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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茶不予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059 更新:2026-06-08 13:50:39

白茶不予

我磕的 CP 今天营业了吗

再次重逢,温宴站在人行横道对面。

他穿过人群,穿过时光,褪去周身的冷漠,徐徐地朝我走来。

二十八岁的温宴来到我面前,温柔地帮我把碎发别在耳后。

没等他开口,我睥了他一眼,嗤笑道:「还活着呢!」

1

我妈是现实真假千金故事里的真千金。

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后,又在十几年后被挽回的真千金。

高考结束后,我回县城看我妈的养父母,却意外撞上小混混在巷子里收保护费。

昏暗的小巷里,染着红毛的社会小青年正压着一个小学生打,另一个黄毛倒出书包里的东西,非要找出钱。

男孩看起来又瘦又小,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吭声。

想到不远处有两个交警在查电动车,我连忙朝他们跑去。

交警去得很快,等我赶到时,混混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只躺着那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小男孩。

我抽出一张纸巾给他:「你还好吗?」

男孩摇摇头,朝我扬起一抹极灿烂的笑容,眼睛干净明亮。

「我没事,谢谢姐姐救了我。」

小男孩的校服都已经被洗得发白,依稀看出不太合身,一看就是没钱的。

2

因为小腿流血不止,我只能先送他去医院。

救护车上,他借我的手机,给家人打了一通电话。

「姐姐,我哥哥想跟你说几句话,他让我问你介不介意?」男孩小心翼翼地打量我,深怕我反感。

「没事,给我吧!」

「你好。」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干净低沉。

「谢谢你救了我弟弟,我现在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可能还需要再麻烦你一会儿。」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急事。」

男生不善言辞,尬聊一番后,我和他一时沉默无言。

见男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咳嗽一声,低声说:「那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再见。」

时间过得很快,救护车转眼就抵达医院。

男孩刚被送进去检查,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就急忙赶来。

他长得高高瘦瘦的,但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跑得太急,男生满头大汗,喘得有些厉害,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他进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你别太担心。」我挠挠头,从包里拿出还没喝的养乐多塞给他。

「不用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走出医院,外婆就打来电话,说我那亲外公去世了。

3

据说是被他二儿子,也就是我那狂妄自大的二舅舅气到发病,脑出血走的。

外婆说,老人是带着遗憾走的。

弥留之际,他提出想见我妈妈最后一面,只是我妈妈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院子里,外婆喃喃自语:「唉,真是冤孽。」

我坐在石梯上,看着墙边已经蔫下来的红玫瑰,了然地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冤孽吗?

如今的恶果皆是他们当初种下的因,怪不了任何人。

自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妈很不喜欢和江家人有牵扯。

两家闹掰后,他们不敢出现在我妈面前,就一个劲地对我好,各种糖衣炮弹。

因为太想念我妈,我那个亲外婆总是偷偷来学校看我,一句话也不说,一守就是一整天。

我知道她在妄图通过我,寻找我妈妈小时候的样子。

后面还是我妈发飙,他们才有所收敛。

我舅舅一直跟我说,他们很自私,因为养女不在身边,就想挽回我妈妈,让我妈妈当冤大头。

至于那个假千金江阿姨,我只从旁人口中听过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天之骄女、舞台上最耀眼的白天鹅、任性妄为的单亲妈妈,各种褒贬不一的形容词。

她就像个矛盾体,充满了争议。

每当提起她,舅舅总是和外婆吵起来,我妈说,她是外婆心里那根永远无法拔出来的刺。

4

追悼会上,我终于见到了她。

她身边跟着一个五官精致的混血女孩,两人胳膊上戴着黑纱,在帮忙招待亲朋好友。

作为舞者,她面容憔悴,瘦得有点吓人,眉眼间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凌厉感,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面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妈妈可以不在乎不记仇,但我总是替她委屈。

唯一,这名字听起来多美好啊!可以说是那家人眼里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看着她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我心疼地看了一眼我妈妈。

她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却是我妈妈需要用时间去治愈的遗憾。

在那段敏感惶恐的岁月里,只有我爸爸陪着她。

我妈总说大家都没错,错的是命运,但其实一开始就错了。

现实世界里,真假千金住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不会彼此隔应呢!

人心都是偏的,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精心培养的温室玫瑰和石头缝里拼命生长的野草,命运注定天差地别。

5

追悼会上人来人往,爸爸陪在妈妈身边,替她阻挡那些人的有意靠近。

林外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年来,她的情绪越发不稳定,甚至到了要人时时跟着的地步。

我看着不远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江家二舅,嫌弃地摇了摇头。

见我身旁没人,那个混血女孩笑盈盈地来到我面前,用蹩脚的中文跟我打招呼:

「你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虽然不想理她,但还是点头回应。

不喜欢她赤裸裸的目光,我正要抬脚离开,就听到她说:「回国前,我妈妈把她和你妈妈的故事都告诉我了,这些年,她总说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妈。

「外婆和大舅舅不允许我们来找你妈妈,但我还是想帮我妈妈说几句话。这两年,因为心思太重,医生说她得了很严重的焦虑症,严重到要彻底告别她热爱的舞台,所以我想请你妈妈帮忙开解一下。」

见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翻了个白眼,嗤笑道:「她们的事你别管,不然很招人烦。」

6

见她还想解释,我厉声说:「你以为江家人为什么不让你妈妈来找我们,因为他们自己都觉得不要脸。」

「艾莎,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自己良心不安,凭什么就要我妈妈一次次地迁就她,合着她生病就是天大的事,我妈妈就是活该。」

多可笑啊!有些人的命就是这般好,她享受了四十年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现在才想起所谓的愧疚和责任。

长期生活在国外的艾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但见我脸色不对,连忙解释:「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帮大家解开那个误会,用中国人的话说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求个圆满的大和解。」

听着她正义凛然的话,我瞬间无话可说,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最隔应了。

不想再扯下去,我摆摆手,再无耐心:「没有冤,只有痛,别再去打扰我妈妈,她讲理,我可不讲,把我惹火了,我让你们里子面子都没有。」

回到我妈身边,我刚想把方才发生的事告诉她,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是那个假千金。

她来到我妈妈面前,客客气气地说:「江溪,我们能聊聊吗?」

然而还没等我妈回话,我爸就护在她前面,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出来,他也很反感这个假千金。

这些年来,这两人还真是诠释了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这句话。

7

见我爸太紧张,我妈又感动又好笑:「陈礼,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我没事的。」

「若锦,带你爸去休息一下,妈妈等会去找你们。」

我怕那对母女会道德绑架,噘着嘴不动。

她宠溺地拍了拍我的头顶,笑着说:「乖,没事的,有些事该画上句号了。」

如今两人站在一起,我妈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幸福感格外引人注目。

就如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我妈迎来了她的福报。

她们说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看到那个假千金红着眼眶,一副要昏不昏的样子。

我们一家三口来悼念,本就是走个过场,如今完成任务正要离开,就撞上江二舅和二舅妈在争吵,两人甚至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从两人争执的只言片语中,我终于知道江外公为什么会被气到脑出血。

江二舅在外面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听说还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

「啧,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两次,也就只有他江航能做到了。」

我妈虽然没说清楚,但她眼里的嫌弃实在太明显了。

8

大庭广众之下,二舅妈骂江二舅是二傻子,眼盲心瞎,活该被绿茶骗得团团转。

「二嫂,你别这么说,我二哥不是这样的人。」赶来的假千金见自己二哥被侮辱,忍不住出声反驳。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本就快消气的二舅妈直接怒怼。

「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小姑子瞎凑什么热闹,况且人家亲妹妹都不心疼,你一个养女上赶着找什么存在感,不知所谓。」

这番话可谓杀人诛心。

当年江家人带着养女出国,独独把亲女留在国内,本就让人看笑话了,现在又闹出婚变丑闻,养女管哥嫂的家事,更是让人觉得不妥。

「周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见周围人议论纷纷,二舅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说着就要拉二舅妈离开。

二舅妈不为所动,指着艾莎母女说:「乱没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自打我俩在一起,你就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什么事都顺着她,当初她任性结婚,结果不到两年就闹着要离婚,还哭着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二舅妈呼了口气,继续说:「拿到抚养权后,又为了事业把孩子扔给你爸妈,她倒是乐得轻松,合着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占了,难怪亲女死活不愿意接受你们,要换作我,可不得膈应死。」

大家闻言忍不住看了我妈一眼。

见火烧到我妈身上,我挡在她面前,脆生生地开口:「对,二舅妈说得真对,他们确实不要脸到极点了。」

假千金闻言瞥了我一眼,拧眉道:「二嫂,你气糊涂了,你不为我们考虑,也该为孩子考虑,现在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考虑,我以前就是考虑太多,才会让江航觉得我好欺负,这个婚我离定了。」二舅妈又哭又笑。

9

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彻底失望了,一朝爆发,谁也别想好过。

周围都是客人,要不是不合时宜,我都想给这位二舅妈鼓掌助威了。

见两人闹得越来越难看,突然出现的林外婆怒喝道:「够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滚。」

我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小溪,我别误会,我不是在赶你走。」林外婆想拉住我妈的手,被她直接躲开。

「我知道,只是我和陈礼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这场母女对话以我妈拒绝交谈而结束。

走出江家大门,我妈没好气地戳了戳我的额头,一脸无奈地说:「你今天话有点多了,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谁让他们把你当软柿子捏,你和我爸是文明人,我就一疯丫头,怕什么!」我嬉皮笑脸地挽着她的胳膊,跟她撒娇。

这场追悼会是在吵闹声中结束的。

我开学后,两个月的离婚大戏才彻底落下帷幕。

暴脾气的两人走出民政局后,更是扬言老死不相往来。

妻离子散后,江二舅依旧和初恋纠缠在一起,听说两人已经住在一起了。

吃了个饱瓜后,我就没再关注他们家的事,总之支离破碎、一地鸡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十二月就到了。

我是在学校食堂遇到温宴的,作为物理系独来独往的学霸,他可谓学校的风云人物。

谦逊聪明,冷静自持,教授的得意门生,本该是天之骄子的存在,却每天吃着饭堂里最便宜的饭菜,没有娱乐、没有社交。

10

打好饭后,我拿着餐盘坐到男生对面,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师兄,好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正吃着饭的温宴闻言看向我,四目相对,男生迟迟不说话。

「你忘了吗?我们几个月前见过,我还给了你一瓶草莓味的养乐多。」

我指了指桌上的饮料。

男生闻言点了点头。

「师兄,我叫陈若锦,大一新生,法律系的,很高兴认识你。」

「温宴,物理系。」

男生穿着格子色的开衫衬衣,衣服已经被洗得发白,桌上的菜是白菜炖豆腐,但即使这样,他依旧从容地吃着饭,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异样目光。

从温宴口中知道他弟弟没大碍后,我没再吭声。

这顿饭吃得还挺尴尬的。

后来,再遇到温宴,是在社团里。

他正被大他一届的几个男生出言侮辱。

「那个温宴有什么可神气的?我一出生就拥有的东西,他这辈子也无法得到,出了这个大学,他什么也不是,一个穷小子真当自己是什么风云人物了。」

一个男生跟着搭腔:「听说他家里很穷,前几天他爸还来找他要钱,怪不得天天吃素。」

「可不是嘛!不过我看他吃得还挺欢。」

几个人的笑声很是猥琐。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温宴安静地站在门外,仿佛他们议论的人不是自己。

他们的嘲笑声太过刺耳,我听不下去,正想冲进去理论,就被温宴拉走了。

来到学校天台,温宴松开我的手,轻声说了句抱歉。

11

「你干嘛不让我进去?他们嘴巴这么臭,就应该多涮涮,省得熏到人。」

见温宴还是一声不吭,我只觉得憋屈,说话不由得大声起来。

「你说话呀!别这么忍气吞声。」

温宴轻垂下眼,语气冷淡:「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贫困地方出来的,要靠奖学金维持生活,家里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和年幼的弟弟。陈若锦,我当然可以骂回去,但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是我无法承担的,在温饱面前,这可笑的尊严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随手花掉的一天饭钱,却是我一周的生活费,这就是我和你们的差距。」

他眸色漆黑,静静地看着我。

冷静下来的温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重,跟我说了声对不起后,狼狈离开。

情急之下,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对不起啊!我没想那么多,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让你难堪的话,我只是替你委屈。」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赔罪,正好我也饿了。」

说完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拉着就走。

来到学校附近的胡同小店,我点了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后,把菜单递给温宴。

「他们家的东西便宜又好吃,我舅舅以前也是穷学生,他可喜欢带我来吃了,随便点,我请客。」

我撑着下巴,悠悠道:「说起来我舅舅还是我师兄呢!他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好多人都找他打官司。」

温宴点点头,随即选了店里最便宜的青菜面。

见他这么客气,我忍不住皱眉:「你不用替我省钱,我有钱。」

「没有想帮你省钱,我喜欢吃而已。」他望着我,眼神格外认真。

这饭钱是温宴付的,他趁我离开座位,偷偷把单付了。

12

从这以后,我总是去物理系找温宴,和他一起吃饭。

他不反感但也不热情,总是和我保持距离。

元旦放假,我回了一趟家。

看着在厨房忙碌的爸爸,我忍不住好奇:「妈,我爸以前是不是挺穷的?」

「我俩都穷。」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沙拉,微微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和你爸都忙着赚生活费,连恋爱都没时间谈,如今想来,还真是有点可惜。」

看着嘴角上扬的妈妈,我附和着笑了两声,没再吭声。

中午,我去学校图书馆找温宴。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学习,可能问题有点难,男生微微蹙眉,手正无意识地转着笔,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嗯,还是这样的温宴没有距离感。

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把热乎乎的珍珠奶茶往他桌面一推。

「今天节日活动价,买一送一。」

不想学习,我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温宴,试探着说:「温宴,今晚城西那边有乐团演唱,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一起跨个年?」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温宴到底答应了。

只是刚下公交,我就看到我那江二舅正陪着一个孕妇逛街。

13

女人穿着宽松的衣裙,肚子已经显怀,孕味十足。

江二舅则紧张地在一旁护在,唯恐有差池。

想到追悼会上发生的事,我连忙叫住他。

他看到是我,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看向我身旁的温宴,打算转移话题。

「他是?」

「好朋友。」

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我直接语出惊人:「二舅,你这是要喜当爹了吗?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记得你和我二舅妈刚离婚没多久,那你是婚内出轨,还是帮别人养孩子啊?」

我越说他的脸色就越难看,他身旁的女人更是面白如纸,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许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女人摸着肚子,一脸倔强地说:「江航,我先走了。」说着就去马路边拦车。

江二舅见女人生气,不由得摆起长辈的谱:「若锦,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难道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见他为了一个女人,连脸面都不要,我撇撇嘴,没好气地说:「我可比不上您,您可是能把自己亲生父亲活活气死的存在,您以前做的那些事,连我这个小孩子都自愧不如。」

说完我就拉着温宴离开,深怕他狗急跳墙乱咬人。

14

演唱会结束后,我正要去拉温宴的衣袖,就被前面的人重重地踩了一脚。

我闷哼一声,险些站不稳。

就在我要被人群冲散时,温宴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别松手,跟着我。」男生的大手格外有安全感。

来到广场,脚尖不小心踢到石阶,痛意袭来,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叫住前方的男生,我吸了吸鼻子,大声说:「温宴,我脚痛。

「刚被一个大胖子踩到,有点疼,走不了路了。」

温宴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我是不是装的。

我见此随地一坐,大大方方地说:「真没骗你,不然我脱鞋给你看,应该青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蹲在我面前。

「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如愿趴在温宴的背上后,我晃着脚,看着今晚格外温柔的男生,鬼使神差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温宴,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保证会好好对你的。」

男生抿着唇不说话,过了会,他才对我说:「车来了,我们快走吧!」

他的脚步有些凌乱,显然不想回应这个话题。

这天过后,我依旧像没事人一样去找温宴,非要得到一个答复。

短短一天时间没见,温宴浑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他看着我,满眼都是复杂:「陈若锦,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配不上你。」

「配得上。

「我成绩没你好,没你聪明,吃得还多,还不会赚钱,你是潜力股,我有时候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我低着头,绞着手指,表现出一副很失落的样子。

「温宴,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我爸妈不会干涉我的人生,我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自卑。」

因为我这些不知羞的话,温宴落荒而逃。

说开后,我开始制造各种偶遇温宴的机会,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他。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温宴逼近我,眼底升起暗涌。

我低头抿嘴笑了笑:「喜欢就是喜欢,我只是遵循内心真实的想法而已,如果我努力过后,你还是不喜欢我,那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见他还在犹豫,我又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喜不喜欢,我足够勇敢,你呢?

「哎呀,你到底答不答应,我追了你这么久,给个痛快话,不行的话别耽误我找下一个。」

温宴无疑是不自信的,既然他不勇敢,那我不介意做那个主动的人。

他注视我半天,嘴角缓缓扬起:「好啊!」

「既然喜欢了,就别反悔,我是认真的。」他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泛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15

西餐厅里,换回衣服的温宴背着书包来到我面前:「若锦,你没必要总是来这里陪我。」

我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说:「今天不一样。」

天色已晚,灯光有些昏暗,路边的积雪还没融化,我和温宴顺着油柏路朝学校方向走去。

我哈了口气,挽着温宴的手臂,把手放在男生的衣兜里,随口道:「温宴,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虽然舍不得,但想到我妈今年也要回去过年,瞬间就觉得没那么不舍了。

「下周五早上的火车票。」

我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好,到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你起不来。」

「哼,瞧不起谁呢!」

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话,温宴只有在看到前方有积雪时,才会出声提醒我。

女生宿舍楼下,我拿出准备了好几天的生日礼物递给他。

「男朋友,生日快乐。」我亲了他的脸颊后跑进宿舍。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温宴,我笑着朝他挥手。

很快,学校就放假了。

第二天,温宴天还没亮就去了火车站,等我醒来,他已经在火车上了。

16

腊月二十五,江大舅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我们家在哪里过年。

知道我妈要回县城后,他叹口气,说了几句问候的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些年,他一直在帮林外婆问这个问题。

腊月二十八傍晚,车还没到家门口,我就看到巷口处有两个老人在等着。

这一晚,家里格外热闹。

我和温宴是在大街上遇到的,他正带着弟弟买东西。

「姐姐好。」温池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把手上的糖葫芦递给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许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温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锢住我,帮我整理好露出耳朵的帽子,一脸惊喜地说:「怎么没听你说过。」

「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我笑嘻嘻地来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陪他买完年货,我才回了家。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我们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包饺子,温宴给我发了条新年快乐的信息。

等我洗好手,打算给他打个视频电话时,电话那头一直无响应。

十二点一到,窗外爆竹声纷纷响起,我看着空中绚烂的烟花,心里越发不安。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迟疑一会就滑动了接听键。

「新年快乐,陈若锦。」温宴的声音低沉沙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你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刚才是手机没信号,你别多想。」

「若锦,过来。」聊到一半,我妈拿着红包,大喊着叫我。

温宴听到声音,轻笑道:「我没事的,快去吧!」

「嗯。」

望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我舒了口气,抬脚朝家人走去。

17

因为心绪不宁,我一大早就跑去温宴家。

此时天还没大亮,屋内一片狼藉,我看着满手都是鲜血的温宴,不由得红了眼。

「你骗人。」

「你怎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哭过,温宴眼角泛红。

见我不说话,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解释道:「没想骗你,只是见你那么开心,有点不忍心打扰,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站在他面前,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一抽一抽地疼。

听周围的邻居说,昨晚温宴他爸爸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回来,两人为此还打了一架。

「疼吗?」我抓住他的手,轻抚着他手背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不疼,只是不小心被碗割到了。」他摇了摇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脸上。

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日子,温宴身上却有一种绝望的无力感,让人忍不住心疼。

我拿起桌上的酒精和棉签,认真地帮他的手消毒上药,包上纱布。

「温宴。」

「嗯?」他抬头看我。

我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别再让自己受伤,为了伤害你的人不值得,我不喜欢看到你这样。」

温宴抱住我,声音闷闷地:「好。」

随后他哽咽着对我说:「我十四岁那年,他开车撞到人,我和温池就没过一天安生的日子,所有人都说我们有罪,记得出事的那段时间,那些人天天跑来家里砸东西,我妈吓得连夜回了外婆家,再也没有回来。因为赔偿费,奶奶把房子卖了,等我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日子,他又带着女人回来了,凭什么?!」

「没事,你还有我。」

天堂地狱一念之间,我不想他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18

因为江唯一的出现,这个新年注定不太平。

大年初四这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曾经那个任性妄为的富家千金突然良心发现,大老远跑来看我外公外婆。

看到她的身影,我在舅舅耳边低声说:「舅,外婆的亲女儿回来了,就在门外。」

舅舅闻言猛地起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姐,我和若锦有点事要做,出去一下。」他说着就把我拉出去。

小巷口,时隔二十几年的相见,舅舅冷哼一声,看她的眼神格外冰冷。

江唯一轻扯嘴角,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见见他们。」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听江溪说,她最近有点不舒服。」

她一身大牌衣服,手里提着包装精致的礼盒,整个人与这个灰扑扑的小巷格格不入。

「不需要,你离开吧!」

「林俊,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说几句话?」

她看向我,想让我回避一下。

「若锦不用离开,她是我姐的女儿,她有权知道所有的事。」

她见我舅舅是认真的,到底没再坚持。

三个人坐在小店门口,江唯一直接承认自己很自私。

她苦笑着对舅舅说:「林俊,你没体会过那种顷刻间从天堂坠到地狱的感觉,和如珠如宝待自己的家人没有血缘关系,我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他们留给自己亲生女儿的资源,那种惶恐不安的感觉我至今记忆犹新。因为太无助,我费尽心思让他们疼爱我,对江溪的事无动于衷,江溪隔应我的存在,我又何尝不心存芥蒂。

「因为那一点点私心,我任由心中的小人肆意作祟,哪怕时至今日,我要面临告别舞台、无人可依的境地,我依旧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江家人总想着在两人之间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点,但一个缺爱,一个自私,能和平相处才真是见鬼了。

19

舅舅冷着脸,紧握拳头,半天没吭声。

就在我以为他要打人时,他突然开口:「既然选择了那条富贵路,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不懂什么所谓的母女亲缘,虽然我妈不说,但我知道她始终记挂着你这个亲女儿,你认为这对我姐公平吗?」

「这四十多年来,承欢膝下的人是江溪,尽了赡养义务的人也是她,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回来找存在感?因为你那可笑的良心发现?说句难听的话,她确实替你吃了十几年的苦,你永远无法理解面对喜欢的东西时,她能做的只有假装不在乎,因为没钱,她的绘画梦想只能被要求放弃。」舅舅说到最后,声音里明显带着哽咽。

知道舅舅是姐控,但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妈,阻止外婆见自己的亲女儿。

被说中心思的江唯一有些尴尬。

「确实,是我欠考虑了,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受点,我还是自私地只顾自己,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或许不能再跳舞就是我的报应。」

她低着头,自嘲一番后,放下礼品离开了。

家里除了我和舅舅,没人知道江唯一曾经来过,虽然知道外婆很挂念她,但我不想我妈不开心,我只当不知道,反正有舅舅顶着。

学校开学,我和温宴约好一起回校。

火车站,我们正要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他抓住温宴的胳膊,笑着打量了我一眼,他说他是温宴的爸爸温长华。

男人长相敦厚温和,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就是这么个人模狗样的男人,会在不久后彻底毁了温宴的人生。

20

温奶奶生病住院的消息传来,已经六月份了。

因为太担心,温宴连考试都没考就赶回去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我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我从未想过,这竟是一切不幸的开始。

本以为只是小事,可我等来的却是温宴被警察带走的消息。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的耳边不断响起嗡鸣声,脚无力到险些站不稳。

温池打来电话,哭着说自己有罪:「姐姐,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

我从他口中得知,那个温长华带来的女人是人贩子,他们丧心病狂地看上了温池的肾。

一切都来得太快,等警察赶到小诊所时,温池躺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而温长华一口咬定是温宴杀的。

「姐姐,哥哥没有杀人,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他们动手的,她是在拉扯的过程中,自己不小心摔倒才死的。」

电话里,十岁的温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心思安慰他,此刻我也慌了神。

「找律师申辩。」想到舅舅,我克制住在不停哆嗦的手,发了疯地寻找手机。

手机铃声响了十几秒,舅舅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再也崩不住,哭着喊了声「舅舅」:

「舅舅,你帮我救救温宴好不好,他不该是这个下场,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知道前因后果后,舅舅没办法保证能成功,只说自己会尽全力。

「若锦,这个案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或许最后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舅舅是不想我抱有太大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是从噩梦中惊醒,哪怕是半夜也不敢再睡过去。

判决很快下来,因为防卫过当,温宴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而温长华因为拐卖人口、非法贩卖器官,被判了无期徒刑。

毕竟女人真的死了,而这已经是舅舅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换来的。

这个夏天,温宴光明的未来永远被埋葬。

学校一开学就发出了对温宴的开除通报,大家议论纷纷,朋友也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关心温宴现在怎么样了。

21

没有温宴的生活平静如水,渐渐地,所有人都在慢慢遗忘他,他坐的位子也换了人。

至于温宴这个人,他好似从未出现过,过去的种种只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

国庆的时候,我回县城,温池交给我一封信。

信上说,他和我终究不是一类人,他希望我永远幸福。

两年多的时间足以有很多事情发生,我刚上大四时,我妈的亲哥哥江航出车祸了。

高位截瘫,这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

当听到他帮别人养儿子,看清绿茶的真面目后浪子回头,想挽回已经找到幸福的二舅妈,后面更是上演了一出追妻火葬场,我只觉得一盆狗血直直地朝我泼来。

原来我当初真的蒙对了。

「妈,他怎么出的车祸?」

「好像是开车的时候心神不宁,直接和一辆迎面而来的小货车撞上,等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直接做了截肢手术。」我妈面容平静,完全看不出喜怒。

他的事就如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潭水里,泛起涟漪后又归于平静。

临近温宴出狱的日子,我特地请假回去。

这三年来,他拒绝所有人的探视,只说让大家都忘了他,好好生活。

监狱门口,我和温池久久等不到温宴的身影,此时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一天,温宴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已经提前一天出狱,等大家发现的时候早已不见踪影。

唯一能确定他还活着的,只有他每个月寄回来的生活费。

为了拓展业务,我所在的实习公司打算让我去香港发展,为期两年。

妈妈看出我有心事,以为我是放心不下他们。

「若锦,去吧!去散散心也好,这几年我看你越来越沉稳,总觉得有些不真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和你爸还是喜欢那个爱笑爱闹的小苹果。」

看着眼前温柔的妈妈,我抱住她,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我走这天,爸妈和舅舅都来送我了,舅舅臭着张脸,非说我在找罪受。

知道他是舍不得我,我只能转移话题:「舅舅,等我回来,我肯定让你大吃一惊,到时候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

「臭丫头,口气还不小。」舅舅给了我一记爆栗。

不想让他们担心,我用上十成的演技,捂着脑袋大叫好痛。

见我这样,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登机后,看着窗外的跑道,我沉沉地闭上了眼。

温宴,未来太久,我不想等你了。

番外

陈若锦总说,她会永远陪着温宴。

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真的太复杂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温宴万劫不复。

和陈若锦在一起后,温宴为了能给她一个好的未来,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以为只要拼尽全力,总会如愿以偿的。

可现实还是给了他重重一击。

因为那次冲动的拉扯,温宴和陈若锦再也没有可能。

在温宴看来,陈若锦有爱她的家人,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好多好多的好朋友。

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长期在黑暗行走的人,太渴望光,但又害怕黑暗把光吞噬。

她们说得对,自卑孤僻的温宴根本就配不上善良美好的陈若锦。

像陈若锦这样的小太阳,不值得为温宴这样的烂人堕入深渊。

戴上手铐,被警察押上车的温宴忍不住回头,妄想能再见她一面,哪怕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微风拂过,他淡淡说了句:「再见,我喜欢的姑娘。」

出狱那天,温宴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他带着一个小包直接去了异乡。

没有学历,温宴就去工地搬砖,他疯狂地赚启动资金,就想着再努力一次。

他想重新站在陈若锦面前,如果她不再喜欢自己,那他就给她攒嫁妆,在她身后默默地守护她,看她结婚生子,看她白发苍苍。

在温宴看来,不是光永远留在黑暗就是救赎,他会为了他的光,走出黑暗。

电子公司的创立,温宴用了五年时间才小有成果。

没人知道,他走到现在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哪怕卑躬屈膝,哪怕遭人冷眼,哪怕喝酒喝到胃出血,只要一想到她,他就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意外遇到陈若锦,是在他去香港的第一年。

她拿着相机,正眉眼弯弯地拍着尖沙咀的建筑风景。

温宴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不是没想过出现在她面前,只是看着狼狈的自己,他就没有了勇气。

知道她在尖沙咀附近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后,温宴便默默在暗处保护她,无论多晚多忙,都要确保她安全回到公寓才放心。

明明不是很大的地方,陈若锦和温宴却从未遇到过。

后来,陈若锦被调回内地,温宴就再也没去过尖沙咀。

温宴用了五年的时间找回自己。

现在的他确信自己能给陈若锦想要的幸福。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陈若锦面前时,无疑是害怕的,他并不像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知道陈若锦这些年都没有接受别人,他才有了一点点勇气。

而他也确实赌对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陈若锦狠狠踹了温宴一脚,咬牙切齿地说:「你还回来干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让温宴瞬间红了眼眶。

他长臂一伸,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回来娶你,入赘也行。」

兜兜转转,有缘分的人,还是会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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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3 17: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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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是小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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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磕的 CP 今天营业了吗

执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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