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破圈笔记:顶流你别套路我
我,十八线小歌手,把顶流男神给拿下了。
我以为自己捡了个便宜,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全是他的套路。
所有的巧合与偶然,都是他的精心安排。
1
出道六年,不温不火。
公司安排我和一个男艺人炒 cp,合作的第一天,我就被要求坐到他大腿上,拍张亲密照。
我到了地方,按约定穿了一件性感吊带,在布好景的房间里等合作对象。
男艺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给我安排的,居然是顶流男星季斜川。
我:「?」
经纪人表示迷惑:「那可是万千少女的梦,你还不乐意?」
「不是,季斜川的粉丝群体太庞大了,这照片一发出去,我怕是会被骂到退圈啊?」
经纪人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黑红也是红,这一口流量吃下去,我们就一飞冲天了。」
「粉身碎骨还差不多!」
何况,我担心的还不止是这个。
全网都知道,我们公司的女歌手郁潇对季斜川有好感,网友之前都在猜测他们会不会在一起,我半路杀出来算什么?
而且,因为郁潇爆了几首歌,是公司的摇钱树,她一向都不怎么喜欢我,趾高气扬的,有事没事就找我茬,这回要是抢了她喜欢的男人,她怕是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来不及开口多说什么,经纪人看了一眼后面,急忙拉我去餐桌边:「要拍了,快点快点。」
我也回头看了一眼,季斜川来了。
和荧幕上那个又冷又拽的大明星形象不一样,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戴一顶鸭舌帽,穿着宽松的 T 恤,气质干净,有点像我大学时暗恋的校草。
看到我的时候,弯了一下唇,我脸一热,赶紧移开眼神。
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招呼我们坐下。
「来,两位老师,你们坐窗口这个位置,嗯嗯,季老师您靠窗坐,温然老师,您……」
我看了看季斜川的大腿,有点难为情。
那可是帅哥的大腿啊。
季斜川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抬头看着我笑:「怎么了?温然姐。」
他的眼神像少年一般清澈,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成熟的温柔底色,很迷人。
不过他可是有六千万粉丝,根本不需要靠这种新闻获取流量,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跟我合作。
「温然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人员小声催促。
经纪人也看着我猛使眼色。
虽然顾虑重重,但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能走啊,于是拉了拉肩带,扶着桌子别扭地坐了下去。
屁股触碰到他温热的大腿时,我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差点没忍住跳起来。
季斜川伸手圈住我的腰,将我往下一拉,稳稳地坐在了他一侧的大腿上。
我吓了一跳,低头看他。
「温然姐。」
他仍抱着我,眼含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别紧张,只是拍张照片。」
「……好。」
我的脸轰地烫了起来,按工作人员的要求,拿起红酒杯,低下头,做出和季斜川暧昧交谈的样子。
我们坐的是一间饭店的窗边,窗帘半掩着,刚好露出我和季斜川的大半个身体。
对面的楼里架着好几个相机,正在抓拍。
因为紧张,我的脑门一直在冒汗。
正想着什么时候能拍完,季斜川忽然抬起脸,鼻尖猝不及防地和我触碰。
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红酒险些撒出来。
「你干嘛?」
「多拍几个姿势,后面好挑选,温然姐,你别紧张。」
他看着我,一本正经。
我只好点点头,配合他。
「噢噢,好的。」
果然是顶流啊,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难熬的几分钟结束,工作人员拍掌道:「卡!好了好了,辛苦两位老师!」
我如释重负,迅速起身,逃离了那个狭小的角落。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我问。
工作人员连忙回应:「可以可以,我送您出去。」
才拿起外套准备要穿,季斜川忽然站了起来,问我:「温然姐,一起吃个饭吗?」
有些意外,季斜川这种大明星应该不太爱理人的,今天居然邀请我吃饭。
不过,我现在只想赶紧跑路。
「不了。」
我穿好外套,对他笑笑,说:「我要回家了,下次请你吃饭。」
下楼的路上,经纪人还在跟我确认后续安排。
她说:「照片发出去以后,我们不用正面回应,让网友去猜就行,等热度过去,季斜川工作室那边发个澄清,就说是朋友聚餐,照片也是狗仔拍的错位照……」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你看着办就好。」
我戴上帽子墨镜,弯腰上了车。
我住的地方,是位于顶楼的大平层,视野极好,价值过亿。
当然了,我是公司的赔钱货,仅凭我自己那点收入,得从秦朝开始打工才买得起。
这房子是我的老板——顾横,送给我的礼物。
他才三十四岁,却已经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上亿的房子,对他而言,跟送个小玩具没有什么区别。
顾横是我的引路人,在我二十岁那年,他签下我,说会让我成为所有星星里最闪耀的那一颗。
出道后,我的资源在整个娱乐圈都算得上顶级,每一张专辑的制作都极其精良,但不知道为什么,歌也不红,人也不红。
我从一开始的踌躇满志,变得越来越消极,什么音乐梦都是骗人的,没人听,我的音乐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呓语。
九点多,我正在切沙拉,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谁,懒得回头看。
有外套被扔到沙发上的声音,随后脚步声靠近,一双手自身后环过来,抱住了我。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说话时清冽的气息就扑在我耳边,痒痒的。
「别切了。」
他向来惜时如金,要么不来,来了,那就直奔主题。
我抓住那环在我腰上的手,蹙眉道:「你先让我吃点东西。」
「晚点再吃。」
他力气很大,夺过我手里的刀,丢在一旁,随后将我打横抱起。
懒得去卧室,他直接把我放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顾横,这地毯是前天刚换的。」
他一把扯开领带,说:「那明天再换。」
……
最后我还是被他抱回了床上。
我裹着浴巾瘫着,顾横把沙拉拌好,放在床头。
「我以为你要喂我吃。」
我望着他,有气无力地说。
「来不及了,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吃。」
我冷哼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穿上西装外套,临走时,又弯下腰揉揉我的脑袋,在我唇上亲了亲。
温柔,但冰凉。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他:「顾横,你爱我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爱。」
随后帮我掖了一下被角,关门离开。
我望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整个人如同坠海一样无望地下沉。
他爱我吗?其实没那么重要,反正他也不会和我结婚。
他太精明,他的婚姻,必然得是一桩划算的生意。
我显然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我一直以他女朋友的身份自居,是女朋友,不是情人。
虽然顾横觉得没什么两样。
几年来,他只有我一个女人,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洁身自好,而是他没时间,没精力。
许是因为十来岁的时候,家里负债上亿的缘故,他工作以后,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挣钱和扩张商业版图上。
我算是个意外。
他在路边听到了我唱歌,当即决定签我,也做下了他这辈子头一桩赔本的买卖。
几年来,钱和资源不断地往我身上砸,全都打了水漂。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但我是真的累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碰巧喜欢我,以我的成绩,早该被放弃的。
经纪人发来消息,我打开看,是她和季斜川那边敲定的一张照片。
模模糊糊的,勉强能分辨清楚我们的脸,两个人对视着,看起来有一点点距离,又有暧昧的空间。
氛围很妙。
「就用这张吧。」
我回复了她,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铃声吵醒的,经纪人几乎打爆了我的电话。
「温然!你快看热搜!」
她一副出大事的样子。
我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打开热搜榜,「季斜川恋情」这个词条赫然挂在榜一。
点开看,这才知道,媒体没有按照约定发昨晚挑选的那张照片,而是发了最开始就被 pass 的,我和季斜川鼻头相碰,看起来像在接吻的那一张。
还是高清的。
这种照片,怎么解释,也只会让人觉得苍白。
更要命的是,季斜川还给这条新闻点了个赞。
全网都炸了。
蛙声一片,瓜瓜瓜瓜瓜。
2
我连忙起床,焦头烂额地跟经纪人沟通。
「昨天晚上不是敲定照片了吗?怎么会出这种错?」
「媒体那边说是交接出了问题。」
「你不是说他们非常资深?怎么会犯这种幼稚的错误呢?」
我在房里踱来踱去,又问她:「那季斜川那边怎么说?」
「那边说,点赞是因为他手滑了……」
「现在谁还信这种鬼扯的理由啊?」
「你别着急,那边说了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先等一等,我再和他们沟通一下。」
着急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我挂掉电话,坐下来耐心等待。
到下午时,忍不住打开了社交账号,毫不意外,私信爆了,几乎全是来自季斜川粉丝的咒骂。
我懒得点开看,不停地划热搜榜。
除了「季斜川恋情」以外,又多了几个相关词条,阅读量都已经达到了几亿。
参与讨论的人多得离谱,路人基本都是吃瓜的态度,有很多季斜川的粉丝,说相信哥哥,等哥哥发声明,也有一些粉丝骂我不要脸。
当然,我也有几个少得可怜的粉丝,帮我回骂,她们说,我们姐姐是认真做音乐的人,要说配不上也是你家 giegie 配不上!
认真做音乐?我早就已经想放弃了。
这样的我,究竟还值不值得被她们保护呢?铺天盖地的内疚将我淹没,我关掉了手机。
晚上八点左右,我收到了一条推送:季斜川承认恋情。
我彻底傻了。
与此同时,我接到了季斜川的电话。
「温然姐,热搜看到了吗?」
我仍然在震惊中没有缓过来,问他:「你们在搞什么?不是说好不作回应,以后发声明澄清吗?」
他居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温然姐,你和我合作,不就是为了给新专辑造势吗?仅仅凭着一个似是而非的擦边的新闻,我想也不太够吧?」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那种照片发出去了,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挽回,那我们不如深入合作,承认恋情,继续捆绑一段时间,这样,对你对我都比较划算。」
冷静地想想,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那张照片实在太难解释,如果否认的话,大家反而不会相信,甚至可能产生更多的谣言,对他,对我的形象都不太好。
但是炒 CP 和假谈恋爱的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经纪人怎么会同意这个解决方案呢?
我暴躁地挂掉电话,又打给了经纪人。
她像安抚一只狂怒的小猫那样,温声细语道:
「温然,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炒作捆绑都是很常规的手段,有些协议情侣双方都有家室呢,何况就是假情侣嘛,过两个月你们再分开就好了呀,到时候,咱们火了,就再也不用干这种事,可以安安心心做音乐了呀。」
「可是……」
她打断我,说:「温然,这件事,已经敲定了。」
我埋头沉默了半天,无力地问她:「顾先生知道吗?」
她迟疑了一下,才道:「顾先生他……没有什么意见。」
我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
他竟然不在乎。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不是吗?他是商人,不是情种。
「好,我知道了。」
我放下手机,滑坐在了地上,然后拿起手机,没有用公关给我准备好的声明,只是简单地,给季斜川点了个赞。
这个赞把服务器点瘫痪了。
全网又沸腾了,季斜川的粉丝炸了,她们一时间还不太能接受季斜川会谈恋爱这件事。
一些粉丝或震惊或伤心,还有一些狂热粉,直接到处开骂。
除了季斜川的粉丝,郁潇的粉丝也炸毛了。
他们磕了很久的郁潇季斜川,房子说塌就塌,集体在广场上蹦来蹦去,一边心疼姐姐,一边骂我这种糊咖为什抢完姐姐资源又抢姐姐喜欢的男孩。
第二天早上,我甚至接到了一通电话,对面一上来就骂我是烂裤裆的贱女人,我没听完就挂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只有十四五岁,本该是最纯真的年纪,嘴臭程度却让人匪夷所思。
从她说的一些话里,我猜到了她是谁的粉丝,最终没有深究。
不过号码泄露,我不得不换了个号。
季斜川大概在我经纪人那里听到了这件事,打进了我的新号码,说:「温然姐,交给我,这段时间你什么也不用管。」
这个电话过后,浩浩荡荡的公关开始了。
季斜川团队手段了得,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舆论反转,无数人开始磕我俩的 cp。
那些之前疯狂辱骂我的狂热粉,反而被路人粉给冲了。
其实挺可怜的,但世界的真面目就是这么残酷。
所以说,追星,不要真情实感,会变得不幸。
顾横出差了一个月,回来以后,直接去了公司。
我刚好因为讨论新歌,去公司开会,结束以后,就顺便去他办公室看看。
门没关,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我犹豫了一下,靠在门边往里看。
年轻漂亮的女人拉着他的手,两眼放光地问着什么。
顾横淡笑着,耐心地跟她说话。
他极少这样和颜悦色,除非是面对什么重要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稍想一想就会知道,这位大概率是某财团的千金,也是他的选择,他准备要娶的女人。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然侧过头向我看来。
我和他对视了一瞬,垂下眼,转身走了。
他看着我走远,没有追出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觉,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很快,卧室的门也被打开了。
有人钻进被窝,伸手将我拉进怀里,缠绵亲吻。
我一脚把他蹬了下去。
「我不会给你做三。」
我背对着他,冷漠又坚决。
背后是长久的沉默,我甚至做好了迎接他的怒火的准备,但他没有。
他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捡起外套穿上,沉默着关门离开了。
3
「姐,帮我找个房子吧,我想搬出去。」
顾横既然要跟别的女人结婚,那我和他也彻底掰了,他的房子我不想再住了。
大概是早已做好分开的准备,真到了这一天,我对他的感情抽离得快速又坚决。
经纪人以为我只是住址暴露了,想换个没人跟拍的地方,叮嘱我保护好自己,连忙找房去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当天就找到房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打算先去住酒店。
晚上八点左右,我提着行李箱下楼打车,一辆低调的黑色现代停在了我面前。
黑车?我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车窗忽然下降,里面,居然露出了季斜川的脸。
我呆住,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真的是季斜川。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行李箱:「上车。」
我在犹豫,他皱了皱眉,说:「后面有人在拍,快上车。」
我被这话震住了,赶紧打开后车门,提着箱子钻了进去。
车子发动,我趴在窗边往外看:「在哪呢?」
季斜川往窗外扫了一眼,淡定地说:「藏起来了吧。」
这么快?
我扭过头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他在套路我。
不过……我不是要去酒店吗?怎么稀里糊涂上了他的车?
我问他:「你这是往哪开呢?」
他没回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我家。」
「啊?」我震惊。
「你不是在找地方住吗?没必要那么麻烦,去我那儿就行了。」
「你怎么知道?」
「你打电话给张姐的时候,她正在我们那边开会呢。」
所以,他在旁边听见了,然后特意来接我的?
我清了清嗓子,说:「不用了,去酒店吧,住你家哪行啊。」
「怎么不行?放心吧,我家很大的,而且,我们可是情侣啊。」
后视镜里,他眼睛里带着一抹笑意。
协议情侣算什么情侣。
似乎是发现了我的顾虑,他又补充道:「去我家也安全一点,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人打扰。」
这一刻,我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人」,居然是顾横。
也好,免得看见他糟心。
我想了一会儿,犹豫着点了点头。
季斜川扬唇笑笑,踩了一脚油门。
4
「你不是说你家很大?」
「是啊,这还不大吗?虽然比不上你那大平层。」
我拖着行李箱转了一圈,再次确认他家只有一个卧室之后,无语地看着他。
「就一张床?」
「嗯,我之前一个人住,当然就一张床。」
他一脸坦然,甚至拍了拍卧室的床:「你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这这这合适吗?」
「合适啊,我们可是情侣,睡一起怎么了?」
「都说了是假情侣啊!」
我拉起行李箱就要走:「算了,我自己去酒店吧。」
「温然!」
他连忙拽住拉杆不让我走,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睡床,我睡沙发可以了吧?」
我迟疑一下:「那我这不是鸠占鹊巢了吗?」
「你把我占了都行。」
这话说得我脸一红,靠着最后一点点理智拒绝:「这也太不合适了!」
我想拉行李箱,他却眼疾手快抢了过去。
「别见外,我家就是你家。」
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把我的行李箱拖进衣帽间,手一举,把箱子放到了我搬凳子也够不着的柜顶。
我望着那个够不着的箱子。
他一脸人畜无害地看着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又泄了气,妥协了。
「帮我拿下来。」
「那你还走吗?」
「不走,住酒店还得花钱呢,有免费的为什么不住,拿下来吧,我总得把换洗衣服取出来。」
他嘴唇弯了弯,转身把箱子拿了下来。
「我帮你。」
他说完,弯腰打开行李箱,掏出我的衣服往衣柜里塞。
我愣神两秒,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扑过去。
「别别别,我自己来,你别乱掏!」
我往下瞟了一眼,头皮发麻。
快停下,达咩,再掏,就掏出我的皮卡丘内衣内裤了。
我可是走的酷姐路子,被人看见这个我人设可就崩了。
季斜川垂眼看,我的手正按着他的手。
如果不是因为他手底下正按着皮卡丘的话,此刻的空气该是很暧昧的。
他脸红了一下,抽出手,有点尴尬地说:「那你自己放,洗澡吗?我去给你放热水。」
「洗,谢谢。」
看着他进了浴室,我才松了口气,啪地合上行李箱。
幸好没让他看见。
晚上洗过澡,穿的,当然是他的浴袍。
进卧室前我看了一眼客厅的沙发,有点于心不忍。
「我睡了哦。」
「嗯,晚安。」
季斜川披着小毛毯望着我。
一只脚踏进了卧室,又退了出来,想了想还是问他:「睡沙发晚上会不会冷啊?」
他浅笑道:「我不怕冷。」
行吧。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我默默进屋,关了门。
半夜,我被轻轻的敲门声吵醒,拢了拢睡袍开了门,季斜川裹着小毛毯,一身寒气,垂眼看着我。
「温然,外面好冷。」
我就知道。
我揉揉脑门,说:「算了,你睡床吧,我睡外面。」
「不用,」
他拦住我,看了看床,说:「我只睡一个边角,你看,这床这么宽,我只睡五十厘米那么点就行了。」
「emmmm……」
我有点犹豫。
「放心,我睡觉很规矩,不乱动。」
我咬唇看了看,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你进来吧。」
我把他让了进来。
他躺在一个边缘,我躺在另一个边缘,隔着快一米多远。
美男在侧,空气莫名灼烫,我连翻身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他翻了个身,正在看我。
我更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上莫名感觉很重,一睁眼,才发现季斜川的胳膊正搭在我身上。
他在我醒来的那一刻也睁开了眼睛。
我腾地爬起来:「你你不是说你睡觉不动的吗?」
「我没动。」
他仰视着我,悠悠道:「是你自己爬过来的,是你自己喊着好冷好冷,往我怀里钻的。」
我一怔,连忙环顾,这才发现他确实仍然还在那个边角,是我迷迷糊糊地爬到他这边来了。
脸忽地烧了起来。
但他还不放过我,补充道:「你还夸我腹肌长得好。」
啊!我怎么是这样的色胚!肯定是以前被顾横压制得太狠,一离开他,就本性暴露了。
我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往后退了退,拢紧衣服埋着头不敢睁眼,理亏地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
他笑笑,说:「就算再来一次又怎么样呢?」
5
从卧室逃出去以后,我脸红得要滴血,跑进卫生间里往脸上泼冷水。
越是想忘记,脑袋里就越是有个声音在重复:腹肌腹肌腹肌。
记起来了,手感确实不错,嘿嘿。
镜子里的我笑得很变态。
呸,冷静啊,温然,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被勾引的人,你可是酷姐!
我拍拍脸,气定神闲地去衣帽间,打算换衣服。
一进门,季斜川正在换衣服。
不。
正在脱衣服。
腹肌很不错。
救命,不能再看了!
「啊!」
我连忙蒙住眼睛,转过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传来穿衣服的声音。
他一边穿,一边说:「没关系,摸都摸了,还介意你多看两眼吗?」
这家伙,羞耻心在哪里!男徳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我又是一阵羞燥。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我连忙抬头。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白 T,干净又卫生,啊不,干净又阳光。
「傻站着干什么?我好了,你进去吧。」
他对我笑笑,没多说什么,侧身出去了。
我连忙关了门。
今天这个脸就一直是红的,我是不是有点太不禁撩了?以前和顾横在一起,气氛总是沉闷的,哪里经历过这个。
换好衣服以后,我开门出去,季斜川在洗手间刷牙。
我掏出我的牙刷,唯唯诺诺地站到旁边,开始刷牙。
偷偷抬眼,从镜子里看他,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就在镜子里交汇了。
一阵说不清的尴尬,又心照不宣地同时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再偷偷看一眼,他眼睛里好像有淡淡的笑意。
我受不了这种局促的氛围,赶紧刷完溜了。
来不及吃早餐,就收到经纪人的消息,提醒我今天还要去录新歌。
我心里本能地抗拒,但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接受安排。
本想找季斜川借车,不过他在房间里打电话,我也不太好意思麻烦他,只好背着包自己去打车了。
到录音棚时,不知道为什么,总管经纪人安妮也在。
她负责管理公司所有的艺人,我们的工作基本都是由她统筹安排,她是除了顾横以外权力最大的人,一手捧红了郁潇等人,糟糕的是,她很不喜欢我。
确切地说,谁能给她赚钱,她就喜欢谁。
张姐帮我拿过包,有安妮的强大气场压制着,她的动作都变得有点不自信了。
我录歌的时候,安妮就在外面看着,两手抱在胸前,表情难看。
这次录的是新专辑的主打歌,并不是我写的,事实上,在录歌之前我连小样都没有听过。
录歌很不顺利。
这一次录音老师格外严格,他皱着眉头,说,我唱的爱情里没有爱情,唱的梦想里没有梦想,我就像个只会张嘴的机器人。
他说的都是实话,我无从反驳,心里那口气掉下去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安妮冷眼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说道:「温然,有时候你让我觉得,对你抱有希望是件很蠢的事。」
其实我没有太多感觉,倒是张姐,她已经吓得满头大汗了,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温然有点不在状态,再来一遍吧,肯定行的!」
「算了吧。」
安妮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今天就这样,先回去休息,录歌的事改天再说。」
我们在尴尬中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雨。
张姐还有工作,我自己走。
出门的时候,郁潇从别的房间走了出来,自从我和季斜川炒 cp 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她。
不过,我们的「交流」却并不少,比如她泄露我的电话号码,比如她暗中诱导别人来攻击我。
她看到我,眉梢挑了一挑,自然而然地挽上安妮的手。
安妮的表情一下就温和了。
「宝贝,今天怎么样呀?」
「就那样咯,我你还不放心吗?我又不像有些人。」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了我一眼。
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郁潇得意洋洋勾着唇,问我:「温然姐姐,今天怎么样呀?顺不顺利呀?」
她这是故意给我难堪,知道我不会理她,就自顾自地说道:「哎呀,这些天到处都是温然姐姐的新闻,随便一刷就是,咱们温然姐姐终于要红了呀!安妮姐,什么时候也给我炒炒 cp 呀?我好羡慕呢!哎呀算了算了,说出去别人还说我是个炒作咖,没有真本事呢!」
本来不想理她的,但我忍了又忍,没忍住,看着她,阴阳怪气地笑道:
「炒作怎么了?对方可是季斜川诶,又帅,又有才华,还特别会照顾人,被他宝贝宝贝地叫,简直不要太爽啊!郁潇,你被他叫过宝贝吗?」
郁潇的脸僵了一下,翻了翻白眼:「合作而已,又不是真在一起,你得意什么?」
「那谁知道会不会假戏真做呢,好多人合作着、合作着就领证了,啧,我也算是公司给我发了个对象吧。」
这话说完她脸都绿了,秀眉一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安妮怕我俩打起来,拉拉她的手转移话题:「好了宝贝,都两点多了,还没吃午饭呢,你想吃什么?」
「都行。」
郁潇回了她,然后又扭过头来看我:「温然姐姐,你怎么回去呀?哎哟你看我,你搬走了,车也没了,只能坐公交车哦?」
这些事她倒知道得很清楚。
呵,我不坐公交车,我打车。
我走下阶梯,正要掏手机打车,一辆黑色现代就开了进来,在我面前停下。
郁潇打量了一眼,不屑道:「哟,原来换车了,劳斯莱斯换现代,温然姐姐开始勤俭持家了呀。」
我有点懵,没理她,因为这个车,我好像昨天才坐过啊。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撑着一把透明雨伞走了出来,抬头的那一瞬间,我人傻了。
郁潇愣了愣,眼睛忽然亮了。
「斜川!」
她小跑下阶梯,兴奋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呀?在这里录歌吗?」
季斜川扫了她一眼,随后看向我:「我是来接我们家宝贝的。」
6
……宝,宝贝?我的脑袋好像短路了。
「站雨里干什么?头发都湿了。」
他皱皱眉,将我拉进伞下,用手擦我额头上的雨水。
「没……没事,雨很小。」
他怎么会来啊?我还是满脑子问号。
「那也不行,很容易感冒的,你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
说着他揉揉我的头,真像哄小朋友一样。我有些失神,顾横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摸过我的脑袋,也从来不会在下雨天给我撑伞,被照顾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旁边郁潇脸已经惨白了,一脸不可置信。
「你是来接她的?」
季斜川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们宝贝不会开车,让别人来接我也不放心。」
郁潇下巴都惊掉了。
我莫名一阵暗爽。
「谢谢宝贝!」
然后踮起脚尖,吧唧在季斜川脸上亲了一下,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想气郁潇,还是因为那一刻的季斜川太可爱。
季斜川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掩了下去。
「上车,回家。」
他的声音低哑,眼睛里带着一点调情的笑意,揽着我转身开车门。
「季斜川!」
郁潇忽然叫住他,表情难堪地问道:「我,我跟你说的合作的事……」
「不感兴趣。」
季斜川关上车门,看着她礼貌淡笑了一下:「再见。」
车身启动,开出去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郁潇气得乱跳,啪地把手机摔了个稀碎。
新手机啊,可惜了,听说那个手机壳都两万块呢。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默默开车的季斜川,小声道:「谢谢你哦。」
「应该的。」
他扫了我一眼,轻轻笑道:「毕竟你可是我的小宝贝。」
我的脸一下又烧了起来,局促极了:「好了,别这样叫了,人都走了……」
他笑:「不是你说,被我宝贝宝贝地叫,特别爽吗?」
「啊?」
那不是我刚刚对郁潇说的话吗?
他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塞进我怀里。
屏幕上,是长达十几分钟,并且还没有结束的通话,我打给他的电话!
我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打给他了!
救命啊,刚刚我给郁潇说的那些他都听见了吗?
我赶紧摁断通话,尴尬得脚趾都扣在了一起,捂着脸用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解释:「我那是,纯瞎说,你别当真啊……」
「所以,你只是单纯地利用我?」
他眸光一暗,忽然踩了刹车,我吓了一跳。
红灯,前面堵了一排车,还好,我以为他气得停路中间了呢,那我俩不进盒子也得进局子。
「不,不是啦。」
我惊魂未定,有点心虚。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利用我也可以,不过,总得要点酬劳吧。」
我小声问:「你想怎么样?」
他垂眼凝视我片刻,忽然倾身靠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木在了原地,片刻后,心脏狂跳,脑袋空白
7
我好像对季斜川产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想法。
自从他亲了我以后,这个想法就总是不由自主地钻进脑袋。
我老是想到他的腹肌,我真的摸过吗?怪丢人的,但是,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好像的确摸过,而且,手感不错,救命,我怎么是这种人。
晚上睡觉前,我尴尴尬尬地问他:「你睡哪?」
他一脸坦然:「你来安排。」
我来安排,我来安排你就睡我怀里!
我腹诽两句,偷偷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沙发还是太冷了,你进来吧,这床一人一半,不准越界。」
我自以为定力好,可是,毕竟是睡在一张床上,就是圣人,那也免不了胡思乱想啊。
但是季斜川好像真是个圣人,睡在床边上,动也不动。
两天过去,井水不犯河水。
第三天,我扛不住了,像个虫一样,蠕动到了他旁边。
他背对着我,嗓音低哑,问:「怎么了?」
「冷。」
我柔柔弱弱地揪紧他的衣服。
他转过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听见他乱掉的呼吸。
「那我抱着你?」
「嗯嗯。」
……
谁能想到,抱都抱了,都抱在一起睡了一晚上了,生米居然还是没能煮成熟饭,我简直一口血吐出来。
张姐说她找到房了,当时我正要刷牙。
伸手拿牙刷的时候,愣住了。
我记得我一般把牙刷放左边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牙刷头朝向了右边,而旁边就是季斜川的牙刷头。
两个牙刷头面对面挨在一起,就像在说悄悄话的两个小朋友。
应该是某人故意摆的。
好幼稚啊,一想到他刷完牙,默默摆弄两支牙刷的样子,就莫名有点想笑。
「什么时候搬呀?」张姐问我。
我犹豫片刻,说,暂时不搬了。
我想吃到这锅饭。
不过,最近过得太轻松,我倒忘了我身后还有些难缠的事。
顾横他出差回来了。
那天我拍完广告,就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但我知道,越是这样,就代表他越生气。
「你住在季斜川家?」
「嗯。」
「什么时候搬回来?」
「不回来了,我住哪里不重要吧?又不影响工作。」
他沉默两秒,问我:「温然,我对你是不是太娇纵了?」
那样的语气,掌控者的语气,让我心头的小火山瞬间爆发。
我气得冷笑起来,问他:「顾横,你都要跟别人订婚了,你凭什么管我?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们把我送到他身边的!让我搬回来,可以啊,我不跟季斜川住了,那你跟我结婚,跟我住,怎么样?」
我知道他做不到,我只是故意这样说。
他果然沉默了。
我都能想象到他的样子,皱着眉,头疼不已。
「做不到就别再找我。」我说。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道:「你别这么任性,这样,我给你一点时间,等你闹够了,我再接你回来,好吗?」
「我不是任性!我不会再回来的!」
我挂掉了电话,戴上帽子口罩,走出大楼。
不知道为什么,鼻头一酸,特别想念那辆黑色小破现代,就像小孩子被人欺负了,想要大人摸摸头。
但季斜川不可能每次都能来接我,而且他最近有工作,我只能和张姐一起回去。
到家以后已经夜里九点钟了,我坐在阳台发愣。
十一点左右,门打开,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季斜川回来了。
一回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委屈的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
季斜川吓了一跳。
「温然,你怎么了?」
他风尘仆仆,顾不上别的,连忙丢下东西,拿过桌上的纸巾给我擦脸。
我越哭越凶,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最后,抽噎着问他:「你,你今天为什么不来接我?」
他愣住了。
无理取闹,毫无道理,因为他今天人在魔都,刚刚才飞回来呢。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一边给我擦脸,一边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不说话,他轻轻叹气,揉着我的脸哄着:「别哭了,那我以后每天都来接你,好不好?好不好?」
我点点头,但还是哭。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一下开了闸,就什么伤心事都想起来了,止不住了。
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的眼泪,喉头动了动,低头吻在我左眼,将这些咸咸的水都吃掉。
软软的触感,我心头一悸,所有委屈和不甘心都在那一刻消弭了。
然后,抬头看着他,在他的眼睛里迷失了方向。
不知道怎么的,他好看的嘴唇像是有了磁力,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着我。
他低下头,拥抱我,轻抚我后背,天旋地转的,像在汹涌翻滚的巨浪上慢跳华尔兹。
然后,饭就熟了。
8
有一档生活类综艺节目邀请我做嘉宾,只录一期,这是国内非常火的一档节目,邀请的也都是有些知名度的明星,公司为了让我混个脸熟,经常会想办法把我塞进这类综艺里去。
我一个小糊咖,本来就不太喜欢那种氛围,这次更糟糕,因为郁潇也在。
我和她是坐一辆车去的,路上她除了翻白眼,基本不给我一个眼神。
一下车,她的脸就变了,跳下去和每一个人拥抱问候,妥妥的社交牛逼。
我消极又社恐,跟她们不在一个频道。
这次的明星很多,简直娱乐圈大型团建现场,我全程小透明,估计最后剪出来镜头也没几个。
晚上,接近二十个明星坐在一起吃东西,唠嗑,我也没搭上几句话。
八点左右,节目组搞事情,弄来了几个惊喜嘉宾,最后一个出来的,居然是季斜川。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他可是一个字也没给我透露,而且他这个咖位,居然只是惊喜嘉宾,多少有点屈就了。
这是一整天里第一次,有那么多的摄像机对准我,无数双工作人员的眼睛盯着我,希望我整点节目效果出来。
我人都是懵的,然而在懵圈中,身体却做出了最快的反应——把郁潇往旁边挤了挤,拍拍身边的空地说:「臭宝,坐这里。」
对面的摄像大哥倒吸一口气,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我老脸一红,僵住了,我在说什么呀!
但季斜川真就坐了过来,牵着我的手,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他说:「大家好,我是温然的男朋友,季斜川。」
摄像大哥又咧嘴笑了起来。
郁潇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发白,埋头憋了好一会儿,恢复了过来,开始搞事,诱导话题。
很快,就有资历极深的前辈说道:「我们再深入了解一下,这样,大家都说说自己的代表作是什么吧?」
我瞬间陷入了尴尬,我哪有什么代表作,我本就是小透明,我的歌比我本人还不红。
在前辈看向我的时候,郁潇志得意满,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我说不出话来,手心都湿了。
这时候,季斜川忽然开口说道:「温然的代表作有很多啊。」
他表情自然,看着大家,一口气数了我十几首歌,有一些,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都很好听,我以前单曲循环了很久,就是因为这些歌,我才想要认识她。」
他看向我,眼睛带笑。
因为他的咖位够高,分量够重,说完这些话,大家也都附和了起来,说是的是的,非常好听。
即便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过。
我腼腆地笑笑没说话,心里有点虚,但郁潇气得脸都绿了,就很开心。
过了一会儿,大家谈起郁潇的成名作,郁潇满怀期待地看向季斜川。
他尴尬两秒,说:「不好意思,没关注过,回头我一定听听看。」
回头的意思就是没打算听。
郁潇快要吐血了。
怎么会这么爽啊!
9
「你怎么会来呀?你都没有告诉我!」
录制结束后,我坐上了季斜川的车,不是那辆小黑车,是他们公司的保姆车。
季斜川找出来一条围巾给我围上,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难为情地说:「都住一起了,还有什么惊喜呀?」
他笑:「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不用玩这种花样了?」
「谁跟你老夫老妻!」
「以后就是了。」
我的脸简直红成桃子了。
看着他又拿出来一个帽子,不解道:「你干嘛?」
他把帽子扣我头上,又拉拉围巾,挡住我半边脸,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他没说,只是牵着我的手下了车。
这个综艺是在乡村里录制的,除了拍摄的那一块,别的地方都是破破的吊脚楼。
季斜川就这样牵着我,穿过村落,来到了一间老旧的小学。
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才刚问出口,里面就传来了整齐的童声,他们在唱歌。
我怔了怔,走了两步,往铁栅栏里看。
十几个小朋友站在台下唱,一个中年教师正在指挥他们。
那身旧西装很眼熟,我想起来了,这是前段时间上过电视的那个,野草合唱团。
我记得指挥的那位林老师,没钱上音乐学院,在这个穷乡僻壤里教了十几年书,写了很多歌,还成立了这个合唱团,唱进了电视台。
童声嘹亮而温暖,我莫名起了些鸡皮疙瘩。
我出神地望着他们,呼吸轻轻的,害怕气息稍重,这个美好的画面就会被我弄碎。
但还是有小朋友发现了我们,忽然伸着小手指过来:「那两个人好奇怪呀!」
整个合唱团停了下来,林老师也停了,向我们看来,然后满是沧桑痕迹的脸上,突然绽出一个惊喜的笑来。
他快步走过来,笑道:「季老师,你怎么会来?」
季老师?我不解地看向季斜川。
他跟林老师握了一下手,对我说:「他们之前去电视台录节目,我刚好就是那期节目的评委。」
他们说话的时候,小朋友们就围在四周,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季斜川掏出一把巧克力,分给了他们,然后问林老师:「您这边最近怎么样?」
林老师挠挠头,说:「教教书,搞搞创作,老样子呀。」
「还在创作?」
「当然了!」
林老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虽然家里人也老说我不务正业,但是,要是不搞了,就浑身不舒服,这些事是刻进骨子里的,放不下。」
我看着他沾着泥土的西装,没来由地窝火。
「你搞这些又赚不了钱,为什么还要搞啊?」
林老师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又不图钱。」
我惊讶地瞪着他:「那你图什么呢?你写的这些东西除了你这几个学生,可能永远不会有别人听到,你永远不会红。」
林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许久,看了看学生们,又看着我:「图我自己喜欢,图我心里高兴,音乐是我命里带出来的东西,音乐没了,我的命也没了,没有钱,没人听又怎么样呢?它出现在我脑袋里了,我就得把它写出来。」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诡异的情绪将我淹没,我想,他可真是个傻子。
我莫名愤怒,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甚至想要骂他一场。
可我有什么资格骂人呢?终究只推开小朋友们,气鼓鼓地走了。
季斜川急忙和林老师说了些什么,追了过来,然后和我说着什么,但我已经被没来由的愤怒包裹,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
可我在愤怒什么呢?我为什么会为他愤怒呢?
我踏着重重的步子上车,埋起脑袋,拒绝和人交流。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手插进兜里摸手机的时候,竟然摸到了一颗巧克力糖。
我不知道是谁塞进我兜里的,但现在,我好像真的很需要一颗糖。
我拆开糖纸,把巧克力糖含进嘴里,甜味在嘴里爆炸,我的泪腺也莫名其妙地爆炸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啊?
季斜川推门进来,将我拥进怀里,一遍遍地问我:「温然,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我说不出来,我只是难受,心脏像被什么重物压着。
夜里,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思绪万千,在季斜川睡着以后,我离开卧室,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他的琴房。
打开灯,看着那些我许久不曾拿起过的乐器,一件件地打量着,我也曾经视它们为生命。
心里那块大石头在这个失眠的夜晚渐渐消失了。
我知道我为什么愤怒,为什么难过了。
我气的不是林老师傻,气的是我自己,没有像他那样坚持。
他是对的,有些东西,是命里带来的,放不下。
真正的傻瓜是我。
几年来,这是头一次,旋律自然而然地钻进脑袋,头一次,我想要重新开始写歌。
不为了赚钱,不为了爆火,只是因为它出现在了我的脑海,而我想要写下来,如此而已。
10
我把自己关了好几天。
当那首歌终于成型的时候,我在家里抱着季斜川转圈圈,比赚了一个亿还高兴。
他弹唱了这首歌,他说:「这会是我未来很长时间里,最喜欢的歌。」
我终于终于,找到了为自己骄傲的感觉。
然而这个时候张姐通知我,该去录制新歌了。
也许是不放心,安妮又一次出现在了录音棚。
她太冷漠,以至于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她:「可不可以换歌?换成我写的。」
安妮拿过我手里的纸,看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撕成两半。
「温然,且不说这首歌跟你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就说歌词,你觉得,能称之为歌词吗?这么烂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的?」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我却还是在那一刻脸色惨白,不甘心地看着她:「可是这是我的专辑,我有我的逻辑,我的风格!而且,郁潇她写儿歌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质问我:「你拿什么跟郁潇比?郁潇写什么都能红,你能吗?」
「给我机会,让我写,我也可以啊!」
「你可以?你的前两张专辑都是你自己写的吧?有任何一首出圈的吗?」
她瞪着我,瞪得我摇摇欲坠。
我后退两步,跑出了录音棚。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顾横的电话,他头疼地问我:「安妮说你不肯配合工作。」
我哽咽半天,咬住牙,努力平静地告诉他:「我只是想,让大家听一首我自己创作的歌。」
「但是安妮说,这样的东西是没有市场的……」
「什么都是安妮说,你又没有听过。」
他叹了口气:「安妮很了解市场,她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可是你当年不是听过我的歌才签我的吗?现在这样算什么?」
他默然,片刻后,说:「温然,我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我已经听够了,不想再听,啪地挂掉了电话。
新歌没录成,但班还是要上。
我浑浑噩噩地去公司,签了一场直播,完全按台本走。
直播的最后我还要唱一首歌。
因为和季斜川合作的缘故,上一张专辑的热度上去了,他们让我唱那张专辑的主打歌。
我抱着吉他,要弹唱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不想再这样被安排下去了。
所以,我唱起了我自己写的那首歌。
直播间里没有多少人,我在这个小房间里唱歌,我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但我前所未有地感到满足和自由。
这一次,我是彻底得罪了安妮,她怒不可遏,直接停掉了我所有的工作。
停掉吧,最好解约,放了我。
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那边是得意洋洋的郁潇。
「温然姐姐,听说你那张专辑要被砍掉了耶!」
「嗯,所以呢?」
「真是可惜,我还想着,你能靠这个一炮而红呢。」
我好笑道:「郁潇,你觉得我很在乎吗?」
她喜滋滋地笑起来:「你在不在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乎,我高兴,还有你那 cp 也炒不了几天了吧?温然姐姐,别哭得太难看哦。」
她学到了我惯用的气人的精髓,阴阳怪气完,立马挂电话,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不过这次对我,实在是没什么用了。
在沙发上睡到下午六点,我突然惊醒,季斜川在省体育馆开四周年纪念演唱会,我答应了要去的。
差点睡过头了!
我连忙穿好衣服,往省体赶。
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不知道为什么演唱会还没开始,我穿过人海,挤向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
季斜川已经在舞台上了,但是聚光灯没开,他的身影模模糊糊的。
我挤进座位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季斜川也因此看见了我。
他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灯光突然打下来,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季斜川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
他说:「这是对我最重要的一场演唱会,今晚的开场,按原计划,我会为大家带来我的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
粉丝激动了起来,季斜川很天才,第一张专辑就爆火,那首主打歌也屠榜数月,知名度很高。
「但是。」
他突然看向我,浅笑着说:「对我来说,有另一首歌,更值得演唱,它的名字叫作,《破圈》,它的创作者叫,温然。」
那是我写的歌,被安妮骂作垃圾的歌。
那一刻,现场涌起差点掀翻屋顶的尖叫。
熟悉的旋律响起,我早已泪流满面。
11
演唱会结束,我眼睛都快哭肿了。
我的心情其实很复杂,我感激季斜川,可是又深深失落。
真希望能有自己的舞台啊。
凌晨一点左右,一切结束,我跑向后台,扑进季斜川怀里。
「谢谢你啊。」
「谢什么?我只是唱了一首我喜欢的歌而已。」
他揉揉我的脑袋,低低地笑。
后面有工作人员跑过来,看见我,神秘地笑了一下,喊道:「哥,都准备好了!」
季斜川点点头,捧着我的脸说:「我去拿个东西,你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
「你去拿什么呀?」
「等着就是了!」
他低头在我脸上吧唧了一口,转身跑了。
他离开的空档,我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没想到,刷到了自己。
季斜川唱我的歌时,有粉丝录下来,发布在网上,现在那个视频已经冲上各站的热榜。
评论区的 cp 粉都磕疯了。
与此同时,那首歌也收到了大量好评,很多人都在跪求上传完整音频。
我头皮有些发麻,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这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说我的歌好听,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不是我演唱的版本。
我心情复杂,正要放下手机,却突然闪进来一个电话。
顾横。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个瞬间,我的心脏突突地跳。
我犹豫着,接听了电话。
「今晚很浪漫啊,温然。」
他语气沉沉的,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威胁。
「你什么意思?」我有些紧张,声音底气不足。
他说:「越是浪漫,破碎的时候就越残忍,温然,如果你还有点理智,现在就给我回来。」
我胸口一阵窝火,凭什么,凭什么他非要控制我?
我咬牙问他:「如果我不呢?你杀了我?」
他沉默片刻,轻轻笑了:「我不会动你,但是,不代表我不会动他。」
「你什么意思!」
我追问,他却已经挂掉了电话。
他要对季斜川下手吗?我越想,心里越乱,不再管季斜川说的让我等他的事,快步走向出口,我要回去阻止顾横。
人流如织,我步履匆忙,才出门,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连同他手里的摄影器材摔了满地。
「不好意思!」
我连忙道歉,捡起掉落的相机镜头盖,一抬头,却看到张熟悉的脸。
这是之前刚和季斜川合作那天,帮我们拍亲密照的媒体人。
「哟,温然老师!」
他打招呼,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你怎么在这?」
他有点懵,说:「我,我来拍点现场照啊!」
我皱皱眉:「上次传错照片的事还没找你呢,你还敢来。」
如果不是他发错照片,后来我也不至于遭受那么多谩骂,被逼和季斜川绑在一起,我对他的印象可以说是很差很差了。
许是被我吓到,他讪笑,小心翼翼地缩了缩:「温然姐,你别激动,那照片是季老师让发的,我也……」
「你说什么?」我神经一跳,诧异地瞪着他。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捂了捂嘴:「那个,ji…ji…姬无命,美有姬……我,我还要上夜班儿,再见啊温然老师!」
他抱住相机,转身就跑了。
我却在这一刻如坠冰窟。
照片是季斜川发的。
我一直以为是个意外,结果,都是他的手笔。他故意让人发错照片,故意点赞,不做澄清,让事情没有了回转的余地,让我和他假谈恋爱。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那这些天的相处,那些温暖的举动,也都是他演出来的吗?
为什么在我动心之后,却发现他很有可能是在演。
怀疑一开始,就会越来越暗,不断扩大,我越想,越慌,也越愤怒。
12
我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刚过去,头顶就忽然亮起灯,无数个粉色气球飘起来,季斜川拿着一束花,笑着向我走来。
「温然,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认真地向你表过白,今天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日子,我……」
「季斜川。」
我打断了他,我很想质问他,但周围人实在太多,传出去,对他对我都不好。
我咬了一下唇,道:「先等一下,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他有些讶异:「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他看看花,扬起唇,将花束递给我:「这里面有个小秘密,找找看?」
「我现在不想看!」
我一挥手将花束拍开,脆弱的花朵落地摔得粉碎,连带着里面装着的一条项链也掉出来,落进了地缝里。
季斜川错愕地看了一眼那些粉碎的花,然后就被我拉向了卫生间。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我盯着他,忍着怒气,低声问:「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他嗓子哑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局促地笑了一下,问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骗你?」
「那次的照片是你让发的吧?季斜川,你设这个局,想干什么?嗯?我有什么可让你利用的?利用和我的恋情炒热度?或者利用我转型?」
他怔住,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温然,我没有要利用你,我……」
「没有要利用我?那么你告诉我,你这个大明星,自降身价,大费周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伪装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我问完的时候,眼睛已经模糊了,愤怒和失望炸开了我的泪腺,如果不是一直强忍着,现在只怕已经像个怨妇一样哭得很难看。
季斜川的眼底湿润了,他眼眸半垂,无力地看着我。
「温然,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该告诉你的,别生气,你打我吧。」
他说着,就要来抓我的手。
我一把推开他,问他:「你别装了,你这样骗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撞在洗手台上,垂着头,许久,才轻轻地说:「我只是想帮你。」
他抬起头,自责又伤心地看着我:「我想帮你找回你自己,想帮你振作起来。」
帮我?帮我什么?我无法理解他的逻辑,骂道:「你有病吧?」
「温然,你也许不记得了,五年前,你刚出道一年,去一档地下选秀节目做导师,那年,你用手里唯一的复活牌,复活了一个差点被淘汰的选手。」
「那个选手就是我,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拿到名次,也没有机会出道。」
「我一直在关注你,看着你一步步失去自己的风格,看着你消沉,我想帮你。」
他看着我,目光柔软而真诚。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震惊,愤怒。
真相在这一刻被戳穿,我仅剩的骄傲彻底被他击碎。脑袋有个残忍的声音在嘲笑我,温然,你以为装得很好,殊不知你的潦倒,你的失败,一直被人看在眼里,真是个可怜虫啊。
「你有病吧季斜川?谁要你帮啊,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吗?」
这一刻,我简直像个小丑,颤抖着手,指着自己,问他:「你觉得我,我温然,已经落魄到需要被谁拯救了?」
「温然,你冷静,你听我说……」
他想要牵我的手,被我一把挥开。
「有什么可说的啊!你别自以为是了,我好得很!我才不要谁来拯救我!」
眼泪决堤一样滚落,我带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夺门而出。
「温然!」
季斜川追了出来,我穿过人海,胡乱跑着,拦下一辆深夜出租车,彻底离开他的视线。
不过是懦弱,不过是被戳穿残忍真相之后的慌乱,我无法面对自己已经废物到需要别人拯救这个事实,所以我逃走了。
13
我在午夜的城市流浪,无处可去。
最后打了张姐的电话,住进了她的小出租屋。
「求你,别让任何人找到我。」
张姐的压力不小,但和我相识多年,对我有了一种养女儿的心态,扛着压力也要保护我。
在这里的日子,我一直关着手机,不想去关心外面的事情。
张姐下班回来,再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然后我就知道了,季斜川去我公司找了我好几次。
「可惊险了,他遇见了顾总,两个人火气贼重,我都要吓死了。」
我失神地想了想那个画面,然后低头看书。
躲了好几天,我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只是,还是没有做好出去的准备。
直到有一天晚上,张姐慌慌张张地打了家里的座机,告诉我:「温然,大事不好,郁潇在网上爆你黑料!」
我懵了:「郁潇?」
「是啊!我也是才知道,那天演唱会她也在现场,那个婆娘疯了,她在网上说你劈腿,做小三!」
我跟她一个公司,她搞我她能落着什么好啊?有病吧?
我打开久违的手机,看新闻。
然而,刷到的却不是我的黑料,而是——季斜川的。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郁潇在发我黑料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顾横的保镖抓进了小黑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出来以后,她就开直播,声泪俱下地道歉了。
所以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关于季斜川的十多个热搜。
「季斜川老赖之子」「季斜川隐婚」「季斜川 pc」……
一看就很假的东西,却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人吵着让他滚出娱乐圈。
有人在搞他,而且我很确定,那个人是顾横。
他这是要让季斜川死啊。
我握着手机,心绪繁杂。
其实那天离开之后我就后悔了,他一心帮我,我却那样对他,我真是,一如既往地糟糕啊。
我不住地想,他现在还好吗?
晚上七点左右,张姐给我带饭回来,若有所思地说道:「季斜川现在,挺惨的。」
我扒拉了两口饭,站了起来。
我总要面对这一切的,我不能让顾横伤害他。
14
我打车去了公司,我知道这个时候,顾横还在。
顶层的夜景很好,他曾经带我来这里很多次,说要让我成为最亮的星。
那时候我说,以顾横的颜值,要是出道,随随便便就是最亮的星了,何必捧我呢。
他说星星有无数颗,掌控这片天空的却只有一个,他要做掌局人。
那时候我还天真地觉得很有安全感呢,现在,我不再想要做什么星星了,我要从他的牢笼逃走,回到我自己的宇宙。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半个身子隐在昏暗中。
「知道回来了?」他问道,语气平淡。
我说:「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吧。」
他笑了一下:「所以,今天是来跟我服软的?」
他怎么会这样想啊。
我也笑:「我为什么要服软啊?为了季斜川?他的工作室,很大一部分也是你投资的,说到底,亏钱的还是你,除非你就是爱做赔本生意,否则,你总会停手的。」
他的脸色一下冷了。
我收敛了笑意,认真道:「顾横,我反正也是要离开这里的,没必要因为我,做得这么绝,而且,你搞死他,我说不定会跟他一起死。」
「温然。」
他站了起来,印象中他一向淡然,对下属发火也是很有风度的,极少激动,但这一次,却是例外了。
手中的笔被抓断,他强遏着怒火问道:「你为了他,跟我说这种话?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可是,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好,我不需要。」
「不需要?没有我,你还在路边卖唱,你以为你现在光鲜亮丽的生活是谁给的?你现在告诉我你不需要?」
我被他逼问着,我是害怕的,却还是咬牙没有后退:「就是不需要!我不要被你控制,我不要变成笼中雀!」
「顾横,我离开你,一样可以活得很体面。」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好笑地问:「你什么意思?离开我?你要分手?」
我要气笑了,他以为我还是他的情人?
我啪地把包砸在他桌上,骂道:「放狗屁,我们早就分手了!从你决定要跟别人结婚的时候开始就彻底完蛋了!」
我的包砸到了他的水杯,啪地落在地上,碎得到处都是,有一块还溅到了我脚背上。
他喉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是他自己先选择了别人,要让他为了我放弃那桩婚姻,他也做不到,所以他无话可说。
我也沉默,渐渐冷静下来。
然后看着他,告诉他:「顾横,我是来找你解约的。」
人生头一次,我在顾横的眼睛里看见了慌张,也许还有一点点无望。
他看着我,问我:「解约?你拿得出六千万的赔偿金吗?温然,你连六千块都拿不出来!」
我说:「我还有套房子。」
「你的房子还是我给你买的!」
「是啊,我把它还给你,我把你给我的一切还给你。」
他气极反笑:「好啊,还给我,你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的钱?你怎么还给我?」
我看着他,然后抬手,摘掉首饰。
「这对耳环七万。」
「这条项链十五万。」
他错愕地看着被我放下的东西,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他,默默低头,解大衣扣子。
「这件大衣五千。」
脱掉裙子。
「这条裙子三千。」
裙子脱掉,我只剩内衣内裤了。
我看着,轻轻笑道:「内衣不值钱,如果你要的话,我也脱给你。」
他看着那些被我丢在他办公桌上的衣服,然后又看着我,明明冷的是我,他却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灰败下去,声音轻轻颤抖:「你打算,就这样走出去?」
「对,就这样走出去,只要你肯放了我。」
他抬头,无言地看着我,眼眶竟然红了。
是错觉吗?记忆里的他从来没红过眼眶。
不对,也不是,当年我在路边唱歌的时候,他从车里走下来,站在围观的人群里面。
他很高,长得也好,所以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时候他看着我,眼睛是湿润的。
然后,他就在路边等了我两个小时,说要签我。
那个时候我和他都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站了很久,已经是深冬时节,即使开着空调,却足以冻得我瑟瑟发抖,牙关响动。
但我没有动,我在赌,我赌他顾横真心爱过我,赌他会心软。
顾横的手颤抖着,低头拿起笔,但笔已经断了,于是又放下。
他咬着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来,捡起我的裙子,我的大衣,一件一件地给我穿上,一个字也没说。
「你干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默默将腰带系好。
抬眼看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赌赢了。
「温然,没活出你想要的自己之前,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他说。
他肯放我走了,我松了口气,然后想起来,现在应该赶紧离开的,于是我退了两步,快速往门口走去。
「温然。」
阴影中的他,在我即将出门的时候,忽然侧过头来叫住我。
我扭过头,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
「希望重逢的那天,你是骄傲的,体面的。」
我怔了怔,轻声说道:「谢谢。」
谢谢你照顾我六年,谢谢你放我走。
15
季斜川的黑料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澄清帖子。
顾横手眼通天,能毁了他,也能迅速给他澄清。
在见过顾横之后,我直接坐飞机离开了这座城市。
飞机起飞前,我打给了季斜川,他接电话的时候,欣喜若狂。
「温然,你在哪?你终于打给我了!你不生气了是不是?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我等他说完,才平静地告诉他:「我在飞机上,我要走了。」
他愣住了:「你要去哪?」
「这个不能告诉你。」
他有些哽咽,问我:「所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不是,斜川,你没有错,我没有生你的气,甚至,我应该感谢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眼眶湿了,忍住眼泪,告诉他:「我跟公司解约了,我要重新开始。」
他急道:「那也根本不用走啊!你现在已经有流量有名气了,你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我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离开。斜川,我现在的所有流量,名气,都是你给我的。」
「我的就是你的,我养你啊,温然,我骗过你,可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求你相信我。」
「不,我迷路太久了,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找一找我自己在哪里。而且,斜川,我们的差距太悬殊,根本就不对等。」
「可是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我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差,靠我自己,一步步走回来,我不想再依靠谁。」
飞机就要起飞了,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关掉了手机。
我回到了我原来的城市,我像以前一样穷困。
走过了很多地方,见过了很多流浪的人,那些刻在 dna 里的创作冲动,终于慢慢回来了。
季斜川在那天电话结束之后,发了一条信息给我,他说会一直等我回来。
起初我以为只是一时情动,才说出这样的话,直到我发现他社交平台的签名也换成了这句话,并且一保留,就是三年。
他坚持每周末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他最近的经历,并问候我,即便我从来不回复。
但只要这个号码不停机,他就会一直发下去。
我离开的第三年,郁潇退圈了。
她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之后,网友扒出她的丑闻,发现她以前写的很多歌,都盗用了国外小众歌手的原创。
这对于她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她对公司已经没有价值,公司也不再为她公关,直接让她自生自灭了。
还有,顾横结婚了,婚后,他也几乎不曾向外人提起过他的妻子,这是张姐告诉我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他幸福。
我在第三年的秋天,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带着我写的几十首新歌。
其实没抱多大希望,因为我的歌词曲不走寻常路,并不是很受大众欢迎。
其实当年就是这个风格,只是签约后,为了迎合市场,写的全是偏向大众的流行歌曲。
我没想到的是,三年后,听众的口味好像开始变化了。
那些曾经被人认为奇怪的歌曲,现在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作精灵的呓语。
而越来越多喜欢这种风格的人们,把我一路投到了总决赛。
总决赛那个夜晚,现场迎来了一位飞行嘉宾,他的名字叫,季斜川。
三年不见,他已经成熟内敛了很多,即便是这样,在后台看见我的时候,却还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然后轻轻拥抱我,许久,才终于说道:「温然,我等你走到我身边来。」
总决赛是直播,名次由实时网络投票决定。
在拉票环节,主持人让季斜川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拉票。
他的粉丝很多,他的话将会起到极大的助推作用。
他看了看我,然后转向镜头,说道:「每一位选手都很优秀,请大家按照自己的心意投票。」
我松了口气,谢谢他给我机会,谢谢他相信我。
最终投票结果出来,我因为一票之差,只拿到了第二名。
但对我来说,这比冠军更重要,因为它是完完全全靠我自己得来的,它是我能力的认证。
它让我坚信,我不差,我从来就不差。
决赛结束后,有个晚宴。
我站在阳台上吹风,季斜川站到我旁边,问我:「我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可以呀,」我笑,「那我得换上我的高跟鞋。」
「嗯?」
「你太高了,要跟你般配,我需要再高一点。」
他望向远处的夜景,什么也没说,但不着痕迹地向我靠近了一些。
轻叹着说:「你再不负责,我就要人老珠黄了啊,温然。」
「你完全可以找别人负责的。」
「为什么要找别人?我还就赖上你了。」他咬牙瞅了瞅我,然后猝不及防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连忙捂脸:「你干嘛?」
他得意地扬起唇,道:「害我等了那么久,反正你早晚也要负责,我先预支一个吻,合理吧?」
「哪有预支的!」
「我说有就有。」
我想他可真不要脸,可我的脸通红,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垂下脑袋,认真地问我:「偷偷恋爱行不行?不让别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直到你愿意公开,好不好?」
「也……有一定的可行性……」
「那就是行!」
他笑起来,看着我的唇,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被人看见了!」
我热得不停地扇风,瞪了他一眼,转身往会场走。
他笑着,慢慢地跟上来。
我想,这世上最好的夜晚,也不过如此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