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哥的疤
恐怖复苏,我能逢凶化吉
我看着他把那个女孩拖在车后,一脚油门踩到底的样子。
忽然对刑警这个职业产生了怀疑。
到底怎么样才能算作一个优秀的刑警呢?
刚当上警察时,师傅给我上的第一课,让我很难理解。
他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拖在车后跑了十几分钟。
这件事一度让我对刑警这个职业产生了怀疑。
到底怎么样才能算作一个优秀的刑警呢?
1
十七年前,我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当地的一个支队,刚入门就接触到了一桩连环杀人案。
辖区在一个月内接连发生了四起强奸杀人案,而受害者都是独居女性,受害的地点都在她们家里,这样的恶性事件一时之间让整个辖区都人心惶惶,同事们也压力如山。
那时候我初出茅庐,满脑子只想着破案。
想着成为一名好警察。
警队的氛围和我想象的区别不大,每个人都像是从来没睡过一个整觉似的,厚厚的黑眼圈和被熏黄了的手指。
我站在他们之中。
忽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以后你跟着巴哥。」
负责人事分配的同事带我进了一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推进去,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甚至都没告诉我哪个是巴哥。
巴哥?
我忽然乐了。
像只鹦鹉的名字。
砰——
身后的大门忽然关上,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看着眼前这些以后要一起共事,甚至要出生入死的同事们,凌云壮志从心底而起,整理衣服抬手敬礼。
「大家好,我是……」
「别废话,自己找位置坐下。」
话还没说完,坐在最前边的一个中年人就打断了我,言语之间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但看到大家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才涨红了脸站起来,找到最后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正前方 PPT 上的内容。
一张一张全都是受害女孩的样子,她们毫无生气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染上了丝丝红晕,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我也知道,她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砰——
我刚掏出笔记本准备记笔记,会议室的门又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队长,有情况!」
「中英路又发现了一个被害人,应该和之前那些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众人一涌而出。
我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跟着谁一起,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刚刚骂我的那个老刑警叫了我一声。
「新来的,跟上!」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巴哥。
2
巴哥的车开得极快,像极了学校讲的那些案例里的飙车党。
我坐在副驾紧紧抓着扶手,眼睛忍不住慌张地乱飘,因为这车已经开了十几分钟,我连要去哪都还不知道。
巴哥没有开口的意思。
最终还是我没忍住,扯开了话头。
「巴哥,咱们这是去哪?」
他这时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倒是没有我自以为的轻蔑,只是朝着前边扬了扬下巴:「到了。」
到了?
他话刚说完,破旧的桑塔纳就一个甩尾停在了路边。
剧烈的颠簸感让我差点干呕了起来。
而这种感觉下车之后变得更加剧烈。
他带我来的地方是一个类似垃圾处理站的地方,宽阔的厂房里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正是夏天,苍蝇蚊子满天乱飞,像是找到了属于它们的乐园。
而垃圾站旁边是一家汽车修理厂。
昏黄的灯下停着几辆破破烂烂的车,再往里看隐约能看到一张麻将桌,围了不少人,他们的脸藏在烟雾中看不真切。
巴哥下车直接走了过去。
我觉得这地方恶心又阴森,下意识跟着巴哥往里走。
「老大,条子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裤衩的人立刻推倒牌,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巴哥,您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那人给巴哥递了根烟,殷勤地给他点上,想给我的时候被我拒绝了。
他也不恼,只是转头看着巴哥,等他说话。
巴哥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别他娘的明知故问,上次老子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那人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哟,看我这个脑子!巴哥,那衣服我找到了!」
说着,就让人从后边拿出来一件蓝色带花的衣服来,上边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但是却没有一点点破损。
巴哥抬起手接了过来。
「从哪来的?」
那人装出一副游移的样子,支支吾吾半天不吭声。
巴哥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上次聚众赌博的事儿,我不往上报了,赶紧他娘的给老子说。」
「好嘞!多谢巴哥!这衣服是在洼片区那个野丫头身上扒下来的!」
聚众赌博?
洼片区的野丫头?
他们说的话我一句话都听不懂,可巴哥这时候却又猛地吸了一口烟,站起来就朝车那边走了过去。
我只好跟上。
3
巴哥的车依旧开得飞快,我紧紧抓住扶手,看着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终究是有点忍不住了。
「巴哥,上边让你带我,可你一点消息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叫你一声师父?」
兴许是被我文绉绉的语气提起了兴趣。
巴哥忽地把车停在了一间小卖铺的旁边,笑着对我说:「给我买包白沙,我就告诉你。」
我气不过,但又没办法。
只好推开车门下车去给他买烟。
可就在我买好烟在结账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了一阵引擎声,出去一看果然是巴哥的车已经朝着小路那边开了过去。
「妈的!」
我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然后把白沙往口袋里一揣,观察了一下地形,拔腿就朝着一条小路跑过去,打算半路截断巴哥的车。
在学校的时候我是越野跑冠军。
过了一个转弯果然看到的巴哥的车灯,可在他的车灯前边还堵着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孩,浑身上下就像在泥潭里滚过一样,甚至分辨不出男女来。
「抓住她!」
巴哥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直接把人给扣了下来,扭着肩膀按在了墙壁上。
车停在了我的身后。
巴哥的手落在了我的肩上,第一次夸了我一句。
「跑得挺快,以后叫豹子得了!」
我没空理会他的打趣,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扭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好端端的杀人犯不抓。
抓这么个小孩准备干啥?
他读懂了我的疑惑,把嘴里的烟丢在了地上,从我手里接过那个小孩,然后直接伸手扯住了小孩的头发。
「啊!」
小孩疼得大叫,我看着也有些不忍心。
可这才不过是个开始。
巴哥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正面对着我们两个,而我也终于从这个正面打照面中,分辨出了这小孩大概是个女孩。
「衣服哪来的?」
我忽然明白了一些。
这小女孩八成就是刚刚那个混混说的那个小野。
因为脑袋上的痛感,小野紧紧皱着眉,本来就没几斤肉的脸更是缩成了一团,实在是称不上好看。
可那眉眼之间的倔强却显而易见。
此时乌糟糟的头发搭在脸上,她却死咬着嘴唇不肯承认。
「什么衣服?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4
小野的声音有点粗哑,但还是有些女孩子的特征,我看着她,心里忽地冒出一阵不忍来。
「巴哥……」
可巴哥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小声抗议,一个耳光就打在了小野的脸上,怒声问她:「说不说?」
小野依旧咬着嘴唇不吭声。
巴哥冷笑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不说是吧?」
然后就用手铐把小野铐住,拎起来走到桑塔纳车后,把另外一边的手铐拷在了车上。
巴哥绕过来,拉着我上车。
我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但是我来不及阻拦,也没有办法阻拦,已经被巴哥推到了车上,然后就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声。
车开得不快也不慢。
但绝对不是一个常年流浪的小孩能跟上的速度。
我回头看小野,发现已经不见她的身影,只能从后视镜里才堪堪能看到她被车拖着往前走的身体,挂在车后像一只破风筝,完全无法与命运抗衡。
此时此刻。
我第一次对刑警这个职业产生了怀疑。
眼前这个号称经验丰富的老刑警,究竟得有多么冷酷的一颗心才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而我以后又到底会不会变成这样?
我正想着,车停了。
巴哥又吐了一口口水,下车去看小野,我也赶紧解开安全带跟上。
我眼看着巴哥把小野拎起来。
那小孩本来就瘦得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现在更是显得脆弱不堪,随便捏两下就能散架似的,而身上的衣服也在破烂的水泥地上磨烂,露出里边同样被磨烂的身体来。
我有些不忍。
把自己的警服脱下来,又把里边的那件 T 恤脱下来,盖在了小野的身上。
巴哥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拦。
「现在说不说?」
小野已经奄奄一息,眼看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还是哭着告诉巴哥,说那件衣服是一个流浪汉给她的,但是她并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巴哥抓着她的头发,沉默半晌。
终究还是从车里拿出来一瓶碘酒,扔到了她身上,然后一言不发地拽着我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看着巴哥又点了一根烟,有点急了。
「巴哥,我们还不去查附近出现的流浪汉吗?」
他却白了我一眼,伸手问我要烟。
「你看看这周围,哪里有监控?去哪找流浪汉?」
我把烟给他,也皱了皱眉。
这里的环境就像是个放大版的垃圾站,丝毫没有装监控的可能性,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那个人渣才敢堂而皇之地在这里作案。
可我想到这,却突然产生了一个疑惑。
「小野,小野也是个女孩,还是个流浪小孩,那个杀人犯怎么可能不对她下手,反而还给了她一件衣服?」
巴哥的表情终于变了。
「还不算太笨,说明那个小王八蛋在撒谎。」
5
从洼片区出来,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那边的街道实在是太破旧了,在将近二十年前,根本就没有安装摄像头的可能。
所以我们也无从追踪小野曾经和谁接触过。
巴哥开着车打了个电话,应该是给之前在修车厂看到的那个人拨的,只说了让他们盯着小野,之后可以酌情考虑管他们松一点。
我听着他和那些人谈条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警察这个职业不应该是锄强扶弱才对?现在巴哥和这些黑社会有了勾结,甚至还为了线索包庇他们,虽然能够得到一些线索,但这真的是一个警察该做的吗?
我多少有点理解不了。
巴哥嘴里叼着白沙,透过烟雾眯眼看我。
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那盒刚买的烟就见了底,我算是知道办公室里那些同僚的手是怎么熏黄的了。
「豹子,你说说,如果是你在学校上课,这事该怎么处理?」
他这句豹子叫得顺口,可我却皱了皱眉。
虽然不想理他,但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
「人证的链条断了的话,就应该从凶器下手,局里分析伤口的结果怎么样了?」
说句话的功夫,巴哥又抽完了一根烟。
他重新给自己续上:「受害者的尸体伤口部分非常模糊,但致命伤几乎都在头上,但是头骨部分损伤很大,应该是剧烈撞击导致的,但具体是什么凶器,还没分析出来。」
我从扶手箱里拿出了受害者的资料。
伤口处的照片确实血肉模糊,就算清理干净之后,头骨也都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大概地震之后被钢筋棍子重复在脑袋上砸十个来回,才能给弄成这个样子。
我皱着眉头问他:「几个受害者的生活轨迹有什么交叉点吗?」
这种细致的问题本该是在大家开会的时候一一交代的,但我才刚来报道,连个会都没听完,就被他拽了出来,实在是没能知道这些详细信息。
他把嘴里的烟一扔。
一脚油门把我送回了警局,让我先去把基础信息搞搞清楚,再去找他。
我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对于能离开他的管辖范围感到十分轻松,他那种做事的风格与我相去甚远,一时之间甚至都动了上报领导、让他们给我换个师父的想法。
不过这种事情在警局不常发生,我也不打算做那个出头鸟,干脆就一头扎进了档案室,连夜把所有的档案都看完了。
这些案子确实疑点重重。
所有受害者根本就没有任何空间和时间节点上的交汇,在那些并不全面覆盖的监控记录中,也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事情或者可疑的人,我甚至连其中一个受害者的记账本都翻了个遍,也都是些日常花销,没什么问题。
线索果然是断了。
6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同事叫醒的。
「豹子,巴哥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这才发现是忘记充电,估计巴哥打电话也没打进来,才让同事叫我。
我赶紧给手机插上电,打了回去。
巴哥的声音依旧吊儿郎当,叫我去洼片区一趟。
我以为是有什么新线索,爬起来穿上衣服就朝那边去,可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他正和几个中年妇女坐在一起打麻将,言语之间的风尘味呼之欲出,我心中不齿。
他看到了我,摆摆手让我给他买盒白沙。
我不想看他这副样子,就转头去了一边的小超市,等我拿着烟出来的时候,他却已经站在车旁边等我了。
我睨他一眼,把烟递过去,撇了撇嘴。
办案子不积极,只会用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传播我外号这事儿倒是挺上赶着,从队里跑出来的时候,大家伙都管我叫豹子。
他想递给我根烟,临了想到我不抽,又收回了手。
「那群大妈说,最近见到小野的次数少了,但是能感觉出来,那个小王八蛋是攀上了什么人,身上穿的东西好了不少,上次见,据说还捧着个汉堡,他妈的。」
十几年前,汉堡还是稀罕玩意。
更何况是对于一个常年流浪的小孩来说。
我皱了皱眉,存心恶心他。
「你上次把她折磨成那样,现在看着她过得好一些还骂娘,你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她是你的私生女?」
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
我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像刚刚醒过来似的,狠狠抽了口烟。
「老子恨不得弄死她。」
我觉得奇怪。
以他们两个之间的身份差别来看,巴哥想要弄死小野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无论是用黑的还是白的手段,都能轻易地整死那个小孩。
可他没有。
我正想追问两句,可他却把话头扯回了案子上。
「小野傍上的那个,应该就是凶手。」
正想追问些八卦的我,脑子瞬间就像是被人开了灵台似的,整个人清晰了不少,这两天的线索都串上了。
「怪不得她穿着那件衣服,怪不得她能吃汉堡!」
此时我也顾不上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把我昨天思考出来的结果也一并说了。
「我昨晚仔细看了线索,几个受害人居住的地点都不一样,但身份却都是独居女性。」
「而且我看了她们出事之前的行动轨迹,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被抛尸的地方,除了没有监控这个共同特点之外,也都很分散;不过,在这些地点的中间,却是一片民工聚集的出租房,人口组成成分很复杂,排查难度也很大,但我怀疑嫌疑人就在他们之中。」
巴哥难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对凶器的推测呢?」
「我和检验科的同事们分析了受害者伤口的情况,虽然确实破碎得不像样子,但是从其中唯一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上能够看出,应该是被钝器击打所致,其他破碎的头骨复原后,通过受力点位分析,基本能够证明我的推测。」
巴哥又点了一根白沙。
「廉租房里,有没有人的谋生工具是符合这些特征的?」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
忽然就闪现出了春晚刚播完的小品,里边黄宏挥着大锤子砸墙的场景。
「锤子!装修工人用的锤子!巴哥,你去哪?!」
7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巴哥本来还笑着,却在看到某个方向的时候忽然表情一变,拔腿就跑。
我看过去,似乎是小野。
眼看着巴哥已经跑了,我哪敢怠慢,忙追着跑了过去。
可那小兔崽子惯会找小路,我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在这种全都是各种阴暗小道的地方,确实跑不过她。
「巴、巴哥,这不就是、不就是廉租区吗?」
我俩追着追着,居然还真追到这片廉租房这里来了,脚下是横流的污水,四周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做小生意的商贩,小推车上全都是油渍,看到我们穿着制服,赶紧收摊跑了。
巴哥也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踢开一块石头。
「妈了个巴子,果然是这里!」
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从队里叫人,巴哥站在原地,阴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忽然在看到某个小平房的时候,眉头紧皱,抬脚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我赶紧跟上。
砰——
巴哥一把推开了房门,我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窗户,总算是知道他刚刚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那扇小窗旁边有一根铁丝。
而铁丝上晾着一套崭新的少女款式的内衣。
屋子里的情况也差得离谱,破石头地上扔着各种各样的包装袋,门的一侧堆放着很多破纸片,床简直都不能被称为是床,简直都脏得包了浆,可是在乌漆麻黑的床上。
却又有一床还算新的被子。
被子下盖着床脚,床脚边上,立着一个带着丝丝血迹的大锤。
就是小品里八十一锤的那种。
巴哥点了一根烟,又狠狠地吸了一口。
「让痕检科的人来,做记录。」
我点点头,把刚挂掉的电话又打了回去,让他们少来几个人,主要是痕检来就行。
一边打电话,我心里还在想,人今天估计是抓不到了,但是找到了作案工具也算是一大进展,算是我刚刚开始的刑警生涯中,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始。
我默默跟着痕检科一起收集证据。
巴哥站在门口抽烟。
我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地撞了撞一个比较健谈的大哥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他:「兄弟,你知道小野是谁吗?」
他神情一滞,转头看了看巴哥。
见他似乎没听到我问了什么,这才敢转过来压低了声音,靠在我的耳边跟我说了一句话。
「那个小兔崽子,害死了巴哥的师父!」
我的手蓦地顿在远处,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巴哥,可他却把手里的烟一扔,直接从后腰拔出了手枪,然后冲了出去。
「操!」
我骂了一声追出去。
正好看到路拐角有一个抱着小孩的身影,往廉租区的另一边跑了过去,巴哥正跑着跟在他们身后。
「站住!」
我虽然是个新人,还没有配枪。
但是也拔出了腰间的警棍,终于喊出了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句「站住」。
8
廉租区的路坑坑洼洼,肮脏不堪。
再加上我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没有嫌疑人高,在我跟着巴哥追出十好几个拐角之后,巴哥的体力告竭,很快就变成了我追着两个嫌疑人跑,他在我后边追着我跑。
「站住!」
好不容易看到一堵高墙,嫌疑人正托着小野的屁股,让她爬上去逃走,然后嫌疑人又顺着一边的小路跑了过去。
我正准备去追嫌疑人,可却被身后紧随而至的巴哥喊住了。
「你去追那个小王八蛋!」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转头就朝着嫌疑人追了过去。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爬墙。
小野虽然年纪小,但是胜在身体灵活,平日里走街串巷的本事没少练,我追着追着都追累了,她还在跑。
「小野,我不会伤害你,你还未成年,只要认错态度好,就绝对不会出事!」
我看到前边那个小小的身影顿了一下。
最终在一个狗洞前边停下了。
好险好险,如果她从这里钻出去的话,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追不到她,回去肯定少不了被巴哥一顿奚落。
「你不骗我?」
小野慢慢往后退,满是污渍的脸上透着一双还算清澈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一只手朝她伸了出去,另外一只手绕到身子后边,打算先把手铐拿出来。
「不骗你,过来。」
她似乎被我说动了,一点一点朝我这边挪着。
我看她这么配合,戒心也放下了一些,打算伸出手先把她给抱住。
没两步,我已经抱住了她。
可就在此时,她却像是一只滑溜溜的鱼似的,从我胳膊肘下边钻了出去,与此同时我的腰上一轻。
警棍被她顺走了!
「操!」
人没抓住,还丢了武器,我他妈可能是历史上最失败的刑警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就追。
可没跑两步,却在一个小巷的尽头看到了巴哥和那个嫌疑人,小野就站在我和他们中间,我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那根警棍。
还来不及等我跑过去。
小野已经把手里的警棍交给了嫌疑人,巴哥瞬间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
我拔腿打算过去和巴哥一起制服嫌疑人,可是小野又一次在我面前无比灵活地绕到了被嫌疑人控制住的巴哥身后。
然后抢走了他的枪。
咔哒!!!
妈的,居然上膛了!!!
「死警察,你放开他!否则我开枪了!」
小野用枪指着我,巴哥和那嫌疑人正扭打在一起,听到她的声音便转头看我,我看着巴哥眼中的惊诧以及转瞬而来的失望和焦急,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脸有点红。
我怎么就跑不过一个小女娃?
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这样。
对面的巴哥已经松开了手,只是挡在小巷的一边,并给我使眼色,让我封住这一边,别让他们跑了,等待同事的支援。
嫌疑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小野身边,从她手里接过枪。
还有些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头。
操。
更危险了。
小野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可能存在不敢开枪的问题,可这个嫌疑人可是徒手杀过数名受害女性,亲手用大锤将她们的骨头砸碎,又怎么可能会畏惧开枪?
而就在这时。
警笛声若隐若现地响了起来。
9
听到警笛声,我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站在我和巴哥中间的嫌疑人却忽然紧张了起来,拿着手枪一会儿指向我的方向,一会儿指向巴哥的方向。
「你们……你们赶紧滚开让我走,否则我就开枪了!」
这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身后还背着一个硕大的锤子,是他的生存工具,应该也是他的作案工具之一。
站在我对面的巴哥高举双手。
「兄弟,主动伏法我可以帮你申请死缓,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你抱着的那个孩子?她才十几岁,已经有一次袭警的案底了,这次再跟着你被抓住,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说死缓的时候嫌疑人没啥反应。
但是说到小野的时候,我看出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犹豫。
巴哥也注意到了,所以他一边举着双手一边靠近嫌疑人。
他动作很慢,生怕惊扰到了嫌疑人,但还是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也朝他靠近,等同事们过来之后包夹他。
我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是我经手的第一桩案子,而且那枪是我看着小野从巴哥身上弄走的。
连个小女孩都干不过。
说出去都他娘的丢人!
好在,嫌疑人没有阻止我和巴哥的靠近。
他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轻轻把枪放下,然后低头轻轻亲吻了一下小野的脸颊。
在那一瞬间。
我甚至看到了他浑浊的眼底,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虔诚!
巴哥抓住时机,一下扑上去按住了嫌疑人。
嫌疑人这时候似乎才有了真实的感受,被巴哥按在地上的一瞬间,就开始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本来不想杀她们,也不打算再继续杀人的!」
我无暇理会,也赶忙朝那边跑过去,想帮巴哥控制住他。
可这时候异变突起。
我再一次忽视了那个小女孩。
刚刚还满脸呆滞的小野,忽然动作极快地从地上捡起了刚刚被嫌疑人丢在地上的那把枪,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巴哥,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
巨大的一声枪响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我看着巴哥后背左侧那个血洞,瘫坐在地。
而那个嫌疑人也倒在了我的身侧,后心上同样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和巴哥刚才还在互相钳制着,转眼竟然死在了一颗子弹之下。
「巴哥!」
身后的同事们姗姗来迟。
我两眼一黑,头朝下直接栽倒下去,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10
巴哥的追悼会上,我作为他唯一的徒弟,站在门口。
他这一生无儿无女,也再没有亲人。
我这个堪堪跟了他不到一周,只给他买了两盒白沙,甚至一声师父都没叫过他的人,反而成了他离开这个世界以后关系最近的那个。
等到所有宾客都散去之后,我还是有些晃神。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笑呵呵地站在我的身后,指挥我让我去给他买条白沙来。
中队长站在我的身边,拍拍我的肩。
「豹子,节哀,这不怪你。」
「只是我没想到,刘元忠这条汉子,离开我们的方式,竟然和他师父一模一样。」
我这才从中队长嘴里知道了些巴哥的过往。
11
巴哥原名刘元忠。
说来惭愧,竟然知道他死了之后我才知道,当年他在警校念书的时候,跟着的老师和我跟的是是同一个。
中队长说,巴哥那时候的性格和我很像。
黑白分明,是非曲直一定要找出个三分五秒来,让当时带他的老周很是头疼,总是和他说:「这小子将来一定会吃亏。」
但巴哥不领情啊。
总是在背后骂老周是个老油条。
和那些人打好关系有个屁用?
大家都觉得他们师徒关系不好。
可真等到巴哥招惹了洼片区那边的人时,却是老周去给他收拾残局,乐呵呵地去把他给带出来。
直到有一次,第一次配枪出任务的巴哥。
枪却被一个小孩给偷了。
老周带着他没日没夜地在洼片区那边搜了两天。
最后才和巴哥一起把偷枪的小孩堵在一个巷子里。
本来是松了一口气的事儿。
结果黄雀在后,被等在后边的另外一桩案子的嫌疑人把枪抢走,一枪打在了老周的心口处,当场断了呼吸。
巴哥亲手将那人送进深牢。
可从那之后,巴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再像以前那样是非分明。
更甚至还主动和那些不干不净的人打成了一片,队里的人经常开玩笑说,他这是被老周的魂儿附体了。
哦对了。
我一直叫他巴哥,其实是错的。
他那个「巴」,是「伤疤」的「疤」。
因为他的后腰上有一道疤,是上学的时候见义勇为,被歹徒一刀砍上去弄出来的。
对此。
我深感惭愧,也深感后悔。
为什么没能叫他一声师父。
12 小野
我叫小野,是个从出生就活在洼片区的孤儿。
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从记事起就只能睡在肮脏泥泞的马路上,在垃圾桶里和狗抢食物。
所以我偷东西。
但是我不会偷很多钱,我只是偷点吃的,顺手拿走人家放在桌子上的几毛钱。
因为我想活着。
可是有一天,我看到一个穿着不知道什么制服的两个人坐在街边吃饭,年轻的那个哥哥身后的东西,好像钱包。
直到我拿到手里,才发现是枪。
我在上次欺负我的那帮小孩手里看到过。
我想还给他,可是那个哥哥好凶,他大叫着朝我跑过来,我实在是太害怕了,就只能逃跑。
不过,他身边那个叔叔很温柔。
用一块糖和我换枪。
我当然是愿意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吃过糖。
但就在我同意的时候,手里的那把枪却被另外一个人抢走,刚刚还拿着糖要给我的叔叔,就这么倒在了血泊里。
从那之后。
那个很凶的哥哥就总是找我麻烦,但却会在我提供些什么信息之后,偶尔带一块糖给我,有时候还会看着我发呆。
后来,他成了叔叔。
我长大了一些,也看到了他身后跟了一个像他当年一样的哥哥。
不过,我先前遇到了一个更好的叔叔。
我撞见那个叔叔扔掉了一包带血的麻袋,但他却扔给我一块糖,我拿着糖,跟着他,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家。
他看着我。
告诉我。
「这以后也可以是你的家。」
他会在每个夜晚抚摸我的身体,但是也会给我盖上干爽的被子,会给我带漂亮的衣服,至少比我以前见过的穿过的,都要漂亮和干净。
我很开心。
所以我不想让那个警察哥哥抓到他,所以我撒谎了。
但我没想到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里。
我偷偷去看的时候被叔叔发现,他抱着我逃跑,还把我托上墙壁让我先走。
我看着眼前这个哥哥。
也看到了他身后别着的警棍。
这个东西,应该能救叔叔吧?
我跟着叔叔和那两个警察对峙,我愿意和叔叔一起被关进监狱里,可是他却为了我放弃抵抗。
我看着他被抓住,很生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是我干出来的。
明明。
明明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
我看着倒在我眼前的叔叔和当年那个警察哥哥,他们抱得太紧了,警察和嫌疑人竟然死在了同一颗子弹下。
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那个温柔的警察哥哥看起来很紧张。
不过我觉得他没我活得通透。
不管什么时候,最难受的永远都是活着的那个人啊……
备案号:YXX1XdkJk9ecNx9y0ksLN4K
编辑于 2023-04-13 18:1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惊魂杀猪宴
赞同 2
目录
评论
恐怖复苏,我能逢凶化吉
慌里慌张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