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惊心
撞妖·第七卷:面具人
墙壁的另一边,是一间很大的石室。
石室的峭壁上镶嵌着烛火台,此时烛火全都燃烧着,照的一室通明。
那里面有不少桌椅板凳,离石门最近的地方,坐了七八个人,听到石门的开合声,他们全部都回过头来。
长衫短袍,丝绸乞装,那几个人身上穿什么的都有,唯一相同的,是看到我时,脸上的疑惑。
「进去!」
孙福财在后面催了一句。
阿晧就在外面,暗黑之翼也在我胳膊上,这些人反正也伤不了我,我就大着胆子,大步地走进了石室里。
「发子,你怎么把个娘们儿弄过来了?!」有一个穿乞丐破衣的黑矮汉子一皱眉。
孙福财哼了一声道:「这个可不是普通娘们儿,这娘们叫姚红叶,小九子说,三爷就是为了娶她,才糟了张双晨那个狗东西的道的!」
「是她!」屋里几个人一听我叫姚红叶,脸色一下就不对了。
那个穿锦缎长袍的人更是气愤极了,一排石桌站了起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进来,你若不来,我们也不可能去找你报仇,哪知道你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自己来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今儿我就宰了你替三爷报仇。」
那乞丐模样的人也是拍桌子站了起来:「对!咱们这就送她上路,要不是她,三爷怎么可能死?这女人背景那么硬,跑到这儿来,没准又是要使什么坏,我们就该杀了她,一了百了!」
「三爷活着的时候,心心念念的想娶她,既然没娶到,咱们就给她送到阎王殿去。就算死,也得让他陪着咱们家三爷一起!」
「对,让她去见三爷!」
有几个人义愤填膺。
但是另一个年长一些,穿布衣着的男子却缓声道:「你们先别太激动,这地方,是三爷在临山县唯一的据点。
她既然能找到这儿来,说明三爷一定对她交代了什么。不如咱们先听她说几句,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女人,就不是块好饼!」
那几个要杀我的人挺气的,但是那个老者应该在他们之中说话挺算数。
他也不再多说,只是气定神闲的,盘磨着手里的核桃。
那几个人又滴过了一会儿,相互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后,愤愤的坐下了。
孙福财将手里刀子一甩,扎在旁边的木桌上,屋里的火烛轻轻摇摆,那铮亮的匕首刃上,似乎散着一圈幽光。
他冷冷的看着我,开口问道:「说吧,你来这儿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三爷临死前,可有什么交代?」
有是有,还说了很多。
不过。
情况好像跟想的不太一样,这些土匪看我不顺眼,个个都想杀我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
从衣襟里把那银色的小方牌子拿出来,放在桌上道:「孔三爷临死之前什么都没说,只让我拿着这个东西,来街上的大发布庄,找一个叫孙发子的人。」
「孔雀令?」
一看到那银色的小方牌子,一个人脸色都变了。
穿乞丐装那个男子看着牌子,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我,很是痛心的道:「孔雀令?三爷他临死之前,竟然把孔雀令给你了?他疯了吗?」
穿锦缎衣服的土匪更气恼:「疯了,就是疯了!
女人果然是祸水,三爷一世英名,到头来,不但全毁在这个女人身上,以后还把命搭在她身上了!了,这真是……哎!」他使劲一跺脚。
那年长一点的土匪看看我,将眸子沉下,不紧不慢的盘磨着核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孙福财脸色十分不好。
他上前两步,伸手拿起那枚孔雀令,按动机关,将里面的小钥匙拿出来看了一眼,声音平淡的道:「是真的,这确实是三爷的真东西,做不了假。」
哎!」
那个乞丐也跺了一下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对着我们使劲儿揪了几下头发。
石室里很近,暖橘色的烛火偶尔轻轻摇摆,被盘的圆的核桃,缓慢的摩擦着,屋里一共九个人,可谁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突然。
穿布褂子的年长土匪一顿手,石室里核桃的摩擦声,顿时不见了。
他缓慢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前踱了两步,站在我面前,看了去一会儿。
「姚红叶?」他问。
他的眼神很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
他也点点头,随后,拱手对我鞠了一躬,开口唤道:「尊三爷令,浦西镇山头一百九十八个兄弟,加上山下两家商铺,一家钱庄,以后全听三奶奶使唤。」
「周爷!」
其他几个人一惊,有几个脱口想要阻止,可是话到嘴边,除了喊一句周爷,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穿夹袄的矮小男子也站了过来,立在周爷旁边,拱手对我道:「李家山头二百兄弟,一家杂货铺,从此以后全听三奶奶使唤。」
孙福财眼神明暗不定,终于,他将的银色小牌子放回小桌上,跟他二人一样,后退一步拱手道:「孔三爷对我有恩,可惜时不待我,不能报答他了。既然一切都是孔三爷临终前交代的,那我孙发子也不在多说。
大发联络暗庄,从此以后听三奶奶使唤,布庄下面有三家分铺,往来账目笔笔有册,待会儿我就拿给三奶奶看。我孙发子以后,就是三奶奶的人了,你一句话,我脑袋上的人头拱手送来!」
「荒草山一百九十个兄弟,从此以后,也都听三奶奶的召唤。」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高瘦黑脸汉子也对我拱手。
这一次,我彻底懵了。
我的本意,是想把那个小银牌子送回来,土匪们究竟如何处理,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我就不再管了。
可这些人明显误会了。
叫什么三奶奶呀,我又不是土匪婆。
「那个,我今天,其实是过来送……」
「叮铃铃……」
我刚一开口,石室四角的几个铜铃铛突然炸响了起来。
「不好!有人扔扎子!」孙发子一皱眉。
「叮铃铃,叮铃……」
那铃声长短不同,或急或缓,像是在传输什么信号一样。
孙发子皱眉道:「糟了,外面来了几百个带家伙的绿壳子,他们不但围了铺子,还把整条街都围上了。
说是有人举报铺子通匪,还说知道咱们有个暗室,非要进来搜搜。八喜在外面马上挡不住了,让你们赶紧跑。」
「跑?能跑哪儿去!这地方在这安安稳稳隐蔽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说暴露就暴露了。一下子来了几百个人,连街都围了,明显是有备而来!」一个络腮胡汉子狠狠一拍桌子。
「呸!」
穿着乞丐衣服的男子急喝一声,抽手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小土枪,上膛直接指着我的脑门:「臭娘们,是不是你!
一定是你带人想灭了我们。我算看出来了,三爷当初一定就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上了你这臭娘们儿的道。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你当垫背的,也算给三爷报了仇了!」
「贺子!」
孙发子和那个瘦土匪赶紧将他的土枪给抢下来,孙发子推了他一下道:「你疯了吗?这个时候开枪,是怕那些土壳子找不到这暗室吗?
现在不是你发脾气耍英雄的时候,得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全身而退!这暗装能联系到所有山头,私库里更是攒了十几年的银钱,绝对不能便宜那些土壳子!」
「那……那你说怎么办!那些土壳子都已经到门口了,咱们就这几个人,跑不了也打不出去,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孙发子没说话。
「叮铃铃,叮铃铃……」
石室四角的铃铛又响起来了, 孙发子赶紧竖耳朵听,我就借着机会赶紧联系阿晧。
「阿晧,外面怎么回事?」
她没回答,我赶紧又叫了两声,她的声音才传回来:「姐姐,对不起啊,可能是糖吃多了,阿晧刚刚睡着了。」
「你好,外面出什么事儿了?」我急问。
「哦……」她似乎是在看,随后回道:「铺子外面来了不少穿制装的人,他们在铺子里吵架呢,说什么抓土匪。姐姐,你不在小门后边了吗,他们吵这么大声,你竟然没听到?」
「阿晧,带人来围铺子的是小王吗?」他不是刚走吗,难道是刚才发现了什么?
「不哦,是,这是一些陌生面孔。带头这个人胖乎乎的,哦,我想起来了,他好像是那个赵县长的侄子,叫赵什么来着……」
赵静海!
「对对对,就是他。」
这就不对劲了。
剿匪一直是李乾芝的事儿,赵静海怎么掺和进来了,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可靠的消息,准备将这儿的人一网打尽?
不行。
不能让他得手。
刚才那个老妇人在门口闹事儿,好多人都看到我帮着布庄了。赵县长和曹家一直互看不顺眼了,恨不得挖出对方小便的使劲揪。
我现在是临山居的台柱子,是曹家的摇钱树,抓了我的错处,也相当于找到了曹家的毛病。
我本是来还这小方牌子,话还没等说清呢,这些土匪就稀里糊涂认我做了自己人。
情况紧急,我也跟这些土匪说不清楚了。
赵静海今天要真把这儿端了,且不说那些土匪会不会供出我来,但就是我之前帮了他们的事,就够解释了。
往后一环套一环的,没法洗得清。
还有。
孔三貂,也算对我有恩,他的这些属下虽然鲁莽,看着也像是重情重义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在我眼前死了。
所以,一定要阻止赵静海把这掏了。
铃铛急速的响了一阵儿。
孙发子皱眉道:「这可糟了,门外又来了上百个土壳子,八喜已经撑不下去了,那咱们赶紧想办法呢!」
「这可怎么办!」大家伙的脸色都急了起来。
我赶紧开口道:「咱们的事,待会再说,孙掌柜,你先跟我出去,在晚怕是来不及了。」
「好。」
孙福财一点头,就要在墙壁上按动机关。
那个穿破衣的乞丐马上跳了出,阻止道:「不行,不能让她出去。万一人真的是她叫来的,留她在身边最起码是个人质。就这么轻易放出去了,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个络腮胡汉子也同意道:「对,不能让她出去!」
孙福财的手已经放在墙壁上了,听到这话,也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谁都不信我。
可是,时间不多,机会有限,真的没时间再耗了,我一咬牙,开口道:「阿晧,你进来一下!」
「呼……」
暗室里突然刮起一阵细风,一阵黑气在我面前凝聚,很快幻化成一个十二三岁孩子的模样。
「姐姐?」阿晧仰着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这……」
石室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我开口道:「不错,这是我结契的小妖。
孔三爷也是知道它的存在的。
养妖,这本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跟你们过多解释了。
把她召过来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想害你们,根本不用叫宪兵队的人过来,只她一个,对付你们足够了。」
阿晧甜甜的笑了一下,伸出柔白的小手,猛的在石壁上一戳。
「咔嚓……」
一声石裂般的碎响,石壁上硬生生的被戳出好几个窟窿。她收回手,轻轻的吹了吹手上的浮灰,又是对我甜甜一笑:「姐姐,这墙壁一点爷不结实。」
「吸……」
我隐隐的听到了抽气声,抬头看了一眼,这些人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这就够了。
「咱们走吧,先应付下外面的人再说。」
孙发子看看阿晧,又看看石墙上的窟窿,再也没有什么废话了,在墙壁上轻拍了几下,石门应声打开。
我们赶紧走过石路,打开暗室的石墙,回到了小茶室里。
几乎就是刚站稳,小茶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咔嚓……」
这一脚的力道极大,木门直接被踹碎了。
最先走进来的人,胖乎乎的,生着一张笑面,正是赵静海。
「局座,掌柜的真是……」八喜急红了脸,紧跟着他后面进来,一看到我们两个,脸色顿时一松,接口道:「局座,您看,小的没骗您吧,我们老板真的跟在贵客在喝茶。」
孙福财还算淡定。
立刻换上笑颜,拱了拱手,很喜庆的道:「哎呀呀,我还当是谁?这不是赵局座吗,不知孙某哪里得罪了局座,惹您发了这么大脾气啊?
您看看,我这里刚沏好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要不,您坐下来歇口气,喝一杯茶,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说?」
赵静海微微一笑。
他走到桌子边儿,将一只茶碗拿起来,轻轻的嗅了一下,品泽一般的道:「果然是上好的碧螺春,味道甘香,气味回甜,不错。
孙老板,你可真是好雅兴呢。
春风雷雨风吹不动,外面那么大动静,你竟然能携美人在后茶室内喝茶,有胆量,有魄力。」
「局座,您说笑了。」
孙老板不好意思的一笑:「事出有因,姚老板刚才帮了我大忙,我正要感谢她呢。
这茶,是我一个外地朋友前些天送来的。我一个粗人,就只知道名字叫碧螺春,品不出那么多名堂,局座您要是喜欢,我一会儿全部包了送您府中去。」
赵静海笑了一下,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是刚看到我一样,笑着道:「我当是谁这么眼熟,原来是临山居的姚老板。我可是您的忠实戏迷呢,一直想单独见见你,可是您太忙了,总是没机会见到。
可能是老天安排的把,想不到竟然在这儿见到了,赵某真是有幸啊。」
「赵局座说笑了。」
我客气的道:「红叶就是个唱戏的,怎么敢称得上老板呢,能得到您赞赏,是红叶有幸了。」
「哈哈,姚老板您真是会说话,若是您不介意,改天我单独请您吃饭,我听说法兰大街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和口碑都非常的好,尤其是他们家的菲力牛排,听说选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在县里还是独一家呢。
那里老板正好是我朋友,一直邀我过去,可是太忙了,我还一直没机会去呢。正好过些日子,和姚老板一起去,您看怎么样啊?。」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口气也像是询问一样。
可是他把话都说这么满了,身后还带了那么多的队兵,我要真是拒绝了,就相当于当众打了他的脸了。
只好客套的笑道:「若是赵局座说有空,红叶自然愿意奉陪。」
「那好,咱们这就说定了,只不过,姚老板您现在可是临山县的大红人,这承诺许了,过些日子可千万别忘了才好。」
「那怎么可能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赵局座呀。」我礼貌的一笑。
「那就好。」他也点头笑着。
看他脸上一拍风轻云淡的表情,似乎根本不是来剿匪的。
老话说的好。
不怕愣头青,就怕笑面虎。
这种一直笑嘻嘻,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之前那个赵大光,虽然说话时也是笑嘻嘻的,可那人城府不太深,一看就是个泼皮无赖的性子,小心谨慎点也就算了。
可是这个赵静海不一样。
这个人,一定能笑着往人心脏上捅刀子。
就好比现在。他明明是踹门进来的,却依旧能背手笑面的跟我聊上半天,就好似忘了来的目的一样。
但我知道,绝对不是。
果然,他话音一转,开口道:「咦,对了。孙老板,您刚才不是说,正和姚老板在后面喝茶吗?可是我见那杯中空空,似乎并不像喝过茶的模样啊?」
对啊!
我才一进到小茶房里,就被孙掌柜用刀驾着脖子,掳到暗室去了。才刚一出来,赵静海又踹门进来了。
那两个茶杯,纹丝未动。
可偏偏,我们之前在暗室里,这茶室里外堂只隔了一道门,外面吵了那么大动静,我们竟然没出去,这怎么都说不通。
好在,我有阿晧这张王牌,且早有准备。
我笑了一下,开口道:「不瞒您说,红叶最近,突发奇想,就想开一家布店。今天巧合之下认识了孙老板,正好再跟他请教账目的事儿,诺,我们在看账本。」
我把手伸出,将一本牛皮册子的账本递过去。
赵静海并没接账本,而是将目光笑着投向孙掌柜。
有些人,天生自带气场。
他一张脸胖乎乎的,笑的时候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是那眼神,莫名的就会让人发慌。
好在。
孙掌柜也是见过些事面的,很是淡定的接道:「姚老板本就聪明,也不用我多说,也才拿着账本翻了一页,就看明白了许多问题。
说是请教,不如说是探讨才对,以姚老板的聪慧,要是开店了,自然会经营的得心应手。」
「孙老板客气了。」我笑了一下。
这册子是我刚刚召阿晧,偷偷给我拿过来的。
孙福财知道阿晧是妖,自然明白账本怎么来的,也一定会配合我。
虽然前去昂,这也算是给了赵静海一个合理的解释。
果然。
赵静海点点头,不在纠结于这事。
可是他话口一转,又开口道:「孙老板,我听说,您这些年的生意做的挺大的,已经开了好几家分行了,这几年生意好做,您这铺子……赚了不少钱吧。」
钱?
这个赵静海自从进来,东南西北的扯了半天,一句都没提土匪的事儿。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舒服,就好像,一只老猫,抓到了两只小耗子,明明可以一口咬死,而他偏偏不吃,非要用爪子前后的拨弄玩耍。
很熬心。
而且,他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似乎都是个小坑,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掉进他下的坑里。
孙老板笑道:「前些年确实赚了点钱,可是这两年土匪猖狂,好几次运出去的货都被土匪抢了。布庄是押本钱的生意,只两次就亏了大笔的钱,刚才我还跟姚老板说呢,若她想盘铺子,我这铺子倒是可以转让。」
「哦?是吗?」
赵静海一下子来了兴趣,点点头道:「这可真是巧了,前些日子,我发了一笔偏财,不多不少的,刚好够盘一间铺子。
孙老板这铺子既然想要往外盘,不如带我四下看看,如何?」
掉坑里了……
笑面虎果然是笑面虎,他带兵来的目的本就是查土匪,绕了一圈弯弯绕,这就又绕回来了。
孙老板笑了一下就:「赵局座,您真是会开玩笑,我这等小家小庙的,哪能入得了您的眼呢?」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赵静海面色未变,笑呵呵的道:「在这临山县,谁不知道姚老板这等响当当的人物,这铺子,她都能看得上,我又怎么能看不上呢,是吧,姚老板?。」
又掉坑里面了。
原来,他的目的是把我拉下水。
临山居是曹家地盘,我算是半个曹家人。我之前说和孙老板在小茶室喝茶,还研究盘铺子的事。说明和孙老板关系不错。
若是一会儿真的在这儿发现了土匪,我一定逃不了关系。
这一个赵静海,他是想大面撒网,借机抓曹家这条大鱼。
不过……
我笑了一下。
「赵局座您说笑了,红叶不过临山居一个戏子,赚的是台上那点辛苦钱,怎么能和今局座这种风云人物相比?您决定的事儿,红叶哪敢造次。」
「呵呵……」
他也笑了一声,点点头道:「姚老板,您真是说笑了。什么造不造次的,有句话说的好,先入者为敬。生意场上,比的是买卖交易,也不是说谁大官儿大,谁就会做生意。既然这铺子是您先看上的,不然这样,我们俩就一起去参观参观,怎么样?」
我点点头,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把,孙老板,您这就带我们私下看看吧?」
「唉,好,好。」孙福财楞呼呼的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这边请,我先带你们看一下后院。」
「不不不……」赵静海直接摇头道:「之前您二位在这屋子里喝茶,我已经带人参观过前院和后院了,就不必再看了。我听说,孙老板的布庄里,有一间放贵重布匹和账本的暗室?赵某人对这暗室比较感兴趣,孙老板,您就直接带我去暗室参观一下就好。」
糟了。
这人有备而来。
他竟然连暗室都知道。
孙福财的脸色一僵,眼看着右边太阳穴鼓动了两下,却强装淡定的笑道:「赵局座,您这就有点难为人了,这布庄……」
「孙老板。」
不等他说完,我就笑着开口道:「孙老板,您就别谦虚了,您布庄有暗室的事,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您也别藏着掖着了,就带我们去看看呗。我还从来没见过暗室长什么样呢,不如,您带我们开开眼?」
我明显感觉,孙福财的脸色僵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着道:「姚老板,您怎么也开上玩笑了,我这一个布庄,哪里能有什么暗室阿。」
这热,怎么有点不开窍呢。
我继续又道:「不对啊,孙老板,您刚才教我看账本的时候,还说,因为前几年,后仓失过火,您损失了不少银钱,所以才在这铺子里弄了一间石室,放些珍贵布料的。这话您才刚说完,难道忘了不成?」
孙老板的脸色一阵古怪。
他抬头,认认真真的看了我一眼。
眼中有审视,也有怀疑,我知道,他在赌。
虽然,我让他看到了阿晧,但是他依旧不信任我。毕竟暗室里,藏着活生生的八九条人命。
可是,现在的情况,暗室已经曝光了,就算他再做隐瞒,最终也一定会被找到。
斟酌,考虑。
片刻后,他决断般的笑了一下,点头道:「既然局座和姚老板都想参观我的暗室,那我也不藏着了,跟我来吧。」
说着,他缓步走到墙边儿,犹豫了一瞬,在墙上轻敲了几下。
「轰隆……」
墙上分出一道石门,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火折子,点燃了以后,领头走进了石路中。
「姚老板,请。」赵静海笑了一下。
我也没推辞,大步跟上了孙掌柜。
这条石路不长,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可是,掌柜走的特别慢。他手中的火折子随着脚步,微微的摇摆着。
他的影子也跟着微微摇摆。
终于,他走到了暗室的门口。
停顿一下后,他再次回头看着我道:「姚老板,我可开门了。这暗室,是布庄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如果您将铺子盘下来,这暗室就是您的地方了。您可看仔细了。」
「嗯。开吧,我也想看看。」我点点头。
赵静海也跟着走了进来,笑着道:「怎么,孙老板舍不得开?难道这暗室里,装的不是什么贵重布料和账本,而是藏着,其他什么东西?」
「呵……」孙福财笑了一下,问道:「赵局座,以为会是什么呢?」
「那我可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不都是在孙老板您心里吗?」
孙福财没有在说话,转身,在石门上用力拍了一下。
「轰。」
暗室的石门缓缓打开,我分明感觉石路里的客气压抑了起来。
「咚……」
石门打开,孙福财的手一抖,手中的火折子燃到了尽头,突然一下子灭掉了。
「小心!」
「保护局座!」
「咔嚓……」
一阵拉枪栓的声音后,我后脖颈一凉,应该是有人把枪口怼过来了。
「呼……」
黑暗中,有衣襟摸索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豆火烛苗亮起,重新将暗室照亮。
孙福财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喜色:「局座,您看,这就是布庄最贵重的布匹和账本了。」
说话间,他侧侧了一下身,漏开挡着的暗室门口。
赵静海也侧目往里看。
布匹。
全是布匹。
十几米的暗室里,整齐的打着实木架子,每一层,都摆放着颜色各异的锦缎料子,一眼看去,眼花缭乱。
而另一侧有张桌子,桌边放着未燃的烛台蜡烛,上面整整齐齐的放了一些书纸册本。
这小小的石室中,哪里还有什么桌椅土匪。
只有种类各异的布匹,和一摞摞的账本。
赵静海的脸色明显窒了一下,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穿制装的队兵。
那队兵猛的一抖,似乎想要开口解释,话到嘴边,被赵星静海一个眼神吓了回来,推了半步,低下头,停惊恐的样子。
我也是笑了一下,往后看了一眼,开口道「赵局座,您这是什么意思?」
「哦,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身后的队兵赶紧把枪口撤了。
他笑着道:「最近临山县里不太平,我的这些队兵警惕性太高了,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的,吓到姚老板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继续笑道:「不碍事的,谨慎点好,这也证明赵局座平时训练有方。若是以后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一定也是有备无患。」
「多谢姚老板吉言了。」他笑呵呵的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踱了几步,走到暗室门口,往里仔细的看了看。
「咦?」他似乎挺有兴致一般,竟然迈步进到暗室,往桌子那边走。
糟了!
我的心一紧,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刚才,我在心里偷偷联系阿晧,让她想办法救一下场,隔了一会儿,她告诉我说,已经没问题了。
暗室门打开的时候,其实我也挺紧张的,我也是在赌,赌赵静海看到暗室的一切后,不会多加逗留。
因为,着眼前的一切,都是阿晧用幻术,幻影出来的。
那几个土匪,其实还在这暗室里,而且,就蹲在赵静海走过去的那个方向!
可是,阿晧现在的法力有限。
那个桌子,就相当于一个界。
界外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里面人,却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况。
眼看着赵静海一点点走近,那个穿乞装,和那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已经将土枪抬了起来。
界的另一边,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八九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赵静海,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冒下,一点点滴在衣襟上。
近了,又近了!
他缓缓的迈步,一点点靠近,很快走到了桌子前。
再往前一步,幻像可能就破了!
我的心砰砰直跳,手在衣袖里攥成了拳,眼看着,穿乞装的人,已经开始扣扳机了……
一个风吹草动,那些队兵就能用枪口指我。
如果他冲动扣了扳机,别说是孙老板,这里所有人都会被陪葬!
好在。
他走到桌子前,竟然站住了。
顿了一下,他伸手,看着桌上的一只描金盏,饶有兴致的笑道:「孙老板,真是好雅兴,没看错的话,这可是个有年头的东西了吧。」
孙福财不知有界的事,神色倒是挺放松,轻快的都有过去笑道:「平日里,也没个其他爱好,就是喜欢喝茶,连带着也喜欢收集一些茶具。
这东西,是我一个朋友,从外地高价帮我买下来的。只是可惜了,只有一只,凑不成双对。所以就拿不出台面,只能放在桌子上,闲来无事观摩观摩,倒是让赵局座见笑了。
「哦……」赵静海点点头,笑了一下道:「想凑成双对还不简单,巧了,我正好也喜欢收集茶具,也恰好有一只这样的鎏金盏。既然孙老板如此喜爱,待会儿我就让人把它拿过来,给孙老板凑个双对。」
拿什么拿……
傻子都知道,他是想要这盏。
孙老板那么个人精,自然也是明白。他嘿嘿笑道:「赵局长真是客气了,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干什么都是个半吊子,喝茶也是,这盏虽好,但是放在我这小小暗室里,着实是浪费了。八喜?」
「哎……」八喜应了一声,赶紧凑了过去。
孙福财道:「去把我房里那套冰裂的茶盏拿出来,还有,我柜子底下,有一个方盒,盒子里放着装描金盏的红木盒,你也一并拿过来。」
「是,老板。」他应诺一声,急颠颠的跑了。
话不用说的太透,点到为止。
赵静海笑了一下,背着手,看看桌上的账本,笑着道:「孙老板,这暗室虽好,却总也不见光,还是仔细的眼睛才好。」
「哎,是,是,对谢局座关心。」
他没说话,眼睛似有似无的看了一圈,终于后退几步,往门口方向走了。
终于离开桌子附近了。
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高兴,他又停住了。
「孙老板。」
他回过头,对孙福财笑了一下道:「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紧张?」
「哪有哪有,局座说笑了,只是这地方,有点简陋,怕局座笑话。」他哈腰笑着搓搓手,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他当然紧张了。
他站的那个位置,刚好是桌子的界边。
也就是……
他既能看到躲在后面的几个土匪,还能看到外面所有的幻像。
往前前一小步,赵静海就也全都能看见了,哪怕是他心态再好,也不可能不紧张。
赵静海也不说话,就笑看着他,眼神里仿佛有一把刀子,一刀一刀,锋利无比。
暗室里,十分寂静。
几个土匪,紧张的端着枪,连呼吸都放的极其的轻,那个穿着乞丐衣服的土匪,因为一直举着土枪,手已经开始抖了,可是他不敢动。
暗室太静了,哪怕是一个衣服的摩擦声,都容易被发现。
大胡子土匪的汗流的最多,幸亏他穿了一件棉布褂子,汗珠子滴上去,没有太大的声响,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尽量放轻了呼吸,铜铃大的眼睛紧张的盯着赵静海,一动不动。
「呼……」
突然一阵风吹进来,孙老板手里的火折子又灭了。
他赶紧又摸索着从衣襟里拿出了跟新的,吹亮后,有点抱歉的道:「你看看,我这脑子胡里八涂的,匆忙间,也没带蜡烛,让局座见笑了。」
「没事。」
赵静海笑了一下。
回过头来,缓慢的走回暗室门口。
孙掌柜不敢在大意,赶紧也跟着走了出来。
这功夫,八喜已经把那套冰裂的茶具,和那个红木盒子拿过来了。
赵静海不在多言。
他走到我面前笑道:「这暗室,姚老板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我点点头:「不错,除了闷了点,其他都还好。若是我买下了铺子,可以在暗室里添个榻子,看账本累了,也还可以休息一下。」
「姚老板真是好眼光,好雅兴。」
他沉吟了一下,又笑问道:「孙老板,您刚才说,正和姚老板谈铺子的买卖?」
「是啊,姚老板是有这个意思。」孙福财笑着。
「这样阿。也真是巧了,这铺子,问也怪喜欢的。不知道之前,您和姚老板谈妥了价格没有?若是谈妥了,不妨说出来,让赵某人也参谋参谋。若是可以,赵某人,愿意出一倍的价格,买下您的这间铺子。」
糟了……
这个赵静海,还真是个会挖坑的!
孙掌柜之前只是扯了一个谎,现在,这个谎,怕是会被他钻空子!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孙福财,他也笑着看我一眼,眼神一碰,他笑着道:「局座,您真是会开玩笑,我这铺子陈货很多,若将铺子盘起来,连带着我的这些陈布积压品,也都得一起盘下来,局座您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和我在这盘账啊,哈哈,哈哈哈……」
他自顾的笑着,赵静海也是笑。
可是笑着笑着,他脸色突然一冷,十分认真的问他:「孙老板,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你这般唐赛,难道是觉着我赵某人,付不起你盘店的银钱吗?」
他这一冷脸,身后的几个队兵立刻又举起了长匣子。
黑洞洞的枪口似乎一双双毒蛇的眼睛,嗜血的盯着孙福财。
只要他下一刻说一个不字,枪口走火,他立刻就能变成血筛子。
这可怎么办。
我能救他们得了一次,可是不能一直救他们。
这个赵静海,今天是准备杠上了。
「姐姐,你别担心,救星来了,他已经到门口了,马上就进来了。」
阿晧刚刚说完,果然就有脚步声靠近,我回身去看,就见一道褐黄色的高大身影从石路那侧走近,牛皮的靴子踏在青石砖上,破出点点回音。
明明都穿着差不多的褐黄色制装,可是,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是另一种味道。
李乾芝。
「呦,我当时是谁,这不是李大队长吗?真是巧,在这儿碰到了。」赵静海一笑。
李乾芝也是客套的道:「原来是赵队长,确实是巧,您不在赵县长府里,怎么有空来布庄逛?」
其实,赵静海算是赵县长的私编,并不属于宪兵队。可是自古宰相门庭三品官,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尊称一声局座。
一是说出来好听,二来也是恭维赵县长,所以,李乾芝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脸色就有点不太好了。
不过,他依旧是笑着回道:「李队长不是也挺悠闲吗?现在这时候,你应该当值吧?不也还是跑来布庄了。」
「哦。」李乾芝笑道:「让赵队长费心了,李莫确实是当值。走过街上,正好发现您带人将巷子围住了,就带了一帮兄弟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冲撞了赵队长怎么回事。咦,怎么还举家伙了?难不成,是李某来的,不是时候?」
「那倒不是。」
赵静海笑笑:「我这些兄弟随我,脾气都不太好。我一瞪眼睛,他们就以为我生气了,端起匣子来比划比划也是正常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把黑匣子放下,让李队长看了笑话。」
他佯装不悦。
那些队兵赶紧把匣子收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一会儿油腔,李乾芝话音一转,转而对我笑道:「红叶,小王说,你在这边,东西买完了吗?」
「没。」我摇摇头:「还没开始买呢,赵局座就来了。」
「哦,那没事。」李乾笑看了一眼赵静海,客气道:「赵队长也不是外人,你别不好意思。想买什么就继续买,若是银钱不够了,就算在我账上,待会儿,我让小王派人送过来。」
「嗯。」
知道他替我解围呢,就应了一声。
赵静海就在旁边笑道:「坊间传言,说是李队长对姚老板一往情深,今天看到你二人对话,赵某人感觉,那些似乎不是传言呢。李队长年少风流,佩服,佩服啊。」
李乾芝亦是笑道:「坊间传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李某人正在追求姚老板,怎奈姚老板心里高,似乎看不上我。没办法,就只好献献殷勤,花点钱财讨美人开心了。
对了,这位掌柜,刚才姚老板,可是有喜欢的东西?」
孙福财倒是机灵,赶紧开口道:「回官爷,刚才,姚老板想买我这间铺子。」
「哦。」李乾芝点点头:「也挺好,这间铺子位置不错,左右还都是成衣铺子,是个赚钱好地方。行,那就买了吧,掌柜的,麻烦你把房契地契拿过来吧,还有账本簿子,正好赵队长在这当个见证人,咱们就把房名过了吧。」
「哎,哎。」孙福财眼睛一亮,赶紧跟八喜使了个眼色。
小伙子一点头,急颠颠的跑了。
一句话,就把铺子敲死了。
那边的赵静海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眸色飞快的闪过一些什么。
我猜,他肯定是想,李乾芝来之前,并不知道他跟我抢铺子事,这并不算当面打他脸。可是,他当着那么多手下面前,已经说了想要买这铺子了。
可他来了后。
一句话没问,就把铺子敲定了。
他要是在和我争,就等于从李乾芝嘴里抢食。
思量再三后,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眼看着,八喜已经小跑着把房契地契拿来了,他肯定不可能真的当见证人,笑着道:「李队长千金哄美人一笑,赵某佩服。赵某人刚想起来府里还有些事儿,就不在这儿多加叨扰了,这就先回了。」
说着他拱拱手,一挥手,带着一队制装兵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乾芝目送他走出去后,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深潭一般的眼眸里荡起一丝问我看不懂的波澜。
随后。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八喜手上的房地契,又抬头,看了一眼暗室。
他的目光很淡,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桌子的方向。
「红叶,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看的我莫名的有点心虚,赶紧摇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嗯。」他点点头,笑着低头看着我道:「也好,你自己的铺子,还是你自己亲手打理的好,我去外面坐一会儿,有什么事你喊我就好。」
「好。」我应着。
他又往暗室中看了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石路。
「轰隆……」
他一脚刚迈出石门,那门上的机关启动,石门自动轰隆隆的关闭了。阿晧化成一道黑气出现在我眼前,一挥手,暗室中的幻象瞬间消失。
「噗……」她猛的吐出一口黑紫色的心头起来,身子虚弱的一歪,差点就倒下。
「阿晧。」我一把将她扶住:「阿晧,你,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头来,手背抹了一下唇边的血渍,努力对我笑了笑道:「没事的姐姐,我很久没有布过幻景了,有些生疏,刚才因为太过着急,有点逆到气了。我回去睡一觉,吃点好吃的,缓一些时候就好了。」
「真的?」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白的跟纸一样,看得我特别心慌。
她笑道:「姐姐,自然是真的了,阿晧什么时候骗过你呀?别忘了,我可是妖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着你的,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她的皮相很好看,今天穿了一身淡红色的小袄袍,头上梳了两个翘羊角的辫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仰头看着你的时候,像是蕴着世间最纯粹的暖阳。
那么真。
我竟然就这么信了。
「那好吧,你去那边坐着歇会儿,一会儿姐姐给你买糖吃。」
「嗯。」她乖巧的一笑,一蹦一跳的去了暗室的角落。
跳到一张矮桌上,她从怀里掏出之前那包龙须糖,将纸包打开后,拿一颗放进嘴里。糖很甜,她很喜欢,两只小脚丫高兴的一晃一晃的,很是欢喜自在。
应该是真没事。
我放下心来,也不再关注她了。
「姚老板,不,三奶奶!」
孙掌柜眼神热烈的看着我,随后一拱手,真诚的道:「三奶奶,之前是我孙发子有眼无珠,误会怀疑了三奶奶,还往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人计较了。这是铺子的房契地契,以后,我孙发子就是三奶奶您的人,听凭您使唤。」
「听三奶奶使唤!」
暗室里八九个汉子,齐刷刷的拱手,弯腰对我鞠躬行了一个大礼。
我吓了一跳,赶紧道:「你们可别这样,这可使不得,快起来。」
那个穿乞丐衣服的汉子抬起头看着我,开口道:「三奶奶,别的我不管。今个确实是您出手救了我吴皮八。
要不是你,我吴皮八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血筛子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仇就得血,有恩就得报。
之前,我吴皮八有什么说话不敬的地方,还望您海量。
从今以后,我吴皮八就是三奶奶您的人了,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就肯定不敢撵鸡。若是违背了今天的誓言,就让我吴皮八出门就被乱枪打死,尸骨也让野狗吞了!」
「还有我!」
那个满脸落腮胡的汉子也拱手道:「三奶奶,我屠子杨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之前看到您拿出的那孔雀令,我心里当真是不服。不但不服,我还为我家三爷不值得。他为了一个女子断送了性命,简直是太亏了。
可是,今天这件事,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子,三爷为你送命,也许就是命里注定的。我屠子杨,认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当家的,谁若敢欺负你,我屠子杨带五百兄弟,替你灭了他!」
「对!灭了他!」
刚才那些看我不顺眼的土匪汉子,全都改了口风,一个个激愤的很。
那个蹲在角落,最瘦的小个子也是开口道:「三奶奶,刚才是我起哄最欢,我这边跟您赔个不是。要是您再不解气,打我两下,出出气也是行的。
我墙上飞别的本是没有,翻墙越户的事在行,不管几米高的大墙,踮个脚就能窜上去。我手里兄弟不多,只有二十来个,但是个个都有真本事。你今天救了我,全从今以后,我们就全都听您的了。」
「对!听三奶奶的!」
那些土匪们都是糙汉子,有几个激动起来,还跺脚拍桌子的。
我感觉有点头大。
赶紧开口解释道:「大家听我说。我今天来,只是想把孔雀令送回来,孔三爷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姚红叶记在心里呢。
今天救了大家,也算是还了孔三爷一份人情。你们都是孔三爷的人,如今三爷不在了,你们也算是自由了。
孔雀令,我现在还回来了,以后何去何从,全屏你们心意。」
「那不行!」
络腮胡子屠子杨急道:「见孔雀令如见孔三爷,三爷既然把孔雀令给了您,那您现在就是我们当家的,就算不说孔雀令这事,只说您今天救了我们,我屠子杨就认定你了。」
「对!」几个人又是一番点头。
那个拿核桃盘磨的年长土匪也是上前一步道:「三爷一生睿智,临终的决定,自有他的用意。他既然把孔雀令交给了你,就等同于,把我们所有人都交给到了你的手上。三奶奶可以转身离开。
可是,不管您承不承认,我们都是三奶奶的您的人。
三爷在的时候,我们杀富济贫,手上却是全都沾了血,可是凭心而论,并没干过几件伤天害理的事儿。
若是您转身离开了,我们群龙无首,往后的日子,若是起了歪心思,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带坏的可是您三奶奶的名声。
到时候这笔孽债,没准儿会算在您的头上来嘞。」
「对!」一直没说话的孙发子跟着重重的点头。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劝说不成,他来绝的。
这个人,看准了我这人心软,干脆也不劝说了,直接来个釜底抽薪,这不是在逼着我就范吗?
对了,刚才那些土匪说,他姓什么来的?
对,姓周。
浦西镇周爷……
这么一想,我好像还真听戏园子里的是兄弟闲聊说过,传说,这人是狠角色。
十年前,据说他是一个教书匠,家里有个十分漂亮的闺女,可就在闺女成人礼生日的当天,女儿套去玩,想买镇上花灯,他就带着闺女去了,偏就这天,他闺女被恶霸看上,给糟蹋了。
黄花闺女,哪里能受这屈辱,直接跳河自尽了。
他为了给自己亲闺女报仇,一个人单枪匹马,将恶霸一家几十口都给灭了。
如今看了,传闻不一定是假的。
单枪匹马不一定全用武力,智谋,也很重要。
孙发子,孙老板也是个油条人。
他当即也开口添风加火的劝说道:「三奶奶,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这间铺子已经是您的了。
您是当着赵静海的面,把这铺子盘到手的。房契地契,我也是当着他的面拿出来的。明面上,你已经是大发布庄的老板娘了。
今儿这事儿,明显是有心人使坏,这个人连咱们的暗室都知道,肯定是内部人出了内鬼。你今天救了我们,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都已经和我们是一伙的人了。
三奶奶,你就别推辞了,今儿这事不算完,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才能把内部使坏的暗鬼给揪出来,不然,大家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
「是啊三奶奶。」众人点头。
浦西周爷更是又开口道:「现在,咱们虽然瞒天过海,唬住了赵静海,可是唬得了一时,唬不了很久。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一定还会再来找麻烦。这暗示室内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您将这铺子盘下了,理因翻修动荡,这在外人看来便说得过去了,若是您不要这铺子了,孙掌柜的也早已说了,布庄一直亏损,自然不会随意动荡装潢,这一出一出的也说不通啊……所以,铺子,您一定得要。」
「对对对!」众人又是一翻点头。
这些土匪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句句都在理儿。
我却听得越来越头大。
铺子我得要,各个山头我也得接?
我只不过就是来送孔雀令,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必须是他们的三奶奶了呢……
暗室里有点闷,我感觉太阳穴被吵的生疼,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阿晧,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桌子,坐到椅子上了。
她两手交叉,趴躺在桌子上,长长的羊角辫子在桌子上散开,嫩生生的小脸儿上,红润润的小嘴嘟着。
她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我一下就想起来陈道长卜的那两几卦。
他说自己最近要有血光之灾,卜完卦后,半个时辰还没到呢,他就差点儿折到自家后院里。
他说,我最近要有偏财。还说,福依祸所兮,祸兮福所依,让我一切顺其自然。
才卜了卦多长时间,这不,我就白白得了一间布料铺子。
不但得了一间铺子,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加起来,还额外附赠送了我差不多几千个土匪……
这确实是福依祸所兮,祸兮福所依,是福是祸说不定呢。
哎……
算了吧。
既然一切早就注定了,那么就按照陈道长的卦象来吧。
就顺其自然吧。
「三奶奶!」
我走神的功夫,这几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些酒碗来。
这密室,竟然还有暗格。
孙掌柜甄满了一碗酒,递在我手里,举在手里,对我拱手弯腰道:「三奶奶,喝下这碗酒,以后,我们为您出生入死!」。
这……
是不是有点……
还不等我犹豫,那几个人拿起酒碗,仰起脖,一口就将酒给灌下去了。
喝干了酒后,她们奋力一摔,将酒碗灌在地上。
「咔嚓。」一声,粗陶的酒碗碎裂成片。
暗室里有点闷热,烛火摇摆,手里的粗瓷碗中,隐隐荡出些酒气。
这情景,有点像戏文里唱的桃园结义。
我莫名的生出一股豪迈感,竟也将手里的酒给干了。
酒不是太烈,回味有股子甘香。
喝完了酒后,我也学着他们一样,把酒碗重重的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
粗瓷碗碎裂成片,暗室里的酒香,更浓郁了。阿晧被吵到,朦朦胧胧的抬起头来,很诧异的问我:「姐姐,这么有股子酒味儿?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了。
你姐姐我,从一个临山居的头牌戏子,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土匪婆。
我只是一碗酒间功夫的事儿……
我笑了一下。
喝过了结拜酒,孙发子对我笑了一下道:「三奶奶,您现在是自己人了,我就把暗房的机关,领着您走一遍吧。」
我一愣:「还有暗房?」
「那当然了,您就瞧好吧。」孙老板一笑,领着我走回石路上,在一块青板前蹲下,对我道「三奶奶,麻烦把孔雀令给我一下。」
哦,就是那个银牌子。
之前情况紧急,出去的时候,我顺手就放回衣服口袋里了。我赶紧把那东西拿出来,开口道:「那个……你们,能不能你别叫我三奶奶,你们就叫我红叶吧。」
「那不行。」孙福财道:「山头有山头的规矩,哪能直呼三奶奶姓名呢。而且,你这身份在这个摆着呢,您是临山县,甚至七里八乡的红人。
我们这些人肯定是衷心的,可是,下面的人就不一样了。万一有仇人想害你,寻着名字不就来了?不能叫名字。」
确实。
刚才我就没想到这一点。
那怎么办呢,我起个假名?
孙发子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们不叫三奶奶了,叫小三爷。听名字,像是个男子,除了咱们这些亲近人,其他人,任他想破脑袋,想不出小三爷是您,您看这事儿怎么样?」
「行。」我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其他几人皆是点头。
孙发子把孔雀令拿起,盒子打开,里面的银质小钥匙拿了出来,在青砖边缘找了一个缝,将钥匙塞进。
「咔嚓……」
石缝里传来一声清楚的响声,紧接着,一整块厚重的青石板砖向下沉去,很快,露出一方暗窖来。
孙发子抖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火折子,一伸手,八喜会意的从旁边递来一个蜡烛,他将蜡烛点燃,顺着地窖口边缘的暗阶,很快下到暗窖下面了。
暗窖不深,也就两米多,我往下看了一眼,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心的踩着暗阶下去了。
暗窖下面是一条很长的石路。
和暗室不一样,这条路没有多加修缮,两边的石壁也不太光滑,隐隐还能闻到一股子土腥味。
走了一会儿后,孙发子停下了。
我往前看了一眼,路还很长,黑漆漆的,不到尽头,也不知道那边会通向哪里。
他笑了一下,解释道:「这条路,其实是一条死路,再往前有两个分叉口,左右两边,都装满了机关,不管走到了哪条路上,都是死路一条。」
我疑惑道:「既然费这么大功夫发地道了,为什么不挖条活路?如果遇到今天的情况,起码也能逃生啊。」
「因为,这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孙发子把蜡烛递给我,寻了一块石壁,将那银质的小钥匙又插进去扭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我右边的那块大石头塌陷进去了,墙壁上又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走吧小三爷,上里面看看吧,里面的东西都是三爷留给你的。」孙老板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探着蜡烛,往里看了一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反正他也不会害我,都举着蜡烛大的胆子往前走了。
走了大概十余米,面前同时出现了三个石路口,我不知道往哪走了。
他笑了一下,拿着小钥匙在中间那条路的石缝下面一扭。
地面就又出现了一个石窖。
这一次,下面不是黑黢黢的了,里面似乎有光。
是什么?
「下去看看吧。」孙发子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点点头,顺着地窖的台阶往下走,走下十几阶后,我蹦了一下,跳到地面上,一回头,就这么愣住了。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暗窖,有我住的房间,两个那般大小。
暗窖里,密密麻麻的堆着无数口大箱子。
大部分的箱子都开着盖子,大块儿大块儿金锭子,锃亮锃亮的银锭子。还有拇指大的珍珠,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
玉如意,翡翠,玛瑙……
各种奇奇怪怪的珍贵宝物,成堆成山的堆在那边,一眼看去,简直是眼花缭乱。
这大发布庄的层层机关之下,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宝物库!
孙掌柜跟着我走下楼梯,往前看了一眼,语气有点低沉的开口道:「这些,是三爷全的积蓄。这些年,不少人变着法的使坏,都想找到这些宝贝,甚至山头都被人攻了两次,可是他们谁都想不到,三爷竟然会吧金库,藏在最扎眼的布庄下面。
这布条路上层层机关,步步陷阱,就算是有人侥幸找到了暗窖,没有孔雀令里的钥匙,也根本打不看这里。
我在这大发布庄,替三爷经营守护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这宝库越来越丰厚,越来越充裕。如今三爷……」
他笑了一下。
眼中微微暗沉,他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将小钥匙重新放回小银方牌子里,用手紧紧的握了一下,这才交到我手上。
他笑着道:「三爷临终前,把孔雀令给你了。就代表,他将这里的一切,全都交给你了。我已经将地库的位置告知给你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这金库的新主人了。」
地库挖在离地面很深的位置,空气稀薄,略微有点憋闷。
那枚雕花的银质小牌子原本就有些重量,如今再次拿在手里,却感觉又烫又重。
孔三爷……
他竟然将这么大一份家业,全都给我了。
面前这些金银财宝啊,足够百十个人,好吃好喝的挥霍几辈子了,可是孔三爷竟然全部都留给我了。
这份恩情。
让我今生怎么报答。
我心里憋闷的很,眼前不断的出现孔三爷的死前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成最时髦的模样,却是一身血水,倒在了深郊区树林的乱坟岗里。
哪怕是断气之前,他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婆娘,我下辈子娶你。」
这辈子还没过完,下辈子,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在遇见……
「小三爷……」孙掌柜犹豫了一下,开口又道:「小三爷,这些银钱,并不是三爷抢夺来的,而是他赚回来的,很干净。
三爷这么多年,除了在暗庄里偶尔接几单生意,其余时间,都是靠山头下面的铺子自养。
你刚才看到的,是几个山头的小当家的。那些人,手里面都有不少商铺,那些商铺,每年支出流水不少,除了养活山头兄弟们的吃喝,其余的,都会交到我这里来。
三爷不太喜欢银票大洋,说那些东西不实惠,就喜欢这些看得见的金银珠宝,所以他就将那些银票子全换成金银珠宝了。这些珠宝堆在这里,日积月磊的,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呵……坊间传言,土匪全都都十恶不赦,烧杀抢掠,呸,那都是些个屁话,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愿意落草为寇呢?
可我们虽是土匪,从没干过那些烧杀抢夺的事儿……」
他越说喉咙越哽,声音也越来越小。
缓了一会儿,他就又笑道:「小三爷,你看我这人,说着说着就容易想事,就容易掉眼泪,你,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
别说是他,我都有点掉眼泪了。
不过,他这么一提醒,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我现在当戏子当的挺好的,一家人在一起也算是安安稳稳,我今天莫名其妙的,成了土匪山的小三爷。若有一天,县里派人剿匪,我这个不是土匪的土匪,就会成为首号通缉犯。
还有。
并不是,我换了个小三爷的名字,就没人认出我了。
张双晨,他知道孔雀令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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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七卷:面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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