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小学时掀我裙子,初中解我内衣扣,高中拿卫生巾跟我开玩笑。
后来他当众给我表白,被拒绝。
他说:「女人说不要就是要,欲擒故纵。」
我:「你别把我当女人了,你把我当个人吧。」
给我一份人类应有的尊重行吗?
1
我很讨厌宋祁,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唯独他看不出来。
初中同学聚会那天,宋祁给我准备了个「惊喜」。
原本好好吃着饭,他突然拿出一束花送到我面前。
他一如既往轻佻的语气,玩味的态度:
「清悦,咱也一起闹了那么多年了,以后的生活没有你,我会少了很多乐趣。」
「你做我女朋友吧?」
空气瞬间凝滞。
即使过了那么久,同学们对我和宋祁的恩怨也应当记忆犹新。
有人笑着打圆场:「上学那时候我就看你们打打闹闹,像对欢喜冤家,没想到宋祁你早就藏了小心思啊。」
「对啊对啊,以后真和清悦在一起,可要好好对人家。」
我刚刚还专注着跟一块烤鸭作斗争,此刻握着筷子不知如何是好。
「宋祁,我有男朋友了。」
「抱歉……」
宋祁没说话,同学们又开始缓和气氛:
「宋祁,你以前就爱捉弄人,该不会又是恶作剧吧?」
「就是就是,也就是清悦人好,不跟你计较,如果是我,看我不削你!」
「呵。」
宋祁一声轻笑,打断了其他人的附和声。
「许清悦,咱俩认识那么久了,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还能不知道,骗谁呢?」
「不就是前段时间惹你生气了吗,好了,这种场合就别闹情绪了。」
我眉头紧锁,出言打断了他:
「宋祁,我真的……」
他丢下花,一把捏住我的肩膀,故作霸道。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跟我在这儿欲迎还拒呢?」
「女人嘴上说不要,其实就是要,欲擒故纵呗。」
我很是无语,想要挣脱开,他不会认为自己这副姿态很帅气吧?
我越是挣扎,他越是来劲,就像小时候就喜欢看着我哭一样。
眼看他笑得轻佻,正要朝我亲过来。
我怒火直升,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的力道不轻,扇出了我累积了二十年的怨气。
他被我打蒙了。
「宋祁,你懂不懂什么是尊重?
「屁的女人说不要就是要,谁告诉你的?
「你别把我当女人了,你把我当个人吧!」
2
我最讨厌的人是宋祁,最讨厌的季节是夏季。
我跟宋祁的恩怨要追溯到上幼儿园的时候。
那时候,很多小男孩总喜欢扯女生辫子。
宋祁也不例外。
我跟他吵了好多次,他总会看着我生气,笑得很得意。
如果只是扯头发倒也算了,顶多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可是他掀我裙子。
每次我一哭,他就很高兴。
但我哭得久了,他也会耐下心来哄我。
我以为他是知道错了,跟我道歉,可事后他还是爱惹我哭。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他当众掀我裙子,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宋阿姨。
宋阿姨教训了他,可他却满不在乎:
「我只是想跟她闹着玩。」
「许清悦就是个爱哭鬼。」
小学的时候,宋祁曾趁我午睡,剪了我的头发。
妈妈为我编的小辫子只剩下半截,我拿着另外半截坐在位置上痛哭。
「喂,许清悦,头发还会长出来的,你哭什么吗?」
「宋祁,你起开,我讨厌你。」
那一次,我明确对宋祁表示反感。
他却不以为意,看我哭久了,软下声来道歉:
「好了,我错了行了吧,对不起。」
「你别哭了,真丑。」
可我再也不相信他的道歉,更不相信他以后会改。
我拿起桌子上的书,扔到他脸上。
「喂!许清悦,就那么点事你要不要一直生气啊?」
「我都道歉了,你真小气!」
我不想理他,他却伸手将我手里的半截头发夺走。
「这个就留给我做个纪念好了。」
因为我们两家交好,我一直不愿意跟他闹得太难看。
可即便我生气了,他也从不当回事。
因为宋祁,我好久都不敢再穿小裙子。
五年级那年的夏天很热,班里很多女生都穿上了裙子。
有连衣裙、有半身裙,还有家长根据自己兴趣买的汉改裙。
一群女生站在一起,各式各样的裙摆飘动,好看极了。
我那个时候已经知道爱美了,自然也换上了珍藏许久的连衣裙。
宋祁看到我时眼神一亮。
「哟,爱哭鬼穿裙子了。」
他似乎永远改不了这个毛病。
「宋祁,你起开!」
我用手压住衣服阻止他。
他掀不起来,认为我在和他闹着玩,就拉着我的裙摆大笑。
正当我们争执时,第一次有人及时制止了宋祁「行凶」。
孟齐州拉开他的手,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
「你掀人家裙子干吗?」
宋祁嘴唇微抿,有些不悦。
「我跟她闹着玩,关你什么事?」
孟齐州是真的很困惑。
「玩就玩,干吗要掀女生裙子?」
宋祁很不耐烦:「就掀一下怎么了?」
孟齐州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
「那我扒你裤子。」
说着,他就伸手摸向宋祁的大腿处。
宋祁一脸羞怒:「孟齐州你有病吧!」
孟齐州一脸寻常:「就是闹着玩,你生什么气?」
「扑哧……」
看到宋祁吃瘪,我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
老师进来的时候,孟齐州毫不客气地揭露了宋祁的恶行。
有了他开头,好几名女生纷纷举报:
「老师,张旗昨天也扯我裙子。」
「老师,我同桌老是在上课的时候抓我头发。」
不只宋祁一个人有这种癖好,但把恶行实施在我身上的只有宋祁一个人。
好在老师很重视这件事情,好好「教育」了参与的学生。
此后,宋祁看孟齐州很不顺眼,说他爱打小报告。
3
上初中时,正值青春期。
女孩子纷纷穿上了小背心。
宋祁有了新的恶趣味,他喜欢扯我的肩带。
冬天还好,到了夏天,内衣的颜色难免会透出外衣。
宋祁每天都会在我耳边汇报不同的颜色。
那时候大家对身体发育都有了初步认识,他把好奇心用在了我身上。
我那时年纪小,总会抱有一种羞耻感,常常被他搞得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
班里很多同学来了例假,每次上厕所前拿东西,总是趁人不注意才偷偷摸摸拿出来,然后紧张地塞进口袋里。
因为一旦被班里某些男生看见,他们总会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嬉笑声。
学习委员专门建了个 QQ 群,把班里的女生都拉了进来。
对青春期的懵懂和羞涩,不好意思对父母言说的心事,我们总会在群里交流抱怨。
一次月考后,宋祁的座位调到了我后面。
那天,我妈妈给我新买了一款带扣子的内衣。
自习课上,扣子突然被人挑开,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天气热,我没穿外套。
我的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水,本就对这件事情感到羞涩,眼下我更是不知所措。
身前一阵清凉感,我慌得指尖都在颤抖。
「喂,许清悦。」宋祁还在叫我。
下一瞬,一件校服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回头一看,坐在宋祁身旁的孟齐州低着头做题。
他面无表情,耳朵却有些发红。手指捏着笔做题,笔尖却僵了好久都没写下一个字。
宋祁不禁抱怨道:「多管闲事。」
我身旁坐着学习委员,原本打瞌睡的她被我们吵醒。
她看了看我,顿时了然发生了什么。
「宋祁你傻逼吧!」
寂静的教室里响起学委的怒骂声。
「我靠,你再骂一句?」宋祁生气地警告。
「我不仅骂,我还打你呢!」
说着她拿起一本书扔在宋祁脑门上。
「你……」
宋祁还想说什么,又被一本书砸中。
我扔的。
学委是个胆子很大的女生。
第二天,她从女同学里选了几个代表一起去了办公室,把这些事情告诉了英语老师。
她是个比较年轻的女老师。
老师们商议过后,认为该给我们上一节生理课,英语老师接下了这个任务。
班里也有比较老实的男生询问,他们要不要回避。
老师摇了摇头,声音温柔:
「男生不用回避,有些东西是你们要学习的。」
「女生把头都抬起来,不用不好意思。」
那节课过后,部分男生都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不再拿这种事取笑。
可能他们也没什么恶意,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和玩闹心理。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是正常人,宋祁就不是。
学习委员跟我换了座位,她坐在了宋祁前面,宋祁不敢跟她动手。
4
天气越来越热,可依旧有女生 T 恤外面穿着校服外套。
体育课跑完圈后,我急匆匆回教室喝水。
孟齐州进来时,我正把脸贴在风扇上消暑。
他看到我裹着严严实实的外套,满是汗水的额头,眉心微蹙。
「你每天都那么捂着,会生病的。
「你如果担心宋祁,我可以帮你看着他。
「我是他同桌,他想干什么我都能及时看见。」
他神色坦然,倒没有了之前的羞涩。
后来的我脱下了厚重的外套。
而宋祁每一次向我伸出的手都会被人拦下来。
5
初三那年,我来了例假。
很多小常识我还不了解,又羞于询问母亲。
还好有学委建的 QQ 群,我从其他女生那里得到了不少经验。
我的日期不是很准确,每次包里都会装两片备用。
宋祁经常用我的纸巾,每次都不问自取。
他在翻我包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我放在包里的卫生巾。
不等我反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包里掏出来。
「许清悦,你也用上这个了?」
「喂,你爱用什么牌子啊?」
戏谑的笑容,轻佻的语气,我最厌恶的态度。
我急忙伸手去抢,他仗着个子高,抬起胳膊就不给我。
「还给我!」
周围人的笑声响起,弄得我更加慌张无措。
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被气的。
我拿起书包直接砸在了他脸上,一边哭一边打他。
「宋祁,我真的很讨厌你,你能不能别再招惹我了!」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你生什么气啊?」
被我砸到,他手中卫生巾掉落在地上,周围几个人看到后,笑声更甚。
「笑什么笑,你妈没用过啊?」
「回家后跟你妈笑,看她揍不揍你!」
孟齐州冷冷的声音响起,周围人不敢再吱声。
他弯腰把东西捡起,把书包装好递给我,又严肃地看向宋祁:
「宋祁,玩笑要当事人觉得好笑才行,跟许清悦道歉。」
宋祁感觉被孟齐州下了面子,回怼道:「关你什么事啊?」
下一秒,学委直接拿着黑板擦冲过来,一把将宋祁干翻在地。
「你说你一天天的怎么就人事不干呢!」
「再有下次信不信我把东西贴你脸上?」
孟齐州找到我时,我正蹲在教学楼后面哭。
他无奈地蹲在我身前,用手给我扇风。
「好了,别哭了。」
我小心抽噎道:「太丢人了。」
他叹了口气:「这有什么丢人的,我妈说了这种事和吃饭、喝水、呼吸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妈妈怎么告诉你那么多?」我好奇道。
「我妈还说,这种正常的事不必有羞耻感,就像……从来没有人认为拉屎擦屁股是一件丢人的事。」
听到这儿,我顿时笑出了声,鼻涕糊了一脸。
回教室前,我还是有些忐忑。
孟齐州安慰道:「放心,林嘉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没人会注意你的。」
林嘉就是学习委员。
「她练了 6 年跆拳道,咱班绝对没人敢惹她。」
走进教室,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抬头关注我。
林嘉坐在讲台上,跷着二郎腿,右手一下一下地抛着黑板擦玩。
事后,宋祁买了一堆零食来跟我道歉。
「许清悦,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改。」
我瞥了他一眼,质问道:「你真的会改吗?」
他耸了耸肩,嬉笑道:「真的真的,你别生气了。」
我把零食还给他:「你以后离我远点就行了,我说了我讨厌你,没跟你开玩笑。」
他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们女生就是小心眼,爱记仇,不就是想让我多哄哄你吗?」
我直接踹了他一脚。
「给我滚!」
周末,我请林嘉和孟齐州喝奶茶,感谢他们的帮助。
想起宋祁,我还是憋了一肚子火。
我确实没必要感到羞耻,可宋祁更不该拿那件事取乐。
我们三人凑在一起想办法教训他。
林嘉提议:「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我:「把他裤子后面剪个洞。」
最后,孟齐州想了个办法,得到了我们的一致认同。
周一,宋祁出名了。
他背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我叫宋祁,我是傻逼我有罪」。
他背着那张纸在学校里转了一天。
不是喜欢取笑人吗,那就让他尝尝被别人嘲笑的滋味。
6
高中时,宋祁被分到我隔壁班,好在不是一个班了,也不错。
果然,只要没有他的生活,快乐又安逸。
可他还像个瘟神一样阴魂不散,经常跑到我们班来刷存在感。
上高中后会发现,周围的人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有的女生五官长开了,身材高挑,变得亭亭玉立。
也有的女生因为课业紧张,作息不规律,脸上长了痘痘,皮肤变差,体重增长。
这种变化只是一时的,但那些恶意永远都会存在。
我不止一次见到,几个男生站在教室外走廊上,低声讨论着路过女生的身材。
「这个身材不错,就是长得普通了点。」
「看这个看这个,长得好看,还胸大,如果个子再高点就好了。」
「这是几班的,胖成这样就别出来吓人了。」
根据他们所谓的标准,评判满意与否。
那些带着戏谑的恶俗话语,那些眼神与精神上的恶意凝视,无一不让人恶心。
那次跟林嘉一起上厕所回来,碰到几个男生窃窃私语。
我本能地退缩,想装作没听见。
谁知林嘉直接冲上去质问:「说什么呢那么高兴,大声点让我也听听呗?」
几个男生纷纷否认:「我们闲聊,又没说你。」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们心虚什么,还盯着我们看?」
其中一个男生站出来,眼神轻浮,将林嘉从上瞟到下,又从下瞟到上,重复扫视多次,最后摇了摇头。
「啧啧啧,盯着你看?」
「就你这条件,脱了衣服我都不多看一眼。」
林嘉练过跆拳道,平时还喜欢打球,身体壮实些。
我在一旁听了血压飙升,却想不到解气的话回怼他。
若是说「你以为你条件多好」,这相当于变相承认了他们对林嘉的羞辱。
如果自信表示自己天生丽质,这就顺从了他们的方式,用外貌来评判自己。
怎么说都很憋屈。
「你说什么呢!」
我这轻飘飘的话根本不解气。
我看向林嘉,她也一脸错愕,愣了许久,估计也是和我一样不知道说什么。
下一秒,林嘉直接冲上去,跟说话的那个人扭打起来。
我没她那么厉害,只能帮忙逮着那人,得空再跟着踢几脚。
可笑的是,其他几个男生看见了,根本不敢上前。
结果就是,我们一起进了办公室。
林嘉始终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人,我则是一边哭一边控诉他们的所作所为。
老师批评教育了那几个男生,也告诉林嘉遇事不要打架。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止住了哭声,可还是忍不住掉眼泪。
林嘉轻笑:「我以为你是故意在老师面前哭个样子,没想到你是真哭啊。」
我使劲跺了跺脚。
「我是气得。」
「那个男生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该答什么。」
没错,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
我们根本无法用语言自我保护,因为无论怎么说,都像是轻视了自己。
林嘉冷哼一声:「因为他们在狗叫,你说人话当然没什么用。」
形容很贴切。
宋祁多次询问我体重,我不想理他。
他不厌其烦地打听,把我问烦了,我只想赶紧打发了他。
「92 斤。」
谁知他「扑哧」一笑。
「体重不过百,不是平胸就是矮,你这是两样都占了吧?」
孟齐州轻轻走到我身侧,笑着开口:「还关心别人呢,你上次长跑成绩多少啊?」
宋祁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三分十八秒,怎么了?」
孟齐州:「真虚。」
说完,他无视一脸石化的宋祁,直接拉着我离开。
「跟他讲道理没有用,用他的方式气死他就行了。」
寒假的时候,宋家叔叔阿姨来我家,还带着宋祁。
那天,我正屈腿躺在床上看小说,身上穿着睡裙,他突然闯了进来,吓得我急忙坐起身。
宋祁总是有本事在一秒钟内挑起我的怒火。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他翻了个白眼:「你们女生就是事多,哪有那么麻烦。」
「宋祁,明明是你不敲门没礼貌,别责怪我行不行?」
他又摆上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再说你也没跟我说过啊。」
如今我也硬气了许多,不吃他那一套。
「那我现在说了,你给我滚出去!」
他被我吼了,顿时笑意全无,恼怒地转身离开。
「走就走,我还不稀罕来呢。」
7
林嘉最近很不开心,起因是她穿了一条白裙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裙子,却遭到了班里人的嘲笑。
「这裙子适合弱柳扶风的淑女,林嘉你这粗胳膊粗腿的还是不要尝试了吧。」
「就是,再说你穿着裙子揍人就不怕走光吗?」
「你懂啥,她身体构造跟咱们没啥区别,走光也没什么能看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跟起哄的人打起来,可她没有。
她没说话,没动手,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来。
正是爱美的年纪,难得换上一件喜欢的衣服,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要遭受那么难听的羞辱。
除了在宋祁面前我比较暴躁,在其他人面前我还算是个文静的女生。
我发现文静太久了,嘴炮基因积攒过剩。
我看向第一个人。
「人家自己买的裙子,想穿就穿,你出钱了吗,就管那么多闲事?」
第二个人。
「还说别人走光,你能不能别露你那身腱子肉了,油光锃亮,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
第三个人。
「你上次掰手腕是不是输给林嘉了,连个女孩子都比不过,你是不是虚啊?」
孟齐州在一旁跟着附和:
「虚点也没事,记得多补补,我们不会歧视你的。」
在其他人目瞪口呆中,我和孟齐州击了个掌。
「耶!」
林嘉破涕为笑,她擦干眼泪,指着那几个嘲笑过她的男生。
「下次再看不惯我,有本事找我单挑,你们不是自诩男人吗?」
「只要打赢了我,你们说的都对。」
8
升入高三时,我跟父母商量,想报个辅导班争取再提高一下成绩。
宋祁知道后,一脸不屑。
「你成绩平平,一直也没什么起色,补习有什么用?」
我:「关你屁事,又没花你钱。」
「我这是为你好,别耗费没必要的精力,跟我一样留在本地考个 C 大不挺好的吗?」
我:「啊对对对。」
孟齐州成绩好,我找他问了问,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辅导班。
他看了看我的成绩,不赞同我报班。
「除了英语外,你单科成绩都很好,就是英语太烂了,没有一次及格过。」
「与其报班,不如找家教辅导一下英语,应该能提高不少。」
林嘉拿到了体育特长生的加分,高考能轻松不少。
她原本是在班级群里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相熟的同学纷纷祝贺她,顺便再抱怨一下考试压力大。
可偏偏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比如宋祁。
「学委那肌肉都比得上男生了,一点女人味没有。」
「她揍人可真狠,我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呢。」
「人家小姑娘温温柔柔的,咱们学委别具一格啊!」
我气得牙根疼。
「我看你是挨揍挨少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肌肉比不上一个女生,还好意思说出来,细狗!」
每每对上宋祁,我性子越来越暴躁了。
反观林嘉,从那次之后,她好像沉稳多了,不会在乎别人的屁话。
「是嘉嘉啊」把「哥叫宋祁」移出了群聊】。
林嘉:「小插曲小插曲,别在意,大家继续聊哈。」
9
高考我发挥得不错,英语也因为专门辅导,提高了三十多分。
孟齐州问过我,要不要和他上同一所学校。
「为什么?」我问道。
他眨了眨眼睛:「上了大学我再告诉你。」
宋祁知道我报考 A 大的那一刻,震惊又愤怒。
「许清悦,你的目标不是 C 大吗,为什么改了志愿?」
我翻了个白眼,很不待见他。
「那是以前,如今我有机会上更好的学校,为什么不报?」
他沉默半晌,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颓废的样子。
「你脾气差,又爱哭,以后没有我罩着,别人欺负你怎么办?」
我差点气笑了。
「宋祁,一直以来最欺负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他没跟我生气,而是轻笑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不记我一点好。」
我:「?」
宋祁仿佛对我有些不舍。
「上了大学别忘了我,常联系。」
我转头就把他 QQ 微信拉黑了。
林嘉虽不和我同一所大学,但她的学校离 A 大很近。
我喜欢的人都在,我讨厌的人不在。
真好。
10
我一直以为宋祁跟我有仇。
所以大学毕业后那场同学聚会,他突然跟我表白,我也以为他是在故意捉弄我。
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宋祁,女生说不要就是不要。
「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认识那么多年,你能不能把我当个普通人,稍微尊重我一下?」
林嘉借口肚子痛,推开宋祁,拉着我离开了尴尬现场。
「也就是孟齐州今天有事没来,否则他得被气死。」
刚刚聚会根本没吃几口,我们来到一家面馆吃面。
「都那么大人了,宋祁怎么一点都没变,拿我取乐很好玩吗?」
林嘉吸溜了口面,欲言又止:
「那个,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你。」
我冷哼道:「呵,怎么可能?」
她放下筷子,跷起二郎腿,揉着眉心,也是不敢相信。
「是啊,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喜欢你呢?」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俩上辈子有仇,他是来讨债的。」
她叹了一口气,端起碗继续干饭。
「算了,不管了到底喜不喜欢,宋祁那个死样,活该他没女朋友。」
11
在我家附近看到宋祁,怎么说呢?
挺吓人的。
毕竟天那么晚了,他蹲点似的守在那儿。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宋祁没有靠近我。
他一脸落寞,哑声道:「清悦,你没有男朋友,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那时候我总是故意惹你生气,想让你多看看我。
「我们打打闹闹那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可以好好照顾你的。」
我顿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宋祁,你究竟要让我拒绝多少次才相信,我的拒绝就是拒绝,我没有欲迎还拒。」
「这跟我有没有男朋友没关系,你非要我说出讨厌你,你才满意吗?」
可能我话说得有些重了,宋祁面色沉了下来。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许清悦,你有没有良心,我们从上幼儿园就在一起,你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了?
「你以为自己很抢手吗?你长相一般,个子也不高,身材也没什么出奇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你那么多年,可我就是只喜欢你。」
我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上下牙止不住地磕。
「宋祁!」
「你给老娘滚!」
就在我要发疯的时候,突然有人走过来,伸手掰开了宋祁的手指,将我拉到身后。
孟齐州应该是刚忙完工作,穿着白衬衫,稳重的样子和平日的散漫完全不同。
他看向我:「我怎么教你的?」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的方式气死他。」
宋祁在一旁不满道:「孟齐州,怎么又是你?」
随即,他仿佛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你说的男朋友就是他?」
我还没开口,只见孟齐州斜着身子,微屈右腿,露出了一个特别欠揍的笑容。
「对呢,又是我,就是我,一直都是我,气不气?」
宋祁被激怒了,还好抡起的拳头被孟齐州及时挡了回去。
我见状急忙推开他。
「宋祁你干什么,别在这儿犯病!」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冲过来,险些摔倒。
「许清悦,你向着他?」
「你打我男朋友,我不向着他,向着你啊?」
孟齐州拍了拍我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别跟这人生气。」
随即他又朝宋祁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我一直是个很斯文的人,不喜欢动手,但是……偏偏就喜欢吵架。
「别老是评判别人的外貌,你先想想自己行不行?
「你身高体重多少?
「眼睛像梁朝伟,鼻子像吴彦祖吗?
「有八块腹肌吗?
「衣服撩起来我看一眼呗?
「别害羞啊,就看一眼。
「是富二代吗,有多少家产继承啊?
「当众表白还不给人拒绝的权利,懂不懂尊重人?
「天天不干人事,研究生考了吗,工作找了吗?
「月薪多少?
「什么档次和我喜欢同一个姑娘?
「你什么身份,也配喜欢我家悦悦?」
我想遍了此生所有悲伤的事情,直到宋祁离开,我才放声大笑。
孟齐州扯开袖口,又解开领口的扣子,长长吁了一口气。
「破衣服,勒死我了。」
我:你还是不正经的样子看着顺眼。
笑过之后,我又有点负罪感。
「我们刚刚说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孟齐州揉了揉我被宋祁捏红的手腕,轻声道:「你之所以会觉得过分,是因为自己不想被那样对待。
「所以当我用同样方式对待他时,你会本能地反感这种行为。
「宋祁这个性子,如果不切身体会,他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态度有多不尊重人,所以我做得并不过分。」
我点了点头,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也对。」
「对什么对,你怎么那么好骗?」他笑着用食指敲了敲我的头。
「啊?」
他无奈道:「我承认我有恶意报复的心思。」
「他还好意思说喜欢你,他怎么敢的?」
我:「……」
「你怎么来了?」我后知后觉问道。
「林嘉跟我说了同学会上宋祁发疯的事,我不放心,来看看你。」
「林嘉这个大嘴巴。」
时候不早了,我转身要回家。
孟齐州抱着我不让我走。
「让我亲一下再走。」
我笑着推他:「你起开,我不。」
他非在我嘴角亲了一下才让我离开。
「过几天我去提亲,你提前准备一下。」
12
我带孟齐州回家那天,我妈还偷摸跟我说:
「当初我还以为你会和宋祁走到一起呢。」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真的没想到,除了宋祁本人外,真的还有人认为他喜欢我。
我妈解释:「宋祁那时总欺负你,其实就是想缠着你,后来你越是生他的气,他就越想吸引你的注意。」
我:「……」
你们这都是什么认知啊,喜欢谁就逮着谁欺负?
欺负就算了,他还开一些很不尊重人的玩笑。
再一次见到宋祁,是在我和孟齐州订婚后。
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可依旧堵在我家附近。
虽然是大白天,可我还是吓得转身往回跑。
「清悦,你别走,我想跟你聊聊。」
宋祁说他有问题想要问我。
「所以你以前生气是真的不喜欢我做的事,并不是在和我闹着玩?」
我不愿打击他,可也不愿让他再维持固有观念。
「是。」
「你以前每次说讨厌我,想让我滚开,也是真心的?」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可我不觉得好玩,每到夏天,我特别害怕穿浅色衣服。」
他愣了片刻,闷声说道:「之前我每次把你惹哭,你都很难过对不对?」
「嗯。」
「我知道了,对不起。」
从小到大,我听了宋祁无数声「对不起」,可唯有这句是真心的。
换作以前的任何一次,我或许都能选择原谅。
可现在我实在说不出「没关系」。
「清悦,其实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走,一直等到孟齐州离开,我才回的家。」
我回忆了一下,他说的应该是同学聚会那天晚上。
「你告诉我女生说不要就是不要,可你对他为什么不是这样?」
「啊?」
我愣了愣,随即才明白他说的是孟齐州要亲我的事,而宋祁在跟我表白那天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我脚趾抠地,身子快拧成麻花,却不知如何开口。
「宋祁,恋人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你只要把我当个普通人,听取字面上的意思就行了。」
我尴尬不已,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情侣间的口是心非。
「这么说吧,如果在跟孟齐州确认关系之前,他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会像扇你一样扇死他。」
宋祁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其实这是喜欢与不喜欢之间的区别对吗?」
「不是,其实最重要的是你从来不懂得尊重我,而孟齐州让我感受到了尊重。
「那天他虽然抱着我,但其实力道很轻,如果我想,完全可以推开他。
「但是宋祁……你捏着我肩膀时很用力,很疼,你根本不给我挣脱的机会。」
宋祁离开之前递给了我一个小小的礼物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截编好的头发,上面还套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蝴蝶结发圈。
番外:林嘉篇
我叫林嘉,是个猛女。
我妈说我天生神力。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把我丢给奶奶照顾。
我奶脑子有病,想孙子想疯了,把我当男孩养了两年。
她并不是单纯把我养得性子野,而是真的把我当孙子,洗脑式那种。
这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误导。
我妈把我接回来那天,足足哭了半宿。
第二天,她逼着我爸去结扎,坚决不再要二胎,想气死我奶奶。
这话不是夸张,我妈曾真实地抓狂。
「我就是要活活气死那老太婆,想要孙子,下辈子吧!」
虽然没真的把她气死,但也断了我奶的念想。
把小孩子丢给老人,后果就是我妈教了我好久,告诉我不可以站着尿尿。
我不愿意:「不站着尿尿会挨打的。」
我妈坚定地告诉我:「不会的,以后没人会打你。」
当我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崩溃了,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以后是不是不可以爬树逗鸟,不能下河摸鱼,不能喜欢奥特曼了?」
我妈温柔地说:「可以的,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女孩子也可以做这些事的。」
「那我可以站着尿尿吗?」
我妈又哭了:「不可以。」
直到我妈给我留长了头发,扎了两个小辫。
看着镜子里白嫩可爱的小脸,头上还有一个粉色的蝴蝶结,我第一次觉得做女孩子也是蛮好的。
我妈答应我,只要我不站着尿尿,其他的事都可以依着我。
后来我也理解了我妈的苦心,毕竟裤子难洗。
我练过 6 年跆拳道,后来因为其他小朋友打不过我,不跟我玩了,我就不学了。
幼儿园时,有男生老喜欢拽我辫子,一边拽一边笑。
我:「你松开!」
他:「哈哈哈。」
我:「你松不松?」
他:「就不就不。」
我奶奶那一辈的人跟我解释说:
「那男娃子是喜欢跟你玩,才拽你的。」
我不理解,也不接受,更不尊重。
我当男娃子的时候,都没想过拽人家小辫。
他拽我辫子,我就薅他头发。
他拽我,我顶多疼一下。
但我薅他,能把他给薅秃。
他:「别薅了别薅了。」
我:「就不就不。」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扯着我的辫子笑。
只有一个光头号啕大哭。
「呜呜呜,我再也不喜欢林嘉了。」
完美。
后来我遇到许清悦和宋祁。
他们俩这互动方式好熟悉啊。
可能是因为年龄不同,宋祁比幼儿园的光头还气人。
别说清悦,我看了都生气,也就没往「喜欢」那方面想。
青春期时,我听过很多离谱的言论。
一群自以为是的人讨论班里女生的身材,还拿不同的女生作比较。
他们讨论出谁胸大我并不清楚。
但我知道他们说我平胸、腰粗。
很多事情在外人看来是「小事」,「强奸」和「校园霸凌」会上新闻,备受重视,但这些议论不会。
没有任何一个男学生会因为扯女生裙子或评判女生的外貌而被判刑。
我揍了他们。
那些人哀怨声不断,其实我想告诉他们,我已经够仁慈了。
毕竟肉体折磨比精神羞辱要好受得多。
哪天真把我惹急了,我把他们裤子全扒了。
不是喜欢比来比去吗?
比啊!
就怕那时候别人把我当变态。
很多女生对身体的变化都很羞涩,不懂又不敢问。
没事,虽然我是个神经大条的女生,但我有个细心的妈。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妈全跟我说了。
我拿着小本本记下,又发到群里告诉其他女孩子。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我人生中第一次穿裙子,其实是因为看许清悦穿白裙子很仙,我的少女心蠢蠢欲动。
总有煞风景的人冒泡影响我心情。
他们说我糙,说我没身材,说我像爷们。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我死去的奶奶。
「嘉嘉是男孩子,不许蹲着尿尿。
「嘉嘉是男子汉,力气大、跑得快。
「嘉嘉是男孩,不能穿裙子,不能玩布娃娃。」
没关系,我会出手。
他们怀疑我不是女人,我会让他们质疑自己不是个男人。
下手有点重,差点让他们都见到了我奶奶。
关于宋祁,后来也证实了,他确实喜欢许清悦。
我很震惊,竟然有人追女生能追成这个样子?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但孟齐州说:「我懂。」
我:「嗯?」
他轻轻一笑,笑得很欠揍。
「懂一点点,虽然他的做法,我不理解,但是他的心思……都是男人,我能猜到几分。」
我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清悦?」
他又笑,笑得更欠揍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草,我多此一问。
许清悦和孟齐州结婚,我是伴娘。
那天,我看到宋祁来随礼。
他喝了一杯孤独的酒,流了两行寂寞的泪,然后提前退场。
我跑到门外拦住他。
「宋祁你别走,我还没笑够。」
宋祁问:「孟齐州对她好吗?」
我:「比你强,不对……你俩不能比。
「他才不会剪清悦的辫子,还天天变着花样给清悦梳头发。
「他不会掀清悦的裙子,还会在风大的时候给人家系上外套。
「他更不会拿清悦的卫生巾到处吆喝,还会贴心地给清悦煮红糖水。」
宋祁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扎心了吧?
好好一副青梅竹马的牌打得稀碎。
我说了,肉体折磨比精神羞辱好受多了。
我记得当年班里那几个不干人事的男生里,就属你最猖狂。
我可是很记仇的。
宋祁叹了口气。
「我原以为我很了解清悦。」
我:「你那是自以为是,你说说你怎么了解她了?」
宋祁:「她很爱哭。」
我:「被你气得。」
宋祁:「她脾气不好。」
我:「只针对你。」
宋祁:「……」
我:「好吧,也针对一些和你差不多的人。」
「清悦性格很好,脸皮薄,有点胆小,还有点呆,她很爱笑,对每个人都很友善,除了你,还有哪个王八蛋能把她气哭?」
宋祁孤独地走了,留下了一个寂寞的背影。
我快乐地回到了婚宴上。
我摊牌了,其实我跟孟齐州也有一个交易。
我帮他气死情敌,他给我单开一桌席。
我正专心致志地啃着大肘子,旁边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能吃口你这桌菜吗?」
我:「不能。」
他带着腼腆的笑,挠了挠后脑勺。
「逗你的,林嘉,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愣愣看着他,思索许久。
「小光头?」
「你又长头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