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期期未有时
密室逃脱,我正垂涎着身高 185 的体育生弟弟,突然有鬼追过来,弟弟一把推开我撒腿就跑。
「郑期期,泡我的时候就来这套,现在又来我地盘上故技重施?」扮鬼的 NPC 冷笑,居然是刚被我甩掉的前任陆迹。
……被鬼打断腿医保给报吗?
在线等,挺急的。
1
与这个声名狼藉的拽王陆迹相识那天,我正在图书馆兴致勃勃地偷窥男神。
男神是高我一届的韩清舟。
每天固定在九楼 114 座学习,眉目清朗,侧脸俊美无俦。
自从军训时,被他来给老乡会送水的惊鸿一瞥折服之后,我就加了他的微信,天天来陪他看书。
他虽默许了我这种舔狗行为,但坚决不让我坐旁边,理由是怕我打扰他复习。
每次远远看见有女生去他座位上要联系方式,心里都酸酸胀胀的。
韩清舟太善良了。
他说每次都不忍当场让女生下不来台,因此只好来者不拒。
这天学到中午外面突然下雨,图书馆很多人都没有带伞,但偏偏我带了。
韩清舟和往常一样没有等我就进了电梯。
我忙不迭地收拾东西跟在后面,不能一块走不要紧,淋到男神就不好了。
可他腿长步子大,我小跑到外面放伞的门廊时,韩清舟已经在下馆外的楼梯。
「学长等等——」我一边叫着一边疯狂在门廊铁架上翻我的伞。
黑色长手柄可折叠,就是它了。
好不容易才追上了韩清舟,我满是欢欣地把伞举过他头顶。
「那你怎么办?」他自然地接过了伞柄。
听到这句问话,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没有和我一起撑伞去食堂的意思。
「我还有伞,不用担心!这把是问同学借的。」
有点失望,却还是嘻嘻哈哈地为自己找补。
「那你同学不就没伞了?」
「不管他,他会游泳。」
看着韩清舟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我咽了口唾沫,答话中不由带上虔诚的语气。
「嗯。」他低下眼沉默地看我,仿佛在下不动声色的逐客令。
「拜拜!伞不急着还,下次见面给我就成!」
我灿烂微笑,然后识趣地离开伞的遮蔽,扭头往图书馆跑去。
跑到一半,突然背后一股大力,差点向后倒在地上。
循着力道来源向上看去,拽住我外套领子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这上了表白墙而全校闻名的那个暴躁海王吗?
「会游泳?」
他垂眸看我,眼神漫不经心,却格外让人窒息。
下颌线锋利而精致,左耳的黑色耳钉熠熠发光。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抓我为了什么,但膝盖已经开始生理性微微颤抖。
「你拿了老子的伞送人情,还有脸要别人游泳回去?」
我……拿错伞了?
「抱歉同学,你先用我的伞成吗?」
「你自己看看哪还有伞?」
定睛一看,门廊里确实已经空空如也。
不知哪个缺大德的看到外面下大雨,摸了我的伞跑路了。
「那您想怎么办?」我理亏地咽了下口水。
陆迹眯起双眼。
「赔钱,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不会再用第二次。」
「好,你扫我还是我扫你?」我熟练地打开支付宝,这个月生活费还剩一千多,赔把伞应该不影响生活质量。
他说了串英文,我淘宝搜了下,意大利手工伞,最便宜的款式 3280。
……而我的那把拼夕夕 29.9 包邮。
我放下手机,压抑着微微颤抖的双唇:「同学,分期成吗?」
「赔不起就来 303 陪我一钟头,我不爱为难女孩子。」
「商学院……教室 303?」我抱着一丝希望,艰涩地瞅了眼最近的教学楼。
「18 号楼男寝,303。」
2
当天晚上我求爷爷告奶奶,在寝室借了一圈凑了两千块钱,带着去了 18 号楼。
本来期待着舍管阿姨将我狠狠拦下,没想到她根本不管。
我硬着头皮穿过了满是赤裸上身男生肉体的走廊,敲响了 303 的门。
进去之前我打开了手机录音,并且跟舍友说好,十分钟之后我没报平安,就马上帮我报警。
口袋里还揣了把防身用的水果刀。
希望他不要胆子那么大用强的。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陆迹前女友那么多,应该不至于看见我这种平平无奇的身材就把持不住吧?
门没锁。
黑暗里果然只有一个人,应该是把舍友都支开了。
陆迹斜倚着桌角坐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轮廓。
地毯上静静躺着的 slim 打火机泛着幽暗的金属银光。
他指间架着半支未燃尽的烟,烟头在未开灯的房间明明灭灭,像颗蒙尘的红宝石闪烁不定。
我忐忑地敲了敲门板。
「过来。」
陆迹嗓音低哑。
我小步小步地走过去,还没走近他便没了耐心,索性一把将我扯落,跌在他怀里。
「陆迹你冷静点,我是来给你送钱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个距离有些太过暧昧。
「谁说我不冷静?」
淡淡的白色烟雾自他的唇间逸出。
烟草的气息瞬间深入肺腑,微冽而甘苦,呛得我咳嗽起来。
「钱。」我把刚从 ATM 机里取出的新鲜钞票放在他腿上。
他轻轻抬腿,百元大钞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堆在地毯上凌乱的纸。
「不够。」言简意赅。
「嗯,还差一千多,我下个月发了生活费就能给你。」
「要收利息。」
什么?
一愣的功夫,陆迹的手慵懒散漫地搭上我的腰,陌生的触感让人不由得微微颤抖着挺直了背脊。
这个动作撩人得很,也可怕得很。
听说陆迹入学不到一年就换了六个女朋友,没一个长过俩礼拜。
而且他在 A 大堪称声名狼藉。
几个月前表白墙上就出现过很多匿名帖子,都说被他睡了就甩,其中一个还惨遭打胎。
丧尽天良。
「一个吻,一千块。」他下巴微抬,眼神冰凉而放肆。
面对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孙子兵法告诉我们,只有出奇制胜一条路走。
从根本上让他对我失去兴趣,才能金蝉脱壳。
于是我鼓起勇气,二话没说,凑上去在他唇角叭叭叭叭亲了四下。
陆迹果然一把推开我。
蹙着眉头,满眼写着诧异。
「四下一共四千块,扣掉赔你伞的钱,倒找我七百二十块。」
我匆匆掏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有你这样的女生吗?」
他有些恼火,嫌弃地揩着嘴角:「不知道害羞就算了,怎么还带生扑的?」
「那你又不早说,便宜都让你占完了。」
我无辜地眨眨眼。
「占你便宜?我损失比较大吧。」
他脸越来越黑,用力掐灭了烟头:「行了,从我身上滚下去,带着你的钱赶紧走。」
话音未落,我已经把散落一地的百元大钞划拉起来,礼貌地鞠了个躬。
想了想,临走前又抽出张一百块压在烟灰缸底下:「小费。」
「滚!」
小跑出了男寝大门,我才长吁一口气。
3
男神发消息道歉,说伞被他弄丢了。
我想了想,反正陆迹也不要了,弄丢了也没事。就回了个可爱猫猫头:「没淋到你就好。」
谁知道他突然问我要姜皎皎的微信。
姜皎皎是我们数院院花,纤弱乖巧,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只要可怜巴巴地望过来,无论是男是女都抵挡不住她的攻势。
原来男神也不能免俗,还是喜欢直男斩类型的……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问我要女生微信,不过以前都有个由头,比如帮哥们要,社团事务等等。
可这次他连理由都没给我。
算了,输人不输阵,不想让他觉得我小气。我苦涩地把名片推了过去。
「期期,你快看表白墙,有大瓜吃!」
舍友突然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嚎叫。
表白墙上发布了一条寻人消息:
「墙墙你好 ~ 我是数院姜皎皎,昨天下雨,在芸园食堂门口有个白 t 男生塞给我一把伞,可惜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目测 187~ 有没有人可以帮我提供还伞信息哇 ~」
下面的配图一张是她的清纯自拍,一张是伞的照片。
等等。
这伞怎么这么像我拿错的那把?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下,没错,手柄处有字母,绝对不是我买的便宜货,而是 3000 多的那种手工伞。
果不其然,评论瞬间 99+。
「我女神该不会是心动了吧,呜呜呜……」
「法学院陆迹的,我是他室友,看他拿过。」
「陆迹那种人也会给女生送伞?」
「啧啧,他怎么就不会?抽烟打架泡吧,出了名的渣男祖师爷好吧。」
「人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轮得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
……
可是陆迹这伞,昨天被我借给男神了啊?
韩清舟和陆迹不仔细看的话,眉眼和身形确实有些诡异地相似,尽管二人气质截然不同。
而且韩清舟刚刚说伞丢了。我皱着眉头重看了一下描述,187 穿白 t,确实就是他昨天的打扮。
原来他昨天拿着我送去的伞,给别的女生撑了,还谎称丢了……
心里说不出地沮丧。
姜皎皎如果知道韩清舟已经要到了她微信,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啊。
4
他要走院花微信的第二天,又给我发了条语音消息。
我看着那条长达 23 秒的语音条开心得合不拢嘴,赶紧收藏了才点开听。
韩清舟私下跟我说话的声音很是低沉好听,虽然在外人面前对我冷冰冰。其实聊天时他甚至会开语音给我讲自己编的睡前故事,只为了哄我不要熬夜。
这次发来的是什么呢?一段清唱?还是让我听听他的吉他手生没有?
……可是原来,他是想让我约姜皎皎出去,帮他当助攻。
正酝酿着怎么拒绝,韩清舟又说结束了单独请我吃饭——就去我一直念叨的那家川菜馆。
他有看我朋友圈!
不自觉地开心,转瞬又失落得四肢无力。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为什么把自己搞到这么卑微的地步?
不知不觉对他好已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韩清舟曾不止一次地告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是为了学业,但自己慢热又深情,容易被长久的陪伴打动,让我有些耐心。
所以虽然没有情侣的身份,却有超出朋友身份的关心。
我陪伴了,也给耐心了。
我只是在听话地等待。
结果呢?
我用部门联谊的理由约出了姜皎皎。
其实她答应出来的原因归根究底,是听说那天陆迹也会去。
韩清舟定的团建现场是在密室逃脱。
还是个恐怖本。
还有丧尸追逐。
我们聊了大半年的微信,他明知道我最怕鬼。
陆迹那个趾高气扬的家伙,搂着穿露腰短裤的新女友走在最前面。
姜皎皎和韩清舟走在中间,离我只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大家肉眼可见都很开心,除了落在队尾,唯一没有队友的我。
每次在走廊里排队前进,丧尸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时,我都半眯着眼不敢回头,拼命跟着大家跑。
屡屡害怕得想拉住前面韩清舟的衣角,他却总是颇为不耐地抽开。
不小心回头,看见丧尸离我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我脑子一下子就断片,扑通跌在了地上。
Npc 可能觉得索然无味,讪讪地与我对视了五秒钟,总不能真的把我抓走,只好若无其事地扭头走人了。
唯一的灯光熄灭,重新陷入寂静的黑暗之中。
他们进哪个房间了?
我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脚踝却一阵刺痛。
前面的走廊里忽然走来一个高高的身影。
又是 npc?我恐惧地闭上眼睛。
「起来,别挡道。」
来人语气里有满满的不悦。
「陆……陆迹?你怎么在这里。」
「单人任务。」
他似乎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抬腿就想从我身上迈过去。
「等等!」
我硬着头皮抱住了他的膝盖。
既然不能动弹,求他把我拖回去,也比单独留在这个黑漆漆的走廊里好。
「撒手。」
他声音冷峻。
「……我脚崴了。」
「所以?」
「能不能顺路把我捎回去?」
「你觉得呢。」
「不行吧?」我有点苦涩,「那算了……也没抱什么希望。」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欲擒故纵?」
什么?
还在愣神,一个温热的呼吸突然贴到我耳边。
「我不吃这套,下次换点别的招数吧。」
说完,就真的从我身上跨了过去。
……
什么人啊。
果然跟传闻一样恶劣。
我揉了揉脚踝,咬牙站起来,走了两步后还是因为钻心剧痛蹲在了地上。
不然就在这里一直待到游戏结束好了……虽然很黑很可怕,可也没别的办法。
两分钟后,陆迹面无表情拨开天花板上吊着的各色恐怖肢体,从任务房间慢悠悠走回来。
我自觉而乖巧地把脚缩了缩,以免挡到他走路。
他却停下脚步,突然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你干吗?」
「再动?扔你下去。」陆迹侧过脸冷冷地瞥我一眼,「拿手电,照路。」
我乖乖噤了声。
5
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昨晚从密室里出来,韩清舟和姜皎皎就睡在了一起。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活动结束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韩清舟没有遵守和我去吃饭的承诺,决定送姜皎皎回家。
她一个柔弱女生自己回家不安全,可我也是女的。
没多说什么,我强颜欢笑看着他们打车离开。
自从喜欢上了男神,我一直任劳任怨地鞍前马后,帮他写论文搞数据买早饭。
而他也每次都微笑接受,每次在我即将气馁放弃的时候,都不动声色地给我些新的希望。
可是陪伴敌不过天降。
韩清舟,恐怕你想多了。好好跟我说清楚,我又怎么会纠缠?
只是希望自己最后的撤退能带点尊严。
脚踝处由隐隐作痛转为钻心的剧痛。
下了几层楼梯,我就受不了,只能蹲了下来。
单凭我自己已经没法步行到地铁,可手机没电了,钱都在支付宝里,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地铁卡。
正惆怅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嘴角斜叼着一支烟,表情漠然。
奇怪的是,身边并没有今天那个连体婴般硬黏在他身上的新女友。
我咽了口唾沫。
开不开口?向他蹭车或借钱,今天就能赶在宵禁前赶回宿舍。
仿佛是察觉到了我的犹豫,路过我身边时,陆迹有意把脸撇到了另一边,离我远远的。
我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来了。
「喂!」
他无奈地站定,稍稍把脸一侧:「又怎么?」
「好人做到底……」
很奇怪,面对他时厚颜无耻的程度,让我自己都始料未及。
「把我捎回去吧,给你平摊车费。」
他被我气到,嗤笑一声:「求人就态度好点,差你几块钱车费?」
「好,那求求你,能顺便把我捎回去吗?」
我扬了扬手机:「没电了,你再见死不救,我今晚只能露宿街头。」
「哦,那我选择见死不救。」
他吐出口白色烟雾,笑容里仿佛透出一股邪气。
我知趣地点点头,鼻子却不由一酸,掉下几滴泪来。
奇怪得要命,一面对陆迹那张脸,我所有情绪都在不受控地加剧。
明明被韩清舟拒绝时也没哭鼻子,现在却偏偏感觉十分委屈。
没道理啊。
「除非,当我一个月女朋友。」
他不是刚刚还搂着女朋友吗?又分了?
我擦擦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可能。」
「怎么,那还一有事就找我?」陆迹冷笑着捏起我的下巴,一双狭长的凤眼毫不避讳地直视我的眼睛。
「郑期期,还从来没人敢把我当备胎。」
……果然,我就不该招惹他。
6
早上起来接到班委的消息,说我获奖了。
我的脸激动地红了一下,仔细看看获奖证书,又绿了。
上次韩清舟拉我参加的那个科研立项,获得了校级一等奖。
当时为了让他专心备考期末,科研日志全程几乎都是我一个人撰写的。
而现在他却临时加上了姜皎皎,我的名字被挤到了最后,这个奖项对我而言含金量也就大大下跌。
我气不过,打电话质问他,他声音清澈,理所当然地说皎皎需要评优加分,正好差一个奖项。
我不明白,可是事情都是我做的,为什么因为她的需要,就把我的署名挤到最后一个呢?
「期期,对不起,是我求他这么做的,你别怪韩清舟了。」
话筒那头突然传来女生嗫嚅的声音。
我皱眉看了看表,这才上午七点半,他俩怎么会在一起?
「你们在学校吗?我想当面聊一聊。」
「我们……」姜皎皎欲言又止,韩清舟把话筒抢了过去:「昨天她情绪不好多喝了点酒,我们在外面住的。期期你别急,我们中午回去,到时候见面说。」
原来才第二次见面都住到一起了。
其实有想过,就做一个温柔忍耐跟在你背后的影子算了,至少可以形影不离,你扔进影子里什么我就可以包容什么。
只是每次你毫不在乎地扔钉子刀片进来的时候,还是会被伤得血肉模糊,不晓得是生气还是难过多。
我魂不守舍地按掉了电话。
中午去食堂吃饭,刚出宿舍楼,就看到韩清舟远远地等在对面。
白衬衫牛仔裤,疏离地立在那里,连笑都是淡淡的。
一如既往清冷禁欲的可人模样。
「期期。」他主动打招呼。
「你来干吗?」
「还在生气?」
「我生气不正常吗?下午我就写个说明交上去,跟学院里交待一下姜皎皎是你后塞进来的,对项目没有一点贡献。」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回怼他,就连自己都有点心虚。
但是我要说。
韩清舟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的眼神也越来越陌生,好像从来不曾认识我一样。
他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是安慰?是哀求?是……
「郑期期,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恶毒。」
恶毒?
原来是杀人诛心。
那些日子的明恋或暗恋终究是错付给了狗。
我死死咬着嘴唇,根本忘了怎么有理有据地指责他,只晓得怔怔瞪着双眼睛,直到猩红发酸。
「还有,上次密室,你跟陆迹很熟?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期期,我是最后好心提醒,本以为你是个自爱的女孩子……」
言下之意显然是已经笃定我和陆迹发生了什么。
韩清舟嘴角噙着冷笑,还是一如既往地疏离骄矜。
可是怎么忽然,我想不起当初心动的理由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追了你半年,日日给你送早饭的我不自爱,第二次见面就陪你上床的姜皎皎自爱。你俩可真是自爱到一块去了!」
说完,我鼻腔又酸又涩,扭头推开围观的人群,跑回宿舍。
当天晚上,我给陆迹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我同意。」
十分钟后:「嗯,下来。」
下去?难道他在宿舍楼下?
我往阳台外望了一眼。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立在那里。刚好傍晚路灯亮起,照得他眉眼分明。
我手忙脚乱地换上拖鞋下楼,陆迹盯着我。
「你……你看什么?」
「看新女朋友。」他笑。
忽而有种提心吊胆堕落的感觉。从此我也将是被他渣掉的女生之一了。
除非……
我清清嗓子:「那个,我们可不可以商量商量,虽然谈恋爱,但是并不进行……」
陆迹却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我的头,不由分说地将双唇覆了过来。
我临阵脱逃般侧开脸,转而偎在了他胸口。
「抬起来。」他的声音低哑,「还没结束。」
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我的脸颊滚烫,犹如染了一场突发的高热。
看来……是没法商量了。
7
没想到第二天,我和陆迹交往的事情就人尽皆知。
韩清舟发到学校贴吧里的几篇帖子。
「这都是被陆迹骗了的女生,看看。」
我已读未回。
几个小时后,又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拉开的抽屉,里面有几盒……
「我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哥哥,这是他床头柜,里面是什么你看见了吧?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不想你遇人不淑。」
有一种迟来的在乎,好像贵重之物燃烧殆尽后才堪堪赶来的救火车,好像葬礼上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
也许你终于感受到了它的真诚,可是早已失去所有意义。
「有这个时间多去关心下自己女朋友吧,我对姜皎皎的举报书已经交上去,学院的反馈也就在这两天了。」
「……不知好歹,郑期期,以后被骗了不要回来找我哭。」
「周日晚上来我家,知道穿什么吧。」
后面附了一串地址。
收到陆迹这条消息,我吓得一激灵。
那天赌气答应了做他女友,其实回寝后已经有点后悔了。
本想把这一个月安安稳稳地苟过去,谁知道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第二天就等不及对纯情少女下手了!
我紧了紧衣领。
难道真被韩清舟说对了,他床头柜里那一盒,是给我准备的?
虽然亲也亲过了,但那种……实质性的进展我确实接受不了啊!
我打了又删,还是发过去几个字:「太快了吧?」
「快?迟早都要做的事,别让我说第二遍。」
「咱们商量下提前分手成吗?」
对面仿佛梗了一下,直接打电话来。
果不其然,是充满威胁的语气。
「再说一次分手这俩字,你试试。」
我好后悔。
这纯纯等于是惹上黑社会了!
我脑中浮现出刘华强买瓜的名场面,心如死灰。
于是周末我特意换上宽松旧汗衫,男式阔腿大裤衩,脚穿大爷款凉拖,头顶四天没洗的发油,怀揣防狼喷雾,按响了陆家的门铃。
孙子兵法又一招,釜底抽薪。
「来了。」
门内响起陆迹懒洋洋的声音。
我突然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万一他真的禽兽到看我这样也能下手呢?
门开了。
我条件反射地退后一步,谁知超市五块钱一双的防滑凉拖压根不防滑,甚至可以称作是平价旱冰鞋,跟踩在香蕉皮上一般丝滑。
门里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我,使劲将我拽进他怀里。
坏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掏出防狼喷雾向他喷去。
并且伴随着「喷死你这个强抢民女的臭流氓」的怒斥声。
「期期……」
是韩清舟惊讶的声音。
他怎么也在?难道陆迹这么胆大包天,家里有人就想把我叫来强行发生什么?
我好奇地往里张望,紧接着看到了满脸惊诧的两个中年人,以及餐桌上丰盛的酒菜。
「cao!你有病是不是啊!」
陆迹揉着眼,一边往洗手间冲一边怒吼。
「小迹今天说介绍女友给爸妈认识,所以才叫你来的。」
「是……小迹女朋友来了吗?呵呵,快进来。」
伯父及时站起来客套。
陆迹他妈一脸黑线地打量了下衣着不凡的我,面部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
三分钟后我也知道了,那衣服里的硬物,只不过是陆迹为了腾出手扶我,随手揣到兜里的电视遥控器。
这顿饭吃得尴尬无比。
特别是餐桌对面两个男人都死死盯着我时。
陆迹眼睛仍旧红得像兔子,投来的眼刀恨不得把我杀了,我当然不敢与他对视。
韩清舟则眼神复杂,不断打量着我俩。
每次趁大家不注意,陆迹都偷偷在桌子底下狠踩我的脚。
而我虽然吃痛也只能努力挤出阳光般的微笑:「伯母手艺真好,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松鼠鱼。」
「松鼠鱼是从酒店订的。」韩清舟「温柔」提醒。
「那这……这海参羹也不错……」
「海参羹是保姆做的。」
「郑期期,闭嘴吃你的饭。」
听见陆迹凉凉的声音,我像得了圣旨般乖巧地迅速把头埋进饭里。
「小迹,对女朋友有点礼貌!」伯父呵斥了他一句,笑眯眯看着我,「好吃就多吃点,这是他第一次往家领女孩子,我们也没经验所以多做了些,你喜欢吃就好。」
「喜欢吃喜欢吃!」我拼命往嘴里装填,「谢谢伯父,是我今天不知道要见家长,所以才这么……」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想点什么方法补偿我……」
陆迹的话说到一半,门铃又响了。
「是我女朋友。」
韩清舟起身去开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姜皎皎也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遛弯老大爷式破罐破摔型穿搭,心头仿佛被重重一击。
8
「哟,姐姐这是来逛菜市场?」
姜皎皎捂嘴一笑。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露背连衣裙,长卷发,短裙摆下一截白生生的大腿,摇曳生姿。
本来不想理她,可陆迹父母在场,我便勉强应付道:「你也来啦。」
她居然别过脸没再理我。
眼神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对面的男人,便脸庞发红,低下了头。
「今天来的两个小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标致。」
陆家妈妈自从姜皎皎进门之后,就一直瞅着她,乐得合不拢嘴,想是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了。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伯母,我爸他是大学教授,就在隔壁 B 大教书。」姜皎皎乖巧懂事地擦了擦嘴才回答。
「哎呀,怪不得教出的女儿这么温柔可爱……」
我低着头干饭,很怕自己被 cue 到。
「期期啊,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还是轮到我了。我放下饭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爸是开小饭馆的……」
「噗嗤。」姜皎皎憋笑,「那你毕业以后,是不是还要回家继承小饭馆,继续卖炒菜啊?」
我听了这话有些难过。
开饭馆的爸爸很会做饭,也很爱我,别的小孩有的东西,我爸都尽量给我。
所以这次不管是不是会惹陆家父母不快,我都要把姜皎皎顶回去。
于是我在椅子上严肃地蠕动一下,准备开口骂她。
「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那都别吃了。」
陆迹将筷子一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冷着脸过来拽住我的手腕,然后毫不客气地把我拖离了餐桌。
「这也行?会不会不太礼貌?」我慌张地被他拖出家门。
「溜达溜达,他们吃他们的。」
他在院子中立定,方才撒开我的手。
外面还没黑透,陆迹凝视着月边一抹窄长的细云,眼睛微微眯起。
彼时晚风正带着凉意鼓起他蓬松的额发,他黑睫下的眸子却瞬也不瞬,整个人的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该不该打扰他的放空,只好打个哈哈:「见家长你应该提前讲一下嘛,我今天就不会给你丢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样的人会在交往没几天就硬拽着女朋友见父母啊?反正应该不是他这种养鱼成性的东海龙王。
「别在意,我妈不是针对你,」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她是不喜欢我。」
当妈的怎么会不喜欢自己的小孩?我有点诧异。
「她嫁给我爸时,就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小孩的亲生父亲扔下怀孕的她跑了。」他顿了顿,接着说,「可能她特别喜欢那个男人吧,所以对韩清舟百般地好,看我就哪哪都不顺眼。」
原来平日剑拔弩张的小阎王,也只是个会惆怅妈妈爱别人多一点的小孩子罢了。
我对他有点共情,觉得陆迹总算也有些像正常人的地方,不再那么喜怒无常,让人难以琢磨。
想到这里,我大义凛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老陆,不要难过,我就觉得你比韩清舟差不到哪里去!」
陆迹转过头盯了我半瞬:「你以为自己很会安慰人?谁稀罕和他比。」
我看你处处都在和韩清舟攀比啊?但我善良地没有拆穿,只吐了吐舌头。
「这种时候应该过来抱我。」
他闷闷地嘀咕。
「为啥要抱你?」
「做为女友的义务,一个月内我无论何时心情不好,你都得赶紧过来安慰!」
他骄傲的眉头皱成一团,努嘴望着我,颇像一只大狗狗。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抓住双肩,不由分说地弯腰将脸埋入我脖颈。
细碎的刘海弄得锁骨有些痒。
我突然想到,陆迹身边女孩不断,是不是因为他缺乏母爱,急于找人陪伴的缘故?
想到此,便不由得伸手,慈爱地揉了揉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真把我当狗?」
怀中的人突然抬起头,懒洋洋地眯眼,随即将一个吻毫不客气地落在我唇边。
麻麻酥酥的,像数据线漏电时的细小电流。
短暂如蜻蜓点水,反而让人恋恋不舍。
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口唾沫。
细细看来,他五官的确比韩清舟多了几分精致,眼角有颗小痣,平添上一点慵懒风情。
我对帅哥总有种莫名的好感,这也是我人生中莫大的弱点之一。看着这张脸,拒绝的话实在很难说出口。
深吸一口气。
答应跟他在一起只是赶鸭子上架,最多再忍一个月。
况且一旦陆迹发现我那方面其实保守无比,不会随便跟他发生关系,这段短暂的感情也就只有提前结束了。
所以,我不该有任何感觉的,对吗?
9
陆迹硬是拽着我压了一小时马路,才肯慢吞吞地回家。
他说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缺席,果真不假。
陆妈妈因为头痛去二楼休息,韩清舟在餐桌上喝得烂醉,姜皎皎亦满脸绯红,用白葱般的手指摇晃着红酒杯。
陆爸爸倒贴心地给我们留了一点菜,还特意嘱咐保姆热了好几次。
「那我也该走了。」
「嗯,我送你回去。」
陆迹冲我扬了扬下巴,就进了卧房拿车钥匙。
可是醉眼蒙眬的姜皎皎竟也站了起来,冲我挑衅地笑了一下,跟着进了他的卧室。
这……什么情况?你正牌男友还在那边人事不省啊!至于这么着急给他戴绿帽子吗?
左思右想,还是卑鄙地趴在了门上,听墙角。
「陆迹,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有 p 快放。」
「那个……自从你那个雨天把伞送我,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你男朋友不是在外面躺着吗?还说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我没有韩清舟,你也没有女朋友,我们是不是有可能?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造化弄人的感觉。你呢?你遗憾吗?」
「遗憾?」陆迹的声音似笑非笑。
「其实……唉,我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但是……大家都觉得郑期期配不上你。」
姜皎皎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太激动的缘故,说话细声细气,磕磕巴巴。
「要说配不上,我觉得你这样的女生才配不上我哥。」
「你……你说什么呀?」我仿佛看见她的脸难堪地一红。
「那把伞是韩清舟给你的,你哪来的自信以为送伞的人是我?」他尾调有些慵懒地上扬,「现在你可以滚回去找他了。」
「你嫌弃过的东西,我就会继续宝贝一样稀罕?」
声音竟是从我头顶传来。一只大手越过我稳稳推开了卧室的门。
韩清舟什么时候醒了?还在我背后!
我颇为尴尬地朝门内挥挥手:「刚好路过,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陆迹没理我,双手插兜斜靠着书桌。
姜皎皎白皙的小脸果真涨得通红,似乎要滴出血来。她想向韩清舟解释,却被他不耐烦地一挥手阻止住了:「滚吧,别在这碍眼。」
虽然不是当事人,但他们对峙的这几十秒钟,我简直度秒如年。
也许是震惊于他态度的急转直下,她眼里蓄着一包泪,原地怔了一会,才委委屈屈地夺门而出。
韩清舟怎么是这样的人?
我眉头蹙得愈发紧。
为了追姜皎皎利用我,现在居然仅仅因为和弟弟口头置气就那么轻易地甩掉,像丢一件废品?
女生在他眼里全都是阅后即焚的一次性用具吗?
「很高兴吧?终于赢过我一次?」
韩清舟的话里充满讽刺。
「还可以吧。」陆迹耸耸肩,「毕竟你迷恋的女人喜欢上我,这又不是第一次。」
韩清舟咬牙,清俊的脸上忽青忽紫:「我警告你,别提宋菀之。」
「这不是你自己提的?」陆迹轻笑一声,这才大获全胜似的过来把我揽在怀里,出了家门。
在副驾上沉默许久,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他那个女孩是谁。
说好的只交往一个月,还是别多管闲事吧?
「安全带没系。」
他无奈地瞥一眼,打算伸手帮我。
我就在他倾身过来拽安全带时,小声又快速地迸出一句:「宋菀之是谁?」
与我想象的相反,他没有立刻答话。
「问这个干什么,吃醋?」
「没有。」我证明清白似的用力拧头。
「她不是你的威胁,你只用做好一件事就够了。」
「什么事?」
「你抓紧我的心,我又怎么会动摇。」
声音凉丝丝地散在风里。
我转头望去,原来他降下车窗,正熟稔地燃起一支烟。
微小的红光在唇边明灭,随之逸出的白色烟雾使他的轮廓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要命地察觉,自己好像开始不那么讨厌陆迹了。
虽然他没品又自大。
因为刚刚那一个瞬间,我居然在好奇,带着烟味的吻会是什么感觉。
10
有个舍友失恋,拖着我们去大学城附近的烤肉店喝清酒。
听说这家的韩式烤肉是学校附近最绝的,也有很多同学来吃。我很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一看不要紧,居然发现隔壁包间中有张熟悉的脸,是陆迹。
黑色衬衫的袖子卷起来,露出干净修长的一截小臂,正面无表情地喝着清酒。
「哎,那不是跟你在学校里亲亲的帅哥吗?」舍友小玉忽然撞撞我,「叫什么来着,陆迹?」
「什么,你认错了吧。」我本能地不想在这里跟他见面……
我低头吮吸面前那杯酒。
小玉刚给我兑的,三分之一的雪碧和三分之二的真露,很好入口。
可是她并没打算放过我,笑嘻嘻地回头张望:「不是吗?他旁边坐了好几个女生哎!」
海王身边少了女生才奇怪。我还是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果真都是难得的美女,在我们这种理工类大学很少见到的类型。
还好啦……很少有人知道我们那个「一月女友」的约定,不然万一当众被绿不是很尴尬吗?
如果他忽然发现我也在这里,难不成还能笑眯眯地过来牵起我的手,向大家自豪地介绍,你们看,这是我女朋友郑期期?
哑然失笑,我在想什么鬼事。
「陆哥又输了——」
隔壁似乎在玩一种叫抓手指的游戏。庄家抓到谁的手指谁就得喝,从起哄声判断,他大概被抓了很多次吧?是被右边的兄弟还是左边的美女呢?
「饶你一次啦!再被我抓到,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 ~」
女生声音甜嗲得好像白糖里拌了三斤蜂蜜。
我应声气愤地重重搁下玻璃杯,突然觉得陆迹有点太不尊重人。
非要跟我搭上条不明不白的关系,又自己跑到这里和别人喝酒。就算只是利用我气韩清舟,也该和我说明白吧?
诚然,陆迹从未声明过他要「痛改前非」,但他总会在我身心俱疲时及时出现,甚至还带我回家见家长,难免让人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是说到底,还是怪我自己吧?跟这种玩咖搅和到一起来填补自己感情生活的空虚失败,无异于饮鸩止渴。
更何况我已隐隐察觉到危险的讯号,像是船只撞上冰山前悲哀的预警。每当他用那双漂亮的凤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时,我都有种重新陷入沼泽的错觉。
我才不要等到真正心动后,再被惨烈地辜负。
失恋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来讲一次就够了。
壮胆似的,又咕咚吞下一大口酒。好,必须把这份不该有的情愫亲手扼杀在摇篮里!
我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她们目瞪口呆地试图拽住我。
可是当脑袋晕晕乎乎,力气也就大了不少,我摆脱了舍友伸过来的手,坚定而歪歪扭扭地向隔壁包间走去。
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陆迹身后。
旁边的女生正语笑嫣然地托腮盯着他看,笑起来时的侧脸好像一个叫江语晨的明星。
这种层次的美女才配他吧?而我……
我真的好讨厌被人拿去比,因为总预感自己会是输的那一个。
我看着女生向他越靠越近的距离,心里不是愤怒而是难堪和沮丧。
为什么我总是别人爱情的旁观者呢?为什么我总是主动站上那个别人一回头就可以碰触到的位置呢?
明明我也很想要被坚定地选择啊,哪怕一次就好。
所以不管是韩清舟还是陆迹,这次我都要逃开了。
只有主动放弃不属于我的东西,上天安排的真命天子才会找到我不是吗?
我醉醺醺地拍拍他右边的肩膀,然后凑在他耳边吼道:「分手吧,死渣男!」
在他错愕转头之前,我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刚才去找小情人啦?」
小玉娴熟地翻着烤肉。
我一屁股坐下,继续咕咚咕咚咽着酒,完全忘了来开解别人的初衷,仿佛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个。
「什么小情人?放 p!」我大着舌头,「我现在是单身,单身!」
「被甩啦?」小玉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我们早猜到啦!凭你怎么可能留得住那种渣男祖师爷?院花出马都没戏啊!」
也许我再漂亮一点、身材再凹凸有致一点……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不由自主地跟着舍友的思路开始幻想。
但如果别人仅仅因为外表的变化就喜欢上我,那这种魅力也太缺乏独特性了。
随便换个旁人穿上黑丝短裙扭一扭,不是也一样可以把他俘获吗?
这样还叫爱情吗?
迷迷瞪瞪地想起爸妈相识的故事。
妈妈是一见钟情然后主动倒追的爸爸。爸爸年轻时非常有魅力,结婚后也一心一意呵护了妈妈一辈子……短短的一辈子。
妈妈去世以后,爸爸没有再娶。小时候我晚上起来上厕所,总能从门缝中看见爸爸捧着两人年轻时的合照,温柔又专注的目光一如往常。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一个和爸爸一样的人,因此我只要对谁有了好感,从不忌讳是自己先发起攻势。
可是毕竟……我没妈妈那么精确的眼光啊。
正在思考要不要醉得更彻底时,一双脚停在我面前。
本能地以为是那个人来了,抬头却很意外。
因为脚的主人我完全不认识。
「介意一起喝一杯吗?郑期期。」
面前的男生年纪不大,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干净利落。
11
其实我想说介意的,但想到陆迹那边的进展,这句话就咽了回去。
于是赌气似的眼睁睁看那个男生坐了下来。
「其实我在学校里见过你,你追韩学长的事迹挺出名的。」他说。
舍友们相视而笑。
我没吭声,心想这男的会不会说话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也许是看出来我脸色发黑,他急忙补充道:「我注意到你也是觉得你特别可爱,没别的意思。」
「哦,谢谢。」其实这时候我已经很上头了,看东西天旋地转,但因为存了点警惕心理,不得不勉强支棱一下。
「可以认识一下,我叫林修,艺院大一。」
「成。」
他忽然露出好看的小虎牙:「期期,你对别人好高冷啊!果然只对韩学长才肯显露可爱的一面吗?」
「跟我女朋友聊了这么久,该滚蛋了吧!」
果然喝醉做梦了,这句话的语气都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天花板的灯眩得我眼花缭乱,恍惚间有人狠狠地钳住我的手腕,拽着我离开座位,来到马路边。
我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寒战,脑袋还是很晕眩,但足够看清陆迹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这边跟我说完分手,那边转头就吊了个凯子,你可真行啊。」他冷笑,攥得我胳膊生疼,「一分钟都不到!」
我懒得和他争辩。一杯酒下肚,有点说不出来的反胃难受,跟晕车的感觉有一拼。
「不说话,嗯?」陆迹低下头,逼我与他对视。
就不说话,不想说话。
我拿腔拿调地学着他的语气:「嗯,我看,我们一点都不合适。」
「跟我不合适,跟随便认识的男的喝酒就合适是吧?」
「要你管,你……不是也天天跟女的出去吃饭喝酒吗?」
陆迹蹙眉,默不作声地盯了我一会。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虽然对你挺有感觉才想在一起试试,但我不打算做谁专属的东西。」
「所以你旁边那个女的,就……是你的下一任咯?」
他仿佛是司空见惯了女生的质问,疲倦地垂下眼:「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来给朋友过生日。我讨厌别人干涉我的生活方式。」
「你觉得有了女朋友还天天这样正常吗?」
「我讨厌别人自以为是的说教,你也不例外。」
我沉默了。
没错……我的确没资格要求他什么。
可他对每个前女友都是这套说辞吧?
自己有点感觉就立刻要与对方在一起,可是逼得对方想认真了,他又冷漠地将人推开。
错的是他不是我,遗憾的也应该是他不是我。
郑期期啊,这就是让你第二次心动的人?貌似比第一次还烂。
同样的伤心,我坚决不要再知难而进。他们果然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付出半点真心。
「好,知道了,你让开。」
「怎么,又要去找个男的来气我?像当时你对韩清舟那样?」他嘲讽地眯眼。
「不气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分手吧,认真的。」
陆迹没再追过来。
12
转眼就要六月,各门结课考试迫在眉睫。
我日日早晨七点就去图书馆门口排队,昼出夜伏,早出晚归。
韩清舟被我删了,姜皎皎被我举报了,陆迹被我屏蔽了。
我的生活里终于只剩朋友、干饭和学习。
十二点坐在食堂吃鱼豆腐米线时,收到了一条微信。
我看着那个碍眼的小红点,想也没想就伸手划掉。
上个月陆迹在朋友圈发和新女友的合照被我屏蔽之后,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这两天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天半夜三点多都偷摸进我空间。
关键也不知道花十块钱开个黄钻,我每个早上都能收到他的访问记录。
所以当他再打来时,我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米线,如往常一样熟练地点击了拒绝接听。
吃完饭,我甚至又在水果店买了份木瓜,准备去图书馆路上吃。
中间要穿越一片小树林,石板路的间隔太大,保证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属实有点吃力。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腾空,一双手出现在我胳膊下面,差点把我举起来。
我失去平衡,万幸没摔个狗吃屎。
怒气冲冲地回头,后面的男生一脸抱歉:「对不起啊,我看你走得那么费劲,想抬你走来着。」
抬我走?
哪个正常人会走在路上突然把前面的陌生女生抬起来!
「嘲笑我腿短?」
我愤怒地抬头仰视他的鼻孔。
目测一米九……那又有什么了不起?
「不敢不敢,真的只是想帮忙。」男生扑哧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怎么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林修,酒吧见过的,我认识你。」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背正了书包,扭头继续往前走。
到图书馆八楼才发现,我的座位上坐了个陌生的女同学,桌子上的私人物品也全都被放到了她脚边。
询问了两句,才发现自己中午吃饭的时候忘记在系统里点暂离,被人拍照举报后释放座位了。
考试周居然还这么不小心,现在一个座位多难得啊!图书馆有空调有咖啡还安静……
我哭丧着脸搬了东西,准备去微机室碰碰运气。
手机振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陆迹:「舍友有病走了,我这恰好多一个座位,过时不候。」
他怎么知道我座位这时没了?
该不会就是他给我拍照举报的吧?
我皱着鼻子啪啪打字:「小心遭报应!」
陆迹:「哈?」
开启免打扰,打开 forest,再把手机揣到兜里。
深呼吸平静一下,考试前最忌讳跟人生气。脑袋放空,再放空。
「期期。」
十几米外有个男生站起来挥手,用气音小声喊我名字。
我眯了眯 200 度的近视眼,原来是小树林那个自来熟的林修。
他见我不动,笑眯眯地过来拽我:「来这坐吧,我下午还有课,这个座位就借你学习到晚上。」
「不用了,我自己再看看……」
「走的时候记得跟我讲一下,我好释放座位。」他好像没听见我拒绝一样。
「啊?哦哦……」
「对了,你没法通知我哎!那就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特别娴熟地把早就调出来的二维码摆在我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了百十次一般。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我说了声谢谢,便加上了林修的好友。
13
晚上退座时,我匆匆发了消息给林修,就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他回复得很快:「我好像落了本书,方便带给我吗?」
「成,你人在哪?」
「二食侧广场。」
我扫了一眼,果然窗台处掖着本崭新的马原教材,扉页写了林修二字,用的是秀气的簪花小楷。
字这么清丽,倒像是女生写的。
侧广场的灯坏了好几天,地上用荧光棒摆出了一条小路,也许是轮滑社训练时用的地标吧。
昏暗中一个身影刷地从我身边擦过。
我急忙闪避,没站稳差点摔倒,那人却将我向他怀里一拽,右手稳稳地揽住了我的腰。
呼吸一滞。
大夏天的穿得又少,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让我蹙起了眉头。
这怎么还带上手的?
「你来啦,累了吧?」
仔细一看,是林修的脸。
眼神清亮,唇瓣红润,穿着没什么攻击性的运动装,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看。
我后退一步,点头应付:「书给你,我走了。」
「今天有多余的轮滑鞋,要一起试试吗?」
话音刚落,旁边正坐着休息的几个社员都拖着长腔开始起哄。
他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充满期待地望着我。
「不了吧,我想早点回去洗澡……」
「给个面子嘛,大家都在看,被女生拒绝我很下不来台的。」他突然俯下身,贴近我的耳朵小声说。
距离很近,要不是我躲闪了几寸,甚至要碰到我的耳垂。
抬头看,林修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露出来的光洁额头显得整个人很乖巧,完全不像有什么坏心思。
「可是我完全没有滑过啊。」
「不会摔的,有我。」一双轮滑鞋已经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怀里,刚好是我的脚码。
小时候看别的小朋友滑旱冰,我就觉得很难。
但没想到难得如此离谱,特别是对我这种头脑简单四肢无力的人来说。
短短五分钟,我已经差点摔倒十几回,每次都被林修及时捞住。
但这太过频繁而亲密的肢体接触,还是让我颇感不适。
「要不就滑到这吧,我真没什么兴趣。」
「最后一圈,我带你滑。」
他忽然牵住我的手,拽着我沿荧光棒小路向前滑去。
我怕失去平衡不敢挣脱,却也不敢换步子,两只脚呈「内八」刹车状,眼看就要在前面转弯处被惯性甩到地上。
……果然还是甩到了地上。
更惨的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半,最后是用双腿充当了刹车器。
惨上加惨的是,我呈跪拜状摔倒之后,面前刚好出现了一双脚,应该是路过的无辜同学。
惨绝人寰的是……我顺着这双腿朝上看去,发现是陆迹那张面瘫脸。
……
简单来说,就是某妙龄清纯女大学生众目睽睽之下突然一头跪倒在了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面前。
他嘴角轻扯,竟露出个意气风发的微笑。
「郑期期,你这求复合的招数,着实诡异了点。」
我堪堪抬眼,十分想就地火化然后直接螺旋升天。
「期期!没事吧?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好好拉紧你的手。」林修按住我的肩膀,故意在「拉紧」上加重了咬字。
陆迹刚要伸出来的手一滞。
「膝盖疼不疼?走,我带你去上药。」
林修绅士地蹲下,看样是想公主抱。
我赶快按住了他蠢蠢欲动想伸到我腿弯的手:「你……你扶着我把这玩意脱了就行,我能自己走。」
「听你的。」他温柔一笑,眼睛一眨不眨,就只灼灼地盯着我,好像上面有字似的。看得人十分不自在。
「恶心。」陆迹终审判决似的丢下俩字走了,语气是罕见的清冷。
「这样他就不好意思再来纠缠你了吧?」
林修若有所思地注视了一会他离开的方向,看不出在想什么。
洗完澡躺在床上,睡前我刷了会儿朋友圈。
林修不知什么时候偷拍了一张照片,是我正在认真脱轮滑鞋的侧影。
不得不说,他这拍照技术一点都不直男。构图背景都在其次,人抓拍得倒非常好看。
就是配文有点尴尬。
「可一想到终将是你的路人,便觉得,沦为整个世界的路人。」
下面还有零星几个共友或调侃或祝福的评论,都是男同学,没有女生。
把刚认识的女生照片不打招呼就发到朋友圈……有点怪怪的。
滴滴。
我划回聊天界面,是来自陆迹的消息。
「你那个小舔狗不是什么好东西,话就说到这,爱信不信。」
不是,他在拽什么?
我翻着白眼飞速敲击九键:「关你什么事?再海也海不过你,天天换女友还让人打胎,残害女生身体……」
发过去的瞬间其实有点后悔,用背后听到的谣言当面指摘别人,不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做的事。
那边很久才缓缓回复了一个「?」
「好几个女生都去学校表白墙上发过帖子了……如果不是真的,那我先道歉。」
「……郑期期,关于你私下里这么想我的问题,待会儿再算账。网站在哪,先发我看下。」
「表白墙 qq 空间里有啊,你没加好友?」
「嗯,推给我。」
14
舍友小玉跟隔壁学校的学长网恋了。
他们那帮人晚上约小玉去 ktv,她不想那么尴尬,就非拉着我一起。
包厢里七八个人,男生女生都有。
大家起哄让新人来一首,小玉是麦霸但不想第一个唱,就拽了拽我胳膊,示意让我先点一首暖暖场。
我唱歌比较一般,只是有限的几首还行,就选了首最熟悉的《手写的从前》。
唱完之后,大家就开始客套,夸我唱得很有味道。其中一个男生眼睛亮晶晶,还特意坐到我旁边说他也喜欢周杰伦。
小玉坐在我旁边低头点歌,表情开始有点不大自然。
她唱完之后大家也惯常嘻嘻哈哈地夸赞,但她瞥了我一眼,没有搭话。
我怕自己有点抢了小玉的风头,接下来就谁搭话也不理,专心拧着头跟她聊天,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似的,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过了一会,她突然掐了下我胳膊,说自己不舒服想回宿舍,问我走不走。
我刚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准备解解渴。但小玉要走我总不可能一个人留在这跟陌生人狂欢,就讪讪把西瓜放回去,跟她一块出去了。
还没走到车站,她忽地一拍脑袋,娇嗔说忘了跟学长打声招呼,于是坚持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回去。
我在原地等了大概半小时,她还没回来。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这么晚不会出事了吧?我赶紧也往回走,但路上就看见她发了条新朋友圈。
配图是 ktv 里刚刚跟我搭话的男生正在唱歌的侧影。
原来是回去跟他们继续唱歌了?
是觉得带着拖油瓶妨碍她正常社交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非拖着我来这么远的地方。
我皱着眉头最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对面接了,秒挂。
把我拉过来当工具人,嫌碍事就赶快丢掉?我太阳穴发紧,气得不行。
聚会的地方离学校六公里,公交车要二十分钟一趟,出租车似乎更难打到。我走到车站,决定还是等公交看看。
有个醉醺醺的身影突然挡住了我面前的光。
「现在的小姑娘穿得都很凉快哦!」陌生的男人笑嘻嘻在旁边坐下,「腿不冷啊?」
说着,就用粗糙的手背来蹭我裙子下的腿。
我条件反射地迅速站起来。
「走开!我要报警了!」
男人也只是笑。
「期期!」
林修从马路对面跑过来。他怎么在这?
「是你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那个男人看见有别人过来,本就已经讷讷准备起身,只是嘴里还不死心地嘟囔句脏话。
我只好死死按住了林修,他的表情活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雄性动物。
平复了下心情,他说自己在附近跟几个同学吃饭,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就碰见了我。
「你还会抽烟?」
我抽了抽鼻子,勉强做出开朗的模样。
「在我面前不用伪装得这么辛苦。」他温暖地微笑,「能保护你我很开心。要一起吃点东西吗?」
「好,谢谢你。」
这个晚上让人惊魂未定又心生疲惫。本来一心想回去睡觉的我,也不免受了近在咫尺热腾腾食物的诱惑,决定跟这个刚拯救了我的护花使者去吃点什么。
而他泉水般清冽的笑容,更让我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给你接的无糖可乐,ok 吗?」
「谢谢。」
「多喝点。」
「什么?」
「没有,」他清亮的目光像穿透了我似的落在墙上,「火锅很辣。」
「……嗯。」
可乐很冰,我啜饮了几口就随手放在旁边。
手机嗡嗡作响,是舍友小玉接连不断打来的电话。我一一拒接,她又发消息过来:「回宿舍了吗?记得帮我在楼下刷进宿舍的卡哦,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
看来她真心实意地觉得全世界都是活该伺候自己的老妈子——我没回复,只编辑了条带定位的朋友圈,学着她刚刚的样子发出去。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方便和我说吗?」
「没什么,跟舍友闹了点矛盾。」
「不开心的话要告诉我。再给你加点饮料?」
「不用了……」我没有抬头,只一口口吃着他夹来碗里的虾滑,这才觉得身子稍稍暖和过来。
奇怪,怎么视线越来越模糊,手指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期期,你醉了吗?」
耳边是林修亲昵的询问。我喝的是可乐,他明明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么问?
「我有点晕……我要回……」
「嗯,我们回家。」他顺理成章地过来扶我,好像我们是关系熟稔的情侣一般。
难道是饮料有问题?我想挣扎,想打电话,想尖叫……可是浑身软绵绵像被抽走了脊骨,脑袋也越来越不清醒。
失去意识前一秒,我听见吵嚷的声音,杯子落地的声音,还有那个熟悉得令人恍惚的声音……
世界随之一片死寂。
15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在雪白的晕眩中重新睁开眼。
之前的记忆喧嚣而杂乱,像彩玻璃的碎片。刚醒来的视线很模糊,只看到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紧锁着眉头,直直盯着我。
是镜子吗?脑子还有点懵,我伸手去摸。
哎,热的,活的。
「摸够了没有。」
我吓了一跳,使劲揉揉眼,说话的居然是陆迹那个家伙。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他神色憔悴而严峻,「如果昨晚不是我刚好在附近,你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原来是看到我发的那条带定位的朋友圈了。我捂着肚子,觉得胃里疼痛又恶心。洗胃了?
「我是在医院?林修呢?」
「这会应该在警察局做笔录,好好解释他在你饮料中下了什么药吧。他是有女朋友的,发的告白朋友圈也是仅你和几个男生可见……」陆迹身子往前一探,目光阴沉,「郑期期,你挑男人的眼光可真是一点都不差!」
「谁知道啊?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坏人啊。」
「早警告过你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会看人,总结总结你自己是什么类型的海王呗。」
「我不跟病床上的人计较。但是你听好了,网上那些帖子都是假的,我陆迹做过的事从不逃避,没做的事也绝不承担。」
「你没做?那是别人编出来诋毁你的吗?是谁?」
「我不知道。」他疲倦地垂下眼睑,「之前也不在乎,但是现在我会把背后的人找出来,给你一个交待。」
给我一个交待?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用给我交待。」
「我就是受不了你那么想我。」他揉了揉眉心,眼下是两块深深的黑眼圈。难道他一夜没睡?我忽然有点愧疚。
「要么你回去睡会吧,我没事了。」
他声音平和:「医生说刚洗完胃只能吃流食,我去买点粥回来,你再睡会吧。」
心口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动。
他似乎真的变了。
虽然我不停地将他拒之门外,关键时刻总是他默默出现在我背后。
「陆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回过头来,微微抿唇:「也许,我是真的……」
病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期期!」
进来的是小玉和另一个舍友。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陌生人给的什么东西都喝吗?」小玉嗔怪地坐到病床上,眼睛状似无意地划过一旁站着的陆迹。
我应付地眨眨眼,经过了昨晚的事情,也不想再跟她多讲什么。
「对了,你不是两个月前报名去香港交换吗?辅导员让我把申请表给你拿来了,快填吧,下午还要交回去呢。」
她掏出根直液笔,显得殷勤又积极:「要么,我帮你写算了。」
「好,那麻烦你。」我没多想便点点头。
两个月前刚跟陆迹在一起,也因为被韩清舟气到,回宿舍就把交换的机会统统都报了一遍。
「那个……期期,昨晚的事,你别怪我。我后来其实回去找你来着。要是警察问你……」
「好,知道了。」我不想多提。
「……」小玉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嗯嗯,那你没事我们就先撤了,快点恢复哦。」
送走了舍友,病房里重新变回一片静默。
「你刚刚说到哪里了?」我故作轻松。
橙色的阳光投射进剔透的窗玻璃。他的脸在半扇百叶窗的阴影里明灭不定,我数着吊瓶的点滴,一下、两下……药水一点点流入我的左手,整条胳膊也一点点冷下去,冷得心里也逐渐结冰。
他终于平静地说:「早就打算好要去香港交换?恭喜。」
「嗯……」其实还没考虑好。下学期去香港交换还是留在 A 城找实习,我都可以。如果……
「我对你根本没有什么,昨晚也只是凑巧。」他语速非常缓慢,「你不要多想。」
「我多想?之前一天给我打八个电话的不是你吗?」
他眉心跳动:「那是想问你要数院老师的电话,后来打听到了。」
我觉得好笑:「这么说你没有缠着我,反而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休息吧,我去给你买粥。」
「陆迹。」
「嗯?」
我深吸一口气,定定凝视着他:「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真的是我自作多情吗?」
空气凝结住了似的。好久,他才微微一叹。
「可不是嘛。」
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一丝嘲讽似的挖苦。
跟我初次见他时一模一样。还是那个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陆迹没错。
一点都没变。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我没有保留前任微信的习惯。」我把脸埋进被子。
「好,随你。」
他转开脸去。直直的睫毛仿佛蝴蝶两翼,在微微颤动。
16
我没去香港交换。
新学期专业课集中在周四周五,我大部分时间都去主城区的一家软件公司实习。
也顺便搬到了公司旁边住,在学校的时间大大减少,跟舍友也很少来往了。
同样的,我也没再碰到过他。
又是一年圣诞节,公司团建去密室,我这个小小实习生也跟着一起。
同行的还有比我小八个月的学弟李维,体院的,身材倍儿好,穿着厚厚的冬装真是暴殄天物。
他是老板的侄子,从我入职那天开始就表现得很殷勤。
课余活动除了健身就是健身,很少去酒吧夜店那些不良场所,跟某某人完全不一样。
我觉得自己总算碰上个罕见的好男人。按概率论来说也该轮到我有正桃花了。
去的是城东一家新开的密室,听说最近成了当地的网红店,因为从店长到 npc 无一例外帅到爆表,很多女生蜂拥去打卡。
我们领导选了个恐怖的主题,几个女生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维主动牵紧我,我含蓄地将另一只手摸上他轮廓分明的腹肌。
真好啊,都可以当搓衣板使了。
就是不知道枕着会不会有点硌得慌?
「别怕,有我。」
他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天花板上就出现一个蜘蛛般倒挂着的白衣 npc。
「啊……」
我被一把推开,头磕在墙上,耳膜几乎要震聋。
为什么 185 的健壮弟弟比我还胆小?又一次看走眼了。
闭上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面具,我怕鬼,哪怕明知是人装的。
「喂。」
鬼开腔了。
「郑期期,你是不是钓凯子只会来密室这一招啊?」
这吊儿郎当的声音好耳熟啊。我猛地睁开眼,陆迹?
那人从房梁上轻巧翻下,拍了拍手。
「你怎么在这?泡妞把钱花完啦,来这打工?」
「……店我开的。」
「哦。那麻烦老板指指出去的路,本上帝不想玩了。」我没好脸色。
「嘴硬什么?」他眉头紧紧皱起来,「刚才摔倒,脑袋没事吧?」
「别,我怕让人误会自作多情。」
他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沉默了半晌,又道:「先跟我出去吧,你同事估计还要一小时。」
陆迹带我来到办公室,倒了杯热水,又借来片暖宝宝。
「我不冷。」
「肚子疼,贴上。」
我诧异,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我姨妈期?
「从香港回来,怎么不说?」
「跟你说得着吗。」我没提自己撤销了申请,其实一直待在 A 城。
「老板!可以进来合影吗?」
几个小女生阳光灿烂的声音。陆迹点点头,她们便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中间冲镜头比心。
我说这种家伙怎么会想起来开密室逃脱,原来还是离不开方便忽悠小姑娘啊。
「谢谢老板!」
「听说你开这家店是为了纪念跟女友的第一次约会,你女朋友好幸福啊……」
哦?陆迹跟上次来密室那个女生又复合啦?奇怪,他不是出了名的不吃回头草吗?看来是真爱。我兴致缺缺地嘬着白开水,打量墙上挂着的血腥面具。
「可惜的是我们分手了,她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陆迹冲她们微笑。
「啊?怎么会!」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老板你单身多久了……」
「因为她嫌弃我从前天天抽烟喝酒泡吧,不懂和女生保持距离……而且,还是个嘴硬的混蛋。」
我像被烫着了似的,垂着眼撂下杯子。
「她不知道,我已经戒烟很久了,戒酒很久了,她不喜欢的事情,我已经不知不觉都跟着讨厌了。嘴上说着不会为迎合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习惯,实际上,我的很多习惯都为她抹除了。」
「那个姐姐呢?你们还能再在一起吗?」
听故事的几个女孩眼泪汪汪。
他嘴角自嘲般地微掀:「撇下我去香港啦,所以我什么都没告诉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香港另觅良缘,三年抱俩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拧着眉毛吹胡子瞪眼,「谁另觅良缘,三年抱俩?」
陆迹这才转过脸来温柔地看我。窗外阳光是淡淡的橙色,映得他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像冬日波光粼粼的海。
「那,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当这间密室的老板娘吗?」
「切,看在某人这么自作多情的分上,就暂且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唔!」
唇间微凉,是他带着某种肆虐的力道,辗转吻了上来。
完 -
□ 寻隐者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