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未歇
百代妖姬,桃花缭乱
我杜潇潇 ,一个只会写狗血虐文的小司命,专门负责为天界上仙撰写历劫话本。
于是,每个飞升回来的神仙,无一不想逮着我暴揍一顿。
最要命的是,我惹上了一个,我绝对惹不起的人,战神魏歇。
一
此时战神正举着他的上古重剑,威风凛凛地站在我府外。
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天雷滚滚向我劈来――连同着魏歇手里那把剑!
数百位神仙闻声来看热闹,我边抱着脑袋边跑边哀嚎:「救命啊!战神杀仙了!」
可围观的众仙看起来不光不想施以援手,还个个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更有甚者,好像还在等着帮魏歇补补刀……
我心里叫惨。
数月前,我给天界最能打的战神写了段情劫,据说是虐的他死去活来,悲惨至极。
战神十分记仇,刚一归位,就举着他那重剑,前来问罪了。他冷冷地看着我,面上似裹了一层寒霜,深邃地眼睛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但现在大抵不过是在想给我个什么死法比较解恨吧。
天帝闻讯赶来劝架,我本还想叫冤卖惨抱抱大腿,岂料众仙借机落井下石,纷纷添油加醋地向天帝数落我的罪过,说的我仿佛被千刀万剐也不足为过。
杜潇潇……你看你这什么人缘儿啊…
一人难敌众口,我正打算放弃挣扎认罪领罚时,却分明看见魏歇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
……但是看在我眼里就真的好诡异。
笑什么呢??有种不详地预感涌上我心头。
天帝十分头疼地问魏歇,想要作何处理?
只见魏歇不紧不慢道:「禀天帝,听完各位仙界同僚所言,本神倒是有个想法,不如送潇潇司命也去人间历劫一番,劫数由本神亲自来写,各位意下如何?」
魏歇在天界可是出了名的武力高脾气差,连天帝都要让他三分,今日他咬牙切齿前来寻仇,定是恨我至极。
让他来写我的劫数,不用想,肯定是照着生不如死的写……
众仙瞬间宽心,纷纷叫好,眼神锃亮想要看我好戏。
我倒是松了口气,眼珠一转,旋即诚恳地说:「抱歉,我仙阶不够,功力不足,不能历――」
可还没等我说完,魏歇便一抬手,刹那间自他掌心涌出一股热流,袭入我的四肢百骸。
真大方啊…这王八蛋为了让我历劫,竟给了我五千年功力!
「你作弊……」我撸起袖子要跟他拼了。
但还没等我有下一步动作,一阵金光散开,我便两眼一花晕了过去,醒来时,已被五花大绑捆到了观尘台前。
魏歇就静静地站在我一旁,眸光深沉,似是……在感慨??
只听他一字一顿道:「多亏潇潇上仙…我才体会到凡间情爱,刻骨铭心。」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着:「客气客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时此刻,我还能说什么呢?
只有天知道我有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手贱地给他写情劫??
正当我心里把我自己骂了千百遍,魏歇的声音又从头顶幽幽传来,「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你在人间爱而不得,痛不欲生。」
我一翻白眼,毫不犹豫地回:「我赌你输。」
他勾唇不语,将我推下观尘台。
魏歇气我写了段苦逼悲情狗血剧,要狠狠报复我。
我心胸宽广,不和他一般见识……毕竟见识我也打不过他。
但这个赌我赢定了。
掉落观尘台的瞬间,我吞下曾从太上老君那儿顺来的药丸,保住了天界的记忆。
兵不厌诈,魏歇,是你作弊在先,我们扯平了。
二
在凡间这世,我是知书达礼贤良端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尚书嫡女,我还有个未婚夫,他是叱咤战场的战神将军……
没错,就是魏歇。
至于这婚约是怎么来的呢?我并不清楚,只听我那便宜尚书老爹说,是魏将军曾以战功为请,向皇帝讨下的这婚事。
瞧瞧,瞧瞧,魏歇比我还会写话本子,这情节设计的,真是天衣无缝。
自从有了这婚约,魏歇便日日来看我,借着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头,不是让我弹琴就是陪他下棋。
弹琴时,我随便扒拉扒拉,难听极了,他鼓掌叫好。下棋我一窍不通,他执黑子我执白子,结束收整棋子时,根本不用挑拣,白子都被吃得差不多了,魏歇还给我台阶下,说我让着他。
我:???
可就在我们成婚的前一个月,敌国在边境作乱,惹得民不聊生,皇上派魏歇前去平定,这一来二去,婚事就耽搁了下来。
但我那便宜尚书老爹就跟我恨嫁一样!早早地把我送进了将军府,还叮嘱我要好好打理府中内务……
近日魏将军又打了胜仗凯旋归京了,且还从沙场带回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生的柔媚,骨子里端的,是风情万种。
我不禁腹诽,原来魏歇喜欢这款……
此时他带着那女子朝我走来,在离我还有两步距离的地方站定,温声朝那女子介绍:「绾绾,这是我的未婚妻,杜潇潇。」
绾绾?!我听见这名字时心跳一滞。
魏歇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惊讶,他问我可是认识这女子。
我摇摇头,却压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这女子我确实不认识,但我认识另一位名唤「绾绾」的女子。
……不光认识,还熟的很。
我写话本前没做好功课,给魏歇安排的情缘,还没遇到魏歇,就不幸染病身亡。
我只好悄悄去了人间,幻化成那情缘的样貌,按部就班地演完了那场狗血情劫。
那名把魏歇虐得死去活来的女子,就叫「绾绾」……好吧,可以说是我。
这件事我坚决不能告诉任何人,要是让天帝知道了,我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只见那女子笑盈盈地朝我行礼,「姐姐好。」
我扯出抹讪笑,没忘了顾全我「贤良端庄」的名头,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妹妹生的可真美,难怪将军会喜欢呢。」
绾绾娇羞一笑。
可魏歇闻言却脸色一黑,甩袖走了,我微微皱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是不解,莫名其妙的家伙。
你的美人还在这里呢!不过,这样看来,魏歇对她,也不是很在意嘛……
我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唉?不对?我刚刚在紧张什么?!
绾绾看着魏歇的背影,委屈地低下了眉,我看向她身上的衣裙,衣摆和袖口处皆绣着繁复的图腾。
不像是我朝该有的样式。
莫非,这是魏歇从敌国掳来的美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任性。
三
将军得胜回朝,皇上自然是要大办宴席庆贺的,而我作为未来的将军夫人,也是要一同前往的。
进宫路上风萧萧索,魏歇骑马在前头走着,我坐着马车跟在他后边,锦帘稳稳地隔开风声呼啸,有助于我思考人生。
这日子四平八稳没个过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渡劫成功回天庭啊?
魏歇应该不知道我保留着天界的记忆,只当我是个凡人……我想起他跟我打的那个赌,爱而不得、痛不欲生?
他到底想怎么整我啊?
带着满腹疑惑进了宫,入宴时我刚坐在魏歇身旁,就看见从殿外缓缓走进来的一名蓝衣公子。
他身上带有孱弱的美感,身量高挑清瘦,那衣上绣着的竹节将他衬得更为冷淡疏离,如画中仙。
我不禁有点看呆了。
这可是我的正牌青梅竹马啊!太傅家的三公子蒋泽!
他似是注意到我的目光,抬眸朝我看来,笑得极为温润,只是眼神温柔而又哀伤。
身侧的魏歇轻咳一声,我微微回神,不解地看向他。
这么没眼力见?
他阴沉着一张脸,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垂眸未语。
我开始打量他,其实魏歇生的是比我那青梅竹马好看很多的……虽说他被称为战神将军,身材却一点也不魁梧,只是强壮的恰到好处……
而且他皮肤很是白皙,多年征战也未曾晒黑,狭长的凤眼和挺立的鼻……
啧啧,为什么没长我身上?
「看够了?」
我闻言浑身一僵,他却用力将我揽进了怀里,似在宣示主权。
我不动声色地挣脱,却挣脱不出。
皇上笑嘻嘻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看来爱将和杜小姐感情甚好啊。」
魏歇沉声「嗯」了一声,让我很是摸不着头脑,紧接着便又听见他说:「那还请皇上准臣尽快完婚。」
臣子席上我那便宜老爹乐开了花,蒋泽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皇上连声应下,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我压低了声音在魏歇耳边,极为真诚地问:「那绾绾怎么办?你不顺道再请一道旨,将她也娶了吗?」
魏歇微怔,转眸看向我的眼,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咬牙切齿地问:「你很想让我娶她?」
我眨眨眼,忽略心中那一丝丝不适,回答着:「当然啊,你那么喜欢她,千里迢迢将人家带回来,总不能连个名分都没有……」
还未等我说完,魏歇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你还真是贤良啊……杜,潇,潇。」
我讪笑一声,不敢再多说。
魏歇的脸色太可怕了!可是我明明在为他好啊……真是脾气古怪的家伙。
宫女们端了糕点上宴,我心里那点不适很快烟消云散,来不及深究,我也不想深究。
凡间的糕点真真真的是太好吃了!
正当我吃的尽兴,魏歇突然松开了我,在我耳边说了句「如你所愿」,便起身去了皇帝那侧,同皇帝说着什么。
只见皇帝的脸色越发精彩,就像……当初我发现了新话本子那般。
「魏爱将与杜小姐于三天后完婚,朕再应许魏爱将纳美人绾绾为妾,同日抬入将军府!」
四
很快就到了皇上金口玉言中的第三日,我那便宜老爹将我送上了花轿,就这样把我嫁入了将军府。
晚间礼成之后,魏歇来了我房中,大红色的喜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梢都带着些喜庆,丢了往日的阴霾。
可我只是看看摇晃的花烛,又警惕地看看他。
他自顾自地褪去了外衣搭在木架上朝我走来。我心里一阵焦急,我下凡是来打赌的!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我又生得如此貌美,可不能让他得逞!
于是我起了身,走到木架旁拿起他的外衣为他披上,温声细语说:「绾绾妹妹还在院中等着将军呢,你不妨先去看看她?」
看吧,我的知书达礼也不全然是装的!
他身子似乎僵了一下,皱眉看向我,忽然发力把我抵向墙边,「你说什么?」
我尽力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我说…让你看看绾绾去啊。」
此时他眼里的怒火快把我吞噬,「就这么想把我推开?」
我不解,不然呢?我自己往枪口上撞?我找虐?
只见魏歇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眼里喷薄欲出的火苗,「好,杜潇潇,你真是好样儿的。」
我讪笑一声,目送他转身向门外走。
却恍然间觉得屋内的大红火烛都变得荒凉起来,连同着那些喜字,都变得孤寂。
我心里一痛。
「魏歇!」
他听见我唤他,身形微滞,脚步一停回了头望我,在与他对视那刹那我神识恢复清明。
我生生压下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朝他明媚一笑,「注意身体。」
他脸色更黑了,恨恨地回:「你操心的可多!」
我张了张唇正想反驳,他早已推门而出,我借着虚掩的门看见了天上的月亮,就那样一轮,惨白惨白的……冷清。
「吱呀――」
窗户外传来声响,我循声去看,却见蒋泽费力地翻了进来,他看见我时满眼哀伤。
「我带你走吧!潇潇!我知道你不喜欢魏歇!我带你走……」
他衣摆上沾了很多泥土,一看就知道进将军府有多艰辛……
得了吧……带我走?
我都有点担心你能不能出去了……
我心里正这般想着,门却突然被推开,魏歇的声音响起,我看向他,在他身边还站着绾绾。
「她既然已经嫁我,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走到我身前,神色冷然看着蒋泽,「你凭什么带她走?」
天啊,如果我没有保留在天界的记忆,现在的我一定很难抉择吧?
我看着蒋泽,安慰地笑笑,缓缓地说:「算了吧,你看,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魏歇骤然偏头看我,「你还真想跟他走?!」
绾绾也皱眉,一副质疑的样子。
画风不太对!
我连忙圆场,「蒋公子,你便回去吧,将军大人大量,今日之事就不会跟你计较了……」
「是吧将军?」我问向他,他脸色稍稍缓和,没有多说话。
「那就不打扰将军和绾绾洞房花烛了……要不,我给你们腾地方?」
「杜―潇―潇――」
眼看着魏歇气的要死,我悻悻地闭嘴,又忍不住一阵腹诽――
不是来让我历劫吗?他天天一副要气死的样子做什么……
五
魏歇最近天天往我院里跑,一会儿让我弹琴一会儿让我陪他下棋,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我未出阁的时候。
这日春光大好,魏歇在院里作画,我在屋里吃糕点。
想起来近几日都没见到绾绾,我有些纳闷,就端着一盘糕点边吃边走到他跟前,旁敲侧击地问:「魏歇,绾绾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表情地继续低下头画着。
好奇心作祟,我绕到他身后去看他画的什么――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他画的竟是他在凡间历劫时候深爱的那个由我「扮演」的绾绾!
画中女子扶着阁栏,身着青绿色衣裙浅浅笑着,他似乎要把她的神韵画出来,一笔一画都极其认真。
「咳咳咳……」未来得及咽下去的糕点呛到了我,我手一抖,盘中的糕点尽数洒落,我捂住胸口咳得更厉害。
天杀的!噎死我了!
魏歇作画的手一顿,自笔尖上滴下一大珠墨来,在那画上晕开,他微微一怔,却又放下笔转身看我。
我缓得差不多了,只见他拿起桌上的茶朝我递过来,我连忙接过猛咽一大口,擦擦嘴角,才后知后觉,这是他的杯子!
我抬眸看他,他正噙着抹笑看我,刹那间我脸色变得不大好,把杯子还给他,视线却停留在那幅画上,「脏了……」
他随我看向那画,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嗯,脏了。」
我试探地问:「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认识她?」他对上我的眼,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惊喜。
我弯弯嘴角,摇了摇头。
他又看了我片刻,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自觉问到他痛处,不自然地偏过头,没注意到在我偏头那一刻,他忽然抬眸看着我,眼底有着铺天盖地的悲伤。
魏歇中毒了,毫无预兆,皇上派了太医来看,却也查不出缘由。
在他中毒的第二日,绾绾便失踪了,我吩咐人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彻底,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怀疑魏歇的毒是她下的。
此刻他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嘴唇透着隐隐的青紫色,俨然是要回天庭的节奏。
这个赌,我可能要赢了。
可我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我伸手去触碰他的五官,他眼睛紧闭着,现在的样子没有往日的讨人厌,也没有在天庭的杀气腾腾……就像,就像上次他历劫时候的样子。
很普通很普通,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绾绾最后是皇上的人抓到的,她交代了一切,她的父亲是敌国首帅,死在魏歇的手下,她便发誓要报仇。
她假意随魏歇回到京城,其实早就在给他下毒,从皮肉到肺腑,在发作时已经侵入心脉。
我冷眼看着皇上大怒,将她关进了水牢。
在魏歇昏迷的第四日,宫中来了一位巫医,他说有救将军的法子。
那法子是将他体内的毒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由另一个人替他去死,一命抵一命。
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做了那个人。
毒素浸入骨血时的疼痛使我浑身抽搐,临去前我看见魏歇的手指动了一动,我想笑,却没来得及。
终于可以回天庭了,我这样想着。魏歇,你就在人间好好活着吧。省得再去找我麻烦……
最后的最后,我脑海中浮现的是魏歇历劫时的场景――
那日我就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他万箭穿心而死,他死前嘴唇嚅动,叫着我的名字。
原来凡人的死亡是这样痛的吗?
可我为何觉得,此时身痛,不及当时心痛万分之一?
难道……
六
再睁眼时我并没有回到天庭,我茫然看着将军府的床顶,皱了皱眉。
我没死?
在确认这个事实之后,我倏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外间传来脚步声,我掀开床帐看向来人,在看到魏歇那一刻我几乎快要哭出来。
他看着我的表情显然有些纳闷,迟疑地走近。我却越来越想哭,抑制不住地跳下床,扑到他怀里:「呜呜呜――魏歇…我对不起你……」
他更懵了,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解释。
「我不是故意把你写那么惨的……我不知道原来人死的时候会那么疼……对不起……」
他眨眨眼,不咸不淡地把我推开,仍然静静地看着我。
我突然不想哭了。他干嘛?
我跟他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一段时间,才听见他幽幽说:「我早就知道你有天界的记忆,杜潇潇……」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正想夸他聪明,又听见他说:「我也早知道……你就是她。」
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这次轮到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就像天帝最宝贝的那颗夜明珠蒙了雾一般――
他双眼微微有些发红。
我去?!堂堂魏歇竟然快哭了……
只一瞬,他就垂眸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跟适才截然不同。
只见他挑了挑眉,问着:「说吧,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救你?还不是因为我想回天庭啊?!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吧……因为心疼?可我哪儿能说?!
我杜潇潇跟人打赌,就没赌输的理!
我又是哈哈一笑,回着:「我想早点回天庭……」
「只是因为这个?」
「是啊是。」
他缓缓笑了,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杜潇潇,你为什么总撒谎?」
我寻思着,哪儿能啊?我怎么敢骗你呢?你都把我整下来历劫了……
他似乎听到了我心里的嘀咕,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视着他,他低了低头,与我对视时微微眯了眯眼。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可是叫了三百二十二次我的名字。」
「啥???」
他又给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看着我不可置信地样子笑得更灿烂。
他又说:「你说,让我不要怕,我们会重逢。」
我说,你不要怕,我们会重逢。
……我确实说过。
在他被万箭穿心时,我其实是哭了的,我流着司命星君珍贵的眼泪,对着叫我名字的他,很慢很慢地说――
你不要怕,我们会重逢。
他缓缓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把我抱进怀里,抚了抚我的后背。
「其实我从没有怕过,因为你说,我们会重逢。」
「我一直都信你。」
「这次打赌,算我输了,好不好?」
「杜潇潇,承认你爱我,很难吗?」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不知不觉我已泪流满面,我闭了闭眼,回抱住他。
「对不起,魏歇,我――」
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七
我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魏歇的呢?
或许是在他第一世历劫将我带回皇宫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他知道我是敌国奸细之后仍然舍不得杀我,亦或许,是在他被万箭穿心之际仍叫着我的名字。
犹记那一世,他是大靖的君主,而我给他写的情缘,其实是敌国的女奸细。
可那女奸细还没等跟我们的战神魏歇发生点什么,就撒手人寰了。
我只好顶替前去,骗他感情,骗他大靖军情机密,甚至,骗了他条命。
原以为给魏歇写情劫是件极好玩的事,却没料!把我自己玩儿了进去……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我就是他那个情缘绾绾的,他说因为我的勤劳,在凡间整他也没忘了整天上别的神仙。
好吧……我当时确实在凡间写别的神仙的话本子来着。
我眼睛一亮,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有天界的记忆的?」
他说他给我的设定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突然间想起了还有另一个「绾绾」,「那个绾绾到底怎么回事?」
他作深思状,「你猜?」
我气炸了!这谁猜的出?她总不是个假人吧?
可魏歇这厮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她就是个假人……那巫医也是……」
我再次:???
魏歇同我解释,因为给我的设定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所以他就找太上老君捏了三个药人帮他整我。
绾绾是用来气我的。
巫医是用来送我一程的。
不对……还有一个是谁?皇上??
魏歇看着我叹了口气,似在感叹我的智商,「是你的尚书爹爹……」
哦?哦?原来如此???
我爹是用来卖我的。
推动故事发展不过如此……妙啊妙啊,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所以你根本没有中毒?」
「当然,我可是仙身……」
「你作弊!」
「你不也作弊了?扯平了!」
「我不管!这局必须是你输!」
他猛地点头应下,还说回去要好好谢谢太上老君,他说,这三个药人在整我的路上发挥了很大作用。
如果没有我爹,我不会那么顺利嫁他。
如果没有绾绾,我不会被气到发现自己在乎他。
如果没有巫医,我不会发现我爱他爱到能为他赴死。
我轻咳一声,「纠正一下,一,绾绾并没有气到我,我觉得当时某人比我生气哦……二,我才不是为你赴死,我司命毕生所求,就是回归仙班!」
他笑了起来,好看的眉眼了无戾气,温柔至极。
看得我有些感慨――
其实啊,魏歇,这一局,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第一世你历劫而死,我看你在我面前失去生机的时候,我早就体会到什么叫爱而不得,痛不欲生了……
可我偏偏不告诉你!
谁让我是傲娇的小司命呢?
所有事情说开之后,我和魏歇就开始了流浪人间的生活,虽然我很想回天庭,但其实,人间也挺好的。
既然可以多待几年,就快活几年喽!
那些傻瓜神仙自裁也要回天庭在我眼里实在太蠢了……自裁才不是我杜潇潇的风格。
作为天上人间第一话本编撰家小司命,我可是最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了!
这一晃眼,已经在人间待了六十年。
魏歇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我们在人间没有孩子。
我呵呵地翻白眼,那还不是你写的吗?你乐意不写呢?怪我?
他俯首低眉认错:「夫人,都是我的错!为夫目光短浅……」
哼,这还差不多!
回天庭这天是在暮春时节,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我低喃着,安详地闭上了眼。
魏歇半年前就先我而去,这半年我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恶的家伙,竟敢丢下我……看我回到天庭怎么揍他!
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他恐怕才过了半天好日子吧……
不管怎样,魏歇,我来了。
――你等着挨揍吧!
八
我不过下凡了短短八十来日,怎么天庭的变化就这么大呢?
我走在回司命府的路上,纳闷地看着路上那些我不认识的神仙。
难不成天庭换班了?
魏歇这个家伙,当初能把我从观尘台推下去,今日竟然没有去归仙台接我!
我心里正愤愤地抱怨着,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不如我先去他府邸上看看?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战神府呢……我悄悄地走进府邸,避开仙娥童子,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魏歇会在哪儿呢?
当我走近茶间内室时,却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有客人在?
「可如今魔界已下了战帖,若我们不应,岂不是……」
是天帝的声音!
我去!魔界下战帖?
我心里一阵慌乱,紧接着,便听见了魏歇回答天帝的话,他说:「应战。」
天帝哈哈哈大笑,似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天界的战神将军!」
魏歇没有再说话,天帝起身要离开,我连忙躲到一侧,却在他出门时撞了个正着。
他担忧地看看我,「历完劫了?」
我点头,他又是一副可怜我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找他算账的话……罢了罢了,你小心点。」
我又是点了点头,无语地目送着他离开。
「你…都听到了?」
「是。」我朝走出来的魏歇笑了笑,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事实,「什么时候应战?」
「明日。」
这么仓促吗?这一去,他万一有个好歹……
杜潇潇你想什么呢!?
我深吸了口气,颔首。
他沉默很久,才说:「在我们历劫归来前三日,东海龙王第四子大婚设宴,魔界的王子带人闯入,搅黄了婚宴,还下了战帖……」
「说天庭执掌六界已久,六界也是时候该换换主人了。」
我明白,这并不是魔界的一时兴起。
魔界之人虽表面服从天庭管理,但实际上一直乖张叛逆阳奉阴违,甚至给天界捅刀都是常事。
老司命曾在《天界通史》中记载过上一次神魔大战,那是在三万年前……
前天界将军何溟经那一战神力匮空,隐入卜居山,魔界死伤惨重,退到弱水河外休养生息。
可在这三万年后,还是死心不改地卷土重来了。
思及此,我看向魏歇,何溟当年都成了那副惨样,他,能行吗?
我想拦,但我不能拦。
他是天界的战神将军,理应守护天界平安。
我勾起抹笑,「我相信你,我就在我的司命府里,等你得胜归来!」
就像在凡间那样。
他摸摸我的头,宠溺地笑了笑,「等我回来,永远陪着你。」
那日魏歇穿着他那身银色的铠甲,身后披着红色的斗篷带着那群乌压压的天兵天将离开天庭时,我还是没忍住,不争气地哭了。
瑶池仙子活见鬼似的看着我,「你干嘛?魏歇都没哭,你哭什么?」
同来送行的众位神仙皆是一脸茫然,就连天帝脸上都挂着疑惑,想来一定是因为魏歇害我去凡间历劫那事,让他们觉得我跟魏歇有深仇大恨……
自那日后天界多了个传闻,他们都说我历劫回来就变傻了,天帝都在考虑要不要撤我的职……
我生气极了,编话本子更加卖力,我要用实力证明我没有变傻……
每写完一页,我就要去后院的天命石前祈祷。
我轻轻跪下来,双手合十,看着猩红的天命石缓缓闭眼。
我说,魏歇,我只盼你平安。
近日弱水河传来的战报都不大好,我右眼皮也跟着一直跳,就连夜间梦魇,都时常梦见魏歇在人间被万箭穿心的模样。
仙僚们都说,那魔界的王子练了禁法,战神此战……怕是不敢妄断。
天命石裂了条缝。
可我还是每日祈祷,魏歇答应我的,要永远陪着我。
他不会骗我。
他不会输的。
他可是天界的战神将军。
终于。
在他出征的第一百四十天,天庭传来捷报,魏歇大败魔界,杀魔族王子,即日返回天庭。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随众仙前去迎接,只见他银甲红衣朝我们走近,在看见我时,绽了抹笑。
天帝高兴极了。
我也高兴极了。
但魏歇却迎着众人目光缓缓跪地,他说,他神力已然散尽,恐怕不能再担任将军一职。
天帝一怔,说,无论他神力散未散尽,他都是天界最好的将军。
我似乎看见魏歇翻了个白眼?
他拱手:「谢天帝。」
我猜,他神力并未散尽,只是找个由头辞职,因为他说要永远陪着我。
魏歇啊,不管你有没有永远陪着我,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将军,最好的英雄。
不过啊,还好天帝没答应魏歇的辞职。
这段时间……我在天界可是又得罪了不少人……
都怪该死的话本子!
九
果不其然!在魏歇回天庭的第二日,就又有神仙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此刻太阴君正拿着她那把软剑站我府外,还一面喊着:「狗司命你给我滚出来!」
我害怕了!
谁人不知道太阴君那软剑不长眼,砍哪儿算哪儿呢啊!!!
我灵机一动,推开门往战神府跑去。
太阴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追我。
她看我跑向战神府,边追边笑着喊:「杜潇潇你不会真的傻了吧?」
「那是战神府的方向!」
我皱皱眉跑得更快了,你才傻了呢,不是战神府我还不跑呢!
眼见终于到了战神府,谁料太阴一个转身到了我前面,那把软剑就在我眼前。
呀……白花花的……这砍我一下得多疼啊!
「我看你哪儿跑?!」太阴咬牙切齿,「我下凡历个劫,你给我写三段情劫……看我今天砍不砍死你……」
她抱怨着,软剑作势就要砍下来,我抱头,「啊啊啊啊啊我错了…太阴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噔――」一声自头上传来,我抬眼望去,是魏歇的重剑接住了她的软剑。
太阴君面露疑惑,「魏歇,你救她??」
魏歇一脸理所当然,「是啊。」
他拨开太阴的剑,又说着:「自家夫人,当然要自己救了。」
太阴闻言都没站稳,她眼神在我和魏歇之间游移了老半天,最后咽了口唾沫,转身向天帝殿跑去。
她边跑边喊着,「天啊?战神也疯了!」
魏歇「噗」一声笑出来,他牵住我的手,「看来,我还不是最惨的……三段情劫,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吐了吐舌头,心想,还不是为了证明我没有傻嘛……
他牵着我朝战神府内走去,「不过还好,我总要谢谢司命星君,送了我位夫人……」
「那你不得回礼?」
「自然要回的。」
「回什么?」
他停住步子,朝我笑着,答:「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做我天界的妻。」
「杜潇潇,你可愿意?」
「好啊,我的战神大人。」
我笑得灿烂,看着他那张俊俏的脸,又缓缓地说――
「那司命,以后,就劳烦你多多关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