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被人贩子关进鸡圈后，女孩吃下一块带血的生肉

被人贩子关进鸡圈后，女孩吃下一块带血的生肉

我卖泰国佛牌那些年遇到的奇闻诡事

1

初秋时节，天连续阴了十几天，果然是一场秋雨一场寒。

前几天，我和哥几个出去撸串，夜里回来淋了冷雨，几个中年男人病倒了大半。我尤其严重，不仅发高烧，还闹肚子。

在医院排完队抽了血，看着化验单上不太乐观的数据，我叹了口气。要是放在十年前，别说淋雨了，就算是为了生意熬上两天两夜，我也照样活蹦乱跳，拿到酬金还能去出去蹦个迪。果然老了，身体不行咯。

去一楼拿药前，我又捂着肚子去了一趟厕所。厕所门口，一个穿黑衣服的姑娘蹲在洗手池下，两只手里捧着什么东西，正大口往嘴里塞着。

在这种地儿吃东西，能香吗？

我也没多想，一头扎进厕所。出来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又瞥了姑娘一眼——这一眼，把我的魂儿都惊掉了。

姑娘手里捧着的，是一大块没解冻的生肉。

肉肉眼可见不新鲜了，颜色发暗，乳黄的脂肪层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污浊棉絮。姑娘却似乎把这腐烂的生肉看成了啥美味佳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我几乎能听见她咀嚼的声音。

2

这姑娘大概脑子有点问题，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呢？我下意识地冲过去，要抢走那团肉。

可这姑娘不仅不听我劝，还跟我扭打起来，动作里带着一股杀气。我一三十好几的男人，愣是摁不住这小姑娘。

好在没多久，远处跑来个一脸疲惫的胖男人。胖男人抓住姑娘的手腕，温声细语地哄着她，几乎是在用哀求的口气求她去看病。

从两人的言语中，我听出来了，这胖男人是姑娘的父亲，他叫姑娘楠楠，姑娘看起来却不待见他，甚至口吐脏话。

没骂两句，姑娘就跟胖男人撕打起来。这胖子虽然个儿高，却完全不是姑娘的对手，很快被女儿打得节节败退。

我对这胖男人多了几分同情，看他穿戴有些廉价，估计没什么钱，可对女儿却很温柔，就算被摁着打，嘴里也还是温声细语。

我忍不住过去拉开姑娘，胖男人找准时机夺了她手里的生猪肉，扔进男厕所。

「闺女别吃了，生肉有啥好吃的？里头全是各种寄生虫！」

「我早些年去山区录节目，看到好多穷苦人饿疯了，偷别人家的生腊肉吃。我亲眼见他们得了囊虫病，带去医院一检查，内脏里全是寄生虫！」

「闺女，大夫说你是异食癖，赶快跟我回去复查，再吃下去，你也离长寄生虫不远了！」」

胖子痛心疾首地说着，姑娘却只是冷笑。

我一听胖子还帮过山区穷人，立即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合力抓住姑娘后，我悄悄劝胖男人求助保安，把姑娘送精神科检查一下。

普通人肯定不会吃腐烂生肉，这姑娘病得严重，不光是异食癖，八成还有心理问题。

我不说还好，这一插手，姑娘的冷笑瞬间化为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有病？李国栋，别人不知道咱俩的事儿，你还能不清楚吗？咱俩到底是谁有病，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还不跟明镜似的？」

「把我害成这样，还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我告诉你李国栋，这世上没这么好的事。我就要一辈子缠着你！」

姑娘说着又要暴起伤人，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拦，却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

见血了！我顿时心慌。要是这姑娘有寄生虫病，她把我咬伤，也不知道会不会通过伤口传染我。

叫李国栋的胖子也很内疚，他让我去消毒包扎，所有治疗费他全用微信转给我。

检查一番后，听到医生说我没大事，我这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

当晚，李国栋先通过微信给我转来医药费，紧跟着又给我转了 2000 块钱。我还以为这是补偿，连忙跟他客气，说你也不容易，我不要你的钱。

李国栋连忙说不是，他想求我帮个忙。

原来他无意中看到，我在朋友圈里发的关于推泰国佛牌的功效的内容，特别是那句「保健康平安」，一下像看到了希望。

李国栋知道了我做佛牌生意，想求我治治他女儿的病，但我却没答应。这寄生虫病，单靠一块佛牌可是治不了的，否则还要医院干吗。

「老哥，治病还是去医院，该吃药吃药，该做检查做检查，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没想到，李国栋态度非常坚决。他说所求之事没这么简单，他女儿李楠要是单纯的异食癖，医院当然可以治好。可是李楠的怪病，医术多高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说到这儿，李国栋长叹一声：「我怀疑，我闺女被黄皮子给……上身了！」

3

这事微信里很难说清，李国栋把我约到一个咖啡厅。

秋老虎带着高温席卷了这座城市，那天气温尤其高，我直接穿上 T 恤，李国栋却裹着严严实实的厚风衣。他明明热得脸色发红、满头虚汗，却愣是不脱外衣。

服务员递上菜单，李国栋低头去看时，脸颊的汗蜿蜒流下，在双下巴里凝出一道水痕。

得，我看出来了，李国栋大概是嫌贵。他要养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儿，比我这单身汉辛苦得多，我直接要了两杯冰咖啡，算是请客了。

咖啡上来，李国栋连喝几大口，好不容易凉快了点，他也打开了话匣子。

李国栋说，他干了十几年的外景记者，有时候外地有紧急新闻，他能连夜开车去采访。有时候需要跟踪报道，就得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妻子生下女儿后，李国栋虽然心疼老婆孩子，却也撇不下这份工作。老婆忍受不了常年的孤寂生活，主动提了离婚。李国栋求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只能同意。

妻子不要孩子，李国栋就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她，自己只要了一栋老房子和女儿李楠的抚养权。

离婚后的李国栋提出去编辑部工作，不再去外地采访。他家庭条件特殊，也就得到了批准。

可是，工作清闲了，李国栋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女儿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哭着要找妈妈，这让李国栋心里很不好受。

那时李国栋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硬汉子，面对女儿很为难，他根本不懂如何哄孩子，讲个睡前故事都能扯到家国大义上，粗糙的大手也扎不出精巧的小辫子，还总揪痛女儿的头发。

女儿 12 岁那年，李国栋把她送去了寄宿制学校，两周见一面。他自己独立惯了，读书时全是寄宿，恨不得一年才回农村老家一趟。

开学那天，女儿在学校门口迟迟不愿进。她哭着揪住李国栋衣服不肯撒手，问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

李国栋满心不解，他不懂女儿为什么要哭，把女儿塞进学校后，他也没觉出丝毫不妥。

初一下学期，李国栋兴冲冲去学校开家长会，顺便接女儿回家。可家长会开完，李国栋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老师挨个点评了所有孩子，说别的孩子时，都是有褒有贬。只有说到李楠，老师说出的所有话，全是批评。

「李楠这孩子啊，太孤僻了上次还打伤了同桌小雅。李楠爸爸，你得管管女儿了，她上课时也不好好学习，不是走神就是在教科书上乱写乱画，太不像话了。」

李国栋怒不可遏地拎着女儿走出校门。一路上，女儿不但没有反省，反而噘着个嘴，好像受了啥天大的委屈。

李国栋叹了口气。女儿跟他太像了，都是驴脾气！

刚走出学校呢，他就气得当场要女儿反思自己。李楠却跟父亲吵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学来的话，竟然说李国栋根本没资格当父亲。

李国栋一气之下，骑上电动车就走，把李楠一个人丢在校门口。

最初几秒的冲动过后，李国栋也冷静下来，不过他没回头，他觉得自己没错，既然没错，他强硬的性格就不允许他掉转车头回去哄女儿。

骑出了一千多米，李国栋拐进了旁边的小胡同里。虽然他想给女儿个教训，让她自己走回去。可他毕竟是个父亲，到底还是担心女儿，于是放慢了开车速度，打算不留痕迹地等等他，想让女儿自己跟上来。

可是，等了半个多小时，李国栋还是没等到女儿。他慌了，冲回校门口去找，女儿早已不见。

李国栋又回家找，女儿也没回家。

就这样，李楠失踪了……

急疯了的李国栋找遍了所有李楠可能去的地方，公园、同学家、网吧……都找不到李楠。

绝望的李国栋，最后选择报警。

两天之后，李国栋得到一个绝望的消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学校门口，车上冲下来两个戴口罩的人，把李楠拖上车后飞快离开。

警察不得不告诉这个后悔到心碎的男人：「您的女儿李楠，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掳走了。」

4

警察说得没错，李楠的确被人贩子卖到了山里。

12 岁到 15 岁，李楠在荒山里被虐待了三年，李国栋也昼夜不停地找了她三年。

他曾是出名记者，跟当地民警也都认识。民警心疼他离婚后又丢了独生女，一直没放弃帮他寻找。后来，终于有了关于李楠的消息：邻县一处盲山一样的荒村里，有一个被拐卖去的疯女孩，模样和年纪都跟李楠相符，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李国栋失踪的女儿。

警察打算去解救，李国栋也再三要求参与此次活动。可是，当地情况复杂，实际营救工作困难重重，真逼急了，当地人很可能联合起来暴力抗法，甚至抄刀对抗。

三年的寻人经历，李国栋对这群村民的套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不敢真的袭警，这样闹，是在拖延时间。一旦李国栋女儿被转移出村，被他们藏匿到更偏僻的地方，那他找回女儿的几率就几乎是零了。

李国栋红着眼闯进村里，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冲破一切阻碍，终于在村后山拦住了阻拦的村民，和他差点儿被抛到山里的女儿。

李楠重新回到了城里，可被解救后，她的性格全变了。

据警察说，这三年时间里，李楠一直住在鸡圈里。

村里人想买李楠来当媳妇，但李楠性子太刚，宁死不从，还伤了买她的男人。

买家为了给她点教训，不给她吃喝，甚至还把这个城里来的干净女孩子关在最肮脏的鸡圈里。买家想着，只要女人挨了打、挨了饿，也就服软听话了。

可是，哪怕李楠被打得奄奄一息，也不肯乖乖听话。被关在鸡圈的李楠，竟然开始吃活鸡。一开始是咬死刚会走的小鸡仔，后来竟吃起了能下蛋的母鸡。

看着一脸鸡毛、口含鲜血的李楠，买家慌了神。好多村里人之前也买过媳妇，见过闹的，也见过倔脾气的，可从没见过这样吃生肉、喝鸡血的女孩。

渐渐地，流言四起。村民们都在议论一件蹊跷事：买李楠的那户人家，前些天因为黄鼠狼偷喝玉米碴子粥，活生生把一只怀着崽子的母黄鼠狼打死了。恐怕是黄大仙法力无边，觉得自己死得冤枉，附身在李楠身上报仇来了！

这种荒诞的传言，很快传遍了十里八村，村民们围堵在鸡圈外，指指点点看着李楠。李楠神色漠然地抹掉了嘴角的鸡毛鸡血，开口下命令：给我拿吃的来！

买家和围观村民都是一愣，他们从没见过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女娃。李楠看到这群人不动，脸色更加冰冷。她跟村民说话，一直是命令的口吻，仿佛身居高位者在发号施令。

后来，根据李国栋的分析，女儿当时的语气像极了他。当年李国栋性格强硬，平日里说话办事都会不自觉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女儿很可能潜移默化就学了他。

李楠的这份霸道，震慑住了村民。村里人都把她当成黄大仙，好吃好喝、老老实实供养。虽然李楠没法给买家传宗接代了，但买家觉得，有一位活神仙养在家里，说不定能保佑他们发大财。

后来，就连村子附近的小镇也知道了这件事。李楠能够得救，也算是托了这流言的福。

女儿被解救回家后，看着她浑身的伤疤，李国栋心里刀割一样难受。见她饿得瘦骨嶙峋，李国栋提出请她下馆子吃顿好的。

小时候，李楠很喜欢火锅，李国栋激动地点了一大桌子菜，铜锅里的汤还没烧开，李楠就按捺不住，用筷子挑起一片羊肉卷，可是，这片羊肉却没有被送进锅里。

李楠张开嘴，直接把还挂着冰碴的生肉卷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李国栋心惊胆战，分开了三年，面前的女儿除了瘦得脱型的外表，眼神更是让李国栋感到无比陌生。

如果说被拐卖的三年里，她是为了装神弄鬼威慑村民，才忍着恶心吃活鸡，可现在都安全了，为什么还要吃生肉？

李国栋问她，她也不说话，就是笑。融化的冰和着淡淡血水，顺着李楠的嘴角蜿蜒而下，场面看起来说不出的瘆人。

从那天起，李楠的表现越来越诡异。

他本来想带女儿去看精神科，但李楠自从回来后啊，有个怪习惯，白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死活不出来，只有晚上才肯出来活动。父女俩作息时间对不上，平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闷热的雨夜里，李国栋睡不踏实。

半睡半醒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他。多年的外出采访生涯，让他的警惕性很高，可睁眼一看，他才惊讶地发现，蹲在床头恶狠狠看着他的瘦弱身影，是女儿——李楠。

李楠像一只匍匐在暗处的黄鼠狼，眼中闪烁着精光。李国栋下意识从床上跳起来，声音颤抖地问怎么了。李楠一句话不说，从口袋里抓出一团生肉，当着李国栋的面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咯蹦，咯蹦。

带着冰碴的肉被咬碎，声音听得李国栋头皮发麻。

李楠的情况时好时坏，一旦遇到外界刺激就会吃生肉。带着血的肉块像是安慰剂，能让李楠从恐惧中暂时脱离出来，让她稍稍安心。

可是，吃生肉对健康百害无一利。

看女儿这副病态样子，李国栋很痛苦，他也想要赎罪。可是李楠拒绝配合心理医生的一切治疗，对生肉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狂热。眼看着女儿的情况日渐严重，李国栋实在没了办法。

在这个时候，李国栋遇到了我。

这个高学历的男人本来不信鬼神，看了我的朋友圈，他动摇了，又或许是真的没办法了，他决定找我求助，让我帮他女儿「驱邪」。

5

听完李国栋的讲述，我对李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确实想帮帮这个老大哥，他不容易。

第二天，我就来到了李国栋家。

家里很空，几乎没几件像样的家具。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厨房里的大电冰箱。李楠穿一身灰色睡衣，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冰箱前。

冰箱门开着，发出森森寒气。我俩站在她身后，隐约听到她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不用说，她又是在吃生肉了！

李国栋火了，想冲过去阻止女儿。李楠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里抓着一块生肉回了房间。我拍拍李国栋的肩膀，让他在外面等，自己敲门进了李楠的卧室。

她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含着一块生猪肉。融化的血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沾湿了衣领。

「为什么要吃生肉呢？不加调料，应该不好吃吧。不如我带你去吃牛排，我请客。」

我尝试着跟李楠说点什么，她冷冷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从嘴里扯出那团肉。

我俩就这样谁也不理谁，好一会儿，李楠看我还不走，突然说话了：

「我恨李国栋，他还在你面前装好人是不是？恶心！比生肉的味道还令人恶心！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相，现在的这一切，全都是李国栋一手造成的……」

6

李楠说，她第一次吃到生肉，是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 9 岁，父母离婚后，李国栋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他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疼她，甚至开始「虐待」女儿。

9 岁的小姑娘，大部分都在爸妈怀里撒娇，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可是，李国栋却命令女儿做大部分家务，自己照顾自己。

才 9 岁的李楠早晨起床后要下楼跑步锻炼，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别说零食了，李楠连零花钱都没有。甚至，李楠还得学着洗碗、叠衣服、扫地……

她辛辛苦苦拿着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扫帚，吃力地扫着地。李国栋却板着脸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一脸强硬地告诉李楠：「这里不干净，那边还有头发丝儿！」

累也就罢了，李国栋连一丝安慰都不给，完全把她当苦力使唤。

后来，李国栋买回一堆青椒和瘦肉，要教李楠炒青椒肉丝。李楠最爱吃红烧肉，李国栋却说那种菜不健康，青椒富含维 C，很有营养，强迫女儿多吃。

辛苦做饭也就罢了，还不能做自己爱吃的菜。李国栋教了一半，李楠忍不住委屈，在厨房大哭大闹起来，还把碗砸碎了一地。

可是哭闹过后，李楠被关进自己房间，李国栋一连两顿没给她饭吃。

第二天中午，李楠再也忍不住饥饿。她难受得头晕眼花，李国栋却还命令她做饭，食材还是昨天的，只不过青椒早已打蔫，猪肉也不新鲜了。

没别的办法，李楠只能一边回忆着爸爸教过的做饭过程，一边踩着小板凳，吃力地切菜做饭。

菜和切好的肉上都有水珠，一倒进锅里，热油就炸开了花。李楠哇哇哭喊着关了火，大哭起来。

李国栋却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到没有？热油遇到水就是这结果。被油烫过一次你就记住了，以后就不会再犯错。」

「还有，以后菜和肉都要放冰箱，不然就得吃不新鲜的，吃了还会闹肚子……」

李国栋的训斥声徘徊在耳边，李楠饿得几乎发疯，因为饿，她吃掉了那盘几乎全生的青椒炒肉。

半生猪肉进口的一瞬间，一股恶心味道瞬间蔓延开来。李楠耳朵里嗡一声，她恨不得呕吐。可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被生肉转移，再也听不见爸爸喋喋不休的谩骂了。

咬着牙吃光了所有的菜，李楠硬是将眼泪憋回心里。从那之后，她的厨艺艰难进步，可吃生肉的那段记忆，永远留在了李楠心中。

被拐卖的几年，李楠一直饿肚子。她挨了打，被那户人家关到鸡圈里，在极度饥饿和惊恐之下，忍不住抓过一颗生鸡蛋。

湿滑粘腻的生鸡蛋，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李楠被这恶心味道刺激到了，她又想起了父亲，还有那盘生猪肉烂青椒。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

是李国栋，是李国栋！

学习成绩下降、性情孤僻，甚至被拐卖到荒村里，全都是因为李国栋。李楠咬紧了牙，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找李国栋报仇！

只吃生鸡蛋根本吃不饱，李楠开始抓鸡圈草堆里的蚂蚱，甚至吃过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到最后，李楠两只手抓住一只小鸡，拧抹布一般一拧鸡脖子，就把还温热的鸡崽塞进嘴里，大口吮吸起来。

她在家挨饿时，有过吃生肉的经验。被关在鸡圈的这些年，李楠不断杀死一些弱小动物，她想象着这是在报复李国栋。

生肉的味道让她莫名心安，杀生的过程中，李楠也可以发泄掉一部分恨意，不至于被逼到发疯。

再后来，李楠的诡异举动被村民误会为黄皮子上身。她没有否认，而是模仿父亲的口吻呵斥村民，命令他们为自己服务。虽然吃喝不愁了，李楠却仍选择住在鸡圈，时不时吃一只活鸡。

这也算是她在绝望之中的自我保护，与其说是李楠选择了吃生肉，不如说她是没别的可以吃。只有把自己变成被「黄皮子附身」的血腥怪物，她才能保护自己，在那个蛮横无理的荒村活下来。

被解救后，李国栋不再强迫李楠做任何事，也跟她道了歉。可是，李楠觉得他满嘴虚情假意，根本不是真心忏悔。

李楠被拐卖了三年，李国栋若是真的担心、真的难过，他应该消瘦才对，怎么反而会变胖？

说到这儿，李楠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的眼里聚了泪，颤抖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你看看李国栋！他那双下巴肥厚得能夹死苍蝇！他要是真的担心我，还能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现在你知道他多虚伪了吧？他就是佛口蛇心，说一套做一套，他是我见过的最恶心的男人！」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呜咽——那哭声，是李国栋。

他在门口偷听？

李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拧开门之后抬手去打父亲。她正在气头上，我怕她真的伤到李国栋。

尽管李楠的话让我对李国栋产生了很多不解，但我还是坚信自己的直觉。做牌商这么些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李国栋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更不可能是个虐待孩子的混蛋。

李楠疯狂殴打着父亲，像一只出笼的野兽，我拦都拦不住。

李国栋没抵抗，只是用力抱紧女儿。渐渐地，李国栋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他昏死在医院，当我把他送去抢救后，才发现李国栋很多年前就患上了淋巴癌。

7

离婚后大概半年，李国栋开始快速消瘦，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医院一检查，他竟是患上了恶性淋巴癌。

李国栋查了很多资料，淋巴癌很难治愈。就算是全力配合治疗，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而且还要花掉全部身家进行化疗放疗。

权衡了许久，李国栋决定放弃治疗。

他想把钱留下给女儿，可女儿还这么小，李国栋又很犯难。要是自己不在了，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如何维持这个家？

李国栋想过去找前妻，但前妻出轨离婚后立刻跟别的男人结婚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根本没法照顾李楠。

李国栋的父母都不在了，别的亲戚，他更不放心。

出于无奈，李国栋只能开始「训练」女儿，逼她学习生活技能，用这种方式强迫女儿在最短的时间内独立。

可没想到，李国栋的训练，在女儿心里留下了这么大的创伤。

他也没想到，女儿被拐卖到荒山，受苦受罪，心病累积成心魔，最终变成撕咬活物吃生肉的「黄皮子」。

病床前，李国栋的厚衣服早已被换掉，浑身都是因并发症导致的皮屑和溃疡。这些年李国栋身体越来越差，好好一个壮年汉子，竟瘦得只剩七十多斤。

而且，李国栋的身体干瘪，淋巴癌却让他的下巴越来越肥厚，从耳朵往下到锁骨以上的部分，都肿胀起来，宛如一只鼓着气的蛤蟆，丑陋狰狞。

这样病态的身体，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李国栋的不正常。他很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可女儿刚刚被解救，李国栋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病情。

所以，他用绷带裹住自己的皮肤，将破皮和溃疡隐藏起来。即使在夏天，李国栋也穿着很多层衣服，他宁可捂出满头大汗，也想伪装成一个健康的胖子。

躺在病床上，李国栋的伪装被一一揭穿。他苍老虚弱得如同一个耄耋老人，唯有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光亮。

「楠楠，爸对不起你。我小时候父母都是农民，他们不懂照顾我，对我也是非打即骂。在那种家庭里浑浑噩噩长大，我没学会怎么爱人，也没能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孩子。」

「这些都是爸的错，爸爸亏欠你太多，也耽误了你一辈子。到现在这地步，爸不敢求你原谅我，但我还想、想再做一顿饭给你吃……」

李国栋的道歉，并没有被接受。

一丝两气的李国栋，让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我的父亲也像李国栋一样，不喜言谈，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有时候他明明想关心我，想对我好，说出来的话语却像发号施令一样冷漠无情。

上一代不少家长，或许都是那样子。

或者是生活的苦难挫折磨去了他们的温情，又或者是从小耳濡目染了祖辈的棍棒教育，我父亲那一代的大部分家长，总是一脸严肃，事事要求孩子做到最好。可孩子努力过后，往往也得不到什么奖励。

看着李国栋，我不免有些伤感。

能说他不爱女儿吗？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李国栋对女儿的种种「虐待」，全都是希望女儿早点独立，即使没了父亲，也能独立照顾好自己，不会无依无靠。

可是，能说李楠太脆弱，太没有抗压能力吗？

9 岁的姑娘，在接受了父母离婚的打击之后，又莫名被父亲苛刻要求，一举一动都要合乎规范。这未免太过残忍。

说起来，我不过是偶然闯进这父女俩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吧，甚至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我希望能做点什么，帮帮这对父女。

抢救过后，李国栋哀求我带他出院，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想再浪费钱做治疗了。

回家之后，李国栋托我买了三斤最好的肉。他颤巍巍地在厨房，把肉泡进温水里撇清血沫，煮熟后捞出来备用，然后再将各种浓香酱料一齐放进锅里，炒出异常诱人的香味。

我站在厨房，生怕李国栋一口气上不来就倒下，时刻都紧张地盯着李国栋。我也能感受到，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李楠的视线，也从没离开过父亲。

菜做完，摆上桌。李国栋做的是青椒炒肉，这道菜，算是一切悲剧的源头。可惜的是，李国栋身体太弱，这次的菜仍旧有些不熟。

李楠仍然在屋子里，没有出来，更别说尝一口李国栋做的菜。而李国栋强撑一口气做完这最后一道菜，第二天夜里去世了。

8

参加李国栋葬礼的，全是同事朋友，前妻没有出面，李楠也不肯去现场。

葬礼结束，我最后一次去了李楠家。本来想劝她节哀，安慰她以后好好生活，到家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我看到李楠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一盘已经不再新鲜的青椒炒肉。

她夹了一筷子青椒，咬了几口吞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肉。

含着那块半生不熟的肉，李楠的肩膀抽动，她哽咽着喊了一声李国栋的名字，终于哭出了声。李楠的哭声久久不散，听得我心里难过，但我知道应该替她高兴。

能哭出来，能将埋藏多年的仇恨宣泄出来，是件好事。

李楠还年轻，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父亲，只期望她不要再吃生肉了。冰冷血腥的肉只能麻痹一时，真正支撑人们度过漫长岁月的不该是逃避，而该是温情。

希望在未来，李楠能寻找到属于她的温暖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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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06 19: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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