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侣就是伴侣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卯时起床,辰时早朝,未时小憩,申时学习,戌时处理公文,有时候忙碌起来要到子时才能睡下,皇上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苏苏随着一众太监行进,队伍停下来,谁也没动。她正奇怪,旁边的人捣下她的膝盖:「惊傻了?」
苏苏不明所以:「怎么了?」
「御书房到了,皇上到之前快些进去。」
苏苏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倚靠红墙的房间,便是皇上每晚都来的地方。
她赶紧出列,用规规矩矩的步子走到房门处,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室内无人,布置很简单,正中雕花书桌,配着黄色龙椅,上面摆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她屏息走上前,想象着皇上每天都坐在这里办公,忽然有种离他更近一些的感觉。
桌上一张摊开的纸引起她的注意,她知道不该看,可又忍不住想知道有关皇上的一切。
假冒公公入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了,还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
这么想着,苏苏把脑袋凑上前。
纸上是一行诗:「喧尘辞倦舒,致远念姑苏。」
苏苏不太懂诗理,只能懵懵懂懂理解皇上觉得太辛苦,想要去到姑苏城去。
苏苏撇撇嘴,江南烟柳之地,自然畅意舒适,这样的温柔乡,连皇上都忍不住念叨。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02
门开了,苏苏低着头站在一边,就看到一双金黄的靴子从眼前经过,走过她的身边没有一丝停顿。
皇上后面跟着老莲,他手里捧着一堆奏折,需要今天处理。接着一帮侍女跟在身后。
皇上坐定后开始批阅奏折,许久没有大的动静,苏苏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一眼。
烛火下,皇上凝神皱眉的模样显得格外认真。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贵为皇帝,但自己并没有想过他身上担着多么重的担子,这笔墨纵横间,许多事关大局的事可能就此定下,每一笔都要深思谨慎,谈何容易。
人人都羡慕皇上地位,然而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重任下干得出色?
而这个男人似乎就能做到呢。
正出神望着,忽然听到老莲轻咳了声,苏苏见他正望向自己,赶紧低下头。
不觉已到深夜,老莲吩咐苏苏:「去给皇上端一碗莲子羹。」
苏苏应声「是」,走了出去,她哪知道到什么地方去端,还好门口就有人候着,一见她出来,点头哈腰地说:「公公万福。」
打开手上的食盒,里面的莲子羹都还热着呢。
苏苏心里叹服,这么多人围着皇上转,把他伺候得服帖到位,甚至连一点等待时间都不留。
自己一向随性,总被爹说不会照顾人以后嫁不出去,以前没当回事,现在看还真有几分道理。
03
苏苏把莲子羹端入书房,老莲接过,送到皇上面前:「皇上,先喝碗羹休息下吧。」
皇上把笔放下,揉下眉间穴道,这才露出明显的倦容。
趁他喝羹时间,老莲小心翼翼问:「皇上,奴才听说皇太后明日又召贾学士女儿入宫。」
苏苏非常敏感地竖起耳朵。
皇上怔了下,说:「朕不见。」
老莲说:「皇上已经推脱几次不见,若再不见,恐怕惹恼皇太后,这般拖着总不是良策。」
皇上说:「朕也知道,母后已经不满。」
老莲说:「皇上不如去见上一面,安抚好皇太后。至于贾家姑娘,皇上不喜欢,只要给出合适理由,皇太后也不好为难。」
皇上说:「朕想过,无论那女子怎么样,朕见过后各种挑毛病,别人也奈何不了我。但朕不想如此诋毁未曾蒙面的人,朕将她说的一无是处,她以后该如何嫁人?」
老莲点头:「皇上为他人考虑得如此多,是奴才犯愚了。」
皇上沉默片刻说:「还有一点,朕只要去见了,心里就觉得对不住……她。」
这个「她」是谁呢?
04
半天,老莲开口说:「奴才有句话可能不该说,只是觉得皇上和苏苏姑娘之间有些孩子气了。」
苏苏心砰砰直跳。
皇上叹口气:「朕知道,那日不该赌气。朕想与她和解,但母后这关过不去,还是没办法与她一个承诺。」
苏苏心又有些凉。
皇上问:「你也觉得苏苏真如母后所言,不适合当皇后吗?」
老莲想了想,说:「奴才不敢妄议国事,不过也听说过些前朝轶事,有的女子出身民间被皇上看中立后,有的女子随夫君打到天下后才得以身份尊贵,这些人恐怕都不完全符合皇太后的标准,但也在史书上留下几处墨迹,想来有值得赞扬之处。」
皇上若有所思。
老莲又说:「奴才愚见,皇上要立后,关键是把皇后这个位子当作什么。」
皇上问:「何出此言?」
老莲说:「若是把皇后看作一个职位,就像满朝文武大臣,必然要有明确选拔标准和条件,不符合的一律不要,选出来的那个人能力必然不差。若是把皇后首要看作伴侣,那些标准和条件是不是都该让位于一件东西。」
皇上问:「什么?」
老莲说:「喜欢。」
皇上细细咂摸这两个字,喃喃说:「是了,我真是问了个傻问题。母后不同意,我心就乱了。伴侣就是伴侣,不是摆设。」
老莲说:「皇太后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皇上这样拖恐怕不是良策。」
皇上点下头,说:「朕决定了,明日便去在母后面前见见那个姑娘。」
顿了顿,说:「此事该有个了断。」
05
苏苏在旁边一直用心听着,她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后悔,皇上说他在赌气,自己何尝不是在闹别扭。本来他已经很为难,自己还这样做,还自以为是为他好,实在傻得可以。
明明想要见他,明明开口提出来就能见他,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而他还以为自己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皇上将手上奏折合上:「今天就到这里。」
苏苏还在发怔,老莲一旁瞪眼:「还不将碗收掉。」
苏苏赶紧上前将喝完莲子羹的碗拿起。
「还有这些纸,一并收起来。」皇上说。
是之前苏苏在桌上看到写有诗的纸张。
她刚要伸手拿,皇上说了句「等等」,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什么,然后拿起递过去。
苏苏伸出手,握住纸的另一端。
两只手相隔不足一个拳头距离,却不知以后有没有能握在一起的可能。
皇上的手松开,苏苏后退,依旧低着头。这既是出于规矩,也是自己不敢看他,怕和他对视会失态暴露。
皇上起身向门口走去,走到她的身边,忽然停住了步子。他偏下头,看着苏苏。
苏苏只觉得他目光有千钧重,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今日你们也都辛苦,早些歇息吧。」皇上说完,迈步出去。
一直等了很久,周围没了声音,苏苏才抬起头,手里抱着一个空碗和一叠纸。
她摊开纸,见上面的字,忽然呆住了。
那句诗,纸上的「姑」字被划掉,旁边写了另外一个字。
「吾」。
「喧尘辞倦舒,致远念吾苏。」
意思再明白不过。
也许是觉得太监看不懂,所以在最后处理的时候才把真正的心境表露出来吧。
可他怎么会想到,这张纸此刻就在苏苏手里,她手捧着,心里盈盈不知充满何物,只觉得全身像是荡漾在碧波之中,不觉一阵恍惚,等回过神来,才细细嗅到一丝甜蜜味道。
这股味道一直没有消散,日后每当回忆起来,都越来越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