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发卡
万般情长:爱情自有天意
发高烧时,被他骗到酒吧。
炫耀我是离不开他的舔狗。
「我就知道她会来。」
彼时,他正坐拥着几个美女。
可明明他以前是帮我戴草莓发卡都会脸红的少年。
我眼一热,拎着酒瓶砸破他的头。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毁了我心中的白月光?
1
耳边的讥讽声不断。
「栩哥牛掰!」
「给钱,给钱!谁说林星渔绝对不会来的?」
「林星渔确实舔狗一枚啊!」
还有人一脸暧昧地问江栩:「栩哥,她那么听你的话,不如借我两天?」
始作俑者身旁围了三四个美女。
他笑骂:「去你的。」
我的拳头捏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半小时前。
我突然收到江栩发来的信息。
「你好,我是江栩的发小,江栩跟人打了架,现在心情不好,喝醉了,还在叫你的名字,我们还在 XX 酒吧,你快来吧。」
当时的我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生病的人似乎格外矫情。
我以前不是个喜欢撒娇的人。
但这次却心机地发了个仅江栩可见的朋友圈。
就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发烧了。」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没有收到江栩的任何一句关心。
却收到了这样一条可笑的消息。
更可笑的是,我还立刻艰难起床,就为了来见所谓「烂醉如泥」的江栩。
却没想到,我是这场闹剧中的小丑角色。
是赌局里的赌注。
是江栩为了炫耀自己魅力的证明。
2
我走过去。
江栩拍了拍身旁美女的腰。
美女娇嗔了一下,识相地走开了。
明明我头上还顶着一副白色的退烧贴,但却觉得如坠冰窖。
「能看一看你的手机吗?」
江栩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从容地打开了手机。
我径直翻到微信。
他戏谑地说:「宝贝,我跟别的女人聊天,你也管不着吧?」
可是,我不是要看他的聊天记录。
而是转向他的朋友圈。
底部菜单栏那里没有红点。
说明他才浏览朋友圈不久。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如果,如果!
他没有看见我发烧的朋友圈,恶作剧这么一下。
或许,或许我会原谅他。
但现实告诉我,他就是个恶劣的混蛋。
感谢发烧,把我的恋爱脑烧没了。
我沉默地站起身,将离我最近的一瓶酒打开。
辛辣的酒液灌进我的喉咙。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身边一阵嘘声。
眼泪糊在脸上,我胡乱抹了一把。
江栩看向我,手臂轻轻抬起又落下。
以前,接吻的时候我会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那里明亮,夺目,好看极了。
但现在,那双眼里出现了一丝惶恐。
你惶恐你妈呢!
我将装着半拉酒液的瓶子砸在他的头上。
砰!
他的血和淡黄的酒液一起流下。
那张俊美的脸也变得脏兮兮。
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终于骂出那句话:「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
才让你这么对待我钮祜禄·星渔。
3
我听见有人在骂。
可我就是笑着看着江栩。
江栩神情冰冷,也抬头看着我。
「栩哥,我报警了,这他妈构成人身伤害了。」一个狗腿子凑过来报警。
我无所畏惧地看着江栩。
报吧。
至少警察叔叔看我发烧会给我递杯热水。
江栩却拿走了报警那人的手机。
「走吧,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以前他也说过这种话。
当时我死皮赖脸地不让他走。
可现在。
我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直到走到我叫的车面前。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虚弱地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帅哥。
「啊?你觉得我开的法拉利缺你打车那点钱?」
我说不出话。
脑袋一团糨糊。
情绪激动后就像是退了潮的海水。
冷寂,无措。
终究没撑住,晕了过去。
4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护士姐姐还笑着问我:「醒了?你男朋友下楼给你买吃的了。」
男朋友。
江栩把我送来的?
不可能。
我下意识否定。
昨晚的事情我清清楚楚地记得。
他就是个混蛋,怎么可能把我送到医院。
我打开手机,看时间。
却发现江栩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
还发了几条微信。
最近的一条是四分钟前。
「你在哪儿?」
我:「滚。」
却没想到他的小青梅也发消息过来。
「星渔姐,你在哪里?栩哥找不到你很担心的。」
我:「你也滚。」
我平等讨厌那个圈子的每一个人。
直到有人敲门。
一个帅哥朝我挑挑眉。
「哟,醒了?医药费转一下?」
我的脑子像是被一团朦胧的雾蒙住,对昨晚的记忆模糊不清。
那人走近我:「不记得我了?你昨晚上我的车来着。」
哦。
我抿了抿唇,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昨晚麻烦你了,收款码可以拿出来一下吗?我把钱转给你。」
可他拿过来的不是收款码,是个人的二维码。
我犹豫了一瞬,那一秒钟我习惯性地担心江栩会不会生气。
毕竟以前,他因为我跟一个社团学长加微信而删除了我的微信。
我死磨硬泡才让他加回来的。
算了。
我扫了那个二维码。
通过了好友申请。
「我叫宋璟。」
我朝他点点头:「林星渔。」
「你名字真好听。」
宋璟长着一双情眼,人也帅,恐怕撩了不少女生。
我岔开话题:「医药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宋璟笑了一声:「医药费不用,下次请我吃个饭吧?」
他游刃有余得像个老手。
我不是没见过这样游戏人间的公子哥。
我刚刚摆脱一个江栩。
不想再招惹宋璟。
正想拒绝,江栩的信息适时地发过来。
「别耍小性子,星渔,我没有太多耐心。」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我发现我以前做的所有事情,都毫无意义。
他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当作理所当然。
把我当做一只乖巧的猫儿,每当我亮起利爪,他就会半责怪地叫我别耍小性子。
我便会呜咽着乖乖缩回他的怀里。
他真的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今晚有空吗?」我赤红着眼,抬头看向宋璟。
他愣了一秒,挑着浓眉:「当然有。」
「那去我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成年人的暗示,多么明显。
宋璟自然也接收到了信号。
唇角轻勾,语气里是说不清的闲适自然。
「行啊。」
5
宋璟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
我也在退烧后,回了家。
江栩的信息没有再发来。
明明窗帘关得紧紧的,却还有一丝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我索性直接打开窗帘。
客厅一下子变得明亮,连我大病后的颓丧也去了不少。
我窝在沙发上。
一边看着我和江栩的聊天记录。
大多是我主动。
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冷淡。
我想,如果把聊天截图全部拼在一起,那绿色一定占了很大一块位置。
我点开我自己的朋友圈。
其实江栩不知道。
每次他对我表现出一点点好,我就会忍不住原谅他对我的所作所为。
我的朋友圈里有着许多仅自己可见的内容。
「江栩今天的回复太冷淡了,不开心。」
「江栩今天给我带过来一盆花,还是玫瑰呢,开心。」
「江栩今天吻了我,开心。」
甚至时间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我记录了那么多开心的事。
却还是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我对他的喜欢,好像要消失了。
我一条一条地删着这些朋友圈。
直到最后,删除了江栩的微信好友。
打包所有属于江栩的东西。
他的拖鞋,他的睡衣,他的一切一切。
还有一枚……草莓发卡。
是一枚很普通的草莓发卡。
我使劲地将它捏在掌心里。
尖锐的边缘让我有些疼。
痛觉将我带回那个夏日。
我和江栩出逃的那个夏天。
我带他去了乡下,一个有蝉鸣,有田野的地方。
他在繁闹的大街上买了一个草莓发卡。
一直放在兜里,发卡上都带了他的体温。
我永远忘不了。
那个小心翼翼帮我戴发卡的青涩少年。
我没有办法舍弃它。
6
下楼扔掉这些带着江栩气息的物品之前。
我先给宋璟发了信息。
「不好意思,你不用来了,我改天请你吃饭,今天有些不方便。」
约宋璟的时候,纯粹是被江栩刺激到了。
存了一些堕落的卑劣心思。
想用新欢来摆脱旧爱。
但当所有的冲动褪去,我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至少对我,抑或是对宋璟,都不公平。
只是没想到,江栩会来找我。
说来好笑,平时只有我求着他来的份。
每次他过来,我就像是深宫里等待皇上的妃子。
现在想想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他周身冷寂,宽厚的臂膀斜倚在墙上,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
他手里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
那股属于他的气息朝我袭来时,我还是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星渔。」江栩的声音沙哑,有些磁。
我无视他,走向房门。
经过他身旁的时候,江栩拉住我的手臂。
「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甩来他的手,但他力气实在是大,捏得我手臂都有些疼。
「放开。」
江栩唇崩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
径直走到我身边,打开密码锁。
我倒是忘了,他一直知道我家的密码。
进门后,江栩将我抵至墙边。
我已经很疲惫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似方才的激烈,此刻我冷静得出奇。
「昨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溢出来。
江栩的脸在泪光中变得模糊,就像是这些年的回忆,我记忆中的少年越来越模糊,好像一直在褪色。
变成现在这样鲜明却又黑白的江栩。
「所以你的意思是原谅了我昨天砸破了你的头,原谅了我那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反抗,是吗?」
我的语气哽咽,声音破碎得几乎快要听不清。
「江栩,我做错了什么吗?」
是什么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
在爬山的时候丢下我,害得我被所有人遗忘,差点死在山里。
跟你闹矛盾后,你一次又一次地放下狠话。
我捏紧拳头,哑着声音说出心里话。
「江栩,你就是个混蛋。」
原本他绷着的脸一瞬间笑了起来。
是讽刺。
他捏住我的下巴。
「我混蛋?林星渔,我说过多少次让你离开我?你自己不听的,是你自己要跟在我身后,是,我就是喜欢这种玩弄你的感觉。」
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林星渔,是你自己要倒贴的,你现在做出这副样子,怎么,换了策略?」
我终究是受不了他这么残忍的对待。
给了他一巴掌。
时间沉寂在这一瞬间。
江栩眼神逐渐冰冷。
舌尖轻轻顶着右颊。
他冷笑了一声。
江栩将我狠狠抵在墙上,俯身就要吻我。
唇落在我的脸颊。
我的挣扎越发激烈。
「你现在又在装什么烈女,你忘记你第一次……」
「江栩!」
我的嘶吼终止了他的发言。
请不要……
请不要,将我亲手递给你的刀子刺向我。
江栩握住我肩膀的手掌慢慢松了力道,我猛地推开他。
深呼吸好几次,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我将口袋里的发卡拿出来。
我始终没有办法扔掉它,让它作为一个念想,证明我和江栩美好的过往不是虚无缥缈的泡沫。
但既然正主已经在这里,那不如直接还给他。
可我压制不住心里的意难平。
将草莓发卡狠狠地砸在江栩身上。
它掉落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明明知道这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心里就是畅快了几分。
「物归原主了,江栩,我从来不欠你。」
「滚吧。」
我不知道江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只知道我度过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夜晚。
又梦见了江栩。
7
我们初见那一年,是在高二。
当时我文科成绩很好,但为了跟家里人反抗,最终选择了理科。
恰逢教育局开始淡化优差班观念。
明令禁止不许按成绩分班。
我这才跟当时全校排名前十的江栩分在了一起。
其实,江栩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身旁的女生都会讨论他。
学校论坛里也会有江栩大量的照片。
打篮球的,喝水的,上课睡觉的。
应有尽有。
不过可能是没有缘分。
我和他在高一一整个学年,几乎没有遇见过。
或许是我将所有运气都用在了高二。
才会成为他的同桌。
8
江栩谈过很多次恋爱。
学校里都这么传。
所以我一早就将「play boy」这个头衔安在他身上。
只是作为他的同桌,我不得不承担起帮助各位女同胞送礼物的艰巨任务。
直到一次体育课,我因为例假原因,提前回教室休息。
顺便将中午别人托我送给江栩的礼物塞到他的书桌里。
纵使我面色苍白,腹部绞痛。
还是得完成这迫不得已的任务。
「江栩就不能收着点吗?」
我忍不住吐槽。
每天那些零食和情书都快溢出来了。
巧克力掉落的时候,我俯身去捡。
却有人先我一步。
少年的手白皙又指节分明。
轻轻捻起那盒巧克力。
眉宇间皆是肆意的张狂。
「啧啧啧,原来是我同桌给我塞的礼物呀。」
本不是我送的礼物,但在他的调笑下愣是红了耳朵。
「这个是别人让我给你的。」然后小声道,「不是我给你的。」
「不信。」他笑道。
他整个人闲适得像是在逗一只流浪小猫。
「这个真不是我送的……」
「啊……」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林星渔,你耳朵别红呀。」
他的气息吐在我耳朵后面。
我一时间有些腿软,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导致。
有些站不太稳,江栩吓了一跳。
连忙接住我。
我索性直接装晕。
笑死,要是让他知道他一句话就把我整腿软了。
他尾巴不得翘上天。
江栩捏着我的脸颊焦急地叫着我的名字。
「林星渔……喂,你怎么了?」
这是我给江栩同学上的第一课,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江栩将我拦腰抱起,送往校医院。
那天的太阳真烈,我腹部好疼。
但江栩的胸膛异常让人舒心。
或许是我演技太过精湛,也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
所以当我被江栩抱至校医院时,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江栩正坐在我的床边。
安静地看着书。
他背着光,暖黄的阳光在他身上打了一层光晕。
爱意在一瞬间滋生。
江栩笑得开朗:「醒了?」
「嗯。」
9
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我喜欢江栩这件事?
或许是夏日里不经意间触碰的手肘。
又或许是考试完看见我只有五十九分时的暖心安慰。
也可能是天台扬起的风,还有沁人心脾的气泡水。
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10
可他在高二的期末考试中缺考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给他的信息他从来没有回。
直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
我在家楼下看见他的身影。
挺拔干净的少年穿着最简单的白色 T 恤和蓝色牛仔裤,坐在我家楼下的石凳上。
阳光透过枫树的树叶,稀稀拉拉地照射在他身上。
看见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跟我打招呼。
「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不见。
我们聊天框里的单向发言从来没有得到回复。
连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我都会做了。
江栩才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走近他。
「江栩,你最近睡得好吗?」
黑眼圈为什么那么重?
他笑了笑,没回答。
「经过你家小区,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了。」
他的心情不好。
尽管他强撑着笑容。
我没有多说什么,咬着唇沉思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爸妈不在,他们出差了。」
那天,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我在他的书包里发现了酒店的房卡。
看来这几天他就住在酒店里。
他可能不知道,他有好几次在发呆。
我想,如果他不想说他的事,那就不说。
我索性带他去乡下找我外婆。
乡下总是比城里空气好些。
能够将人心里的郁结也打开。
外婆初次见到江栩的时候,吓了一跳。
老人家将我拖至一边:「你这个对象,好俊俏哦。」
外婆一直开朗又慈祥,这是我敢将一个男孩子带到这里的原因。
外婆也说要帮我保密。
江栩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这里真正是小桥流水人家。
所以当我和江栩在那座古桥上,看着下面清澈的河水时。
我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江栩拿出了一个发卡。
发卡上面是一个大大的草莓。
我抿着唇,脸有些热,我总不可能会认为江栩会拿这个发卡自己用吧。
在他叫我的名字之前,我左看看,右看看。
就像是期待着某样东西,却又顾及女儿家的矜持。
「林星渔,快看我。」
我压抑着不断想往上扬的唇角,转头,马尾在空中甩了一个灵巧的弧度。
江栩凑过来。
轻轻在我脸上触碰了一下。
「送给你的。」
你大概不知道。
那个夏夜。
不止有蝉鸣,蛙叫。
还有属于少年的,怦然的心跳声。
11
可我不知道。
那次乡下的出逃是我和江栩最后一次见面。
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
我的高三生涯里他没有再出现过。
等他三年前回来的时候。
他已经不再是他。
可笑的是,我用了三年时间去验证这个事实。
或许是太爱当初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所以才会对毁了他的他本人恨之入骨。
12
我颓废地过了十几天。
我甚至用树状图做出了江栩和曾经那位少年的区别。
直到发现。
他们最大的区别是过去的江栩很珍视我。
人是会变的。
曾经我以为只要我喜欢江栩就够了。
可当我打破了所有滤镜,才发现面具背后已经生了虫子。
回不去了。
甚至跟他生活在同一片城市都令我感到无比窒息。
我想离开。
不通知任何一个人。
可宋璟在这十几天里给我发来不少信息。
我都没有回。
他是个富二代,哪有那么想吃那顿饭。
不过是将我看作一条鱼儿一样罢了。
我也不想让他以为我是个说话不算数的。
恰巧他现在发消息给我。
「姐姐,不会要鸽我吧?」
「不会,你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
「那你定吃饭的地方吧。」
「好。」
13
但我没想到,这个地方在隔壁市。
宋璟跟江栩一样,都是富二代。
他在海边有套别墅。
趁我睡着了,连夜开车去隔壁市,赶往海边。
「我也约了我朋友们,就咱俩吃饭多没意思,不如一起啊。」
我有些无语:「所以你就没问我意见就把我拐到这里。」
宋璟回答得闲适自然。
「追女生嘛,用点心机很正常。」
这话说得直白。
我倒是不明白他对我的兴趣从何而来。
不过,来都来了。
到目的地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出。
那一抹红色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时候。
这些天的郁结也散了不少。
我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阳光。
再睁眼,却看见了一对男女。
江栩只穿了一条泳裤,他常年健身,身材很好。
身旁是他的小青梅,叫舒沁,穿着粉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罩衫。
很清纯。
很登对,我自虐地想。
江栩的视线朝我看来,只一秒就冷淡地收了回去。
我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般,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十几天的心理建设,但只这一眼就让我垒起的城墙被轻易瓦解。
罢了。
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吧。
疼多了,就麻木了。
14
别墅里的空房间很多。
即使宋璟做东,约了这么些富二代来,还有不少剩余的房间。
我随便挑了一间。
宋璟意味深长地笑了:「确定?」
下一秒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了。
江栩和舒沁从隔壁房间出来,跟我打了个照面。
舒沁咬着唇,看向我,眼神有些躲闪。
我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重新随意地指了一间房间,在走廊尽头的那种。
「我住那一间吧。」
我没有自虐的癖好。
晚上他们在隔壁会做什么,若是听得一清二楚,我可能会忍不住逃离这个地方。
我已经遍体鳞伤了。
就不要这么狼狈了吧。
宋璟挑挑眉,温声道:「好。」
我跟宋璟转身离开的时候。
我能感受到一道热烈的视线粘在我的后背。
但这一次,我不会回头。
等到进了房间,我本想关门,隔绝外面的一切。
但宋璟却溜了进来。
我冷淡地与他对视。
他始终笑着,这可能就是所谓富二代的松弛感。
因为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所以即使我现在的态度是这样。
他也能不顾及我内心感受地继续笑着。
「别生气,刚开始我确实不知道江栩要来。」
「不,你是知道的。」我冷静地戳穿他。
宋璟的脸终于僵了一下,他抿着唇摸了一下鼻子,可能是谎言被戳破后的尴尬。
「我确实知道。」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吃饱了撑得吗?
宋璟大摇大摆地坐在床沿。
「我说,是江栩让的,你信吗?」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想答。
「前几天,他查到了那天把你带到医院的人是我,给了我家好几个项目,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你带到这里。」
利益至上,所以让我浅浅牺牲一下,宋璟完全没有意见。
也是,我跟他本就没什么交集。
「你们俩应该会成为好朋友。」我淡声道。
「嗯?」
「因为你们俩一样混蛋。」
我低垂着眼:「不过算了,这次就当是还你送我去医院的人情,之后,我们俩就清账了。」
「林……」宋璟的声音里有些抱歉。
「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我身心俱疲。
没办法再应对这些有钱人的把戏。
也不想跟宋璟说重话。
毕竟如果没有宋璟。
那天我可能会遇到更糟糕的情况。
15
他们在狂欢。
有些人开着船出海,有些人骑着摩托艇在海上飞驰。
我是在寂静的房间醒来的。
宋璟不在。
昨晚没有睡好,现在醒来已经是下午。
可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是江栩。
他穿着闲适,周身冷寂,沉默地坐在一旁。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洒下一片金黄色。
外面的风景肯定很美,没准还有火烧云。
我已经不想再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没有任何意义。
「肚子饿了没?」江栩终于开口。
我皱着眉,他不说还好,说了真有些饿。
不过我不想跟他说话,只是独自下床,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星渔。」他有些无奈。
我无视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江栩自身后环抱我。
他的头埋在我颈侧:「今天在房间里,我跟舒沁没什么。」
原来是因为那件事。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
江栩扳正我的身体,让我背靠着门,面对他。
我没有再做过多的反抗。
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我罕见地在江栩脸上看见了一丝惊慌。
他舔了舔嘴唇,问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到我身边?」
回到他身边,真是好笑。
从前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现在又让我回到他身边。
「江栩,我真的累了。」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想再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我不想再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你冷眼相待。」
「更不想一次又一次地被你伤害。」
我以为我会哭。
毕竟这三年的付出在之前的十几个日夜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将我划得遍体鳞伤。
可现在面对江栩,这个我那么爱过的人。
一切却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再抬眼时,那张曾让我朝思暮想的脸再度映入眼帘。
我轻轻微笑。
抚上他的脸,做出最后一次请求。
「江栩,十七岁的你,还能回来吗?我好想他。」
「不可能回来了。」
「所以我们,断了吧。」
16
即使在这么美丽的地方。
我还是没有游玩的心思。
本想让宋璟送我回去,因为这附近连出租车都没有。
可最后,还是江栩说:「我来吧。」
宋璟反驳:「你喝了酒。」
江栩瞥了他一眼。
「我有司机。」
我没拒绝。
买卖不在仁义在。
江栩也不会太为难我。
好聚好散。
一路上都在沉默。
我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江栩则在我身旁闭目养神。
直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一辆大货车失控了地朝我们驶来,四周七零八落。
司机正猛打着方向盘,汽车朝着街外的护栏急速驶去。
意识的最后,是江栩护住我的脑袋。
我好久没看见他这么关心的神情了。
真怀念啊。
江栩。
「星渔!」
砰!
17
我的手在颤抖。
手上的血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江栩的。
一滴。
又一滴。
滴在了医院的长廊里。
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江栩正在里面抢救。
我的眼睛像是被一片红色糊住了一般。
听觉像是失灵了,但心脏的跳动声却异常清晰。
哒哒的跑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宋璟和舒沁。
舒沁脸上尽是泪痕,带着哭腔问我:「栩哥呢?」
待到真正要说话时才发现,我的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
说不出任何话。
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他还在里面抢救。」
话音刚落,眼泪才「刷」地一下掉落下来。
舒沁颓丧地坐在长椅上。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星渔,你去处理处理伤口吧,这里有我守着。」
我咬着唇不说话。
她继续说:「我不是要赶你走,你的手还在流血,要是有什么事,栩哥也会难受的,这里,我会替你守着,做完手术,我会去告诉你的。」
「好。」
18
江栩的手术很成功。
我没有什么大碍,卧床躺了好几天,才算养好。
江栩比我严重些,头受到撞击,我照顾了他一个月。
后面才慢慢好转。
中途我们的关系好像回到了原点。
他不再伤害我。
我不再做他的舔狗。
我们之间,逐渐趋向平等。
我喂他喝汤时,他一直笑着盯着我。
「你看着我干什么?」
「想看你。」
我笑了笑,不答。
他将我搂进怀里,亲了亲我的肩膀。
「我以为你会离开。」他顿了一下,「还好你没有。」
我听着这话有些好笑。
「要是我真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我会……把你关起来。」
我抿着唇,不再多说。
江栩吻我的脸颊:「我开玩笑的,你别害怕。」
这不是玩笑,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没拆穿。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嗅着我的发丝。
吐出的话语也十分温柔。
「星渔,我们去外婆家吧,我想回去。」
回去。
去我的外婆家吗?
19
江栩似乎铁了心要跟我修复关系。
我们之间也很默契地跳过了那三年。
忽略掉三年的失望。
忽略掉我情绪的爆发。
忽略掉他对我的冷视。
江栩的表现越发像我记忆中的白月光。
温柔,可靠,虽然没有了年少时的纯情。
但大差不差。
属于外婆的小镇现在越发繁华,变成了一个富有当地特色的古镇。
这里修了许多客栈,我们曾经有过青涩初吻的那座古桥也成了著名的打卡地。
一切都变了。
外婆也不在了。
我带他回到了那间古宅。
江栩记忆力很好,对路也很熟悉。
不用我带,他其实也知道怎么走。
爸妈会定时来这里打扫,所以现在灰尘积得不多。
我跟江栩将家具上的白布扯掉,重新打扫了一番。
直到傍晚才停歇。
江栩牵着我的手逛了逛古镇。
有小孩在卖花。
奶声奶气地问江栩:「哥哥,你不想买花给姐姐吗?」
江栩笑着蹲下身:「我把你手上的花都买了,可以吗?」
小孩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恍了神。
晚上,月光洒进窗里,流了一室的白。
江栩抱着我躺在床上。
寂静无声。
片刻后,他问我:「星渔,外婆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
轻声道:「在你叫我去酒吧前的一个月,就是你给我发微信,我没回,然后你拉黑了我的那几天。」
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收紧了。
我心中有了报复一般的快感。
很异样。
「星渔,对不起。」
这声道歉一点都不虚情假意。
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了。
睡前,我的思绪沿着皎洁的月光,回到了他在医院做手术那天。
舒沁在我处理好伤口之后,跟我谈了一场很久的对话。
「林星渔,其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你肯定也很疑惑你们分开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江栩性情大变。」
「其实栩哥从来都是这个性格,高中那几年才是他伪装的时候。他小时候,亲眼看见他的父亲跟小三在家里苟合,父亲一直打骂他,江妈妈也在重压之下患上了精神病,迷糊的时候将他当作仇人,差点杀死。」
「在这种环境下,他怎么可能长成一个根正苗红的好人。」
「后来,他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还有了私生子,他也被学校老师发现他私下解剖了许多小动物。」
「他被他父亲扔到你们那个小镇,所有开朗的性格都是他装出来的,所以你喜欢的到底是他,还是他伪装出来的那个少年?」
「高二期末考试那一年,他的母亲死了,死因不明,在那之后,就被扔出国了。」
「在国外,没人管束,那时候跟一个白人打架,差点把人打死了,我托人去把他捞出来的,林星渔,我一直在想,要是我能跟他一起转学去那个高中,他爱上的会不会是我?」
「他生病了,林星渔,所以做出了那些无法让你理解的行为,我恳求你,原谅他。」舒沁苦笑着流泪。
「就当是一个对江栩爱而不得的人给他的祝愿。」
我默默地听着这些经历,眼睛酸胀。
良久,我才找回我自己的声音。
「舒沁,可是这三年的苦难是我应该受的吗?」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江栩的原生家庭不好,我现在才知道,但是这些经历不是他将这些苦难强加于我的理由,我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但是花瓶破裂了,再怎么修复,也不会是原来的花瓶。」
我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和江栩之间,无所谓原谅不原谅。
只是有缘无份。
眼角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手机微弱的光亮照亮了我的脸颊。
我再度确认了一下行程。
那是一张三天后的机票。
20
等我绕过江栩所有的保镖,来到机场时,离飞机起飞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我慌忙地值机,过安检。
来到候机室的时候,才停下了慌乱的脚步。
这些年做投行赚的钱够我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我打算四处旅行。
直到坐上飞机,我才松了一口气。
江栩可能不知道,在候机室,我一眼就认出了穿着一身黑的他。
但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上了飞机。
窗外的云朵昭示着自由。
使我内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江栩,下次遇到爱的女孩,不要这么对她了。
祝你幸福。
不要再见了。
(正文完)
【江栩番外】
我阴郁,病态,我太清楚了。
转到那个小镇时,我遵循心理医生给我的建议,让我不要吓到别人,我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我假装阳光,跟每个人都处成了好朋友。
我差点就以为我真是那样的人了。
直到遇见那个叫林星渔的小姑娘,我的同桌。
每次老师叫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雀。
一只手就能把她捏死一样。
直到那节体育课,她被我抓包时,那副样子又来了,一只发着抖的小麻雀。
可小麻雀病了,她的重量很轻。
我看着她的睡颜,琢磨着她怎么那么好玩。
直到她开始打细小的鼾声。
我笑出了声,真心实意地。
后来,我有意无意地,制造一些身体接触,我扮演着我自己设计的人设。
可谁又知道,后来的我,连自己都分不清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真想杀了那个祸害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可我忍住了,我还不够强大。
但我暴戾的性格再也控制不住。
我去找了林星渔。
她带我去了那个小镇。
有几个瞬间,我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但那个小镇里最好看的就是那个草莓发卡。
可那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我会去美国。
我没有跟她当面道别。
直到我开了自己的公司,回国之后,看见她在一个大公司做投行。
看见我时,她那种惊喜的表情,像是一只小猫,我难以忘怀。
但我有病,我想让她离开我。
所以我做了很多侮辱她的事。
可她还缠着我。
我难以抗拒。
所以用极端的方式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她爱我,才算是在我心里获取一次通行证。
我和她的第一次,是在我酒意上头的时候。
我爱她的颤抖,爱她的一切一切。
但这不妨碍我继续作。
但我作过头了。
她放弃我了。
这令我更加恐慌。
在她离开的那十几天,我又去看了国内最权威的心理医生。
他跟我说了许多。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她关起来,对她为所欲为。
可是中途发生了车祸,我的念头被迫打住。
她乖顺了很久。
直到我发现她在订票。
飞往海南的机票。
她想去看海吗?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我在养伤的时候,再次扮演高中的人设。
可她还是要离开我。
我很生气,我想去机场把她抓回来。
但她哭了。
我好久没发现她哭了。
我好久没睡,回忆起这三年,才发现自己有多混蛋。
看着她上飞机的时候,我第一次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翻腾的欲望。
我没有去打扰她。
放她离开吧。
让她喘上一口气。
我这样的烂人。
确实不配拥有她的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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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1 13: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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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情长:爱情自有天意
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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