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万中无一:心机白月光复仇记
1
《包装红色颜料的少女》是我很少提起的一个作品,设定是在一个封闭的小镇,这个小镇以制作各种颜料为产业,其中有一种红色是这个地方独有的,被称为洛红色,造价极高,有钱不一定买得到,只供应给皇室指定的顶尖的画家。没有人会被允许带走或者私下交易这一种红色的颜料。
而主角艾利尔是流水线上,一个视绘画如生命的女孩,她最爱画的便是落日,可是她画了无数次的落日,总觉得不称心。
她想要一罐洛红色的颜料,她先是问遍了所有可能的她能接触的途径,可是她既非皇室,也得享负盛名的画家,她根本不可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洛红色颜料。
她也尝试过故意沾染颜料到手套上,但是被看管的人留意到了,要求她带着手套在出入口设置的水池中清洗干净才能出去。
每一瓶洛红色颜料的来源都会登记在案,除了指定的人,任何人使用这个颜料都是犯罪。
她疯魔了,她太想要一瓶洛红色颜料去画那落日,后来她不顾一切地揣着一瓶颜料冲破关卡,奔向她平日作画的地方。
枪声响起,玻璃罐破碎,她的身上沾染了斑驳又绮丽的红,不知道是颜料,还是鲜血,又或者仅仅只是落日余晖。
最后,她看着手上沾染的红色膏体,再看看远处式微的夕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我回到了家里的时候,父母已经睡下了。我有些彷徨地坐在了自己的房间,任由思绪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蒋中森提过了他喜欢我的那部作品后,沈文山又重复地提及这个作品,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中,似乎满溢的上位者的高傲。
「这种悲剧的必然性,沈导演实在是拿捏得太好了,明明是一个故事,但是这种强求不来的宿命感实在是写实。」
「肖想不该肖想的,强求不配强求的,少女和皇室权力之间的悬殊,她甚至还没有和皇室对立的资格,就死在了尝试之中。」
「真是让人叹息啊!我看完之后可是缓了好些天。」
我就这样坐在黑暗之中,回想着片子的故事,以及宴会上沈文山的话语。
他这是在敲打我吗?
在敲打我什么呢?捏紧了拳头,指甲嵌到手心的疼痛让我稍稍的清醒。
虽然我和顾遇的关系还在黑暗之中,但是学生年代的顾遇对我的迷恋稍微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在沈文山眼里,我现在不一定和顾遇一起,但是顾遇很有可能对我余情未了。而他的女儿爱顾遇爱到失心疯,他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我不想把沈文山放在脑子里头太久,睡了没几个小时,第二天白天就坐上了顾遇的车,他今天开了一辆白色的卡宴出来。
2
我打开副驾的门,看见他一身的休闲装,忍不住挑眉,「你这是去度假还是去出差啊?」
男人顺手地拎起副驾驶的牛皮纸袋给我,是咖啡和牛角包。
「本来是要出差的,但是有你同行那做啥都是度假~」
我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我平时可不这样,就对你油!咖啡少糖,我知道你不爱无糖的,但是你牙齿不好……」
「行啦,顾大总裁,我们出发吧。」
顾遇打开了音乐,我听着熟悉的意大利民谣,有些恍惚。
「顾遇,你说,要是当年我没有出国会是怎么样的呢?」
那边的人笑得爽朗,「还能怎么办?就一直和我谈恋爱呗?」他顿了顿,忽然心情很好,「也不对,说不定你毕业就跟我结婚了~」
漾水镇绿化率超高,三面环山,又是水乡小镇,顾遇将我带到了他安排的民宿,就跑去开会了。
我一个人见无聊,自己到附近走走逛逛,像这些旅游城市总是有一条出名的旅游风情街。
当我捧着杯甘蔗汁饶有兴趣地看着露天小摊上的草编包包的时候,听见了不远处的惊呼,下意识地转头一看,一个男人骑着摩托正往我这边横冲直撞。
这里不能上车的,自行车都不能。
我没办法想太多,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避,却还是被摩托车连带撞倒的木摊子推倒在地。
膝盖,手心。
擦伤的刺痛,我看了眼那摩托车的背影,害我摔倒,却没有停下来,扬长而去。
呵呵,我摔了他反而开得稳了。
我瞥了一眼擦伤的膝盖和手心,常年到处取景拍摄,大大小小的伤我也受过不少,这算不上什么,但是刚才那个状况,我真的非常在意。
可能知道世界真相的我,变得越来越敏感,甚至有些被害妄想症。
如果这个人不是一路过来都横冲直撞,我很难不去猜想……
他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我没有矫情,去前台拿了药,回到了房间清洗好,上好药,在昏黄的灯光下,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沈凌拍摄的路透又上了热搜,照片中的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冷艳夺目,在和对戏的周瑞庭谈笑风生,cp 粉刷屏占据了一整天的热搜头条。
同时,c 家珠宝也官宣了它最新的形象大使,也就是我,古希腊女神专用 v 领雪缎长裙,搭配着古金色简约风项圈,长及肩线的钻石耳环,华贵而高冷。这是我之前的一些宣传照,当时用的就是 C 家珠宝,没想到他们这么着急,刚说完这个事情,就直接拿来用了。
冰火对比,配上我之前的绯闻,自然又是骂声累累。
今天受了伤,我真是忍不住有些小脾气,将平板扔在了一边。
房门开了。
「天啊,怎么一股药水味?」
顾遇进了门,三两步找到了躺在床上的我,映入眼帘就是我红彤彤的膝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扑倒我身边,心疼地看着我的膝盖。
我忍不住委屈地扁嘴,「不止膝盖,你看,还有手心。」
3
顾遇心疼到不行,看着他给我温柔地吹吹手心,我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实在是……
「顾遇,我今天看到了一家很不错的店,特别想去尝尝,可是我不想自己去,你吃过了吗?我们出门好不好?」
男孩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连忙点头,随即又一脸迟疑,「你腿脚疼不疼,能动吗?出门没事吗?要我抱你过去吗?」
我有些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开心到不行,「我不疼,以前在欧洲的时候这样的伤多了去了,我马上换个衣服……」这时候我得瑟地从床上起来,却被顾遇一把抱在了怀里。
「你这么一说,我更心疼了,你在欧洲的时候都没人安慰你……」
我看中的店建在一个小山丘上,要通过一段石径上去,沿路丛林嬴余,顾遇一路心不在焉,只顾着看我的膝盖,我很想告诉他真的没事,但是估计他也不会听进去,就任由他心疼算了。
因为只有我们两人,而且这个季节不是旅游旺季,倒是不怕别人认出来偷拍,何况对面的人是顾家总裁,那些没长眼的媒体不会让和他相关的新闻随便出街的。
我没有化妆,随意穿了条牛仔短裤,套了件白色的衬衫就出来了,只扣了两个纽扣,隐约透露出里面藏青色的吊带,头发随意夹起,倒是浓郁的法式风情。
「卿卿你今天真漂亮。」
「傻瓜,是这里灯光太美了!」
我常年在山里林里跑,难免有些斑斑点点,加之西方人根本不把斑点当回事,我当年也怎么管了,灯光效果给素颜的斑点倒是给模糊 了不少。
「反正你漂亮……」顾遇得意洋洋地说道,就像是在维护自己心爱的宝物一般。
我正想接话,「啊~」
右手手臂一阵大面积的刺痛,我惊吓地站了起来。一个服务员摔倒在地,热水壶因为他的动作,半数的水都泼在了我的手臂上。
衬衫薄透,几乎所有的热量都直接传送到我手臂的皮肤上,顾遇慌张地拉着我另外一个手臂,「水龙头!在哪里?」他吼了一句,也不等别的工作人员回应,将我拉到了吧台,把我右手手臂放在了流水下冲洗。
流水冰凉,但是手臂的痛感还是越发的明显,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刚才服务员倒地的地方,却看不到那人的踪影。转过头一看,顾遇红着眼眶,正掉着金豆子。
「你怎么哭了,我都还没哭。」我有些哭笑不得。
「不行了卿卿我忍不住,好疼啊~都红了!」他低下头,吹了吹流水下的手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一边手足无措的店长,「刚才肇事的人呢?」
冷峻又无情的声音,搭配着猩红的眼睛,违和又让我动心。
「不好意思客人,肇事的是我们的临时工,刚才去找他发现他人已经跑了,我们已经报警了,一定会给您和您夫人一个交代的。」
原本板着的脸,听到夫人两个人倒是有了些动容,「烫伤膏。」当然,还是不肯多说一个字。
他给我上了药,又开始掉金豆子,我叹了叹气,「别哭了顾遇,我没事,你堂堂顾家总裁,在外面哭鼻子,不合适。回头被人拍到了,你一世英名就完了。」
「我看谁敢!」他鼻音浓厚,一脸委屈。
4
夜深人静,旁边的人抱着我,呼吸平稳,我缓慢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如果说白天的摩托车只是我被意外波及,那晚上的热水……
那个走道这么宽,怎么可能就那么巧泼到我身上去呢?难道真的是我正巧今天霉运来了,凑巧吗?
不敢深思,一阵恐慌。
次日,顾遇又去了巡场,我不打算出门,在酒店窝了一天。可惜我的确也不是坐得住的人,休息了一天,见身上各种伤势不严重了,我又撺掇着顾遇陪我出去玩,他倒是心事重重。
我扬了扬手臂,「还好你那天反应快,这水也不开,我手臂没什么事情了,虽然现在还是有点发红,但是我已经没事了!昨天我也去看了医生了~你就陪我去嘛,难得来休假,我想去登山~」
当然我想去登山是一回事,去看看景色以后取景也能少跑一趟。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顾遇拗不过我,还是陪我出来了,人走到半山腰,见有小卖部,男孩跑去买水,我站在阶梯边上看着远方,漾水镇的绿化率很高,空气清新,赶紧人都被洗涤了一遍。
只是,总有人想要打破这么美好的状态。
或许是沿路跑步的人,或许是追逐打闹的小孩,又或者是目标明确的一阵风,我只感受到背部的一阵推力,人一个踉跄地往下倒,山路斜坡还是阶梯都是没有围栏的,我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树,十分幸运地站稳了。
再回头一看,空无一人。
我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刚才的意外,到底是真的有人害我,还是因为我带动了剧情变化而遭受到世界的报复。
顾遇给我递来了水,脸凑过来,看到了我心事重重的脸,「怎么来,怎么皱着眉头的?累了嘛?」
我莞尔一笑,接过水,「才没有!我们继续走吧,我肯定能比你先登顶的!」也不等他,我抢先就走了。
天公不作美,山雨来了。
多山的地方就这一点不好,天气预报不准已经是常态了。
「上面有个小亭子,我们去避雨吧!」顾遇回过头,朝我笑笑,伸出手想拉我一把。
我的心不在焉,最后还是反噬在了我自己身上。
本想三两步追上顾遇牵上那只手,只是,我崴到了脚,一时间失去重力,从石阶隔壁的小山坡滚了下去。
我不能有事。
这是我当下的想法,下意识地抱住了头,保护好脑袋和脸蛋。
没有受重伤,当我身子停下来的那刻,真的是一万分庆幸,我不管是这故事世界想报复我,还是有人想要蓄意伤害我,我都熬过来了。
「卿卿!卿卿!」
我抬起头,上方传来了顾遇的叫唤声,我下来的地方距离上面有一些高度,顾遇的叫喊声隐隐约约,雨也越来越大,声响盖过了男人的声音,能视度太低了,我喊了两句回应。
声音被埋在了雨水里。
不能气馁,不能灰心,沈青卿,你会没事的。
我默默给自己打气,更糟糕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我一定会没事的。
5
我尝试扶着一边的树木想要站起来,右脚刺痛得不行,无法动弹。
呼喊穿不出去,自己也跑不了,看来只能原地淋雨等着顾遇找人来救我了。
我叹了叹气,看来人倒霉起来真的是会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在我准备认命想挪一挪到树边靠一靠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顾遇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清晰。
「卿卿!卿卿!」
我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看过去,朦胧的雨帘中,我的男孩,我顾遇,正冒着大雨,直接从那个斜坡上下来了,他一边扶着树木,一边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血液都凝固了,「顾遇!顾遇!我在!」
他就这么直接下来找我了。
我看着那个身影,不知道什么心情,万分的忐忑,「你小心点!」
「卿卿你别怕!我来了!」他又喊了一声。
雨中的泥土松散,我的男孩就算是扶着树木,在这样的暴雨之中,免不得也从半路摔了下来,滚落到了我不远的位置。
我看着雨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忽然摔落,赶紧呼吸都要停止了,几乎是崩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挣扎着挪到他身边。
「顾遇,顾遇,你还好吗?」我连忙将人的身子翻过来,顾遇皱着眉头,看见我在他面前,露出笑容,笑得傻气。
「我还想着说下来救你,没想到咱们摔一起去了。」
我看着他没个正形,又生气又心疼,连忙扶了他起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的地方,赶紧动动。」我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的脚,碰到他左脚的时候,明显听到他倒吸一口气。
「嘶……脚崴了。」他毫不在意地阐述了一个事实。
「顾遇,你是脑子被雨淋傻了吗?好端端地把自己弄伤,你怎么这么傻啊!好好地在上面找人救援不好吗?你下来干嘛啊!」
我气得不行,这两天受伤都没哭,这下真是生生地被他气哭了。
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我才不心疼他,我这是气哭了!
他看着我哭了,笑得更傻了,这傻子!
「卿卿,我刚才已经和上面的行人说了报警救援的事情了,我担心你害怕,如果等救援下来找你,或者我自己绕路去找你都要花太长的时间了。直接从你摔下来的路走下来,是最近最快的。」
「我担心你害怕,想着,如果我也在,就算是咱俩一起淋雨,你也不会孤单。」
他笑得太傻了,我有些担忧,这大傻子要是以后没有我,肯定要被人欺负的,我心里替他难过到不行,大哭着抱着他,没忍住说了他两句,「顾遇,你真是个大傻子!你太傻了!我怎么会看上你啊?」
他哈哈地笑得爽朗,也揽住了我。
我俩抱成团之后的记忆,我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估计淋雨也淋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救援才来了。
6
我总归是身体好,只是脚崴了,走路有些不顺畅,别的问题没啥,在父母家里窝了大半天,而顾遇却高烧住院了。
心里担心,我就跑去看他了。
只是到了病房门外,我就听见了顾家奶奶的声音,我有些迟疑,从病房的小窗往里头看去,顾家奶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大男孩,而另一边,是戴着口罩的沈凌。
她也来了。
我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有些气馁地放了下来。
我并不害怕和沈凌正面交锋,但是我却害怕和顾家奶奶正面冲突,毕竟这次顾遇出事有我的原因,我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走进去,我如果进去了,奶奶十有八九会和我杠起来,顾遇需要休息 ,我也不想他因为我的原因和顾家奶奶有所冲突。
他在顾氏根基不稳,因为爱我,失去了大沈家的支持,不能再让他失去顾家奶奶的支持了。
我默默地离开了,只是去到停车场的时候,却出来了一个人拦住了我的去向。
那人穿着黑色的西服,没有领带,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戴着一个黑色墨镜。
我有些走神地想,这停车场原本就不亮,还戴个墨镜,他真的能看见吗。
「沈小姐你好,这边沈总有请。」语气冰冷,面无表情。
是沈文山的走狗。
我露出营业性微笑,「不好意思,今日我有行程,麻烦回复沈先生之后我会再去拜访。」说完我想越过他往自己车走去。
他抓住了我的手臂,之前烫伤的那只。
我一阵吃痛,抬起头看他,那人却诡异地露出一个微笑,又重复了一次「沈小姐,这边沈总有请。」
得了,我今日不过去都不行了,只好认命点头,上了他的车。
沈文山约了我去花房,我在想这些人怎么都对花房情有独钟。
那人将我指引到了一个包间,沈文山正饶有兴致地泡着茶,见我过来,将一茶杯放在了自己座位的对面,示意我坐过去。
我微微一笑,保持着无辜无知的状态,饰演着一无所知的角色。
「沈总好兴致。」
大红袍的香气诱人,我坐到了他对面,轻抿一口。「好茶。」
「茶的确是好茶,是当年地方进贡的品质,当年只进贡给宫廷皇族饮用,就连种植着茶树的人,也不能贪墨一丝一毫。」
「这茶树就是为皇族而生,哪怕养殖户近水楼台,也不能惦记他们不配的东西,这叫人各有命。」
他又开始敲打我了。
可是,装无辜,装不懂,可是我的强项啊。
我莞尔一笑,一脸感叹,「还好现在时代变了,这世上也没有了皇族这一说,也得亏如此,我才能有机会和沈总一起品尝这么好的茶叶。」
他抬眸,讥讽地看了我一眼,眉目之间,都是来自上位者的高傲和冷酷。
他不愿意和我虚与委蛇,或许,是觉得我不配,也没必要。
7
「我知道你和顾遇在一起。」他道。
我的左手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握成拳,指甲嵌入手心,尝试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静。
「我不是很明白沈总你的意思?」
「沈导演,书香世家,长相出色,天赋过人,师承马修,年少成名,这二十多年,比起普通的人,你算是过得顺风顺水,大概没有遇过什么挫折吧?」
沈文山,你跟我谈挫折?
我内心忍不住冷笑,却还是保持着面容上温柔的笑容。
「命运的确待我温柔。」
闻言,他挑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是在试探我是否知道他与我本家的渊源。
我稍稍松开了左手的拳头,害怕伤害到了自己,怕待会儿流血暴露了自己。
「我想你年纪虽小,也算是打拼多年,见过世面的人了,也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争取,但是有些东西,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争取的。」
「顾家,你不配。」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眼角是毫不掩饰地鄙夷,与上位者的高傲。
「沈先生又是凭什么说我不配呢?」
「不配便是不配,不需要原因。想必你最近已经知道了,德不配位,必有天谴。」
是他。
果然是他,漾水镇的那些小意外,果然是他的手笔,他在敲打我、警醒我。
这个时候,我理应生气的,但是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自内心地露出一个笑容,眉眼弯弯地端起了刚才剩下的半口茶,一饮而尽。
「或许是我不配,可是沈先生,有些时候这世道也很奇怪的,你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东西,可能别人根本没放在眼里呢?」
对面的那个人,眼神终于是有了一丝松动,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脸。
我反客为主,端起一边的茶壶,优雅地为他斟满,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的确是好茶。
不喝白不喝。
眼瞧着他眉眼淬出的恨意,见这种情况,我连忙说道,「而且,沈总,你也知道我与顾家之间的差距,所以这个事情,你找我,是没有用的,主导权在顾遇那里,他若是不爱我,那我怎么挣扎也是没有意义。」
「他若是爱我,我却让他求而不得,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巧取豪夺,囚禁强娶的事情呢?」
我的嘴角保留着最完美的弧度,面不改色地看着对面的人,他捏着手里的茶杯,似乎在调整气息。
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也倏尔一笑,「沈导演不愧是做创作的,这想象力实在是丰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冽,「那我和沈导演你说的明白些,我要你离开顾遇。」
我轻抿一口茶,声音带着蛊惑,温和而又平静,似乎刚才我俩的沟通并非暗含深意,而就是字面意思。
「沈先生,你不能命令我,当然,你可以收买我。」
8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的回复,有些错愕,随即一问,「你想要什么?」
我佯作深思,「我需要衡量一下。」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我忽然一笑,他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沈先生,常有网友说我与令千金沈凌长得相似,今日与你坐下详谈,我忽而发现,我与你也有几分相似呢。」
见他面容苍白,我又适时给他倒了杯茶。
从花房里头出来,出了门口,忍不住回首抬头看,沈文山站在了床边,俯视着我,嘴里叼着烟,烟雾环绕,遮掩了他的眼神。我朝他礼貌一笑,不再逗留,上了出租车。
等车一开走,我再也压抑不住大口地呼吸。而左手的手心已经狼狈不堪,我看着那猩红泛血的伤痕,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沈文山当年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家,这又是另外一个白月光与替身的故事。
当年沈凌的母亲还在读书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温柔的男人,对那人一见钟情,将他视作心坎上的白月光,只是这个白月光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地告诉拒绝了她,并且告诉她自己心里头有一个心爱的姑娘。沈凌的母亲爱而不得,后来尝试着和白月光面容相似的沈文山交往。
只是她很快就醒悟过来了,觉得拿对方当替身不好,便尝试着真心接受他。
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并不是因为沈文山长得不像,年轻时候的沈文山和那个白月光长相有六七分的相似,尤其是微笑不说话的时候,更是神形俱备。可是,任何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沈文山和白月光长得再像,他们俩性格确实毫无关联。沈凌的母亲,没办法接受对方的性格,继而提出了分手。
分手后的沈文山发现自己是别人替身,震怒,接着就是巧取豪夺,囚禁强娶的故事。
后来沈凌出世,她的母亲却一直郁郁寡欢,在沈凌没两岁就去世了,而沈文山一身投入事业,并且把妻子的白月光视作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没有了沈凌母亲的爱去证明自己的胜利,只能通过全方位地打败那个白月光去显示他的地位,去告诉过去的每一天: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比那位白月光要好上千百万倍。
而我那个倒霉又无辜的父亲就是沈凌母亲的白月光。
仅仅是因为一个善意的微笑,仅仅是因为被喜爱,却招来了波及终身的祸患。
他和沈凌的母亲甚至都没有什么交流,一心一意爱着邹老师,何其无辜。
如此狗血的剧情,如此狗血!
以至于每每我复盘故事情节,我都忍不住哑笑。
沈文山怎么可能不恨呢?
他是我父亲的替身,她的女儿是我的替身。
我与顾遇去漾水镇旅游的时候,他设计了那么多事情,就是想我受伤,或者毁容,最好是直接死掉。
从回忆里头出来时候,我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善良又体贴地不打扰我,我轻轻拂去泪水,付了钱,下车。
熟络地朝着目标位置走去。
这里,是市公墓。
9
爷爷,回国许久,一直没有颜面来看您,我还是没有成为画家,甚至一点都不喜欢画画,但是我成为了还不错的导演,作品里拍出了各种各样的颜色,我没有成为你想我成为的人,但是我还是成为了不错的人,你会谅解我的对吗。
对吗,老头子?
上次 C 家珠宝用了我的旧图去官宣,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的心急,深思大概他们有紧急的事情需要用到蒋中森的势力,才会连忙做了这讨好的事情。
我看着请柬,不由得一笑,心情很好。
珠宝秀,哪个女人不喜欢亮闪闪的宝石呢?
随着请柬送来的还有 C 家为形象大使定制的珠宝,给我的这一套是纯洁百合的主题,搭配着珍珠白醋酸折光面料的单肩礼服,长及脚踝,银钻纤细的高跟,整一身冰清玉洁,高不可攀。
的确是符合我的人设,大牌就是大牌,对人物角色气质的拿捏是杠杠的。
我换好了衣服出门,却看见蒋中森的车停在了车库,他亲自下车,为我打开了车门,虽然诧异,但是看着他身上的正装,我也大概知道,这主办方必然是误会了我与他的关系。
我不是个矫情的人,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后座。
「卿卿,今日这身,果然衬你。」他似乎很开心,嘴角的笑意毫不掩饰地张扬着。
我大惊,「这身衣服,是蒋先……中森哥哥你准备的?」
「是啊沈导演,这是我们蒋先生亲自去店里挑的!」前面的司机似乎难得看到自己老板这么开心,忍不住插嘴,蒋中森往后视镜瞪了一眼。
我更加惊讶了,这,倒是出乎意料。
直男审美也能这么好?不过想来,我大概在蒋中森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吧,冰清玉洁,高不可攀。
挽着他进了会场,主办方见我们安排了最前排看秀,我两坐了下来。
我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的沈凌,她眉头不展,似乎兴致不高,隔壁的是与她搭戏的周瑞庭,他贴心地往橙汁里头插上吸管,再递给旁边的人。
最近他们的 cp 粉数目越来越庞大。
这不合理。
在剧还没有杀青,还没有开始造势的时候,哪怕是这样的一线女明星,也不可能说这么快就有如此庞大的剧情 cp 粉。过早地消耗 cp 粉,很大程度上会缩短 cp 粉的红利期,反而会拉长双方粉丝的撕逼时间。
这不合理,他们公司不会在这个节点买热搜持续炒作,为时过早。这怕是有人动了手脚。
「想来他们戏里戏外都挺般配的。」
隔壁的蒋中森忽然冒出一句,我有点无厘头,明白过来却背脊发凉。
是蒋中森,他不是一直在纠缠着沈凌吗,一边纠缠着沈凌,一般却又来说中意我。因为他纠缠着沈凌,所以我才没有将他上回的话放进心里担心受怕。
10
「中…中森哥哥你什么意思?」
「周瑞庭目前在追求沈凌小姐,我不过是用舆论帮他一把而已。」他的声音冷漠,似乎是说着什么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这不合理,原剧情的蒋中森,绝对不会这样放开沈凌的。哪怕我这个白月光出场,也动摇不了蒋中森的心,他是原剧情中,将沈凌看作替身的人中,醒悟得最快的,最快明白自己是真正的爱沈凌,而不是将她看作是白月光的替身。
我有些坐立难安,抬起头却发现沈凌直直地看着我。
那眼里满溢的恨意,让我想起了那天的沈文山。
蒋中森忽然附上了我的手背,我下意识慌张地避开,他却没有放弃,固执抵达在我的手背上,尝试着用最温柔的语句跟我说,「卿卿,可有喜欢的珠宝?」
我早已经心不在焉,摇了摇头。
「选一套吧。」那温和又固执的声音,让我没有来得不拒绝,选了一套祖母绿的宝石耳环,翁翠的颜色让人垂涎欲滴,他当场就拍了下来,品牌方的人将首饰装好递了过来。
他当场打开,想要帮我戴上,我下意识扫了一圈不远处的那堆摄像头,有些慌张地想要接过耳环自己戴,只是那人却自顾自地附上我耳垂上的百合花,「百合花是爱情的象征,寓意着纯真,纯洁,忠贞不渝,我很开心你喜欢。这一对祖母绿翁翠动人,与你也甚是相配,和你今日这一身,也十分搭配。」
男人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嘴里小声说着话,温声入耳,让我的耳朵一阵阵发麻。
我的心思早已经飘移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想着是:太近了,记者那边看过来很有可能拍起来就是在亲吻,顾遇如果看到,肯定又要吃醋了,要怎么哄他,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戴好了耳钉,他却没有放过我,指尖轻柔地描绘着我耳朵的轮廓,又轻巧地戳了戳耳坠子,「甚美。」
我有些忐忑,失陪去了厕所,看着镜子里头,耳朵上的祖母绿,脖颈上的百合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深感不安。
「你既然和蒋中森在一起,就不要再去招惹别的人了。」
我抬头看向镜子,是沈凌进来了。下意识地别过头去看了一下隔间,门都是开的,没有别人。
见我不回复,她有些气恼,「沈青卿,你不能太贪心了!」
我擦了擦手,通过镜子白了她一眼,「沈小姐,我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一边说,一边转过身,面容坦荡地看着她,她眼眶有些红,怕是顾遇又伤她心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既然有蒋中森了,就不要再去招惹顾遇了!」
为什么这些人总是想不明白呢。
我有些无奈地叹气,十足的不负责任的渣女模样。
「沈凌,这个事情,你找的不应该是我。」说完我想走出去,沈凌拉住了我的手臂,因为惯性,我踉跄了两下,好歹是站稳了。
「你想干什么?」想起她父亲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由得有些害怕。
「我们聊聊吧,沈青卿,我们好好聊聊。」她声音哽咽,我居然下意识有些不忍心,这难道是女主的魔力吗,我真是要忍不住嘲笑自己。
随即,低头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好,我周三下午有时间,地点你定,到时候通知我。」
轻柔地拨开了她的手,我稳步走了出门。
11
顾遇今天出院,我想着他可能会直接奔我这里来,然后会朝我扁着嘴巴控诉我的无情,说我这么几天都没有去看望他。
临近中午,大门果然有了声响,他进来,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我,我连忙过去扶他,然后又热情地从厨房端出来了一碗肉糜熬的粥。
「你吃过没?我煮了些粥,你最近要吃得清淡点。」我把碗放在了茶几上,坐到了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卿卿,你这是在干嘛?」他有些错愕。
我眉眼弯弯抬起头看他,「怎么,我不能哄你么?」
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是该闹脾气,傲娇地哼了两声,「你是该好好哄我了,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
我端起粥,勺了一勺,温柔地吹凉。
「我去看你了,不过看见你奶奶还有你那未婚妻都在,我进去实在是不合适。」
手拐了一个弯,又进到了我自己的嘴里。
顾遇连忙把碗拿过去,将我抱起来放在了腿上,「我当时不是昏迷着吗,我都不知道,后来我就交代了保镖不放她进来了……我都想死你了卿卿……」
「你想我那你不打电话给我?」我别开脸,他的唇轻轻擦过我的下巴。
「我等你联系我嘛……我日等夜等都没有你消息,可是你又是官宣,又是出席秀场,就是不来找我。」
他似乎越说越起劲,还委屈上了,「你还和蒋中森手挽手去秀场,他还当场给你戴耳环……」
我莞尔一笑,他果然看到了新闻了,「顾遇哥哥,你才痊愈,这些天心情不能起伏太大,你休息几天,我再好好哄你,好不好?」
「好不好,顾遇哥哥?」我讨好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他耳朵红红,闷哼了一声,「那你不许食言,我记着账呢!」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沈凌还没有来,我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不是玫瑰的时候,这里却养着几平方漂亮饱满的黄玫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遇,他啥都没说,给我发了个图片。
他在吃寿司,来分享给我看。
【下次带你来吃】
我没忍住将心里的笑容露出来,回了个小心心过去。
只是笑容还挂在脸上,面前就落下一个身影。
沈凌来了。
不知道她是看见我的屏幕,还是看见我的笑容过于刺眼,她脸色有些难看。
「不好意思,刚才采访耽误了一些时间。」
可能是刚从工作场合过来,今天的沈凌化了全妆,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和高贵,橄榄绿色的缎面半身裙搭配着米色宫廷风大蝴蝶结硬质衬衫,迎面走来,一阵晚香玉的温柔香。
对比之下,我今日寡淡得像没洗脸就出门了一样,还是在花房没有狗仔,不然这要是被人偷拍了去,怕是又得迎接一阵的冷嘲热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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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20 10: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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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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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中无一:心机白月光复仇记
乔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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