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漂路人甲上综艺,只为向顶级导演复仇
逆风翻盘:那些触底反弹的人生故事
横漂十年,一事无成,却在心中种下复仇的种子。
要让那个人跪在我面前哭!
他是多次在国际获奖的顶级导演,我是默默无闻的无名演员。
为了报复,我去了他做导师的热门综艺《演员的修养》,却没想到……
01
在横店漂了十年,自我介绍的时候,依然不好意思说我是演员,只说,我是河北邢台来的农民,我叫冯二宝。
这样至少能让我有机会,获得一个农民的角色。
我扛着锄头,穿着大棉袄,在 7 月的大太阳下来回跑了三十几趟,全身已经湿透。盒饭里有只苍蝇,也在热饭里闷个半死,我把它夹起来,翅膀还在阳光下抖动。
我觉得我和它很像。
吃了十分钟的饭,我把手机看了十次。
我在等一个电话。
三天前,我仗着胆子大,闯进了马奇的房间,将肩上的一袋米卸下来,要送给他。他觉得挺新鲜,送来的居然不是美色,不是钞票,却是一袋米?
「你逗我玩呢?」
「马爷,这是今年秋收,我老娘,花了三天三夜挑选出来的最饱满的米粒,老娘有白内障,眼睛都快瞎了。我知道,你也是河北人,好久没尝一口这家乡的米了吧?」
我看着他,他不耐烦地转开了眼睛。
「放下吧。」
我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心里念叨着。
「程清扬,程清扬,上帝保佑。」
程清扬是谁?26 岁就拿了国际电影节金椰奖的大导演,如今 58 岁的他,已经捧红无数明星大导。
人称,国内影坛的「教父」。
我怎么会不知道,就算是做群演,我也没机会进他的剧组。
群头跟我说得很明白,程清扬的片子里,就算是只苍蝇,那也是苍蝇里最拔尖的。
像我这样没学历,没外形,年纪不小,连普通话都说不溜的底层横漂,哪有半点机会?
我只能赌一把。
所以我越过群头,闯进了程清扬剧组选角副导演马奇的房间。
在我将盒饭里最后一滴油舔干净时,电话响了。
我在程清扬的电影里拿到了一个角色。
或许是真的同情我这个老乡,我用那袋大米换来了三句词的太监角色,而那袋米是我用身上仅剩的 50 块钱,在街角小卖部买的普通的米。
我一路轻飘飘地回到出租屋,大冬正在煮面,一屋子热气。
大冬盛好一碗面递给我,白花花的没有任何颜色,他说酱油用完了。
「买十瓶酱油回来囤着!」
「切。」
「我要演程清扬的电影了!」
他不屑地笑了笑。
「不就是三句词的太监吗?能真的改变你的命?」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我不想听。
拍戏那天天气很好,光线也很好。
我想跟马奇打个招呼,但他跑来跑去,根本没机会。
化好妆,等了五个小时,主演来了,准备开机。
直到开机前一刻,我也没见到程清扬。
这时,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跑来跟我说,我的角色被调整为没有台词的尸体。然后,所有人就位,action!
我这才看到程清扬坐到监视器前面,然后我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女主角 NG 了很多次,程清扬一直说「不对」,但没说哪里不对,现场也没有一个人敢问。只知道他说「不对」,全场所有人,灯光、摄影、演员,就必须重来一次。
我没心情关心女主角的演技,我在想我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在女主角说到关键台词「人是我杀的」时,我这个「尸体」睁开了眼睛。
卡!
程清扬放下对讲机冲了过来,我看到女主角的睫毛在不安地抖动,她不知道程清扬这怒气是冲我来的。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得意。
可我没想到,程清扬冲到了马奇面前,脆生生地给了他一巴掌,指着我骂起来。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你就是狗!是狗你知道吗!」
我没想到片子拍得那么隽永典雅的程清扬,说话是这么一个风格。
我深呼吸一口,捏紧拳头走上前去。
「程导,你别怪马导,我是故意睁眼的。」
话一出口,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我做了十年群演,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
程清扬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衬衣领子歪着,个子比电视里还矮小,但他看向我的时候,就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尸体睁眼,能成为作品的槽点,网友喷一喷片子就能登上热搜,票房大卖。」
我尽量口齿清晰地说出这句话,期待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会让程清扬对我刮目相看。
他盯着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现场的氛围却更紧张了,马奇的额头成了瀑布,一直在往下流水。
程清扬笑岔了气,好不容易停下来,他亲昵地搂过马奇,问道。
「你到底从哪找出这么一坨屎来?」
马奇看向我,哆嗦着嗓子。
「还不快滚!」
我穿着太监的长袍,跑了两步就摔倒了,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一坨屎也想演戏!」
是程清扬的声音。
第二天,马奇找到我,上来就往我胸口揣了一脚。
「你可真行!害我也进了程导的黑名单!你那米是小卖部买的吧?」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马奇揪住我的领子。
「别再让我看到你!看一次打一次!」
02
我成了群演中的话题人物,走到哪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我不在乎。
冷眼和嘲讽我见多了,但我受不了程清扬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砸在我心上的铁砣,把我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从小我就知道,像父母那样种地肯定没前途,读书呢,常年稳居班级倒数第一的我,根本不是那块料。
没有人对我抱有期望,但我对自己抱有期望。
我看不懂电影,只知道演员很挣钱。
我的河北老乡朱米强,因为出演了程清扬的电影《三千弱水》,从打工仔摇身一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电影明星。在北京买了大别墅,娶了漂亮媳妇。
这个朱米强长得那么丑,放在农村,连媳妇都娶不到!怎么也能演戏了?
我不服气。
17 岁,我一个人来到横店,渴望着一夜成名。没想到一漂就到了 27 岁,渴望仍然是个渴望。
我躺在上铺回想我这失败的十年,大冬在下铺收拾行李,锅碗瓢盆碰在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大冬已经决定,离开横店,回老家做艺考老师。
他电影学院毕业,科班出身,却和我一样,迟迟没有出头,一熬就到了 30 岁。
他说做艺考老师一个月,比他在横店一年挣得都多。
他父母都是省会城市的公务员,家里早给他准备好了房子车子,就等他回家结婚安定下来。
我在车站和大冬告别,走之前他帮我交了三个月房租,还一反常态对我说了些鼓励的话。
「别学我,坚持下去。」
他越这样说,我越心慌。抬头看了看天,天是铁青色的,让人很想哭。
回到出租屋,我整个人散了架,肚子很饿却不想做饭。
给马奇买了那袋米后,我已经身无分文。
连大冬这样学历、外形、演技、家境都比我好的人,也放弃演员这条路了,我再苦撑下去,会有结果吗?
事实上,上个月家里就给我来电话,说我妈查出淋巴癌,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给马导送米,在片场耍宝,都是因为我想最后赌一把,但我赌输了。
我看了看床边墙上的海报,那是我最喜欢的演员花琳。
我将海报撕了下来。
愿赌服输,当初为了钱来横漂,现在我决定为了钱,结束横漂。
我来到北京,改行做了外卖员。虽然辛苦,但每个月能固定给家里寄点钱。
我娘觉得我终于不异想天开了,很为我高兴,病也因此有所好转。
而我每天唯一的娱乐,便是在送外卖的间隙,靠在电动车上用手机看《演员的修养》。
这是一档演技类综艺节目。
演员们在四位导师的指导下,现场演绎经典影视剧片段,由观众、专业评审和导师来决定演员该晋级还是淘汰,最终角逐出年度最佳演员。
一开始关注这个节目,是因为花琳要参加。
但我没想到的是,四位导师其中的一位,却是程清扬。
再透过屏幕看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那天我接到一个外卖订单,几十份盒饭。去了才知道,是《演员的修养》节目组订的。
我提着外卖箱,好奇地张望四周,只见一扇大门裂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实在好奇,偷偷溜了进去,正看到布着景打着灯的片场中央,程清扬尖着嗓子在骂一个女演员。
那个女演员不是别人,正是我一直视为女神的花琳!
03
花琳 17 岁出演电影《天空》,靠着盲女的角色,一举拿下柏林电影节影后。此后,她的演艺事业一直顺风顺水,但就在三年前,她却被狗仔爆料,和已有家庭的娱乐圈公认好男人罗周轩,举止亲密地走进酒店,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一时间,「三天三夜」成了网络热词,花琳被戏称为「三夜门」女主角。
这之后,花琳的演艺事业一蹶不振,陷入低谷。
来到《演员的修养》,花琳在节目中洒泪,说她想重新做人,重新演戏。
35 岁的她憔悴了不少,神情里不再有当年的意气风发,但眼神还和她演盲女的时候一样,清澈见底。
我喜欢的就是她这种眼神。
「臭婊子!脏婊子!烂婊子!」
程清扬的不堪入耳的骂声将我拉回现实,我不忍心听他再骂下去,故意碰倒了一个灯架。
哗――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转头看向我,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横店片场那一天。
同样的注视下,同样的颤栗从我脚底窜到头顶。
程清扬深呼吸一口,轻轻问了句:这又是谁?
呵,他果然是不记得我了。
死一般的静默中,花琳擦了擦泪望着我。
我想在她面前做个男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丹田里的气,吼出一句。
「送外卖的。」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的工作服。
「谁点的餐?」
现场无人敢应。
「谁他妈的点的餐?」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带着哭腔说道,「程导,大伙午饭就没吃,这会都饿了,所以……」
程清扬瞪着双眼,已经气到头发丝都在颤抖,这时候谁要是碰他一下,他能原地爆炸。
「要吃饭是吧!好!把盒饭拿过来!快!」
程清扬指着片场中央用于布景的大木桌。
我僵着腿走了过去。
「打开!」程清扬命令道。
我拆开外卖包装,将饭菜都打开来。花琳木然地站在一旁,一步也不敢挪动。
「今天一场戏都没拍明白,你们就想吃饭?!告诉你们,这些饭,谁都不能动!除了他!」
程清扬抬手指着我,我不争气地抖了抖。
「你,把这些都吃喽,一粒米,一滴油都不能剩!」
我愣着,还没反应过来,程清扬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拖了过去,一把把我的脸摁进盒饭里。
那一刻,程清扬就是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也许是因为在横店发生的事,那种恐惧的阴影还笼罩着我,我感觉全身都软了,根本无力挣扎。
「吃!狗娘养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竟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就半眯着眼睛。
一次次干呕,一次次吞咽。他们注视着我,眼神中透出不忍。这时,程清扬一把揪住花琳的头发,将她扯了过来。
「好好看着!」
花琳盯着我,眼中含着泪,却不敢侧过脸去。
她的眼神,让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彻底崩塌了。
想起我葬送的十年时光,再看看程清扬的脸,那肆无忌惮的高傲让我恶心,面对这个目中无人的人,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复仇!我要复仇!我要亲眼看到你跪在我脚下哭!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那些盒饭的,只记得在卫生间狂吐的时候,听到两个人在说保洁阿姨辞职了,片场脏得不成样子。
复仇的第一步,是应聘保洁员,我很轻易地成功了。
上班第一天,我没有看到程清扬的影子,却无意中撞见莫菲在卫生间呕吐。
莫菲,上半年的票房冠军电影《青春如歌》中的女主角,才 18 岁,也不知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
此后,这样的情况又发生了几次,我还在莫菲的休息室外,听到她和一个男人的争执声。
我不得不推想,莫菲这是孕吐,而那个男人,不想负责。
但我没什么心情去管莫菲的八卦,因为我发现,演员们在孤立花琳。
我常看到她一个人坐在一旁吃饭,喝水,排戏的时候,也总被其他演员晾在一旁。
只有另一个大龄女演员陈斯斯对花琳照顾有加,可是录节目的时候,她们却打了起来。
录制现场,主持人宣布规则,被评为甲级的演员,有权挑选被评为丙级的演员进入自己的剧组。
现场没有一个甲级演员选择被评为丙级的花琳。
只有陈斯斯抛出橄榄枝,邀请花琳加入自己的剧组。
陈斯斯笑着,花琳的脸却绿了。
因为陈斯斯拿到的剧本叫做《风轻云淡》,讲述的是一位演艺明星破坏恩爱夫妻婚姻的故事,而她邀请花琳扮演的,正是小三这个角色。
这不是刻意要将花琳的那段不堪过往,在全国观众面前,旧事重提吗?!
录制现场的观众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发出哄笑声。
花琳蹭地一下站起来,冲到陈斯斯面前,两人扭打起来,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只有程清扬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
突然,闷闷的一声,不知是谁撞倒了莫菲,一滩血从她裙底流出,染红了白色的地毯,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直稳如泰山的程清扬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悬在空中,眼袋抖动着,嘴唇微张着,想要说什么,又不能说什么的样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慌张。
近期在节目中,程清扬力排众议屡屡替莫菲说话,在莫菲连台词都忘记的情况下,程清扬仍然破例给她发了直接通关的晋级卡。
直觉让我怀疑,莫菲怀孕的事,程清扬脱不了干系……
也许,我的机会来了。
05
「花琳拒演《风轻云淡》」「花琳或退出《演员的修养》」等话题登上微博热搜,莫菲住进了医院。
我则开始了复仇。
程清扬身边带着三四个黑西服银领带的保镖,又有两个助理围着他转,平时想靠近他,是很困难的。
但他会一个人走到角落去抽烟。
他有个偏爱的角落,那里摆着一盆绿植,他习惯直接把烟灰弹在植物的叶子上。
我借着打扫做掩护,偷偷在叶子的背面,黏了窃听器。然后我藏到二楼的马道上,远远观察着楼下。
也就等了十几分钟,就看到程清扬低着头从布景区出来,径直走向了那盆绿植。
他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平时他的大部分电话,都是助理来处理的。能让他独自一人时主动联系的人,肯定很亲密,或者,很私密。
我的心怦怦直跳。耳机里,程清扬只说了一声「喂」,便突然住了口,缓缓地弯下腰,一边观察起那盆绿植,一边说,「我待会和你说。」
他抚摸起一片绿叶,接着,他将叶片翻了个面,然后,窃听器的信号断了,只见他的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物件,竟将我的窃听器找了出来!
我知道破解窃听器就能查到我的电话,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小时后,程清扬的助理找到我,将我直接带到了程清扬的车上。
程清扬坐在后排,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中,手里把玩着那枚窃听器。
第一次和他离得这样近,我反倒不害怕,因为我没什么可输的了。尊严,钱,名声,我都没有。
和我比起来,怕输的是他。
「我每天站在那盆草旁边抽烟,它的每片叶子,叶子上的每条纹路,我都记在脑子里了。所以那天,我立即发现,有一片叶子下垂的弧度变了,我蹲下看,呵,没想到,真找出这么个脏东西。」
果然是顶级导演,这样的观察力,常人少见,我不得不服。
我突然想起程清扬拍的悬疑片《偷窥》,主角的观察力细致入微,并最终靠这点技能,发现了凶手。
程清扬轻轻地将窃听器扔出车窗外,没有看我。
「你是谁的人?说清楚,我不怪你。」
他侧过头,笑着看向我,还是没认出我是谁。
我想了想,回答说,「陈斯斯。」
第二天,我被保洁部开除了。
一身疲惫地回到出租屋,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才知道,我娘已经昏迷了两天,我爹怕我担心,没告诉我。
「不行,必须把我娘接到北京做手术!」
「钱怎么办,要 10 万块呢!」
「我来想办法。」
躺在我那不到一米宽的床上,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打开手机,观看《演员的修养》最新一期。
果然,节目中,程清扬对陈斯斯百般刁难起来。
先是安排她演一个人设平平无奇,戏份少得可怜的边缘角色。
接着又在彩排时无情摧毁她的信心,反复强调她演戏「没天赋」。
最后在作品搬上舞台时,细致地点评了所有参演艺人,却一个字都没提陈斯斯。
当他想消灭一个人,你甚至听不到一点哭声,看不到一滴鲜血。
陈斯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淘汰了,没有任何话题,没有任何争议。
她永远不会想到,这全都拜我所赐。
我想此刻看着屏幕笑的,除了我,还有花琳吧。也算是我对藏在心中近二十年的女神,一点点卑微的献礼。
复仇的快感像毒瘾一样袭击了我,我重新燃起了对付程清扬的斗志,更重要的是,我还非常需要钱。
06
我决定从莫菲入手。
她摔倒后住到哪家医院,从网上各种八卦消息中不难搜出,但具体是哪间病房,如何接近,这就不好说了。
可是好巧不巧,莫菲住的那家医院,我曾听大冬说起过。
大冬在横店的时候,一直有个异地恋女友,叫蒙蒙,就在那家医院当护士,来横店,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后来,大冬不想耽误人家,提了分手,此后我就再没见过。
我给大冬打了个电话。
「我想联系下蒙蒙,别问我为什么。」
他给了我一个号码。
「还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然后,蒙蒙帮我查到了莫菲的病房。
「白天,莫菲是谢绝一切访客的,但有个男人,偶尔会在午夜来看她,停留时间很短,每次最多十分钟。」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墨镜,看不出。」
「是不是很瘦小?」
「好像是。」
我想起程清扬的《偷窥》中,凶手爬进排气管道,通过通风口偷窥女主。我照猫画虎,还真找到了莫菲病房的通风口。
每天晚上,我爬进排气管道里,像老鼠一样潜伏着。
终于,第三个晚上,程清扬来了。
他们俩吵了一架。
程清扬让莫菲退赛,把孩子生下来,莫菲不情愿。
这和我预料的剧情不太一样。程清扬有自己的家庭,原以为会是他希望莫菲把孩子打掉,没想到……更奇怪的是,程清扬对莫菲说,「你放心,我和小霜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小霜」应该是程清扬的妻子蔡小霜。财团大佬,行事泼辣,快人快语。
小道消息称,她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把程清扬管得很紧。这样的蔡小霜,怎么可能和丈夫一起照顾小三的孩子?
想不通。
无论如何,我用手机拍下的这一切,已经足够要挟程清扬了。
我认得程清扬的车,在停车场堵住了他,给他看了我拍的视频。他的样子就像只淋湿的乌鸦,身体僵着,胳膊肘别扭地拐向外侧。
这个像铁一样无情的男人,终于展现出了软弱的一面。
「多少钱?」
「10 万。」
他很无语,仿佛在想,就这么点?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要上《演员的修养》。」
程清扬盯着我,瞳孔慢慢放大,渐渐露出惊讶。
「是你?!」
他终于想起我了。
07
莫菲最终对外公布退赛,理由是,因排练造成身体受伤。
接着,在程清扬的安排下,我作为莫菲退赛的候补演员,参加了《演员的修养》。
演员们各自猜测着我的背景,节目组则很欢迎我的加入。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有经纪公司,没有综艺经验,微博粉丝不到 500,除了跑龙套,没有演过任何正经角色的演员。
这可笑的履历,能给节目带来不少话题。为此,节目组给我安排了作为候补演员的「进组表演」。
我需要自己选择剧本,自己排练,然后在现场一镜到底的情况下,向四位导师展示我的演技。
我选择了我看的第一部程清扬的电影,《三千弱水》,扮演当年朱米强扮演的角色,一个过年回村相亲的农民工。
我把台词记得很熟,上场后却全忘了,我浑身哆嗦,说话结结巴巴,不成个句子,引发了现场观众的一阵阵哄笑。
主持人让特约嘉宾黎思甜老师点评我的演技,他撇撇嘴,说,「你这是要我给盲人测视力。」
最终,没有一个导师为我举牌,我看向程清扬,他垂了垂眼,缓缓靠近麦克风。
「我想选择冯二宝。」
现场一片哗然,其他三位导师都很诧异。程清扬还是稳如泰山,和他发起疯来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他程清扬,觉得我冯二宝,有潜力。
「有潜力」三个字,让现场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思索,都在费劲地揣测,程清扬到底从哪里看出这个人有潜力的。
晚上,大冬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怎么上的这个节目。我不好细说,转移话题问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不做演员后,我妈的痛苦少了很多。」
听他这样说,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我把我妈接来了北京,手术已经预约好,一切都很顺利。
没想到这时却收到消息,程清扬安排我在下一场竞演中,扮演一位智障人士。
正常人我都演不好,何况是这种高难度角色?这不是故意整我吗?
08
排戏时,一个吃饺子的镜头,程清扬让我过了几十遍,仍然不满意。
现场所有人都要因为我的不专业,而熬夜加班。压力像水一样灌入了整个片场,就快将我淹死。
程清扬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骂骂咧咧地冲到我面前,拎着我的领子就往外拖,其他人不敢拦也不敢管。
我不争气地发着抖,被他关进杂物间里。
「不找到角色的感觉你别出来!」
啪!他关上了铁门。
这时,一股尿意涌了起来,我砸门,要求去卫生间,根本没人理我,焦急与愤怒中,尿液竟然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染湿了裤子……
我知道,这是程清扬的报复。他虽然和我交易,让我登上舞台,但我明白,只要我行差踏错一步,他就会反过来咬我一口,咬到我血肉模糊……
我只能苦练。
第二天一早,铁门打开,程清扬递给我一袋饺子。
「演一个。」
我刚吃了一口饺子,程清扬就关上了大门。
「不行,再练!」
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就要进行演出前的最后彩排时,他才放我出来。这期间我一滴水都没喝,不得不在杂物间里大小便。
出了杂物间,我才有了和其他演员对戏的资格。
这些人都非常认真。
陈斯斯主动申请来节目无偿助演,被程清扬骂完了祖宗十八代的她,不但没有放弃,反而是变本加厉地苦练,为了调动情绪演好哭戏,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自己儿子入殡的视频。
更让我惊讶的是,花琳打扮一新回到现场,决定接受《风轻云淡》那个小三的角色。
而今年 58 岁的程清扬,和我们一起熬了三个大夜……
想想我自己,在做演员这条路上到底做了什么?
耍小聪明,搞关系,整天梦想着演大戏挣大钱,可是我花了多少时间去研究,如何成为一个好演员?
上台前,我藏到角落,从怀里摸出一瓶二锅头,仰头就要喝。突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是程清扬。
「你干什么?」
「紧张,壮胆。」
「你丢的脸还少吗?该习惯了吧!是个男人,你就给我清醒地上去!」
我看着他,较劲似的,顺手就将酒瓶子丢进了垃圾桶,转身往台上走,脚却开始打哆嗦。
「演砸了,他们看的是我的笑话,不是你的。」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那一瞬间碎了,一丝暖流渗透进碎片的缝隙。
程清扬,这是在宽我的心吗?
09
舞台上,跟我演对手戏的是从业二十余年的老演员陈三叶。他演父亲,我演儿子。
他将一碗饺子端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
不愧是老戏骨,他的眼神,立即让我想起了我爹。
面对那碗饺子,我抓住关禁闭时,尿失禁的感觉,试图不再去控制自己的身体。我想智障人士吃饺子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想控制,又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
我按照这样的感觉,吃完了那碗饺子。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表现,给了陈三叶助力,他的眼中自然地溢出泪水,替我擦了擦嘴,将我拥入怀中……
台下,响起雷鸣般地掌声,我才恍然梦醒。
演完了?
几位导师都肯定了我的进步,一向毒舌的特约嘉宾黎思甜竟然也对我连用了三个褒义词。
「可爱,可敬,可期。」
看着坐在台下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程清扬,我不知是该恨他,还是该感激他。
节目很快录制结束,还不到晚上 10 点,我裹紧外套赶向最晚一班地铁,不料,一辆英菲尼迪拦路停到了我身边,车窗摇下,却是花琳。
「我送你吧?」
她笑着,眼神清澈见底。
花琳的车里很香,我侧向车窗,不敢看她。
「恭喜啊,今天表现得不错。」
「谢谢。啊,我不是真觉得自己怎么样,我只是,哎呀,我说不好,谢谢,谢谢……」
我紧张得语无伦次,花琳笑了。
「程导真有眼光啊,一下就看出了你的潜力。」
我一怔,尴尬笑笑,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之前我还以为,你不会回到这个舞台呢……」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生怕她生气,她却还是笑着。
「其实陈斯斯不是害了我,是帮了我。演小三,让我能有话题点,而演好小三,则会让大家对我刮目相看。」
我有些惊讶,她会这么想。
「拿你来说,人设很清晰,横漂路人甲。节目组给你设计的套路,是逆袭。程清扬选择你,是节目看点,也是他炫技的机会,所以他给你排戏,绝对会倾尽全力。」
她的分析让我对程清扬的那一丝丝好感,瞬间灰飞烟灭。
呵,原来如此。
我鼓起勇气看向花琳。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演员这个行当,你既得给自己加戏,也得有实力接住那台戏。小三的话题过了,该需要新的剧情,所以,我想和你这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走近一点。」
「什么意思?」
「你看后视镜,有个人猫在那里拍我们呢。」
我仔细瞧了瞧,果然看到一个穿着帽衫的男人,躲在石柱背后,手里端着相机。
「你这是……要和我炒 CP?」
她伸出手掌。
「你很聪明。」
我茫然地握住了沉淀于心中十几年的女神的手,心里却感觉怪怪的。
10
「路人演员冯二宝深夜上花琳豪车」「《演员的修养》花琳疑似与同组队员有新恋情」等新闻充斥在各大网站娱乐头条。
与此同时,节目组告诉我们,新一轮竞演,将用抓阄的方式来给演员分配角色。
我抽中了经典言情剧《情深深雨蒙蒙》中的男主 「书桓」,而花琳刚好就抽到了女主「依萍」。
这当然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
一是拿我和花琳的绯闻说事,二是利用我演书桓的形象反差制造噱头。
我虽生得高大,五官却几无优点,扁鼻厚唇,配上一对三角眼,演言情剧男主,实在像个笑话。
「演砸了,他们看的是我的笑话,不是你的。」
我又想起程清扬这句话,突然对他心生依赖。不管是敌是友,我现在就是需要他。
我主动找到了程清扬。
「程导,书桓这个角色,我得靠你了。」
「那你就得全听我的。」
「没问题。」
这感觉就像是,在恳请一个人将我推向悬崖。
能不能在坠崖的过程中,触底反弹,凌空一飞,就看我的造化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程清扬对我的要求,却是让我和花琳,当着他的面,行床第之事。
「你变态!」
「花琳已经同意了。」
我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事实。
「想做演员?你能豁出一切吗?」
在我四周的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摆满了书。我赤着脚,盯着深红色地板上自己的影子,不敢抬头。
这是程清扬的书房。
在我对面站着的,是同样一丝不挂的花琳。
我们之间,铺着一张地毯。
不远处,深陷在墨绿色沙发中的程清扬,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老花镜。
「开始吧。」
明明是微凉的 11 月,我的汗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我不能动,是花琳走向了我……
「这是一个人通往另一个人最快的方式。我不是旁观者,是迫害者,共同被我迫害过的你们,会产生一种别人无法替代的连结,这让你们不仅有共同的爱,更有共同的恨,达到远不是只凭外在形象,或是演技,就能做到的境界……」
「为了个综艺,至于吗?」
「只要是戏,都要全力以赴。」
他就像个世外高人在一旁传授心法,而我和花琳则成了男女双修的学徒。
11
《情深深雨鳌返难莩鏊忱完成,但并没有人在意我的演技。
主持人的提问紧紧围绕我和花琳的绯闻,导师们更是调侃我俩假戏真做,就连黎思甜,也在他那张老脸上堆上八卦的笑,凑热闹点评了几句。
「见真情,见真意,见真心,好!」
很显然,大家的焦点都在我和花琳的绯闻上。
花琳大方地笑着,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我却有些失落,独自走到程清扬常去的那个角落,面对着那盆绿植发呆,觉得一切有些荒诞。
这时,程清扬背着手走向我。
「你演得不错!」
只有他,关注到了我的演技。
一开始那种单纯的,直接的恨,现如今变成了一团无名的混沌,我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觉得心里有句话,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我不该要挟你。」
「你也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吧。」
「你怎么知道?!」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却笑了。
「敢要挟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做个背调。不过,换做我是你,也会这样做的。」
这时,有人叫他,他抬步就要走。
「不过,你不可能是我,莫菲才 18 岁!潜规则?我不会下得去手!」
我看着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扑哧一笑。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需要潜规则吗?都是人凑上来,我躲都躲不及。我 58 岁啦,早玩够了。」
说完,程清扬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陷入了混乱。
难道他和莫菲,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那么莫菲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12
我进入了决赛。
紧张的排练中,程清扬却突然失踪了。
节目组,包括他的助理,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他。
他没有关机,就是不接电话。
众人急成一锅粥,只有我猜到他可能去了哪……
我赶到莫菲的所在的医院,只见住院楼下黑压压地围满了人,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站在没有护栏的天台上,不是别人,正是莫菲!
蒙蒙告诉我,程清扬夫妻也在天台上,莫菲要自杀,扬言只要夫妻两人靠近她,她就跳下来。
这是什么狗血场景?明天的微博肯定爆了。
我凝神细思,想到了排气通道。
此前为了抓住程清扬的把柄,我把这医院的管道研究的很透,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顺着通道爬上去,刚好就能从莫菲侧后方的排气口出来,那正是她的视野盲区。
我脱了鞋子,轻轻靠近,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程清扬松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是的,他跪在我面前哭了。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
原来,莫菲是程清扬的私生女。
蔡小霜没有生育能力,虽然对这个私生女充满敌意,也只能出于传宗接代的考虑,接受莫菲和莫菲的孩子。
但没想到,莫菲因为年纪轻轻就要做单亲妈妈,又处处受蔡小霜制约与欺凌,整日郁郁寡欢,以至于发展到想要自杀的地步……
经过莫菲这一闹,蔡小霜的气焰没了,程清扬也妥协了。
夫妻俩放弃抱孙子的渴望,答应莫菲,让她将孩子打掉。
看女儿受了这么多苦,程清扬既自责,又恨,他恨那个让莫菲怀孕的男人,他想将他碎尸万段。
可是莫菲怎么都不愿意说出孩子的生父是谁。
我告诉程清扬,我曾听到莫菲在休息室和一个男人争吵,如果那个男人不是程清扬的话,就必然是孩子的生父了。
「这么说,这畜生就在《演员的修养》这群人里面?」
「恐怕是的。」
我凑到程清扬耳边,告诉他,我有办法找出那个男人,但需要他跟我回到节目组,写一个剧本……
13
程清扬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告诉众人,他要换剧本。
做到一半的置景得拆了重新搭,道具和服装得重新设计,演员得重新排练。
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而时间只剩下两天了。
程清扬把自己关起来,花了一个小时,写了新的剧本。
剧本就叫《演员的修养》。
故事将背景放在 30 年代的上海,讲述刚满 18 岁的戏迷小茉莉,在剧场偶遇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两人从告白,到私定终身,神秘人都一直不愿意摘下面具。
理由是,他是个演员,让人看到他在生活中的脸后,就不会再信服他在舞台上所扮演的角色。
他只会在舞台上,脱下自己的面具。
一开始,小茉莉选择尊重神秘人的习惯,可当她意外怀孕后,神秘人还是不愿意摘下面具,对小茉莉坦诚以待。
小茉莉伤心至极。
为了找出神秘人是谁,她在神秘人的新剧开演前,将剧中的女主演绑架,自己顶替女主上了舞台,不但乱改台词,还处处利用台词表达她对神秘人的怨恨。
男演员们大多因这舞台上的突发状况而慌张,演得乱七八糟,不得不羞愧下台。只有还在角色中的神秘人,淡定地将戏演了下去……
最后,小茉莉在舞台上自刎,神秘人后悔莫及,终于放下自己的角色,承认了他的身份。
《演员的修养》得到了全场掌声。
演出结束后,受剧情触动的陈三叶主动找到了程清扬,承认是他和莫菲有私情,程清扬则照着他的脑门,一拳揍了上去……
角落里,陈清扬一个人站在那盆绿植旁抽烟,脸上挂着伤口。
我走到了他身边。
「你知道莫菲怎么会爱上年龄差距这么大的陈三叶,并且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说出他来吗?」
「为什么?」
「因为缺乏父爱,她容易对老男人产生依赖。」
程清扬看了看我,没说话。
节目录制杀青,我没拿到冠军,短时间内的提升并不能让我和其他演员长时间的磨练相匹敌,但我却成了节目里公认的最具潜力演员,接到了四个嘉宾导演的新戏邀约。
这之后,莫菲宣布退出娱乐圈,去过 18 岁的她该过的简单日子。
程清扬对外承认了和莫菲的关系,舆论一片哗然。
大冬逃了婚,来北京找我,看样子会和蒙蒙复合。
我和花琳一齐向记者澄清了我们的关系。记者会结束后,在休息室,我鼓起勇气问她,能不能正式追求她,不为了炒作,而是真正的恋爱。她笑了笑,说,「你可以试试」。
私下里,程清扬请我吃了一顿饭。
「你母亲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下个月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一时间,他不知该说什么,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气氛变得微妙。
他嚼了一口菜,又闷下一口酒。
「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袋垂得很厉害,像是沙皮狗。
我想起曾经看过一段他的采访,他傲慢地说过一句话。
「我从不说对不起,不管我对别人做了什么,我都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我从不说对不起。」
我笑了笑。
「没关系。」
完 -
□ 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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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翻盘:那些触底反弹的人生故事
祁豆豆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