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宠妃。
摄政王闯进寝宫,强吻了皇帝。
我和姗姗来迟的摄政王王妃面面相觑。
王妃提议:「公平起见,要不咱俩也亲一个?」
我:「6」
1.
我是宫中最受宠的妃子。
我最近很苦恼,因为我怀疑摄政王觊觎我的美色。
起初是在去年的秋猎上,皇帝亲手为我猎了一只雪兔,摄政王就折断了手中的羽箭。
后来宫中冬宴,皇帝喂我吃下一颗葡萄,摄政王当众捏碎了手中的杯盏。
……
直到元宵佳节,我偷溜出宫,撞见摄政王和一女子幽会,那女子长得与我有六分相似。
我愁得当晚只吃了三碗饭。
摄政王啊,他果真爱惨了我。
2.
我晚膳只吃了三碗饭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皇帝耳中。
皇帝火急火燎,当即点了十八名御厨来我寝宫。
一见面,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捧着我的脸痛心疾首道:「可恶,都把朕的爱妃饿瘦了!」
说罢,指着御厨开始发难:「若是不能让爱妃恢复胃口,朕就让你们统统为爱妃的胃口陪葬!」
我:「……」
顶着皇帝宠溺的眼神,和十八名御厨期盼的目光,我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吃不下。」
皇帝:「真的吗,朕不信。」
我:「我有烦心事。」
皇帝:「爱妃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说出来,朕替你解决。」
我想了想,附在皇帝耳边轻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发现,摄政王爱上我了。」
皇帝:「……」
皇帝咳了一声:「你们都退下。」
3.
前面说过,我是个宠妃。
我进宫第一天就被封为了贵妃,皇帝为我遣散后宫,只独宠我一人。
然而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假象。
我这个宠妃,是皇帝雇的。
皇帝已经成年,却不想选妃,于是雇我扮演他的宠妃,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其实一开始,我挺怕皇帝假戏真做,但后来我就不怕了。
因为我发现,皇帝他……不行。
不然我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在他面前,他怎么忍得住,夜夜在我宫中只批奏折。
我怀疑,皇帝他没有世俗的欲望。
我郑重许诺:「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
皇帝一头雾水:「保密什么?」
我:「我懂我懂。」
皇帝打了个哈欠,和衣在我面前躺下。
4.
其实给皇帝当宠妃也挺好的,包吃包住,按月发钱还有编制,除了时不时要陪皇帝这个戏精上演一出「暴君的宠妃」的戏码,日子过得还挺舒坦。
不出意外,我可以干到老死。
可现在出意外了。
摄政王他爱上我了!
摄政王陆衡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帝的死对头啊。
先帝只有皇帝这一个子嗣,收养了陆衡为义子。二人年岁相仿,却一直不太对付。
后来先帝驾崩,留下一封遗诏,封陆衡为摄政王,掌监国之权。
至此,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劣。
坊间甚至传闻,陆衡一直等着机会,要谋权篡位。
万一陆衡对我爱而不得,真的造反了怎么办?
我忧心忡忡。
我只是来赚钱的,我不是来祸国的啊。
皇帝却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啊!」
我:「……」
完了完了,果然一提到陆衡,皇帝脑袋就坏掉了。
皇帝:「朕正愁抓不到陆衡的把柄,觊觎后宫嫔妃,这可是大罪。」
我:「又没有证据,除非你能抓到现行。」
皇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帝:「朕保证,不会让你真吃亏的。」
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你拿什么保证?你不行,不代表他也不行啊!」
皇帝:「……朕怎么就不行了?」
我转移话题:「更何况,当初说好了,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皇帝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算了,朕就知道,这辈子朕都赢不过陆衡了。父皇喜欢陆衡,朝中大臣喜欢陆衡,就连你也……」
我:「除非你加钱。」
5.
我堕落了。
我为了金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我打扮得花枝招展,等在摄政王的必经之路上。
摄政王的路线很好猜,毕竟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六个时辰在御书房和皇帝掐架。
我只要守在御书房通往玄武门的路上就行。
余光瞥见拐角那抹墨绿色的衣袍,我连忙拗了个造型,开始黛玉葬花。
摄政王健步如飞,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
他肯定是没看到我!
第二次,我在他面前表演一个平地摔跤,他一招凌波微步,绕开了我。
第三次……
第四次……
皇帝拉我开总结大会,大大的眼睛冒着小小的问号。
[陆衡他真的喜欢你吗?你不会是为了骗朕的钱,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勃然大怒:[我池婉婉从不赚黑心钱!]
太监总管上前:「陛下,摄政王派人送来了一头牛。」
皇帝:「他没事送朕牛做什么?」
太监总管吞吞吐吐:「……摄政王言明是送给贵妃娘娘的,说多喝牛奶能补钙。」
我:「???」
我回头看向皇帝,言之凿凿:「他担心我缺钙,他果然心里有我!」
6.
摄政王对我的爱含蓄而内敛。
无论我使出多少招数,他都克制守礼。
反而是我栖霞宫养着的牛越来越多,每一声「哞哞」都诉说着摄政王对我的爱意。
皇帝却觉得远远不够。
这夜开完总结大会,他又掏出一坛子酒与我分享。
醉意朦胧之际,皇帝拍桌怒道:「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我打了个酒嗝:「说人话。」
皇帝振臂高呼:「霸王硬上弓,强上他丫的!」
显然,在给自己戴绿帽子这件事上,皇帝比我还要积极。
两个酒鬼互相搀扶,偷偷摸摸钻了狗洞出了宫,又翻过了摄政王王府的墙。
等进了王府,夜风一吹,我稍稍恢复一丝清明:「摄政王住哪间房?」
皇帝脸色酡红,踉踉跄跄:「分头行动!」
我往左,皇帝往右。
我在王府兜兜转转,不知走到了哪一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坐着轮椅的青衣女子正在赏月。
她身后的树影里藏着一个人。
借着风,我依稀听见零碎的几个字眼。
「……摄政王……刺杀……皇帝……」
那黑影又说了些什么,青衣女子点了点头,黑影轻功飞走。
青衣女子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
冷不丁,我就和她对上了视线。
青衣女子挑了挑眉,那张与我六成相似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视线下移,看向她的腿。
我哽咽一声,扑了过去:「都是我的错!」
青衣女子:「……」
7.
我认出了面前这人。
是的,她就是元宵佳节那夜,我撞见和摄政王幽会的女子!
明明……明明上次见她腿还好好的,怎么几日不见,就坐上轮椅了啊!
我瞬间脑补出一场大戏。
她得知自己不过是个替身,愤怒不从。摄政王丧心病狂,竟打断她的双腿,上演一出囚禁虐恋。
我红了双眼:「都是我美色造的孽。」
青衣女子开口了,声线不如寻常女子一般柔和,带着几分清冷。
「脑子有病?」
我不禁潸然泪下。
多么坚强善良的姑娘啊!
为了不让我内疚,甚至不惜出口骂我。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郑重许诺:「姐妹你放心,皇帝此刻就在这王府之中,我这就带你去找他,让他替你做主!」
青衣女子脸色古怪:「你是说,皇帝也来了这儿?」
「没错!」
「你们两个大半夜来这做什么。」
我挥拳:「自然是来主持正义,揭穿某人恶毒的真面目!」
说罢,我上前推动轮椅。
过了垂花门又拐了一个弯,前面却有一道台阶,轮椅怎么也推不过去。
青衣女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起身迈过台阶,将轮椅搬了过去,又坐了回去。
「愣着做什么,继续推啊。」
我:「……你腿没事啊?」
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腿有事?」
我:「那你坐轮椅干什么?」
青衣女子理直气壮,用一种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着我:「腿没事就不能坐轮椅?我懒得走路不行?」
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唇,酒精麻痹了脑子,一时竟没品出什么不对。
耳边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之声。
我扭头看了过去。
树影婆娑,月影斑斓,摄政王正将皇帝压在墙上。
我眯着眼,好半天才确定,摄政王正和皇帝用嘴打架。
我有些恍惚:「……这合适吗?」
青衣女子讥笑一声:「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要不咱俩也亲一个?」
8.
皇帝来找我,欲言又止。
「爱妃,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我没眼看!
我痛苦,我发疯,我扭曲。
我本以为摄政王觊觎我这个宠妃,就已经很大胆了。
谁承想,他不仅是大胆,他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觊觎的是皇帝啊!
昨晚事情发展到最后,我和皇帝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是摄政王亲自将我们送回了皇宫。
我本来还在想,他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敢将我们放虎归山。
直到我在栖霞宫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坐在我床头的青衣女子。
她人狠话不多,直接塞给我一粒毒药,凉飕飕开口:「昨夜之事,你知道该如何解释?」
之后,她就以「养牛高手」的身份留在了我宫中,此刻就坐在宫殿门口,手里挥舞着一根鞭子,面前十几头牛慢悠悠地变换着阵型。
一会儿排成一个「S」,一会儿排成一个「B」。
皇帝顶着这「SB」的背景,期期艾艾地看着我。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等着我的指引。
我:「陛下,你知道什么叫作间接接吻吗?」
皇帝:「???」
「摄政王亲的是你,想的是我啊!」
皇帝愣了愣。
良久,拍着胸膛,如释重负:「吓死朕了,朕差点以为陆衡喜欢朕呢。」
不是,你这放心得也未免太容易了吧!
皇帝起身,一改来之前的萎靡不振,意气风发冲了出去:「陆衡今儿来御书房,朕都吓得不敢见他呢。朕现在就去见他!」
我热泪盈眶。
陛下你不要离开我啊!
一根鞭子悄无声息缠住我的脚踝。
我含泪送别:「……陛下,一路顺风。」
9.
青衣女子骑着一头牛,傲慢地低头看我。
我:「这个不太好吧……」
她嗤之以鼻:「怎么,宫中不让骑牛?」
我:「这倒也不是,就是这牛瞧着还没成年,你这算不算虐待童牛?」
她:「……」
我苦口婆心:「小青啊,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跟着摄政王混是没有前途的……」
她脸色扭曲一瞬:「老子叫齐昭!」
齐昭?有点耳熟。
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这时,远方依稀传来不太寻常的声响,铮铮的兵器声,夹杂着几声「护驾」。
昨夜被我遗忘的细节翻涌出来。
我看向齐昭。
齐昭骑着牛,脸色有些凝重。
我拔下头上的珠钗,用力刺向……牛屁股。
牛受惊,撅着蹄子开始发疯。
我趁机跑向御书房的方向。
妈耶!摄政王和这个齐昭,果真都不是什么好人啊!
10.
我赶到的时候,御书房一片混乱。
黑衣人和侍卫战作一团,皇帝被两个侍卫护在角落。
我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摄政王的身影。
救兵未到,战局焦灼,有一黑衣人突破侍卫的方向,举起匕首刺向皇帝。
我咬牙,拿起一旁挂着的长弓。
一箭离弦,正中黑衣人的胸膛。
就在这时,齐昭慢我几步赶到,脸色阴沉,直奔皇帝的方向。
我射出最后一箭,齐昭兔起鹘落,躲了过去。
我趁机拔出头上最后一支珠钗,用力向齐昭投掷过去。
这次正中靶心,齐昭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我。
我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臣妾要告发摄政王买通刺客,罪不容诛!」
「这个养牛的宫女也是摄政王的人,她还给我喂了毒药!」
「呸,最烦你们这种装逼的人,有毒药了不起啊!」
「陛下,你要记得,我是为你而死的!我死后要风光大葬,逢年过节多给我烧点纸钱,再烧几个伺候我的纸人,记得要长得好看的那种。」
我一鼓作气交代完后事。
皇帝脸色有些复杂:「陆衡虽然是挺讨厌的,但朕觉得他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
我怒其不争:「陛下,你不要信他啊!」
他连强吻你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啊!
我据理力争:「你每日都要和摄政王在御书房议事,怎么今儿就这么巧,刺客一来,摄政王就刚好不在?」
皇帝往旁边走几步,露出身后,摄政王靠坐着角落,胸口中了一刀。
皇帝:「他替朕挡了一刀。」
我:「……还有这个齐昭,她肯定是来杀你的!」
齐昭屁股上还扎着我的珠钗,但这并不妨碍她一刀解决掉最后一个刺客,瞅着我,冷笑一声。
我垂死挣扎:「那还有毒药……」
11.
太医验了齐昭喂给我的那颗毒药残渣。
「娘娘,这是清心静气丸。」
我:「……」
齐昭:「呵呵。」
我觍着脸:「我让太医给你看看屁股?」
齐昭挑着眉:「不是最烦我这种装逼的人?」
「呜呜呜,我错了,对不起!」
齐昭:「你对不起的,可不只是我一个。」
齐昭吹响哨子,一头小牛慢悠悠进来。
她摸着牛的脑袋,将我之前那句话还给我,「它瞧着还没成年,你也下得了狠手?」
「呜呜呜,对不起,牛牛!我真该死啊!」
12.
坊间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皇帝这个位置确实坐得不太稳,一直有人想要谋权篡位。
然而想要谋反的那个却不是摄政王。
摄政王多年来一直暗中调查,然而查到的都是一些小兵小虾。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已经按捺不住了,不然也不会派杀手刺杀皇帝。
摄政王缠着白纱,脸色还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这次他们刺杀失败,必然会藏起马脚,想要再查出幕后之人,更难了。」
齐昭半躺在美人榻上,「这事儿倒也不难,破局之处就在于……池婉婉。」
我本来在一旁听得直打瞌睡,突然听见齐昭高声喊我,连忙捏着葡萄递到她嘴边。
「来了来了!」
呜呜呜,可怜我一代宠妃,竟然沦落到伺候一个「养牛宫女」的份儿上。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齐昭一口吃下葡萄。
摄政王和皇帝齐声追问:「破局之处在于何处?」
齐昭扬眉:「不都说了吗?」
三人齐齐看向我。
我:「???」
宫中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先是皇帝遇袭,摄政王英勇护驾,替皇帝挡了一刀。
隔天,皇帝震怒,不顾摄政王救驾之功,当众拔剑相向。在一众人的阻拦下,皇帝下旨,将摄政王囚禁在王府之中。
朝中对此议论纷纷,又有知情人传出内幕消息。
摄政王那一刀,不是替皇帝挡的,而是替池贵妃挡的。
摄政王生命垂危之际,皇帝偕同池贵妃前去探望。他却迷迷糊糊,握着池贵妃的手,一诉衷肠。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皇帝当场绿了脸。
又有人曝出,摄政王王府里藏着一女子,模样与池贵妃六分相似。
就连池贵妃栖霞宫里养着的那几十头牛,都成了摄政王爱慕之心的佐证。
据说世间生灵,池贵妃独爱牛,一时之间,坊间牛价暴涨。甚至于百姓们私下议论此事之时,都以别称代指池贵妃,尊称——牛妃。
桩桩件件,让人不由得感慨——摄政王他啊,真的爱惨了牛妃……啊不对,池贵妃。
池贵妃,也就是本人我,现在即将被皇帝送往宫外的白鹿寺戴发修行。
我依依不舍:「能不能不走啊。」
皇帝也很为难:「不走不行啊,齐昭说,不把你送出宫,别人是不会相信这桩桃色绯闻的。」
我:「呜呜呜,那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我抬起头,泪眼蒙眬看向皇帝:「……之前答应的五千两,还算数吗?」
我已经失去了池贵妃的称呼,我不能再失去五千两!
14.
我上了马车,耳边就传来熟悉的一声嗤笑。
齐昭:「不过是离开几日,就舍不得了?你对陛下倒是情真意切。」
那可不,皇帝可是我的摇钱树啊。
我谦虚道:「哪里哪里,你对摄政王也不错。」
出谋又出力。
齐昭扯了扯嘴角:「我跟摄政王……」
我:「嗯?」
齐昭:「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我撇撇嘴:「我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破局的关键啊。」
马车驶过长安街,齐昭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繁华。
「皇帝能坐稳皇位,依仗的是什么?一是他身上的皇室血脉,二是摄政王陆衡的权势。」
「不管外界如何传闻皇帝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至少在此之间,二人并没有明确地撕破脸。」
「那幕后之人畏惧陆衡的权势,一直引而不发。」
「但如果,皇帝和摄政王彻底撕破脸皮了呢?那幕后之人会怎么做?」
「若我是那幕后之人,我会火上浇油,借此将摄政王拉入自己的战营。再之后,趁机除掉皇帝。」
「皇宫已经刺杀过一次,宫内防守只会更加森严,显然不适合再次动手。」
「那么,如果在这个时候,皇帝因为思念宠妃,前往白鹿寺。那幕后之人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饵已经放了,我不信他们能忍得住。」
齐昭放下车帘,扭头看我,眼里仿佛盛着无数的光。
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敛下眼里的光,「怎么,听不懂?」
我感慨道:「你又会武功,又会计谋,简直就是文武双全,真是可惜……」
齐昭讥诮道:「可惜是个女子?」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就算你是个女子,你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物!」
她眼里敛下的光芒又燃烧起来。
齐昭翘了翘嘴角,又压了下去,漫不经心道:「所以可惜什么?」
我痛心疾首:「可惜不喜欢我。」
齐昭挑眉:「你怎么就确定我不喜欢你?」
我摸了摸下巴:「女人的直觉?」
齐昭点头:「那你还挺不女人的。」
我:「你是不是又在变着法儿地骂我?」
15.
看吧,齐昭果然不喜欢我!
第一次见面就说我脑子有病。
再后来又骗我喂毒药。
每次说话都夹枪带棒的。
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嘛!
「第一次见面?」齐昭瞥我一眼,「谁说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一头雾水:「啊?那是元宵佳节那晚?」
明明那晚只是我看到了摄政王和她,他们没看到我啊。
齐昭又阴阳怪气了起来:「呵呵。」
16.
在白鹿寺住了一个月后,宫中终于传来消息。
皇帝这个「大情种」思念宠妃,决定前往白鹿寺烧香祈福。
我化了个憔悴的妆,在门口与皇帝来了一场一眼万年的重逢。
我泪盈于睫:「陛下!」
皇帝心潮澎湃:「爱妃!」
我逃,他追,我们在这场爱情的追逐战里都插翅难飞。
最终皇帝在后山追上了我。
皇帝伸出手:「爱妃,跟朕回宫吧!」
我抹泪:「陛下,虽然臣妾和摄政王并无关系,可人言可畏。臣妾若是就这样回宫,岂不抹黑了陛下你的名声?」
「朕不在乎!」
「可臣妾在乎!」我痛不欲生,「臣妾想和陛下清清白白地在一起!」
皇帝:「既如此,为了朕和你的爱情,朕回去就下令将那陆衡处死!」
在这一刻,皇帝和我领悟了「暴君 x 妖妃」人设的真谛。
皇帝拉着我回了厢房「缠绵」。
我小声问:「这样真的有用?」
皇帝也有些拿不准:「应当有用?」
须臾,齐昭推门而进:「放心,事情成了大半。」
方才我和皇帝正在后山激情飙戏时,有人带着摄政王在一旁偷看。
那人:「王爷现如今可认清了?当今皇帝是个色欲熏心的昏君,为了一个妃子,就要杀你这个有功之臣。不如助我主子成事!」
摄政王几经天人交战,才点头。
「本王要见你主子。」
那人笑:「王爷莫急,今晚事成之后,我家主子自会出来与您相见。」
17.
我:「今晚?他们今晚就要行动?」
齐昭点了点头。
看着我和皇帝肩并肩坐在床上,她突然又开口:「池婉婉,我渴了。」
我:「啊?茶壶就在你手边啊。」
她:「我说,我渴了!」
真难伺候。
我心里嘀咕,还是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
18.
夜黑风高,几队人马悄悄包围了白鹿寺。
我和皇帝正在缠绵之时,刺客突然出现。
缠斗之际,摄政王带着另一队人马出现。
皇帝眼前一亮:「爱卿,速来护驾!」
摄政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随后反手一刀,刺向皇帝的腹部。
皇帝口吐鲜血,死不瞑目。
摄政王冷漠地搂过我,完美地演出了一个横刀夺爱反派的精髓。
该配合他演出的我不能视而不见,当即演出一个弱不禁风的宠妃:「嘤嘤嘤。」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朗声道:「摄政王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摄政王吐出两个字:「皇叔?」
来人正是先帝的二哥,当今宁王。
摄政王淡淡道:「本王没想到,皇叔竟有谋反之心。」
我:「嘤嘤嘤。」
「谋反?」宁王笑道,「摄政王可不要空口白牙污蔑人。本王不过是偶然间路过白鹿寺,撞见你摄政王谋害皇帝。」
他顿了顿,一拍掌道:「真要说点什么,本王可是前来护驾的。」
19.
摄政王:「皇叔这是要卸磨杀驴?」
我:「嘤嘤嘤。」
宁王笑:「陆晟这小儿需要一个摄政王,本王可不需要一个摄政王。」
我:「嘤嘤嘤。」
宁王开始愤怒:「玛德,你能不能闭嘴!」
我:「嘤嘤嘤,我可是陛下的宠妃,你怎么能对我如此放肆!」
宁王嘲道:「陛下?他已经惨死摄政王手中,你算哪门子的宠妃?」
皇帝吐出口中的血袋,慢慢站了起来:「哦?谁说朕死了?」
宁王震惊了。
我偷偷给皇帝比了个大拇指。
这波逼装的,我给你满分!
宁王表情狰狞:「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本王?」
皇帝:「就准皇叔想和陆衡合伙,不准朕和陆衡合伙?真要论起感情来,是朕和陆衡更深吧?他帮朕才是应该的。」
宁王垂死挣扎:「可他觊觎你的妃子!」
皇帝一脸无所谓:「那又怎样,陆衡他不是来破坏朕和爱妃的,是来加入的。皇叔啊,你的格局不要这么小,要大一点。」
我:「……」
哇,你好贱啊,我要是宁王我都要气死。
宁王果然要被气死了,开始喊人:「既如此,你们两个一起死吧!」
摄政王慢悠悠道:「皇叔,你怎么就看不清局势呢?」
又有一拨人包围了过来,是摄政王带来的人。
皇帝叹了口气:「陆衡啊,皇叔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你要对他宽容一点。」
局势瞬间逆转。
宁王身边的护卫开始掩护他撤退。
摄政王带人去追。
就在此时,地动山摇。
「不好,宁王他在附近布了火药!」
20.
霎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耳边是喧嚣的爆炸声。
巨大的房梁掉了下来。
有人冲了过来,将我压倒在地。
呛人的烟雾过后,我才发现厢房已经倒塌,幸好掉下来的房梁与地面隔出了一片狭小的空间。
我和齐昭被困在这片空间之中,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情形,只有吵闹声不绝于耳。
齐昭压在我身上,咬着牙道:「你傻了啊!站着不动等死啊!」
我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死里逃生:「齐、齐昭?」
齐昭没好气道:「还能认出我,看来还没傻彻底。」
火药爆炸的热浪烤得人难受,我费劲地扭头看齐昭,却发现她左脸一大块脸皮脱落。
我没出息地哭出声来:「呜呜呜,齐昭你毁容了!」
21.
齐昭摸了摸脸,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哦,人皮面具烧坏了。」
我没忍住打了个哭嗝:「人皮面具?所以你不长我这样啊?」
「废话。」
我默了默,又问:「那你长啥样啊。」
「呵,你猜?」
我小心试探:「你不会长得很丑吧?」
良久,没等来齐昭的回答。
我万念俱灰:「完了,你不会真的很丑吧?」
齐昭咬牙切齿:「池婉婉,你果然忘了我!我是齐昭,齐昭!」
齐昭……
啊!
齐昭!
22.
我爹是个暴发户。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后来我爹在江南买了个大宅子。
我爹说旁边的宅子住着的是大将军。
我爹还说,将军诶,一听身体就很强壮。和他们住得近一点,搞不好我身体也能更强壮一点。
将军身体强不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孩子是真的很多,不像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
其中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我经常能撞见她爬墙。
我招呼她一起跟我吃好吃的小点心,但她不理我。
次数多了,她终于愿意跟我一块吃点心,不仅吃还打包,说要带回去给阿黄吃。
我:「阿黄是你养的小狗?」
齐昭:「阿黄是我弟弟。」
我:「……哦,对不起。」
齐昭:「没关系。不过你要真觉得对不起的话,再给我一碟桂花糕,我弟弟爱吃这个。」
十二岁那年中秋,齐昭又爬过墙头。
我喜滋滋跟她招手:「我家来了个京城的厨子,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拿点给你弟弟吃啊!」
齐昭:「不用了。」
我:「咱俩谁跟谁啊,别客气嘛。」
后来我才知道,中秋那天,阿黄死了。
我爹偷偷告诉我,隔壁的将军真不是个好人。没事娶那么多女人,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齐昭的亲娘只是一个小妾,在生她弟弟的时候难产而死。
将军的女儿多,儿子更多,并不在乎阿黄这个儿子。
阿黄是掉进湖水里淹死的,有人说是将军的小妾干的,也有人说是将军的嫡子干的。但将军并没有处罚任何人,仿佛死了个儿子无关紧要。
我十四岁那年,齐昭被许配给将军的一个同僚当继室。
那同僚的年纪和将军一般大。
23.
但齐昭到底是没嫁出去。
她大婚前一天的晚上,我又撞见她在爬墙。
她没说话。
我把我的私房钱全塞给她。
齐昭小声道:「我要走了。」
我问:「昭昭,你走了之后,想干什么。」
她说:「我想当大将军,比我爹还要厉害的那种大将军。」
「可是将军都是男人。」我想了想,又说,「但你可以当第一个女将军。」
齐昭沉默很久,又问:「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想要很多很多钱。」
「你不想嫁人?」
我摇了摇头:「不嫁,皇帝都不嫁。我的心里只有钱。」
顿了顿,我:「我这钱是借给你的啊,你以后得还我,我要收利息的。」
那晚过后,我就再也没见到齐昭。
没过几个月,隔壁的将军家犯了事,全家都被抓了起来。
24.
外面的声音似乎停了,我和齐昭被困在这废墟之中。
我问她:「你后来去哪了?」
齐昭:「我爹犯了事,我自然也是通缉犯,一直东躲西藏着呗。」
「那你怎么跟摄政王搞到一块儿去了?」
「什么叫搞?注意你的措辞。我是主动和他合作的,我帮他保护皇帝,他帮我洗白身份,事成之后,送我去边关参军。」
我:「你还想当大将军啊?」
齐昭:「那当然,不像某些人,说好了皇帝都不嫁,最后还是当了贵妃。」
我纠正:「那不一样,我当贵妃也是为了赚钱。」
我没告诉齐昭。
她走后第二年,我爹就死了。
那些往日里慈眉善目的族亲,就像变了个人,以我爹无后为名,把我爹的所有财产瓜分一空。
可我爹明明还有我这个女儿呀。
他们还想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儿。
于是我和齐昭一样,逃婚了。
再之后,我想尽一切办法赚钱,最后进了宫,赚皇帝的钱。
25.
齐昭:「所以你不喜欢皇帝?」
我:「我只喜欢他给的钱。」
齐昭:「哦。」
我:「你是不是在笑?」
齐昭:「我没有。嘻嘻。」
26.
我:「那你为什么要易容?」
齐昭:「我还是个通缉犯,总不能顶着自己的脸招摇过市。」
我不解:「那你易容后的样子怎么和我这么像?」
齐昭:「哦,随便搞搞的。」
我:「我不信。嘻嘻。」
27.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齐昭:「还能怎么办,等他们发现我们不见,把我们挖出去。」
我:「那要是挖不出来呢?」
齐昭:「那就一起等死。」
我:「呜呜呜,如果我死了……」
齐昭:「知道知道,逢年过节给你多烧纸钱,再烧几个美男。」
我:「呜呜呜,烧点像你这样的美女也行。一个就够,我不贪多。」
齐昭:「哼╭(╯^╰)╮你想得美。」
28.
我和齐昭被救了出来。
摄政王和皇帝都没事,但宁王跑了。
齐昭和摄政王商量如何处理后续事宜。
我根本听不懂,感慨道:「我果然是个笨蛋。」
齐昭忙里偷闲,看我一眼:「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我一喜:「所以我不是笨蛋?」
齐昭:「你可以说自己是个笨蛋美人。」
我:「……」
29.
解决掉宁王这个心腹大患,皇帝最近心情很好,将之前允诺的五千两给了我。
我收好钱,同他道别:「我要出宫了。」
皇帝一愣:「你不想当贵妃赚钱了?」
我摇了摇头:「你的钱我赚够了,我想去赚别人的钱了。」
皇帝有些失落。
我忍不住开口:「其实我觉得你和摄政王感情挺好的。」
「啊,有吗?」
我斟酌着语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俩不对付呢,但他愿意为你挡刀,当时火药爆炸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时间冲向了你。而且你也那么相信他,不惜以身做饵,引宁王出洞。」
皇帝笑:「朕和他是兄弟嘛。」
「只是兄弟吗?」
皇帝笑容淡了下来。
良久,才道:「只能是兄弟。」
30.
摄政王是个厚道人。
不仅洗白了齐昭的身份,还送给了她一间京城的宅子。
我去爬墙的时候,齐昭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去边关参军。
我骂她:「去边关都不告诉我啊?」
齐昭挑了挑眉:「你怎么也会爬墙?」
我:「还不是跟某人学的?」
齐昭:「要是让别人看到,贵妃当街爬墙,御史怕是要参你一本。」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我现在已经不是贵妃了。」
我跳下墙:「对了,我有三个字,想对你说很久了。」
齐昭脸突然板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什、什么?」
「就是……」
我气沉丹田:「还我钱!」
齐昭:「……」
我:「你是不是忘了?你逃婚那晚我借给你一大笔钱,算上利息,得好几千两吧!」
我抬了抬下巴:「我想了想,反正边关我也没去过,我得去看着你,省得你欠钱不还人跑了。」
31.
在边关的第三年,街上来了个京城的说书先生。
惊堂木一拍。
「……今儿就说一说那有名的池贵妃!这池贵妃国色天香,引得当今陛下和摄政王竞折腰。」
「只可惜红颜薄命,死于当年宁王叛乱之中。」
「陛下和摄政王都是大情种,池贵妃去了之后,陛下为她空置后宫,摄政王也是多年未娶。」
我怒气冲冲回家找齐昭。
我:「岂有此理,这两人给钱了吗?就拿我当幌子!」
我越想越气:「你说这皇帝对摄政王到底是什么心思啊。」
齐昭擦着长枪,「还能是什么心思?藏在御书房密室里的心思呗。」
我:「御书房还有密室?快告诉我,密室里有什么。」
齐昭:「也没什么,就只有一堵墙。」
我有些失望:「啊?」
「墙上挂满了画。」
我起了兴致:「啊!」
「画的同一个人。」
齐昭神秘兮兮:「你猜,画的是谁?」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