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太子妃
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永庆九年,我带着三百万两雪花银的陪嫁,嫁进东宫。
我爹倾尽半生家财,为我「买」来太子妃之位。
外人都说我恋太子至深,不惜以父亲半生积蓄来逼婚皇室。
我爹却说,早日诞下皇孙。
好让我们父女把持朝政,改朝换代。
01
永庆九年,我携带巨额陪嫁,做了东宫太子妃。
出嫁那日十里红妆,怕是前后百年婚礼都不见如此排场,京中贵女无不瞠目结舌。
惊讶感叹之余,也不忘奚落我一句。
「嫁进东宫又如何,太子眼里何曾看得见一个商户女?」
确实,太子萧珩在与我大婚之前,已经娶了奉国侯林家的嫡幼女为侧妃。
据传林家嫡幼女林清溪,虽是出生将门,却才情过人,温婉清丽。
奉国侯一门武将,赤胆忠心,他二人更是在赏花宴上一见钟情。
我嫁进门第二日,林清溪来给我奉茶。
「昨日洞房花烛,太子应当没有来姐姐的芳华苑吧?」
「妹妹在这给姐姐道个歉,昨夜殿下喝醉了,深夜传召妹妹去主殿服侍,妹妹也没有办法……太子妃应该能体谅吧。」
她脸上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白皙脖颈上隐约可见暧昧红痕。
漂亮的双眸挑衅地瞪着我。
我示意侍女接过她手中的茶,淡淡发问。
「听说林侧妃是元和四十一年生人?」
林清溪不解其意:「正是。」
「那你比本宫要大上一岁了,日后勿要这样姐姐妹妹的称呼,平白给本宫添了岁数。」
我语气淡淡,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还有,昨夜辛苦你侍奉殿下,这些小玩意,就当是本宫赏你的一点心意。」
我命人把东西端上来,本来是送她的礼物,现在却变成了打发她的赏赐。
但无论怎么说,东西却都是极贵重,任谁也无法挑出错来。
02
林清溪果然是萧珩心中真爱,大婚后,我的芳华苑很少见萧珩的身影。
倒是林清溪的琉璃轩时常欢声笑语。
今天是回门日,萧珩终于出现在我的芳华苑。
却是和林清溪一同。
萧珩脸色冷淡,气质虽然温和,但是眼底对我透着疏离。
想来是林清溪,特意把他「让」出来,陪我回门的。
「殿下昨夜睡得晚,今天起得也有些晚,我紧赶慢赶催着他来的,太子妃别见怪。」
林清溪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娇嗔。
我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无妨,本宫今日回门,还需侧妃照顾殿下。」
然后转身就上了轿子。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都有些惊讶。
确实无妨。
本来也没打算让萧珩陪我回门。
因我嫁入东宫做了太子妃,我父亲沈鸿安便在京城买了座豪宅。
他看到我独自回门,眉头一皱:「太子怎没陪你同来?」
我浅笑:「北境战事未平,殿下公务繁忙。」
这确实是真的,北境的仗打了小半年了,却丝毫不见起色。
我能嫁给萧珩,也是因为沈鸿安出资百万两充做军饷。
外人都说是我苦恋太子至深,不惜以父亲半生积蓄来逼婚皇室。
只有我和沈鸿安知道,这其实是他的计划。
士农工商,他最低贱。
所以才要千方百计和皇室扯上关系。
沈鸿安听到北境战事就不悦:「奶奶的,老子给北边砸了那么多银子,也没见林家打一回胜仗来!」
说到林家,他又看向我:「我记得林家也有个女儿在东宫?」
「是,」我答得和缓:「是殿下的侧妃。」
「可还好对付?」
我摇头微笑:「后宅之事,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但父亲大可放心。」
「那就好,」沈鸿安点点头:「旁的都是小事,你要尽快怀上身孕。」
我微微一笑:「此事,或许需要父亲帮女儿一把。」
03
林清溪比我早三个月入东宫,所以一直是她统摄东宫用度。
甚至我进门后,也不曾把管家之权交到我手里。
萧珩对我冷淡,却特意为了这件事来了我的芳华苑。
「清溪自幼便学掌家之术,她母亲亦是京中闻名的贤淑主母。」萧珩的目光探究似的落在我身上:「如今东宫事务清溪已然熟练,若要她让权给你,只怕下面人还要揣摩你的心意,又是一场麻烦。」
他说得和缓,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他放心不下我,不想让我掌权。
真是笑话,我沈朝颜三百万两陪嫁,还用贪污他东宫用度?
但明面上还是要微笑着点头:「是,妾明白。」
「妾自幼丧母,不曾学过管家之术,贸然掌权只会误了殿下。」
听我说起自幼丧母,萧珩眼底难得多了几分温情。
「孤亦自幼丧母,与你同病相怜。」
我惶然,忙以绢帕拭泪,俯身行礼:「妾失言,勾起殿下伤心事,是妾的不是。」
教养我的嬷嬷曾说过,我一双眼睛楚楚动人,低头含泪的情态最是美丽。
而且今天知道萧珩要来,我特意在耳后和脖颈处都点了香露。
一颦一笑间,花香撩人。
果然萧珩叹口气,亲自扶我起来,语气里也带着怜惜。
「孤的伤心事,亦是你的伤心事,你不过触景生情,又何罪之有?」
轻吸口气,他又笑了:「你好香啊。」
我破涕为笑,顺势投入他怀里。
「殿下!」
那晚,芳华苑的红烛轻摇了很久。
映着一室春光。
04
在传言中,我是个苦恋萧珩至深的女子。
所以我扮可怜,展温情,用尽浑身解数勾着他。
嫁入东宫前,沈鸿安特意重金聘请人来,教授我夫妻之礼。
那位嬷嬷走的时候,自信满满地向我保证:「沈小姐,奴婢敢保证,只要是个男人,无论你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都会甘心做你裙下之臣。」
萧珩自然也不例外。
那日第一次留宿之后,他对我明显热情了许多。
林清溪也坐不住了。
她和我不一样,她是将门幼女,一家子娇宠出来的大小姐。
哪怕表面上再温婉知礼,再才情过人,骨子里也是骄纵跋扈。
这一天正好风轻日暖,我带着几个侍女在院子里制作香膏。
就是那日帮我留下萧珩的香膏,我得做一些香味更浅淡的,把香味染在荷包上送给萧珩。
男人,总是受用这样的情调的。
何况是萧珩这样爱好风雅之辈。
林清溪趁着萧珩不在,来芳华苑找我。
「沈朝颜,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勾引殿下?」
我眉头都不抬一下,搅和着手里的香膏:「怎么,你想学吗?」
「十万两银,包教包会。」
她冷笑:「你还真是无耻下作,我告诉你,商人窝的灰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是吗?」我把香膏放到一边,挑眉看着她。
「若没有商人的一百万两军饷,你父兄至今仍会在北境受罪,甚至会被活活冻死!」
林清溪被我噎得哑口无言,一掌拍落桌子上的香膏:「沈朝颜!你不要脸!」
「清溪!」
院门处,传来萧珩带着怒气的低喝。
05
萧珩罚了林清溪禁足,我也顺理成章收回掌家之权。
我告诉我的贴身侍女桃桃,旁的都是小事,林侧妃素来节俭用度,但如今是我掌权。
桃桃会意,便找由头广施恩惠,东宫上下纷纷称赞我这个太子妃。
虽然是花钱买来的好名声,但确实也值得。
没关系,反正我有钱。
林清溪虽然被禁足,但我还是贴心地把消息传了进去。
她气得很,听闻摔了好几个杯盏。
萧珩对她倒是真的是有几分感情,这些日子她如此没有章法,也不见萧珩再恼怒。
东宫事平,我父亲传来手信,提到了北境的战事。
奉国侯林自平和他的几个儿子一直在北境作战,最近终于小胜一场。
陛下龙颜大悦,特许林家长子林城回京述职。
而林城,正是林清溪的嫡亲兄长。
没过几日,我进宫给陛下请安时,便在宫门处遇到了林城。
林城长相方正,浓眉大眼,一看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冲我行礼的时候也很到位:「太子妃万安。」
我矜持回礼:「将军同安。」
还没等我走向东宫的马车,林城拦住我的去路:「侧妃娘娘是我亲妹妹。」
看来不是巧遇。
我手执纨扇,轻扑两下:「这个本宫自然知道。」
林城是故意拦住我的。
「侧妃她自小是被家里人宠大的,没受过一点委屈。」林城手放在腰间佩剑上,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若是嫁进东宫后反而被人为难,纵然太子不好出面,可我们林家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展一展广袖裙,绣着金线的正红色袖摆在阳光下泛出好看的光彩:「侧妃深受殿下怜惜,她过得自然很好。」
林城眯眼打量着我:「若真如娘娘所言,倒是小妹之幸了。」
「还望娘娘也能心口一致,与我小妹和睦相处。」
「毕竟你出身商户,能做太子妃,已然是侥天之幸了。」
商户,又是商户!
我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在这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火:「本宫看,侧妃与将军当真是一母同胞,字字句句,都是看不起商户女。」
「林家远赴北境平乱,本宫内心自然钦佩。可本宫问你,林小将军,半年前北境风雪匝地,粮草短缺,你知道粮草是怎么运过去的吗?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国库里的钱吧?」
自然不会是国库,先帝在位时国库空虚,他任用的那一批臣子又格外会阿谀奉承,这个口子一直到今上继位才被撕开。
林城是林家长子,他自然知道粮草是怎么来的。
似乎被我的气势所慑,林城好一会儿才开口。
「可微臣以为,娘娘的父亲若是义商,便该主动为国捐财筹粮。」
我冷笑一声。
「那本宫亦是如此认为,将军一家若是忠臣良将,就应该自请上阵杀敌,不图功名利禄,不要陛下半分赏赐。」
林城当即怒目以对:「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我笑出来:「没有眼前那十分利益,谁又肯拿出三分钱财七分精力呢?」
我走近他,轻声道:「林小将军,大家求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你又何必故作清高?」
说完这番话,我不再多言,坐了马车离去。
06
林城这一回京,我知道林清溪的禁足迟早是要解了。
这日晚间,林清溪的琉璃轩灯火通明。
九尺阔的沉香木大床上,林清溪惨白着一张脸,额头包扎之后还隐隐有血迹渗出。
侍女来报的情况是林侧妃和门口的太监起了争执,才会磕倒在台阶上。
萧珩自然十分恼怒,下旨发落了那两个太监。
转头就进内室去看林清溪。
说来也玄妙,方才太医进进出出的动静那么大,林清溪一直是双目紧闭。
萧珩一握住她的手,她就睁开了双眼。
「殿下……」声音泫然欲泣,美人梨花带雨:「妾想起过几日是七夕节,想起那年也是七夕节和殿下初遇,一时感愧……」
萧珩叹口气,已经把人搂在怀中。
而我却皱起眉头。
林清溪和萧珩是七夕节偶遇?而非传闻中的赏花宴一见钟情?
烛光晦暗里我看不清萧珩的表情,但有一件事我却无比肯定。
林清溪的受宠,一定另有原因。
若只是喜欢她温婉才情,又怎会见到她愤怒莽撞后还如此恋恋?
07
我正在琢磨林清溪与萧珩,桃桃又为我送来了父亲的手信。
沈鸿安信中已见焦躁,频频问我为何还未有身孕。
我心烦得很,随手把信撂在一边。
看着桃桃欲言又止,我索性让她去给我查林清溪和萧珩的初遇。
桃桃有事可做,我身边也清静许多。
她是沈鸿安放在我身边的眼线,最近的任务就是催我尽快有孕。
但是后宅之事尚未平息,前朝也有战事未平,皇帝还用得着林家。
这时候有孕,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桃桃走后,我迅速提拔了新人上来,其中最得我倚重的一个叫橙子。
橙子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丫鬟,我也是观察了很久才决定把她放到身边。
桃桃不愧是沈鸿安特训出来的丫鬟,很快就打听清楚根本。
「说是永庆初年,陛下刚登基的时候带太子微服出巡,太子当时遇到了歹人,被逼近小巷子,是林侧妃用弹弓打破了那歹人的头,救了太子殿下。」
我眉头逐渐皱起。
这样的故事情节,似乎不是第一次听闻了。
08
天气越来越热,连带着北境的战事都得到缓解。
北境本是极寒之地,我朝将士水土不服,所以一开始才会连战连败。
战事有了缓解,连带着陛下也欢喜,下旨在宫中摆了家宴庆祝。
除了陛下、太子和我,连带着我父亲沈鸿安也来了。
陛下对他倒是十分器重的模样:「沈卿啊,此次北境大捷,你功不可没!」
「朕非是赏罚不明之人,林家父子凯旋后,朕准你入户部做事。」
父亲立刻跪下谢恩,然后看着我的方向,略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几分憨厚地笑笑:「陛下,臣前几日在家中收拾旧物,发现了几件太子妃娘娘的东西,今日带来,恳请陛下允准臣交给娘娘。」
「父女情深,应当的。」陛下大手一挥。
我亦起身行礼,看着父亲把一个木盒交到我手中。
「这都是娘娘幼时的爱物,尤其是这个玉龙佩,娘娘当时可是爱不释手啊。」
父亲抚摸着玉龙佩上的花纹,几欲落泪。
而坐在上首的陛下却眉头一皱:「什么玉龙佩?」
不远处,萧珩也定定地看着我。
我取出玉龙佩,行至御座前,恭声道:「回禀陛下,这是臣女九岁那年,一时侥幸救下一位贵人,事后贵人为表谢意,便赠了臣女这枚玉龙佩。」
我缓缓陈述这个故事,仿佛丝毫不曾察觉到在场两位上位者的脸色已经多么精彩。
「太子妃仁善,是孤之幸。」许久,太子才缓缓开口。
我亦冲他微笑:「殿下体贴妾,也是妾的幸事。」
09
家宴结束后,林清溪彻底失宠。
听说他们狠狠吵了一架,林清溪哭着摔碎了琉璃轩里不少瓷器。
后来我去看她,琉璃轩已经基本恢复原样,只有林清溪不复往日鲜艳明媚。
看到我来,她冷笑一声:「我真没想到,八年前救下太子的居然是你!」
「是啊,」我淡淡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坦然地冒认本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呵,」她起身向我走近,冷笑道:「你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我早就让人去查过了,八年前救下太子的那个小女孩,第二天就和她母亲一起死了!她父亲连夜搬走,你不可能是救下太子的人!」
「你不过也是个偷拿功劳的卑鄙小人罢了!」
她近乎癫狂地摇着我的肩。
我不耐烦地甩开她,看到窗前已经出现一抹身影,我起身离开。
身后,只余下林清溪绝望的哭喊。
窗外是桃桃,她告诉我萧珩过来了。
林清溪的失宠确实是突然,我问萧珩何以如此动怒,萧珩也只是简短告诉我:「她欺君罔上。」
我乖乖点头,不再多问,萧珩抚摸着我的头发感慨:「朝颜,还好孤遇见了你,你也成了孤的太子妃。」
我攀住萧珩的颈:「那是因为殿下和妾有缘。」
萧珩亦点头:「是啊,可见上天总是怜悯孤,把你重新带回孤的身边。」
我轻声道:「殿下说错了。」
萧珩大概以为我在纠正他的「重新」,摇摇头:「孤没说错。」
但我知道,他就是说错了。
八年前舍身救他的确实是沈朝颜,但八年后回到他身边的我,只是一个赝品。
真相确实如林清溪所说,沈朝颜救下他之后,第二日就死了,她的母亲也不知所踪。
而我,是沈鸿安千辛万苦寻来的赝品。
10
北境战事平定后,林家父子班师回朝。
林夫人来东宫探望林清溪。
而萧珩则亲自登了林家门。
林将军应该是十分恼怒,连带着林夫人也受了他的冷落。
晚间我和萧珩就寝,他叹息:「林将军亦是忠臣良将,只可惜后宅不宁,任由妻女兴风作浪。」
我蜷缩在他怀里,想起今日在宫里,林城对我的请求。
「微臣知道小妹冒犯娘娘,她自然罪该万死。但微臣是她的哥哥,不能不来求娘娘保她一命。」
林城昔日对我言语相胁,今日却为了林清溪,语气十分诚恳。
其实以林家的功劳,皇室也未必会追究这点小事,但不原谅林清溪的却是林将军。
林城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劝萧珩出面。
兄妹之情确实令人动容,更何况以后未必用不着林城。
所以我问萧珩:「殿下会处死侧妃吗?」
萧珩摇头:「孤不会,但林将军未必不会。」
我亦有所耳闻,奉国侯林自平以军法治家,林清溪背着他如此作为,只怕已经触到了他的逆鳞。
我心下生出惋惜,试探着开口:「那殿下可否保侧妃一命?」
「为何?」萧珩偏头看我。
「因为……触景伤情。」我垂首:「此事也算是因妾而起,妾不想再背负心魔。」
「好。」萧珩摸着我的头发,答应得十分爽快。
隔了几日,林清溪被送往太庙修行。
后来我和林城再相遇,他拱手谢我:「多谢太子妃。」
我颔首,这已经是我能为林清溪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听说奉国侯闻听妻女如此作为,已经将妻子送去家庙清修,想来若非顾忌自己的嫡长子,林府这会儿已经有平妻抬进门了。
11
战事平定后,陛下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一日早朝时忽然倒地,太医说已经有油尽灯枯之象。
萧珩守在侧殿日夜侍疾,也不见有什么起色。
沈鸿安这时候却突然离开京城,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青袍男子。
「楚蕴?!」
我失声惊呼。
在沈鸿安买的豪宅里,在漫天的红枫树下,楚蕴一身素青衣袍,干净优雅恍如云中谪仙。
他向我微笑。
「皎皎。」他唤我。
我被这一声皎皎叫得有些恍然。
恍然就想起十岁的日子,我和十几个女孩被沈鸿安买下,调教五年之后,他留下了我和桃桃。
楚蕴是杏林山庄的小少爷,沈鸿安和杏林山庄交好,楚蕴也时常来沈府。
那五年里,楚蕴是我生活里唯二的温暖来源。
一来二去,我和他认识了。
我当年甚至为了他期盼过,期盼沈鸿安不要留下我或者看上我,那样我可能和楚蕴还有一丝可能。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子因为舞跳的不好,被沈鸿安拖出去活活打死。
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了自己的宿命。
要么成为合格的沈朝颜,要么死。
所以我开始拼了命地想留下。
十五岁那年正式成为沈朝颜时,其余不合格的女孩,都去了乱葬岗。
12
楚蕴的笑,过了很多年还是一如当初。
我的失神没有逃过沈鸿安的眼睛,他把楚蕴领到我面前:「楚蕴现在是杏林山庄的一把手,我特意带他来给陛下看诊,也为你看看脉象。」
我无法拒绝,我根本不能拒绝,我木然地伸出手去,脑子里是这个月迟迟未来的月信。
若是现在,若是现在就暴露,一切只怕都完了。
楚蕴的手指停在我手腕间,室内顿时静不可闻,我紧张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良久良久,楚蕴收回手。
「娘娘脉象安稳,只是未有喜脉。」
我暗暗庆幸,沈鸿安脸上却难掩失望之色:「既如此,那你和我先进宫吧。」
出了沈宅,我看见萧珩的马车停在门口。
他向我伸手:「夫人,回家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近又很远。
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都是为了接近眼前的这个男人,做他的太子妃。
我似乎很好地完成了这个任务,顺利得到了他独一无二的宠爱。
但这宠爱,是给沈朝颜的。
而我是徐皎皎,扬州瘦马徐皎皎。
但我无暇细分其中的区别,只能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他手心。
「夫君,我们回家。」
13
楚蕴的到来并没能挽救陛下的生命,在登基不足十年之后,他就崩逝了。
萧珩在灵前继位,年号昭康。
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手握先帝留下来的军政大权,并任命林城为九门提督。
京中有人传出流言,说萧珩对林清溪仍有旧情。
但没几日,封后的圣旨就打了这些人的脸。
我作为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再一次以商户女的身份登上后位。
成为皇后之后,我在宫中看到了楚蕴,我支开桃桃,只留下橙子为我把风。
我向楚蕴道谢:「多谢大人为本宫瞒天过海。」
看我将手放在小腹,楚蕴心领神会。
「娘娘言重了,我……臣与您相识于微时,只希望您余生安康美满。」
「安康美满?」我细细咀嚼这四个字,自嘲笑道:「本宫只怕余生要不得安枕了。」
「娘娘……」他注目于我的脸庞,目光温柔坚定:「微臣相信,娘娘余生定会美满。」
和楚蕴分别后,我时常夜不能寐。
因为是在孝期,萧珩不能在我宫中留宿,于是每个夜里,我都让橙子为我守夜。
终于,在先帝出殡的前一日,沈鸿安带人闯进我的宫中。
「娘娘啊娘娘,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鸿安的笑声放肆地回荡在坤宁宫。
我后退一步,惊疑道:「父亲何出此言?」
他目光贪婪地看着我的小腹:「都到如此地步了,娘娘还要瞒着我吗?」他往我身边扫了一眼:「橙子呢?」
橙子立刻怯生生地站出来:「大人,奴婢在。」
「日后娘娘可就交给你照顾了,她腹中孩子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橙子响亮而恭敬地应了一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厉声高喝:「来人!」
自然是没人来的,沈鸿安回首,从坤宁宫这个角度望去,可见大片宫阙。
「这天下,这皇宫,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逆贼何在?!」
一声断喝打破坤宁宫的氛围,来人正是林城。
他如今是九门提督,手握京城大权。
沈鸿安瞳孔猛地一缩:「林小将军,你怎么敢擅闯内宫?!」
然而林城不与他多言,沈鸿安见情势不对,立刻冲过来想挟持我做人质,却被突然出现的桃桃一刀刺入肩头。
场面极度混乱,我刺中了橙子,桃桃立刻把我护在身后,林城人多势众,不久就拿下了沈鸿安。
14
我腹中没有孩子,不过是假借药物推迟月信,设计做了个局。
沈鸿安在牢里得知这一切,仰天长笑。
他恶狠狠看着我:「贱人!你自以为嫁入皇室做了皇后,你以为皇帝会容忍你一个商户女为后吗?」
「还有你!」他回头瞪着桃桃:「不过是狗仗人势,你又能得到什么好下场?」
我握住桃桃的手,就好像刚到沈府的时候 ,每一个黑暗冰冷的夜晚,都是我们两个相依相偎着度过。
我们经历了最难过的日子,也一同熬了出来。
所以我们彼此信任。
所以我们永不生疑心。
沈鸿安看着我们两个,恨不得想要把我们剥皮抽筋一样。
「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打雁的叫雁啄了眼睛,老子竟然毁在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她是朕的皇后,不劳沈大人操心。」
天牢外,是萧珩向我缓步走来。
沈鸿安看着萧珩,呵呵冷笑。
「新帝还不知道吧,我这千宠万爱的闺女,不过是个赝品!」
「我女儿沈朝颜早就死了,她不过是个赝品,是个扬州瘦马!」
我静静地听着沈鸿安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经此一事,无论我是不是沈朝颜,都难逃一死。
我是沈朝颜,那我便是逆贼之女;我是徐皎皎,那我便是欺君罔上。
我和桃桃反复斟酌许久,没能发现一条活路。
从进入沈府那一日起,我们就注定只是工具,发挥完用处之后就该被抛弃了。
但我们还是决定拼此一搏,沈鸿安的欲望越来越大,已经远远背离了他的初衷。
就算我们不为天下苍生,沈鸿安手上还有十几个姐妹的冤魂。
若是助纣为虐,我们,只会沦落为他手中的傀儡。
15
沈鸿安在天牢里发了很久的疯,萧珩一直不厌其烦地听着。
他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有了如此野心。
沈鸿安,背后确实有个巨大的秘密。
八年前他妻女双全,一家三口去往江南游玩。
当时先帝刚登基,因为种种原因,也选择去江南微服出巡,顺便带上了当时的东宫太子萧珩。
沈鸿安带着夫人去看曲江的七夕花灯,正逢当地官员也请先帝前去曲江游船。沈夫人在江畔偶遇先帝,先帝只称赞了一句江南多佳人。
这一句话,就成了沈家的噩梦。
江南当地官员擅长阿谀奉承,自以为闻琴知雅意,见沈夫人衣着朴素,口音不似本地人,便暗中叫人将其劫来,献给先帝。
先帝懵然不知实情,官员又以夫君性命威胁沈夫人,沈夫人不敢不从。
那夜沈夫人被送往官邸承幸,沈朝颜则在自家租借的院子附近救了萧珩。
萧珩赠予沈朝颜玉龙佩,许诺日后定要重重报答。
而沈夫人一朝承幸,沈鸿安前往官府讨要公道,却不想因此搭上了女儿性命。
商人地位十分卑微,江南一带官官相护,竟与沈鸿安直言。
「二十两银子,算我们买了你夫人,你若再啰嗦,小心我们连你女儿一块掳了来!」
纵然沈鸿安忍辱负重,想要带女儿赶紧离开,却也已经晚了。
官场里,杀人灭口最为妥当,左右不过是一个商人,翻不起浪花。
于是他们决定,斩草除根。
沈朝颜就是惨死于这场谋杀中,沈鸿安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发誓要为妻女报仇。
而沈夫人,她承幸后不知所踪。
萧珩得知真相后,几番寻查,最后在江南官妓中找到了她。
不过很可惜,她已于很多年前病逝,若非此次是新帝亲命,恐怕连这点线索也翻不出来。
萧珩自然也查到了我的身世,扬州瘦马,养于沈府,多年调教。
真相,往往就是如此不堪。
16
查出真相,萧珩着手清洗沈鸿安的势力。
但沈鸿安的话不尽不实,萧珩很头疼。
我这几日都避免见到萧珩,但楚蕴却来求见。
他为我带来一本账册,上面清楚记录着沈鸿安的党羽名单。
在江南一带,沈鸿安已经如日中天。
我翻看着账册,半真半假地和楚蕴开玩笑:「楚公子怎么不自己把这稿子呈给陛下,若是查证属实,可是大功一件。」
楚蕴微笑:「杏林山庄少与外界来往,草民也无意立功。况且,」他停顿了一下,还是道:「况且在皇后娘娘面前立功,也是好事一件。」
我抬眼看向他的眼睛,楚蕴坦然与我对视。
目光清澈坦然,全无半分算计。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此物本宫会转交陛下,若是属实,自然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我端起茶盏表露送客之意,楚蕴起身却不动脚步,他望着我良久,方低声道。
「若是你在宫中过不下去,杏林山庄……随时欢迎你来。」
「不了,」我笑着摇头:「杏林山庄虽好,但略有些狭小,住一家人足矣,多我一个外人,倒显得拥挤了。」
楚蕴还想再说什么,我已经吩咐桃桃:「好生送楚公子出去。」
有些话,错过了就不必再说了。
17
送走楚蕴,我不得不去见萧珩。
去时正碰上林城从殿内走出,见到我便拱手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与他同行的还有其他官员,见林城对我如此恭敬,他们也纷纷向我请安。
我摆手示意免礼,径自进门。
萧珩见是我来,向我招手:「你怎么来了?」
我没过去,在殿中郑重下拜,呈上账册。
萧珩翻了两页,脸色微动,他放下账册:「楚蕴给你的?」
我心知瞒不过他,微微点头:「是。」想到杏林山庄一向隐然于世,颇有名望,萧珩大约不会对他们出手,多少放心。
「朕知道了,」萧珩走向我,挽住我的手:「今天中午一起用膳吧。」
我讶异地看向他,迟疑道:「臣妾身份……」
「没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是朕的皇后,永远都是。」萧珩借力拉我站起身:「今天备了你最喜欢的玉兰豆腐,随朕去尝尝。」
我默然,该说些什么呢?我和萧珩之间,似乎并不用多言。
他愿意接受我,哪怕只是短暂的愿意,于我而言也是必须抓住的机会。
至于感情……那是最不重要的。
所以我温顺地挽住他的手,笑道:「那皇上还不快随臣妾走?」
18
有了那本账册,剿灭沈鸿安背后的势力虽说花了些功夫,但也不算太难。
次年秋天,沈鸿安被送往刑场。
桃桃看着苍空高远,有些叹息:「他若是及时收手,少作孽,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结局。」
我洒下鱼食,无声地摇头。
沈鸿安一开始只是想报复江南的那些官员,他并不知道实情,只以为妻子是被高官掳走。
所以他发家之后首选便是江南,又是买宅子又是置产业。他于生意上很有几分天赋,加之手段荤素不忌,短短几年就把自己做成了江南首富。
这时候,就算是以前的高官,也必须重视这位「沈公」了。
我们在沈府的时候,常有人迎来送往,官商勾结不是稀罕事,但是沈鸿安让当年几位官员都落了马,却是我们都没想到的。
那时候楚蕴就开始疏远了和沈府的往来,他和我说,沈府是个是非之地,要我尽快脱身。
但我已经无法脱身了。
我和桃桃看着身边姐妹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强烈。
沈鸿安每天的聚会,背后其实都是权势的勾结。
权势,唯有权势。
所以我当上太子妃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权势。
要接近萧珩,要借他的力量,借助皇室的力量,反击沈鸿安。
他已经不是当初一心为妻女报仇的丈夫和父亲,这些年他的权势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
他甚至私蓄军队,豢养死士。
江南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多行不义者,必自毙。
19
我和萧珩的感情依旧是似有若无,直到我怀孕。
其实沈鸿安落网后,我就十分上心自己的身体,但当初使用药物制造孕像,到底对身体有损。
这样过了很久,我才终于有了身孕。
我松了口气,萧珩显得异常高兴,我们之间似乎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变得更加和谐。
怀胎第五个月,桃桃告诉我,这胎是个男孩。
这下我又松了一口气,身为皇后,又是个没有母家没有势力的皇后,一举得男确实能给我解决不少麻烦。
特别是,萧珩至今未有纳妃。
我临产前,萧珩以我的名义,减免赋税,广济天下。
生下孩子,萧珩立他为太子。
立太子是在满月礼上,彼时我已经出月,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受封。
我想起之前听到消息时,我还吓了一跳,但萧珩握着我的手,很坚定地告诉我。
「你永远都会是朕的皇后,咱们的孩子,自然也该是太子。」
我想,我大约可以相信他了。
不过,这似乎也不重要了。
番外 萧珩
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爷爷是皇帝,我的父亲是皇子。
后来我长大一点了,我的父亲登基做了皇帝,我成了太子。
身在皇室,我的父亲又对我十分宠爱,只要我不做什么出格的大事,很多时候其实是很自由的。
但我要议婚时,却发生了一件十分出格的事情。
江南首富沈鸿安秘密资助国库百万两军饷,只有一个条件。
要他女儿嫁入东宫。
这无法拒绝,百万两雪花银,可以保北境军队无数粮草!
粮草,是军心,军心,就是国运。
于是沈朝颜就这么嫁进了东宫。
一开始的时候我十分抵触她,甚至在她之前就娶了林清溪为侧妃。
我对林清溪的好感,更多地来源于那场幼年时的变故。
她出手相救,我因此保全。
我娶了她之后,偶尔也会疑惑,为何她对那天晚上的一些细节如数家珍,却偏偏丢了最重要的玉龙佩?
我没有问她。
沈朝颜嫁进来之后,或许是为了打沈家的脸面,亦或是为了给清溪尊荣,我并没有去见沈朝颜。
传闻中她对我痴恋已久,沈公疼惜独女,才有了这场姻缘。
我不怎么相信传闻,但确实是因为她,才有了这一切。
从古至今哪个太子似我一般,太子妃之位像是被拍卖出去的一样。
我知道男女婚事往往不能一概而论,也猜想她或许另有隐情……但是新婚当天,我确实十分不悦。
我因此喝多了酒,被扶回主殿。
那天我没有去沈朝颜那里,因为清溪来了。
我一直冷落沈朝颜,但沈朝颜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动。
就连回门那天对我都没多热情。
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沈朝颜了。
我们顺理成章在一起,也渐渐放下对她的戒备,但我居然有了更意外的发现。
她有我的玉龙佩!
她居然有我的玉龙佩!
我无比震惊,并且这玉佩是从沈鸿安手里拿出来的,就彻底杜绝了是沈朝颜捣鬼的可能。
她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回去试探林清溪。
她其实没什么心眼,三两句就让我试了出来。
这种感觉不好说,我只觉得这辈子大概都不想再见她了。
沈朝颜后来为林清溪求情,让我保下她一命。
我答应了她。
北境战事平定,父皇的身体却日渐不好。
沈鸿安寻来名医,说是杏林山庄的少主。
那时候,沈朝颜和我回到东宫,屏退左右,道出真相。
我定定看着她,这又是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秘密。
她告诉我,她不是真正的沈朝颜。
她告诉我,八年前救下我的沈朝颜已经死了。
而我们,也快要死了。
或许是夫妻间的默契,我迅速问她,你想要我怎么做?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坤宁宫请君入瓮。
擒了沈鸿安,真正得知背后的一切,沈朝颜却和我疏远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在天牢里的时候,我没有表现得再好一点?
我不明就里,只能尽力对她再好一点。
其实我并不在乎她的过去,也不在乎她是沈朝颜还是徐皎皎。
我曾经因为误以为林清溪是我救命恩人,而娶她做侧妃。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这种做法有多蠢。
而我对她似乎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我希望她是我的皇后。
唯一的皇后。
我把心中所想都告诉她,她非常善解人意地换上一副笑脸。
她还是在骗我。
我想起杏林山庄那个少主,她和他似乎走得颇近。
唔……那是不是需要限制一下杏林山庄的活动范围,让那个少主少进京几次?
算了,还是随她高兴吧。
我可以一直对她好,十年二十年,她总会反应过来的。
后来她怀了身孕。
我松了口气。
有了孩子,我们之间或许会更好些。
但她月份渐渐大起来,我松了的气又提了起来。
生产实在是太危险。
她难产,折腾了很久,生下一个男孩。
我一度以为我要失去她。
还好没有。
我想了很久,我可以给她很多东西,金银珠宝,良田名马。
但想来想去,似乎这些都不能让她安心。
所以我封了我们的孩子为太子。
我想,这大概是她想要的。
番外 楚蕴
十三岁那年,我父亲被一个姓沈的商人救了一命。
为表谢意,父亲带我去沈府拜访。
我觉得无聊,那位沈老爷便让小厮带我去后花园逛,转过一处清泉,我就看见十来个女孩。
其中最美的一个,站在桥头,朝我慢慢回首。
真的是很美,所有的女孩都很美,但她立于其中,你怎么都不会错过。
仿佛万千芙蕖映日盛开,碧沼浮霞,忽然惊起一只翠鸟,把你的视线紧紧抓住。
她的美,很灵。
我当时年纪不算大,整日埋首医书,少见外人,更别说是女子。
于是一见之下,竟然念念不忘。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父亲第二次准备去沈府的时候,我还是跟着上了他的马车。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皎皎。
沈府似乎管她们管得很严厉,皎皎很少能外出,我想送她东西,她也总是拒绝。
少年慕艾,尽管她对我不见多么热情,但我依然很喜欢她。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问父亲为什么不去沈府了,父亲摆摆手。
「那沈府多有是非,日后若无事,你也不要去了。」
我像是一盆凉水泼头浇下,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后来我趁着父亲外出购药,独自去了沈府。
不为什么,我就是想见见她。
我确实见到了她,但她却问我,能不能带她走,离开这里。
她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把我也吓坏了。
后来我才知道,昨天有一个她的小姐妹死了。
被沈鸿安打死的。
她看着我,眼眶含泪:「你能带我走吗?」
我当时立刻就要脱口而出,却听见了我父亲的声音。
「楚蕴。」
我麻木地转过头,我父亲和沈鸿安正立在我们身后,沈鸿安笑眯眯的,我父亲却面色不善。
后来我再没去见过她。
母亲也知道了这件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她让我别惦记了,她说我不够勇敢。
我失魂落魄了很久。
直到她成为沈朝颜,带着巨额陪嫁做了太子妃。
再见到她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彼时她稳坐太子妃之位,再也不是年幼时苦苦求我的小女孩。
沈鸿安要我为她把脉时,我就察觉出了不对。
她和沈鸿安之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我把手指覆上雪白皓腕,立刻就察觉出她在用药。
是伪造喜脉的药物,但脉象尚且不稳,需要到两个月的时候才能发挥效用。
我皱眉,抬头看她一眼,她微微闭上眼睛。
我会意,和沈鸿安摇头,说未见喜脉。
她松了口气。
后来我随着沈鸿安入宫,给陛下诊脉,出沈府大门的时候,看见了东宫的马车。
她果然如传言中一般,幸福美满。
但陛下的病是积劳成疾,无计可施。
我虽生在杏林山庄,但对外间事物也并非全然不知,陛下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任人唯亲,刚愎自用,但他又偏偏十分长寿。
陛下尚未登基时,应该是在惊惧忧虑中度过的。
上位后清正朝纲,铲除佞臣,平定战事,也费尽了心力。
我收回诊脉用的腕枕,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沈鸿安并不为难我,又好生把我送回沈府,并表示可以派人送我回江南。
我拒绝了他,我说京城是人才济济之地,我想留下来研习一阵子。
我撒了谎,我只是想见她。
但是留在沈府之后,我发现了一些从前不曾察觉的事情。
沈鸿安常和外人来往,府中有密室,任谁也进不去。
但这难不倒我,杏林山庄并不是只有医学渊源,于武之一道也颇有心得。
毕竟若是只知道埋首医书,早就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我趁人不备进了密室,出乎我的意料,里面空旷得惊人。
只供了两个牌位,一个是爱妻云氏,一个……是爱女沈朝颜。
沈朝颜?
徐皎皎成为他的女儿之后,就叫沈朝颜。
我顿时糊涂了,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养女取亲生女儿的名字?
还是说,他是在故意掩盖亲生女儿已死的事实?
我刻意留心,处处试探,终于拼凑出一点真相。
沈鸿安的野心,确实不小。
沈府也确实如我父亲所言,是一个是非之地。
那徐皎皎呢?她怎么办?
正当我惶惶然时,皇宫传出消息,逆贼沈鸿安落马。
名义上是沈家女的皎皎顿时身份尴尬了起来。
商人出身再加上罪人之女的身份,后位怎么也不会让她来当。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沈鸿安的私人账册交给她,告诉她,她随时可以来杏林山庄。
我确实不够勇敢,时至今日也无法表述自己的心意。
不出我所料,她拒绝了我。
我离开京城之后,四处行医。
某天在某个小酒馆里,听说了她诞下太子的消息。
我喝得大醉,是失落也是庆祝,为她欣慰。
我想,终于有人比我更勇敢,也更爱她。
没关系,她值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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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9: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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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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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天下:美强女主不好惹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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