是我要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抓我的手抓得很重，许俊杰用力地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瞥见我手腕上的红痕时皱了眉头。

「你管这么多干嘛？不用陪女朋友吗？」我反唇相讥。

宣逸一下松了力道，神情复杂地望着我们走远。

……

我和许俊杰离开后，手机便一直没有消停。

宣逸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看着心烦又难过，干脆把他拉黑了。

荒唐。

可笑。

他习惯了我十年如一日眼里只有他，现在我只是流露出了一点想恋爱的意思，拒绝了他那么一次，他就接受不了了。

许俊杰对我非常非常好。他温柔又体贴，处处照顾我的感受，却又总是恰到好处，没有给我施加哪怕一分压力。

早上，他喊我起床，还给我唱歌。晚上，我在教学楼赶作业，他就给我送夜宵，还连带了我室友的份。

还有一次，我和室友们出门买大作业要用的面料，刚下地铁，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阵雨都下不久，我们便决定等等。

等着等着，雨没等小，却等到了湿了半边身子，抱着四把伞的许俊杰。

「学姐，我怕一把伞撑不住，就给你带了件雨衣。」

他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件一次性雨衣给我套上。

「那你就不能多带一把伞嘛？」

「没有多的了，就只有四把。」

「啧，没想到你混得这么惨，连把伞都借不到。」

我们相视而笑，只觉得又快乐又轻松。

追逐宣逸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迎合宣逸，他喜欢什么风格的女生，我就化什么样的妆，穿什么样的衣服……

在负面的情绪中，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做得更好，但在他或有意或无意的引导中，我不断否定自己，质疑自己的魅力，这一切让我心力交瘁。

但许俊杰的出现，让我体会到被一个人默默关注着，时刻放在心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原来，我已经做得足够好。

我从来都不缺人喜欢，只不过宣逸恰好不喜欢我而已。

也许我还没能彻底放下宣逸，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难受，但我在试着放过自己，放下十一年的执念，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意料之外的是，宣逸的女朋友竟然来找我了。

「你能不能接一下宣逸的电话，他很担心你。」

面对我的沉默，她又补充了一句，「他这两天晚上都睡不好，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我盯着黑名单里的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终是把他放了出来。

几乎是下一秒，特别关心的消息提示便响了起来。

「歆歆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请你吃饭还挑不合你口味的餐厅。」

「那男的谁啊？你们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

「我是看那男的对你动手动脚才一下气昏了头，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以前他主动给我发一条消息，我就能高兴一整天。

可现在宣逸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却没有了回复的欲望。

想了许久，我回了一句：「他叫许俊杰，目前是我男朋友。」

「目前是什么意思？」

「徐歆你玩儿真的？」

我内心已经没有波澜了，平静地打字：「不是玩，我只是想好好谈个恋爱了。」

「对了，」我又补了一句，「比起在我这问东问西的，我建议你现在去好好哄一下你的女朋友。」

「歆歆，你是还在生气吗？」

没等我再回复，宣逸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打字看不出情绪，通话却可以。

我下意识地抵触接这个电话，响了几次都被我挂断。

直到我不耐烦地打字说我的室友们都已经休息了，宣逸才消停下来。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室友们八卦兮兮地问我：「哎，你们看到隔壁班萧怡那脖子没？」

「隔壁班贼漂亮的那个？」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男朋友这么狂野的嘛？这么多那么深的印子不疼吗？怕不是当鸭脖啃了吧……」

我告诉过室友们宣逸有女朋友了，却没有告诉过她们是隔壁班的萧怡，不然她们一定不敢在我面前讨论这些。

但那天凌晨时撕心裂肺的痛楚，没有再一次到来。

好像关于宣逸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好像可以放下了。

除了心头还有一丝酸胀难过，我甚至能笑着应和室友们，没有被发现一点异样。

反倒是消息比我还灵通的许俊杰，聊天时明里暗里试探，我有没有因为这件事难过。

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被烫了一下，热意弥漫开来，漫向四肢百骸。

和许俊杰的接触多起来后，我才发现他还是个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颇多关注。

我意识到这一点，是莫名其妙在路上遭了一个陌生女孩的白眼之后。

同行的室友立马给我看了学校表白墙，随手一翻就能有三四条的表白对象是 xjj。

就连这些天我跟他单独吃饭的照片，都被贴到了学校论坛上，帖子的热度还不低。

我挑挑眉，截了图发给许俊杰。

「学弟人气很高嘛。」

「是啊，所以学姐要牢牢看紧我才行哦。」

「嗯……学弟你成绩又好，长得又帅，是看上我哪儿了呢？学姐真是太荣幸了。」

没想到消息发过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俊杰却一直没有回复。

「学姐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方便。」

下一秒，许俊杰的电话就立马拨了过来，瞄到了来电显示的室友们瞬间起哄着散开。

「喂？」

「学姐……我刚好像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嗯？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学姐，学姐很优秀，成绩很好，长得也很好看。」

「所以，请学姐不要质疑我的眼光，更不要怀疑我的真情。」

「我没有……」

「徐歆，我在追你。所以，我会自己看好我自己，学姐只要放轻松享受我的追求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上发烧，心跳得过分大声了。

「如果学姐没有做好准备，我可以等，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怀疑我的感情，好吗？」

这么多年来，我好像已经习惯了用玩笑去说真话，用真话去装傻。

可现在，我遇到了一个会把我的玩笑也当成真话，把我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的人。

「许俊杰……」

「嗯？」

「明天晚上有空吗，学姐想请你吃饭。」

这顿饭，让我和许俊杰彻底确定了恋爱关系。

吃完饭回到宿舍，我挑了两张图，发了一条朋友圈，「终于见识到了香菜蘸酱拌饭吃的 xxj。」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很快响起，我忍不住皱了眉头。

点开与宣逸的对话框，我先关了特别关心的提示，才返回聊天界面。

宣逸问我：「你不是不吃香菜吗？你们在一起了？」

「在没在一起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徐歆，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我能感受到宣逸字里行间的暴躁，犹豫半晌，我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宣逸，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我现在过来。」

大晚上的，宣逸打车从城市的另一头赶来找我，这个结果不在我的预想中。

我们约在校门口的麦当劳，是宣逸先到的。

他穿着一身黑坐在那儿，腰杆笔挺，一动不动注视着门口，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落寞与颓废。

我在他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最终是宣逸沉不住气先开口。

「你要和他在一起？」

「嗯。」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计较不清？」

「自从那个男的出现，你已经很久没有理我了你没发现吗？徐歆你变了，你整个人都变了。」

放在以前，听到这样的话，我大概能喜极而泣，但现在我只觉得宣逸不可理喻。

「我没变。」

「宣逸，我们是朋友，总要有各自的家庭，不可能永远亲密无间。现在你有女朋友，我也很喜欢许俊杰，异性朋友适当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即使几天不联系，我们也还是好朋友，你不用计较这些的。」

「你很喜欢他？」

「嗯。」

「我计较？」

宣逸紧紧盯着我，他哑着嗓子低声道，「你怎么不说是你变心了呢？歆歆……你原来不是喜欢我吗？」

听到宣逸的话，脑袋里轰得一声，震的我浑身都有些发麻，眼睛也慢慢的睁大了。

愣了片刻我才失声道，「你说什么？」

宣逸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整个人也有些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抓了把头发，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来。

「抱歉，歆歆，来之前喝了点酒，可能不太清醒。」

我没办法相信他这明显有漏洞的解释，一瞬间只觉得后背都冒出了寒意。

「你一直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已经是深夜，麦当劳里没几个人，安静极了，宣逸抹了把脸，不作声。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遍。

「告诉我，什么时候？」

「……你偷亲我的时候。」

我第一反应是小学里午睡那次，小时候胆子大，觉得喜欢，说亲就亲了。

「小时候那亲一下你也信？」

见宣逸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我就觉得不对，顿时惊讶、尴尬、气愤等等情绪一起涌上心头。

「是高中毕业你喝多了那次？」

宣逸脸色也不太好看，轻轻点了下头。

记得当时宣逸是喝多了仰躺在沙发上，我色迷心窍忍不住偷亲了他一口……

「所以那时候你其实醒着？！」

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他。

「那你还让我帮你追人？还故意对我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半夜发消息跟我描述……跟我描述你和你女朋友有多恩爱？请我吃饭跟我秀你对她多好，你有多爱她？！」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

我怒极反笑，胸口聚着一团火，涨得疼却不知该朝哪里泄。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真行宣逸……我喜欢了你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不能让你发现，我们要做一辈子朋友的……强颜欢笑地撮合你和别的女生……为了能跟你多亲近一点，我不断地改变自己，迎合你……」

所有的伪装在怒气下都卸了下来，我彻底没了顾忌。

去踏马的十六年情义。

「而你呢？好玩吗？一边跟别人亲近，一边观察喜欢你的我会流露出什么表情来？这样的游戏很好玩吗？好玩吗宣逸？！」

宣逸的眼里满是惶恐焦急。

「不是你想的那样……歆歆我错了，你听我解释，我……」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失望地看着这个喜欢了十一年的男人，却突然觉得他的五官，包括这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还有些没有宣泄的话，突然就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了。

「很晚了，你回去吧。」

「没什么事，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宣逸顿时脸色惨白，「歆歆……」

「你不配我的喜欢。」

「谢谢你让我看清楚这件事。」

我毫不犹豫地起身，甩开了宣逸想要拉我的手径直离开。

「歆歆……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之后会好好跟你道歉的，希望你可以听我……解释。」

他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别跟着我了，回去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

宣逸犹豫不决地站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走！」

我别过头不再看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气。

宣逸到底还是离开了。

我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脑袋也胀痛起来。

回到学校时，许俊杰竟站在学校门口，我看着他却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一阵冷风吹来，我浑身瑟缩。

许俊杰将连帽夹克脱下，不由分说地盖到了我脑袋上，暖暖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熟悉的味道沁入鼻腔，我莫名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但也仅有一点点而已。

下一秒，我便被许俊杰紧紧拥进了怀里。

我感觉他好像在我头顶上亲了一下，又或者这只是我的错觉，我却慢慢平静下来，头痛好像也减轻了一些。

我就这样靠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许俊杰，我……」我急着想解释，嘴唇却被许俊杰的手指轻轻压住，「不用解释，歆歆，我都懂。」

我用力抱住他，他也用力地回抱我。

我们抱了很久很久，享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只觉得世界又宁静又美好。

良久，许俊杰说话了：「学姐，虽然我很享受被你这么抱着，但我必须提醒你，现在是北京时间零点零二分。

「门禁了，我们没地方去了。」

伤感的氛围，顿时被许俊杰破坏的一干二净。

「身份证带了吗？」

「咳咳……带了。」

许俊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虽然但是，我说我本来没有这个想法学姐你信不信？」

我实在是没多余的力气陪他闹了，拉着他便往附近的宾馆走。

「等等……学姐你也带了？！」

走了两步，许俊杰像是才反应过来。

「学姐你不会本来有跟那谁……」

我忍无可忍地截住了他的胡乱发散的思维。

「你想多了！习惯带身上不行嘛！小小年纪的，脑子里能不能少装点黄色废料！」

「哦……」

那晚，我们躺在宾馆的大床上，接了属于我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不只是谁先主动的，也不知是谁回应谁……

「歆歆……」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脑海中的某处神经，随着他这一声极轻的呢喃，啪的一声，彻底崩断。

「学姐，我喜欢你……」

「俊杰，谢谢你……」

「所以，我现在是学姐的男朋友了吗？」

方才的难过似乎就这么一扫而空了，我忍不住勾起嘴角，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

算来，我认识许俊杰已经好几个月了。

几个月前，我还在为宣逸嚎啕大哭，许俊杰在那个小巷守了我整整半个小时……

这几个月里，是他一直在向我靠近，温柔又坚定。

「嗯，男朋友，你好！很高兴和你在一起。」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许俊杰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太高兴了，嘴唇张张合合许久，才蹦出来一句：

「学姐，我可以抱你吗？」

我笑着侧过身窝进他的怀里，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后，闭上了眼睛。

「晚安。」

「晚安，宝贝。」

第二天，我们十指相扣走出宾馆。

我惊讶地看见宣逸正蹲坐在宾馆门口的花坛边，眼圈青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见到我和许俊杰，他马上站了起来。

「歆歆，你们，你们睡了？」宣逸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十指相扣的手，声音沙哑的可怕。

许俊杰立马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能猜到宣逸应该是去而复返，一路跟着我们到宾馆，又在这里待了一整晚。

我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得到回答的宣逸，像是受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

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费劲地扯出一个笑容，眼中满是哀求。

「对不起，歆歆……我知道错了，我喜欢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俊杰的手突然握得有些用力，像是怕我反悔甩开他。

我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松安心。

在宣逸的一声声道歉和表白中，我对他所有的感觉，神奇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

没有了执念，十一年的说放下就放下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但这十一年里的矛盾酸涩与痛苦，宣逸带给我的伤害，也需要花很久才能真正不在意。

「歆歆，我真的喜欢你……求求你，求你原谅我……」

迟来的深情，比草轻贱。

宣逸的一举一动，终于再掀不起我心里一丝波澜。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终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宣逸，我以前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十一年。」

「但现在，我也是真的真的不喜欢你了。」

「我们都该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回去吧，别老旷课。」

我牵着许俊杰的手安静地走了很久，直到他用指腹轻拭我不知何时又湿了的脸颊。

我才发觉我又哭了。

情绪很复杂，有一点点憋闷，更多的是释然，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唯独没有伤心。

「你怎么还记着他的课表呢……」

明明是抱怨的话，我却看到许俊杰眼底满满的都是心疼。

我笑着抹掉眼泪，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亲我一下，我马上就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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