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复行舟
伤心阿珍俱乐部
我舔了林行舟七年,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还任由她们欺负我。
有人劝他女朋友换得太快,名声不好,他笑着指指旁边低眉顺眼的我:「无所谓,反正玩够了有她接盘。」
后来,他删了所有女生的微信,一心一意地要和我结婚。
我却只是淡漠地笑了笑:「林行舟,你觉得自己哪里配得上我?」
01.
林行舟带他的新女友来家里时,我正在厨房煲汤。
新女友很漂亮,手拎爱马仕包,斜斜甩过来一个眼风:「行舟哥哥,她是谁啊?」
林行舟瞥我一眼,冷淡道:「保姆。」
新女友不再多问,他们开始在沙发上调笑亲吻。
我站在厨房里,氤氲的热气从汤锅中冒出来,我的身影一定看上去很卑微。
汤熬好了,我将它端出去。
白果猪肚鸡,里面加了几位药材,林行舟熬夜喝酒伤胃,嘴巴又挑剔,我研究了很久才找到这样一道他喜欢又对身体好的汤。
新女友要来拿我手上的汤碗,我朝后退了退,护住碗:「我熬得很少,你喝了,他就不够了。」
新女友不乐意了,眉头皱起来:
「行舟哥哥,你家保姆会不会做事?」
我小声道:「我不是保姆。」
林行舟瞪我一眼,笑嘻嘻地搂住女友:「好啦,别和她一般见识。」
这样说着,他到底是用另一只手把汤碗拿到了自己那边。
「还说全世界最爱我呢。」女友撇嘴,「一碗汤都舍不得让给我喝。」
林行舟哄她:「爱马仕给你买了多少个了,小白眼狼,你倒是说说,不爱你我爱谁?」
他俩笑闹到一处,我站在旁边,低着头。
林行舟闹够了,抱着女友,瞥我一眼:「还不快走?」
我坚持:「你记得喝汤,我熬了很久的。」
林行舟翻了个白眼,拿起汤碗一饮而尽:「行了吧?」
我转头离开。
落地镜映出我落寞的身影,浑身上下衣着朴素,只有发尾上系着一个香奈儿的发带,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这发带是林行舟送过我唯一的礼物。
是他送给某任前女友的,对方不喜欢,他转手扔给了我,我当宝贝一样戴了很多年。
人人都知道,林行舟有流水的女友,而我是那只铁打的舔狗。
大家都觉得我爱惨了林行舟,林行舟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的话,哪个女孩会这么作贱自己。
……
可人人都以为的,未必是真相。
走出林家大门,我突然肩膀舒展,之前那股卑微的气质一扫而空。
随手扯下那根发带扔进包里,我像是结束了一场疲惫的表演,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闺蜜叶恬的微信恰好在此时发来。
她也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林行舟那个傻叉没起疑心吧。」
我笑了笑,回复:
「怎么会呢,他觉得我爱死他了。」
02.
第二天晚上,我在叶恬家吃饭。
「我妈说,叔叔最近情况不错,能自己进食,锻炼身体也很积极。」
我眼眶一热:「谢谢你妈妈,她费心了。」
叶恬摆摆手:「干嘛客气,都是应该的。」
我爸常年居住在城郊的精神病院,叶恬的母亲是那里的院长。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去看看他……」
我和父亲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我真的很想他。
「不行。」叶恬按住我的手,「去探望你爸爸的话,很容易让你在林家人那里的身份暴露。
「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我深呼吸,平静自己的情绪:「我明白。」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扫了一眼,露出冷笑:「林行舟打的。」
接起电话,我的声音已经变得温柔低沉:「行舟,怎么啦?」
对面是吵闹的音乐声,林行舟显然在夜店。
「于安安?」他不由分说地大声道,「来接我!」
电话随即挂断。
林行舟根本不担心我会拒绝。
这七年的时间,他已经深深地看出来,于安安是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我站起身来,将包里的发带拿出来绑好,跟叶恬说了一声后,打车前往林行舟最常去的那家夜店。
03.
凌晨一点,夜店里音乐轰响。
我在卡座上找到了喝得烂醉的林行舟。
有一说一,林行舟确实是招女孩喜欢的,他生着一张耀眼夺目的俊美面孔,醉酒时也如玉山将倾。
更别提他出身豪门,挥金如土。
这些年来为他疯狂的女孩多如过江之鲫。
我走过去,他的兄弟们起哄:「舟哥,怎么不是嫂子来接?」
嫂子指的自然是林行舟的新女友。
「她看我来蹦迪,又要闹。」林行舟揉揉眉心,「烦。」
正牌女友会闹。
而我肯定不会。
「舟哥,你别老这么玩,名声搞坏了,到时候哪有好姑娘愿意和你结婚啊。」一个兄弟半开玩笑。
林行舟也笑:「无所谓,玩够了找她接盘呗。」
他指了指我。
兄弟们一起起哄:「哟,原来舟哥早把好老婆找到了!」
林行舟在起哄声中站起来,把胳膊搭上我的肩:「走吧,送我回家。」
他实在喝了很多,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艰难地把他架回林家。
随后是擦干净被他吐过的地板,帮他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煮好早餐的粥,将温水和阿斯匹林一起放在床头。
这样的流程我已经轻车熟路。
因为我做得如此出色,所以林行舟喝醉了永远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也就这样拿到了他家门锁的密码,从此可以自由出入。
忙完一切,我来到床边,低头看向林行舟。
他已经睡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昏睡时他脸上的凌厉感全都褪去了,那张俊美的面孔显得干净柔软,很容易唤醒女人的怜惜。
而我看着那张脸,神情极为冷淡。
冷冷地看了他片刻后,我转身准备离去。
手腕却骤然被抓住,对方狠狠一拽,我失去平衡,跌在了床上。
林行舟醒着!
他把我拉进怀里,酒精混合着雪松气息同时蔓延进我的鼻腔——后者是林行舟最爱用的香水。
「生气了?」他的声音低哑含混。
由于过大的冲击,我浑身僵硬,一时间没有起身。
但我的脑子在飞快转动。
我刚冷漠的表情被林行舟看到了。
但他好像理解成了……我对于他去夜店和美女蹦迪的吃醋。
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暴露。
表情却必须绷得更紧,我垂下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行舟冷笑:
「于安安,还真把自己当我老婆了?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心情无比平静。
醉后的林行舟向来喜怒无常,我早习惯了。
然而面上必须演好,于是我咬住嘴唇,泪盈于睫。
看到我眼里的泪光,林行舟似乎心软了一瞬。
他摸摸我的头发,挑起嘴角:「别难过,如果你一直这么乖,运气好的话,也许真能等到老子娶你。」
我的眼里泛起惊喜,语气温柔又隐忍:「好,我等。」
当晚我回自己的出租屋洗澡,把被林行舟摸过的头发搓揉了好几遍。
真脏。
04.
林行舟最近酒喝得多是有理由的。
三个月前,他老爹,也就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把自己的私生子领回了家。
那个叫林泽的男孩只比林行舟小三个月,毕业于哈佛商学院。
原本稳稳属于林行舟的继承人位置,开始动摇了。
最近林氏集团内部有诸多并购业务发生,各个分公司十年来的财务数据被汇总,分成了两半。
一半给了林行舟,一半给了林泽,让他们做财报分析。
背后的意图很明显——谁表现得好,谁就是商业帝国的太子。
叶恬早就帮我查清了这些信息,所以当林行舟打电话叫我去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并没有太惊讶。
进了办公室,林行舟对着电脑,英俊的脸苍白疲惫,他暴躁地抓抓头发。
「我记得……当初财务分析课的作业就是你帮我写的。」他驱散了其他人,低声问我,「知识点你都还会吧?」
我莞尔:「会。」
有钱有闲的豪门少爷从不自己做作业,帮他的当然是痴心一片的舔狗。
从高中到大学,林行舟的作业都是我帮他做的。
于是在这种时刻,他理所应当地想起了我。
就这样,我的对外身份成了林行舟的秘书,可以自由出入林氏集团的大楼。
而林氏集团一半分公司的财务数据,也都落入了我手里。
林行舟总是把我留在办公室里替他完成报告,自己偷偷跑出去和他的新女友约会。
我对此自然毫无怨言。
一次,我独自加班后,想去茶水间给自己拿点吃的。
清洁工已经下班了,地上有不知道谁扔的零食袋子,我不小心踩了上去,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扑到地上。
一双手从后方扶住了我。
我回头,看到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黑色高定西装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领口松散,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
我立刻意识到了他是谁。
林泽,林行舟的私生子弟弟。
身为同父异母的兄弟,林泽和林行舟长得有三分像,只是不同于林行舟的标准帅气,林泽的俊美中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邪气。
他摘下金丝眼镜,声音温和:「于秘书。」
我略惊讶:「你认识我?」
「当然。」林泽笑了笑,「我哥哥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的笑容像有毒的甜美果实,无端让人觉得危险。
「这层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在加班了。」林泽说,「楼下新开的 Bistro 不错,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请于秘书喝一杯?」
从感性上来讲,我其实很想远离林泽。
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该错过接近这个人的好机会。
原因很简单,我要搜集的证据,有一半都在他手上。
「好啊。」我听到自己欣然应诺。
然而当我和林泽来到楼下时,却出现了尴尬的一幕——
对面走来了林行舟和他的女朋友莫萱。
两人原本正挽着手你侬我侬,林行舟却在看到我和林泽并肩站在一起时,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
和林行舟的暴躁不同,林泽的风度无懈可击:
「哥哥,这种用词有不尊重女士的嫌疑。」林泽镇定道,「我和于秘书只是一起加班,下来吃个夜宵。」
「你他妈少跟老子在这里装。」林行舟看向我,「于安安,跟我走。」
我站着没动。
这是我第一次不听林行舟的话,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于安安,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边,莫萱的脸色已经变了。
「干嘛呀行舟。」莫萱嘟起嘴,「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不是说这是你家保姆吗?」
此刻我一身 OL 风的衬衣配西装裙,显然和保姆没什么关系。
「她和你什么关系呀,你这么在意?而且我们不是要去约会吗,你叫上她干嘛?!」
夜风吹来,我的耐心渐渐耗尽。
林行舟这边的证据我基本都已拿到,所以现在我更需要的……显然是林泽。
于是我拽拽身边的男人:「我们走吧。」
林泽笑了笑:「好。」
在林行舟极度恼怒的目光中,我和林泽转身离开。
05.
Bistro 里灯光昏暗,我坐在包厢的丝绒沙发上,和林泽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酒量其实非常好,喝到天亮没问题。
但在林泽面前,我不过喝了几杯,就眼神迷离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失去了准头。
终于,我在倒酒时一个没拿稳,大半瓶酒直接泼在了林泽的衬衫上。
我吓了一跳,迷蒙地睁着双眼呆坐在原地,似乎被酒精泡过的大脑失去了语言功能,连一句「抱歉」都组织不出来了。
林泽倒是安抚了我一下:「没事。」
恰逢服务生进来上菜,林泽给了他小费,让他去帮自己买件新衬衫。
他自己则去了卫生间擦拭身体。
包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确认了一下门是关好的,且包厢内没有摄像头时,立刻一跃而起。
眼神变得清明,所有演出来的醉态瞬间消失,我目光梭巡了一圈后便锁定在了林泽扔在沙发上的包和外套上。
我扑上去,火速翻出了林泽的办公室门卡,悄悄藏进口袋里。
然而我刚将林泽的包和衣服复原,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门就被推开了。
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好就势躺倒在地上,一副醉晕过去的样子。
林泽来到我面前。
他没有立刻把我扶起来,而是蹲下来,静静地审视着我。
透过眼皮的缝隙,我看到他的眼神冰冷又充满兴趣。
像看着猎物的狼。
我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旁边的小桌上就摆着酒瓶,我伸手就可以够到。
门卡我已经拿到,如果林泽敢对我做什么,我就立刻用酒瓶敲晕他,然后离开现场。
他醒来后也不敢声张的。
心思已定,我冷静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
黑暗中,我感到林泽的手伸向了我——
门却突然再次发出轰响,像是有人直接从外面踹开了它,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服务生的劝阻,我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把你的脏手拿开。」
是林行舟。
06.
林行舟把我带上了车,要开回家。
莫萱为此发了很大的脾气,我躺在车后座上装睡,听着他们在前面争吵。
莫萱:「她到底是什么人?」
林行舟沉默。
莫萱:「你今天不解释清楚,咱俩没完!说,她到底是什么人?」
林行舟:「家人。」
莫萱冷笑:「你当你家几口人我不知道吗?她算哪门子的家人?!」
和之前林行舟那些纯捧着他的女朋友不同,莫萱自己家境也相当不错,因此有点公主脾气在身上:「林行舟我告诉你,今天晚上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刺耳的刹车声,车子急停在路边,林行舟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声音变得冷漠又不耐烦:「下车。」
莫萱震惊了,她反应了片刻,仍然没能接受这个事实:「……你让我下车?」
「嗯。」
「你这是想和我分手吗?」
「嗯。」
「你……」莫萱不可置信地指了指后排的我,「你为了她,要跟我分手?!」
「问完了吗?」林行舟暴躁地拍了拍方向盘,「自己下去,别让老子赶你。」
前排响起莫萱的抽泣声,她是脸和身材都顶级的美女,从小被宠到大,林行舟对她比对之前的所有人都好,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他这样对待。
往日里她这样哭两下,大概所有男人就都会心疼怜惜,做出妥协。
但这次林行舟不为所动。
片刻后,莫萱大概是知道没戏了,她推开车门,走了。
她一下车林行舟就踩下了油门,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很快就到了林家,林行舟把我抱上楼。
他把我放到他的床上,随即撑住窗沿,垂眸望向我。
黑暗中,他的呼吸离我很近,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渐渐变得急促,体温似乎要透过衬衫将我包裹。
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帮我掖了掖被子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人性大抵便是如此,我跟在林行舟后面时,他连回头看我一眼都懒得看。
但当林泽对我示好时,林行舟整个人的胜负欲和占有欲全被激发了出来。
他可以看不上我,但他决不允许我被别人抢走。
我闭上眼睛,做了个梦。
梦里小男孩和小女孩一起穿过长长的胡同,在红砖垒起的小基地里打玻璃弹珠,那个小男孩长着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
梦境散去了,在我面前的也是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睛。
「你醒了。」林行舟说,他穿着睡衣,神情慵懒,「我今天没有安排,开车带你出去吃个饭吧,想吃什么?」
之前,他对我召之即来呼之即去,而我没有资格要求他陪我,因为我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和我约会。
可惜……
「我有安排。」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谢谢你的照顾,我先走了。」
林行舟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安排?」他下颌线绷紧,「你不会是要去见林泽那小子吧,你俩真有一腿?」
我打量着他的脸色,突然觉得有点好玩。
「是又怎么样呢?」我笑了笑,「只许你自己手机里一堆莺莺燕燕么?」
我要出门,林行舟拦住了我。
「别走。」他低声道,近乎恳求,「只要你别去找林泽,我就把她们都删了。」
「海王想要收心上岸结婚么?」我瞥了一眼林行舟。
他的嘴角抿得很紧,似是默认。
我冷淡地绕开他,轻车熟路地出了门。
林行舟不死心,一路跟着我,我站在路边叫车时,他仍然站在我身边。
「于安安,你是成心气老子的对吧?」林行舟咬牙切齿,「想让老子尽快娶你,等不及了?」
我的确等不及了……
但不是等你娶我。
而是别的事情。
一些我筹谋了许久的翻盘和复仇,也许就快要实现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再配合你。
「于安安……」
「娶我?」我轻声打断他,「林行舟,看看你自己,抛开林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你哪一点配得上我?」
林行舟不说话了,他沉默下来,黑色的眼睛像是淬了火。
还不等他酝酿出下一句台词,一辆车突然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林泽带着三分邪气的俊美面容。
「于小姐。」林泽彬彬有礼地冲我点点头,「早高峰不好叫车,我送你一程?」
我沉吟了一瞬,便点了点头。
林泽笑了,他下了车,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
我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林泽的车驶入车流。
全程我都没有去看林行舟的脸色,不用猜也知道那必定难看至极。
我和林泽去了昨天的那家 Bistro。
服务员送进了各种洋酒,然后退了出去。
「我不太擅长饮酒,不如今天喝咖啡吧。想不想喝一杯我做的手冲?」
林泽看上去兴趣不大。
我压低了嗓子,轻声诱惑:「……连林行舟都没有喝过哦。」
林泽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脸原本就像戴了张面具般,一直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听到我这句话后,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几乎可以用兴奋来形容的神情。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和娇生惯养出一身少爷脾气的林行舟不同,身为私生子的林泽是吃过苦的,这些痛苦磨砺出了他的隐忍性情和深不可测的城府,让他的每个行为都好似无懈可击。
但是人就会有弱点。
林泽的弱点,就是他对林行舟那份深深的嫉妒。
我去了吧台,片刻后便返身回来,将一杯热热的手冲咖啡放进了林泽的手心,林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饮下了一口。
「小心烫。」我在他对面坐下,「别喝这么急。」
「于小姐待我比待我哥哥还要好。」林泽放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眉眼弯弯,「我怎么能不抓紧时间领情呢?」
「你这么频繁地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直入主题。
「很简单,来我身边。」
我挑了挑眉,叉了一块莓果提拉米苏放入口中,没说话。
「这些年来,我哥哥身边的莺莺燕燕就没有断过,但我几乎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女人……是你。」
莓果的酸涩混合着蛋糕的香甜,我眯起眼睛,笑了笑:「好啊。」
林泽完全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反倒愣了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淡淡道,「你嫉妒你哥哥。」
林泽皱了皱眉:「我没有,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子……」
我打断他:「嗯,恰恰如此,你们是同一个父亲生下的兄弟,所以你才刻骨地嫉妒他。
「同是兄弟,他从小享受着一切,仆人、司机、最好的教育资源,而你和母亲生活在破旧的出租屋内,得不到家族的认可。
「你要好好学习,次次都考年级第一,才能换来父亲去看你一眼。要从哈佛商学院成功毕业,才能换来父亲承认你的身份,允许你参与公司继承人之位的争夺——换句话说,你努力了二十多年,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个和林行舟同场竞技的入场券罢了,你怎么可能甘心?」
林泽那张永远完美无缺的面具像是碎裂了,他盯着我,眼神冷漠:
「你查过我?」
当然。
你们林家所有人的资料,我都细细钻研,如数家珍。
「嗯,毕竟你是行舟的弟弟啊。」我笑。
林泽沉声道:「你爱他爱到这个地步么?」
「爱他?你觉得我是因为爱他,所以调查他身边所有人的信息?」我莞尔,「你错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林泽皱起眉,他想问什么,然而眼里流露出极大的茫然,那茫然随即变成一片空白,他艰难地撑住眼皮,维持着让自己不要倒下:「你……」
我站起身来,冷眼看着他。
那杯咖啡里,我加了料。
刚刚说那么多话,不过是为了挑动他的情绪,让药效起得更快。
林泽还想挣扎,却终究失去了意识,躺在了沙发上。
我平静地笑笑,将包厢内的洋酒瓶子一一打开,酒液倒空,营造出喝了不少的迹象,然后去找服务生要了毛毯,盖在林泽身上。
「林先生喝醉了,让他在这里睡一会儿。」
安顿好一切,我飞速上楼。
楼上就是林氏集团的公司,今天不是工作日,加班的员工不多,我一路来到林泽的办公室,还没进去,就被保安们拦住了。
他们都知道我是林行舟的秘书,而林泽的办公室是完全私密的,没有他的许可,谁也不能进入。
我掏出林泽的门卡:「是林先生委托我帮他来取文件,如果耽误了要事,你们负责得起吗?」
保安们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显然,他们知道林泽不会轻易将门卡给他不信任的人,虽然我的确是林行舟的人,但高层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不是他们这些保安所能弄清的。
就在他们犹豫时,隔壁的工作区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
原本用于装饰的陶瓷雕塑被人推翻在地,巨大的碎裂声响彻整层楼,似乎还伴随着怒骂声——那声音似乎是林行舟的。
「林泽,少跟我玩花样,告诉你,林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抢不走!」
保安们抛下了我,一起赶向了隔壁的工作区。
我深吸一口气,立刻将门卡插进凹槽,进入了林泽的办公室。
林泽的电脑自然是上了密码的,但我早有准备。
拿起手机,我拨了一个视频电话给叶恬,电话在三秒后被接起,早已做好准备的叶恬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指指身边的男人,那是我们之前雇佣好的黑客。
在他的帮助下,很快便解锁了林泽的电脑密码,随后是文件夹密码……
当我终于点开了那份包含着上百个财务数据报表的文件夹时,我的手几乎抖了起来。
登录邮箱,我将它们发给了叶恬。
「已收到。」叶恬轻声道,「安安,我们终于成功了。」
我将一切飞速地复原,然后冲出了办公室,隔壁的办公区仍然在吵闹,似乎是林行舟和保安在争执,但我已经完全不关心了。
眼泪从我的眼眶中渗出,我朝前奔跑着,那些横亘在心头不知多少年的痛苦和恨意终于有了出口,极速地宣泄而出。
时隔多年,我们终于成功了。
07.
我驱车去疗养院接走了父亲。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他了,据护工说,他一直脾气不大好。
但他见到我时却很温顺,任由我把他拉上车,给他盖好毯子。
头发已经花白的小老头坐在车后座上,旁边放着一排我给他买的甜牛奶,据说他很喜欢喝这个,于是我买了很多。
然而他只喝了一瓶,很眼馋地看了看剩下的,最终还是忍住了,用塑料袋把其余的包好,紧紧抱在了怀里。
「喝吧。」我哄他,「买了很多,都是给你喝的。」
父亲摇了摇头。
「囡囡最喜欢喝这个。」他说,「我要留给她喝。」
风从留了一条缝的车窗中渗进来,吹不干我脸上的眼泪。
我小时候最喜欢喝的,就是这种甜牛奶。
我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
尽管……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08.
我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父亲长大,他原本是林氏集团的财务总监。
当然,他不姓于,于安安也只是我后来改的名字。
而他的副手,是叶恬的爸爸。
我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出事了。
财务造假,经济犯罪。
我和叶恬一夕之间从幸福的小公主,变成了罪犯的女儿。
叶恬的爸爸没有扛住,在被捕前,从林氏大楼的顶层跳了下去。
我父亲原本是不认罪的,后来他失踪了几天,之后就认下了一切。
那几天里,林家人对他实行了非人道的折磨和恐吓,他们威胁我父亲,如果他不肯担下一切,林家就有一百种方式弄死他的女儿。
为了保护我,父亲进了监狱。
再出来时,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由于家庭的剧变,我和叶恬都很早熟。
大概是高中的时候,我搜集了各种碎片信息,又从叶妈妈的口中旁敲侧击了许多线索,最终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
我要复仇。
叶恬支持我。
我们花很长的时间筹谋了一切。
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林氏的总裁,但他城府深沉,我们两个十几岁的高中少女,完全没有接近他的手段。
但是林家的大少爷林行舟,根据我们的调查,是个纨绔骄纵的富二代。
于是我将名字改成了于安安,转进了林行舟所在的班级,十几年如一日,隐忍地陪在他身边,一步步成为了他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存在。
我们等的就是那一天——能够拿到林氏集团十几年来的财务数据,交给警方。
现如今,这一天终于被我们等到了。
09.
我带着父亲去了几千公里外的城市暂避风头——林家人很快会意识到出事了,而我已经在他们那里留下了身份信息,容易被打击报复。
而叶恬仍在暗处,接下来的一切由她接手。
一个月后,几十年的资本大树轰然倒塌,一个新闻引爆所有人的视线——林氏集团的总裁,也就是林行舟和林泽的父亲,被捕了。
名下财产全被冻结,警方对其展开深入调查。
叶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父亲做晚餐。
我小时候,别人总跟父亲说,要让我从小学做饭,以后好嫁人。
每次被我父亲皱着眉头顶回去:「我家囡囡又聪明又有本事,哪个男人配得上让她洗衣做饭?」
然而我还是学会了做饭。
不过我也只给两个人做过,一个是林行舟,一个是父亲。
我把烧好的小排骨放入碗中,盛给父亲,才接起了叶恬的电话。
「林氏的财产都被冻结了,房产也要进行法拍,他的两个儿子现在……都落魄了。」叶恬告诉我。
我没什么表情,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泽表现得更疯狂一些,好几次跑到公安局大吵大闹,说自己父亲是冤枉的。」叶恬说,「大概是这件事太刺激他了,你想想,一个私生子好不容易获得了家族的认可,还不到几个月,家里就破产了,多年心血付诸东流,这谁能接受?
「奇怪的倒是林行舟,他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
叶恬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就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一样。」
我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
挂掉电话,我陪父亲出门散步。
父亲最近情况好转了许多,已经能认出我了,我们在长长的巷子中散步,月光静静地洒在地面上。
「囡囡,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咱家附近也有这样一条巷子。」父亲很慨叹,「那时候你很爱打玻璃弹珠,有个小男孩总和你一起玩……」
「别说了。」我突然开了口,有些生硬地打断他,「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晚上风急,溜达了一会儿后,我让父亲先上了楼,自己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
然而我还没出巷子,一个人影就挡在了我面前。
他的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头发蓬乱,眼睛血红。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认出来,这个狼狈的醉汉是曾经衣冠楚楚的林泽。
「还是让我找到你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个贱人。
「因为你,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努力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有了。」
我直觉不好,转身想要逃离,然而林泽的动作比我更快一步,他一把揪住了我,有力的右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连一丝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把我们害成这样,还想跑?」林泽带着醉意冷笑,「想不到吧,老子就算是把最后一笔钱全花掉,也能雇私家侦探找到你……
「我们完蛋了,你也别想活着!」
他一手掐住我的脖子,一手高高地扬起折叠刀——月光下,刀锋闪着森冷的寒光。
林泽持刀向我捅来。
电光火石间,一个人撞开了林泽,我被拉进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味——没有了雪松香,但那个人的气息仍然是我熟悉的。
林行舟将我护在了怀里,与此同时,林泽的折叠刀刺了下来,刀锋没入了林行舟的身体。
……
林行舟倒下了,但他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林泽,拼尽全力地抱住他,冲我大喊:「跑!」
有夜跑的路人经过,冲了上来。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不记得那短短的一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混乱的人与事在我眼前晃动,等我清醒过来时,林泽已经被赶来的路人们按在了地上,林行舟躺在我的怀里,我努力地按住他的伤口,试图让他出血的速度慢一点。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林行舟失血的面孔显得恬然又干净。
「安安。」他轻声叫我的名字,「嗳,不许哭。」
我不觉得自己哭了。
但眼泪还是一颗一颗,掉到了林行舟的脸上。
「这下……」他用力伸出手,似乎想要擦掉我脸上的泪,「我们算不算两清了?」
在我回答他之前,林行舟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林行舟……
「林行舟!!」
10.
林泽被警方带走了。
我在急救室的门口坐了很多天,盯着那盏亮起的红灯。
有医护人员走过来,劝家属先去休息,他们都以为我是林行舟的妻子或女朋友。
我每次都摇摇头,拒绝他们的好意——反正离开我也睡不着。
我在那椅子上坐了很久,后来实在坚持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思绪似乎朝一个很深的地方坠去。
那个地方是一条长长的巷子,我还是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姑娘,一个脸上脏兮兮还带着伤的小男孩站在我面前,将一把玻璃弹珠塞进我手里,揉揉我的头发:「嗳,不许哭。」
嗯,我很早就知道,这个小男孩是林行舟。
那时候他很淘气,总是从自家的豪宅里翻墙跑出来,跑到我们职工大院这边来玩。
后来父亲出事了,我从那一带搬走,再也没回去过。
再后来,我改了名字,转进了林行舟所在的高中班级,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也正常,童年的那段时光本来就算不得什么。
真的算不得什么……
可明明算不得什么,我的脑海里还是会反复回荡着那一句——
「嗳,不许哭。」
我睁开了眼睛。
护士在身边,带着一丝喜色,小心翼翼地拍拍我:「病人抢救过来了。」
我愣了愣,然后疾奔向病房。
林行舟躺在病床上,麻药的作用下,他仍然在昏睡。
我坐在他床头,像无数次照顾醉酒后的他那样,等着他醒来。
父亲来过一次。
「也是个可怜孩子。」他低低地对我说,「囡囡,当年的事是他爸爸做的,和他没有关系……」
我没有说话。
11.
十几年了,我们之间充满了伤害,仇恨横亘在我们之间,爱和利用彼此交织,早就没了纯粹的模样。
我对所有人说,我从未爱过林行舟。
因为不能爱,爱了,前方就是万丈深渊。
12.
我在病床前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林行舟也已经醒了,他用深黑的眼睛看着我,睫毛纤长,瞳孔湿漉漉的。
「你没受伤吧?」他低声问我。
我愣了一瞬,他从漫长的抢救中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林行舟深深松了口气。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转过脸,语气有点生硬,「我看到林泽和私家侦探见面,然后就买了机票,我担心他做什么坏事,就跟来看看。
「于安安,我们两清了,以后就……不必再见面了吧?」
「嗯。」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一步一步从病房离开。
人生有很多种缘分,我和林行舟,注定是孽缘。
缓缓下了楼梯,我朝医院的大门处走去,出了这道门,前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这个人存在了。
再见,林行舟。
13.【林行舟的故事】
林行舟是在十七岁那年,又遇到于安安的。
说是又,是因为他记得自己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也记得她之前不叫这个名字。
包括,他还记得她父亲发生的事。
几年前,林行舟半夜起床,听到父亲和几个叔叔在客厅里压低了声音讨论。
「都推到老郭和老叶的身上就好。」是父亲的声音,「拿孩子的命要挟他们,他们不敢不答应。」
老郭就是于安安的父亲。
从一开始,林行舟就知道,于安安的父亲被自己爸爸送进了监狱,之后于安安就消失在了自己的人生里。
所以在十七岁再遇到于安安时,林行舟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孩是来干什么的——复仇。
他起先想要赶走她,但无论怎么恶劣地对待她,这个女孩都仍然隐忍地待在自己身边。
久而久之,林行舟想通了。
既然于安安是一定要复仇的,那不如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不然她如果彻底放弃了自己这条路,去试图接近父亲或者林氏集团的别人,那才是真的危险到万劫不复。
于是他开始默许于安安进入自己的生活。
没想到一晃就是许多年。
他欺负她,总用最恶劣的话伤害她,对她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孩亲吻调笑。
因为……
于安安,你可千万不能爱上我。
我也千万不能爱上你。
然而林行舟还是没能做到第二点。
很久之后林行舟复盘过这一切,认清了自己的心——他不是后续被于安安制造的那些温柔假象迷惑了所以才爱上她,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她。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为此伤害了很多别的姑娘——他一个接一个地谈恋爱,试图能在别人身上找到爱情,可最后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林行舟认命了。
他就是喜欢于安安。
从七岁的时候就喜欢。
……
后来,父亲允许他接手公司的项目。
他惊讶地发现,原来父亲手上还有这么多的鲜血,原来这看上去显赫辉煌的集团,是用无数冤魂铸就的。
他看着于安安,想——
也许她做的,才是正确的事。
于是他帮了她,让她进入了公司。
还有一半的数据在林泽那里,这让林行舟心里好受了一点,他自始至终都处在极度矛盾的境地,既想要选择正义,又对大义灭亲感到犹豫。
既然还有一部分关键性证据在林泽那里,那自己就不算主动摧毁了家族吧。
他自我安慰地想着。
只是他没有想到,于安安那么快地就选择了去找林泽。
林行舟疯了。
那不是醋意,他知道于安安不可能真的爱上林泽。
他只是担心于安安出事。
林泽那个人他了解,是真正的衣冠禽兽,披着人皮,不择手段,私底下癫狂狠戾。
于是他费尽心思地阻挠他们接触,而他也没有料到于安安步步为营到了这种地步——不过短短两面,她就拿到了林泽的办公室门卡。
于安安在林泽的办公室门口和保安周旋时,林行舟就在隔壁的办公区。
他有监控的权限,能够看到林泽已经到了一楼,如果他上来,于安安就跑不了了。
于是他叫自己的人下去拖住了林泽,同时推倒了陶瓷雕塑,引来了保安,让于安安得以顺利完成她想要做的一切。
……
就这样吧。
林行舟想。
这辈子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他对不起家族,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和自己谈过短暂恋爱的女孩们。
但他至少对得起一句话,那句话是七岁的他对于安安说的,那是一句承诺,而他最终做到了。
14.
只差一步,我就能彻底走出这家医院。
然而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突然转身,冲向了病房。
我打开病房的门,林行舟躺在病床上,疲惫地闭着眼睛。
「林行舟。」我叫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睛看向我,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完全没猜到,我还会回来。
「不可能两清的。」因为极速的奔跑,我气喘吁吁,却重重地咬着每个字,「怎么可能两清呢?
「你伤害了我那么多次,骂过我、侮辱过我、诋毁过我的人格。
「我一直利用你、欺骗你,把你当成我的复仇工具。
「我们欠彼此的多了去了,现在你就想两清了?我告诉你,早着呢,这辈子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还。」
林行舟长久地看着我。
我看到他眸中渗出的泪意。
片刻后,我听到他轻声开了口。
「好……」他的声音有一丝发哑,「我们慢慢还。」
15.【七岁的承诺】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小女孩那时候家里还不富裕,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计,小男孩就从家里偷了进口的巧克力出来送给她,还用零花钱给她买花裙子和蝴蝶结发卡。
小男孩有很多零花钱,但他的家庭并不幸福,爸爸在外面和很多别的阿姨好,回家后还会打他,喝醉的时候用皮带抽他。每次小男孩被爸爸无缘无故地打了之后,都是小女孩陪着他。
小女孩是小男孩最重要的人。
反过来也一样。
小女孩很喜欢打玻璃弹珠,小男孩其实没那么喜欢,但因为小女孩喜欢,他就永远陪着她玩。
有一次,小女孩的弹珠被隔壁街道的大孩子们抢走了。
小男孩一个人去找那些大孩子,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带着伤。
小女孩吓哭了。
「嗳,不许哭。」小男孩把玻璃弹珠塞进小女孩手里。
他拍拍胸脯:「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真的吗?」小女孩睁大了眼睛,「林行舟,你说话要算话。」
「嗯!」小男孩认真地看着小女孩,「我发誓,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保护你的!」
夕阳下,他们拉了钩,然后一起追跑打闹,消失在了巷子的深处。
彼时的一切如此单纯,他们还不知道未来命运崎岖坎坷,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是没关系,不要害怕。
因为……
16.
我会永远保护你的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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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4 18: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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