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4穿越之废妃的发家日记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6399 更新:2026-06-08 13:50:53

穿越之废妃的发家日记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穿越过来时,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我正在被流放发配去岭南的路上。

作为宫斗中站错队的妃子,被褫夺封号,贬为奴籍,流放三千里。

1

炎炎烈日,炙烤大地。

官差们不耐烦地押送着一行人往前走着,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真是晦气,好歹被贬之前是个妃子,竟然榨不出一点油水。小门小户出身,难怪在宫中站不住脚。现在倒是连累了咱们几个,呸!」

我拖着僵硬的身体,忍着身体发馊的味道,木讷地跟在后面走着,脑子却觉得晴天霹雳。

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开局送了这么一手死牌。

我微眯着双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周围,一片荒凉。身旁的官差满心烦躁,眼神还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恶心。

被贬为奴流放在途的废妃,呵,那真是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不如先死为敬。

死可以,但必须得「死有全尸」。

因为是假死。

走到一个湖边时,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还好当年游泳课的换气学得还不错。

等我的「尸体」顺着湖水飘了几里以后,官差们确定我死透了,放弃了捞尸。

我一边从湖水里爬起来,一边想着,上辈子铁定是脚踢敬老院,脚踹过幼儿园,不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荒郊野岭,饥肠辘辘,眼前简直是摆着一本全书。

名字是:《论倒霉蛋在丛林求生的一百种死法》。

这副废妃的身体一点也不抗造。我气喘吁吁,在饿死和累死之间反复横跳。

好不容易凭着荒野求生的意志力,走出了丛林,眼见着要走出生天,抬眼一看,乌泱泱的人群竟全部朝自己冲过来!

完犊子,要被抓回去了!

2

等到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之前才发觉,这堆人长得好像是自己的同款。

一样穿得破破烂烂,一样的发馊发臭。

原来是遇到了城外涌进来的难民。

听说有钦差大人接管,今天官府在城外设立粥棚。我咽了咽口水,一边随着难民追向粥棚,一边思考到底该何去何从。

皇城是铁定不能回去,按照诛九族的搞法,娘家人也被一锅端了,而且一旦被人认出来了,还真是不知道会怎么死了。

想来想去,只能伪造身份了。

「流民们过来登记造册,然后才能去粥棚领粥。」官差们在扯着嗓子吆喝。

呵,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我一边排队一边小心细致观察其他人的情况。

原主的脑中全是些不入流的宫斗技巧。宫斗不仅没成功,关于外界的大事,那更是两眼一抹黑。

脑中只依稀记得个大概。这回西南地区爆发地动,局势动荡,死伤颇多,也造成了百姓们流离失所,原主也成了流民。

大多数的人故土难离,更何况古代户籍制度很严格,关系到赋税徭役,同时也是为了维护农业制度的稳定。这都是治国安邦的基础。

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我心跳如雷,心里打好腹稿,用发馊的袖子抹着眼泪,操着一口巴蜀口音的方言:「奴家以前在山上跟着当家的打猎,这回地动,当家的死在了路上,奴家也成了寡妇……」

深山的猎户和山民没有户籍,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事,这回地动被震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寡妇,是最合理的借口。

3

登记的官员皱了皱鼻子,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我这个又脏又臭的寡妇,「名字。」

「亡夫姓贾,娘家姓于,家中排行第三,家里唤我为三娘。」

「贾于氏,寡居。」

我拿着手上新鲜出炉的户籍证明,被后面排队的人挤出了人群。

我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深深舒了一口气。

深宫废妃郑月棠,她的故事彻底落下了尾声。

乱世寡妇于三娘,等着我重新开局吧。

我用真实感受来证明,雄心壮志抗不过饥肠辘辘。

现在哪有心思盘算开局?当务之急是赶紧排队领粥。

想得倒挺美,可是哪有人排队?饿了几天的流民,抢粥的时候比健身房教练还有劲。

我稀里糊涂地扎在人群里,拥挤得感觉双脚不沾地,就像上下班高峰期的地铁。我顺着人浪漂到了锅旁,差点被挤进炉子里。

还好,还好,我抢到了一碗粥,或者说是一碗米汤,虽然往外挤的时候洒了半碗,这却让我发现了自己的潜力。

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在超市一开门抢购特价鸡蛋时,绝对不会输给那些阿姨。

我护着半碗米汤,本来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吃饭,可是那群小孩子饥饿的眼神太扎心了,我趁着良心发现之前,赶紧把米汤喝完了。

其实真的很惭愧,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吧,喝米汤不吧唧嘴,就是最大的善良。

这大灾大难的,流民乱窜的,我一个弱小女子,可别有一天让人给炖了。

想要安全点,至少不能空着手吧,我找到一棵树,掰了一根树杈,想试试顺不顺手,于是胡乱挥了挥,然后……感觉抽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一个人的鼻子出血了。

4

这个人看上去挺有钱,在这个没人为身材焦虑的年代,他挺着一个大肚子。

不过……身材焦虑这件事,到底是谁先起的头儿?

恐怕我没时间思考这个深层次的问题了,因为这个人抹了一把鼻血,横了我一眼,好像气歪了胡子,对着流民大喊:「上山捡石头,一天三文钱,谁干?」

一天三文钱,听上去就挺寒酸的,谁家的劳动力这么便宜?

然而事实证明,内卷从古代开始。一群流民踊跃报名,我莫名其妙地被挤在最前头。

但最后,我顺利地通过面试,录取,没受培训就上岗了。

真是,开局一碗粥,然后捡石头。

所谓捡石头就是清理垃圾。没想到我大老远地穿越,第一份工作居然是保洁。

那个胖子是个管家,主人在半山坡上盖了一座大宅院,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半山别墅。

打下来的碎石头需要人运下山,先前雇的苦力不够用了,于是用招一些流民顶数。

我一边汗流浃背地背石头,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怎么能将电梯卖给这个财主?

想了半天以后,所有的销售话术我都准备好了,猛然发现一个事实,古代没有电,我也不懂梯,妈的。

5

今天的收获真多,学了不少知识,比如说,古代人下班按太阳什么时候下山。

另外一个重要的知识是,那些专业的苦力全都随身带着干粮,饿肚子的时候就嚼一口,但是不敢多吃,因为揣个窝头挺轻,带壶水就会很重。

这让我发现一个商机——卖水。

今天这座半山别墅清理第一批垃圾,按这个工程进度,再衡量一下古代的劳动力,估计没个两年结束不了工程。

那就好办了,第一步,搞定物业经理,顺利进驻园区。

那个被我打出血的胖子是管家,应该可以对标物业经理。

从我薄弱的历史知识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古代和现代一个味儿,人人都爱钱。

熬到太阳下山,出了一身臭汗,我赚了三文钱,这就是行贿的本钱。

我早就观察好了。胖子坐在高处监工,我赶紧笑嘻嘻地凑过去,阔气地将三文钱送给胖子,「所谓不打不相识,这是赔你的医药费。」

胖子嫌弃地斜了我一眼,返手又给我三文钱,这财大气粗的嘴脸,真是招人喜欢,「我倒找你三文钱,你离我远一点。」

做生意不能输面子。我看着掌心里的六文钱,豪气地全送出去,「加倍!」

6

天下居然有这种好事,送出去三文回来六文,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商机。

胖子很硬气,退回来十二文钱,「滚蛋!」

行,干了!

我送出十二文,「收下!」

胖子退回来二十四文,「拿走!」

来,继续!

我送胖子退,胖子退我送,数不清多少回合以后……终究我搞砸了。胖子居然收下了,我去你妈的!

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其实我的本钱就是三文钱,可是感觉自己输了一个亿。

像我这种心理素质,回去绝对不炒股……等等,刚才不是还想着行贿吗?

现在应该回归正题,我赶紧热乎一句:「经理……管家大人,天气挺热的哈?」

谈生意嘛,都是从问候你全家开始。

胖子奇怪地看着我,纳闷地问回来:「什么是经理?」

「井里,我是说井里。」我承认谐音梗很无聊,可是真的好用啊,关键时刻能混过去,「天气这么热,井里一定很凉快,那个,这大院子里打井了吗?」

有可能是三文钱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我是个商界天才,一下子就打探清楚了。

大院子目前正在打井,后山有条山泉。

于是我秉持无奸不商的原则,开始和胖子绕圈子,「这大热的天,这么多工匠干活儿,连口水都喝不上,要是渴出人命了,会不会连累大管家呀?」

胖子也不和我绕圈子,直接开出价钱:「从明天开始,你在这里卖水,一文钱一瓢,挣的钱对半分。」

这么算一算,卖三瓢水相当于干一天苦力,我感动地看着胖子,由衷地夸奖着:「大管家,瓢得好!」

7

由于我是胖子的生意伙伴,今天晚上我便住进了没建完的大院子里。

真没想到,现代的我住着合租房,到了古代居然住进豪宅了,虽然没有网,可是蚊子多呀。

第二天清晨,我开始进货,也就是去后山挑水。

可我一个弱女子,哪有这么大力气?

于是聪明如我,假冒胖子之名,带着一个泥瓦匠,到后山挑了两桶水。

我做过测试,一桶水能出二十一瓢。感觉自己快要发财了。

但现实没有相像中的美好。我摆好摊子以后,有工匠来打听价钱,听到一文钱一瓢水,都骂骂咧咧地走了。

有一个老木匠对我叹息:「一瓢水卖这么贵,实在太坑人了。」

我诚心诚意地回答:「我不是卖水的,我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快要中午了,胖子晃晃悠悠上山了,看到我一瓢水也没卖出去,于是很温和地通知我:「今天晚上另找地方住吧。」

一切商业上的合作伙伴,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我很快想通了这一点,于是飞起挑战的眼神,「如果你能配合我,我就能每天卖出四桶水。」

胖子不相信,所以比我更自信,「如果你能卖出四桶水,我就给你加床被。」

但我立马给胖子出了个主意,胖子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几乎开始崇拜我了。

胖子在我对面摆了个卖水的摊子,我们开始了共赢计划。

8

我卖的水是一文钱一瓢,胖子卖的水是一文钱三大碗。

实际上,一瓢能装四碗水,可是换个容器以后,人们觉得一文钱三碗水,真的好便宜呀。

大中午的太阳很晒,不喝点水还真咽不下去干粮,工匠们都去胖子那里买水了,三个人共同出一文钱,每个人就能得到一碗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的水一瓢没卖呢,胖子那里的两桶水已经卖光了。

先前那个老木匠真是个热心肠,带着大家来找我砍价,「你看看人家,做生意公道,你要是一文钱卖三碗,我们也买你的水。」

我苦着一张脸,由衷地夸奖着:「你真是杀了一手好价。」

四桶水都卖完了,比预期的赚得更多。

我和胖子分完钱,胖子果然很有信誉,送给我一床被,但依然赶我走,理由特别充分:「这个生意不用你了,我自己也会做了。」

行,有你的,死胖子。

我扛着被子下山了。现在有点本钱了,可以研究个小生意。

可是,总共只有二十几个铜板,什么生意能这么便宜?

9

不管怎么说,我贾于氏,是个有户籍的人了,所以顺利地进城了。

这么热的天,扛着一条被子,实在太累了。我先去摸一摸卖被子的行情价,像这条被子的成色,能卖十几文钱。

然后我找到一家当铺,当铺的柜台很高,我得垫着脚才能把被子扔进去。

还没等我出价呢,被子又被人扔出来了,柜台里坐着一个老头儿,说话时似乎懒得张嘴,「破面烂里,半条旧被,两文——」

褒贬是买主,越挑毛病的越想要.我挺起胸膛,开始还价:「这是新的,一次没用过……」

「拿走拿走,新的不要。」

这老家伙,还挺会玩套路的。但我又不是没砍过价,磨就磨,谁怕谁?

于是我转身就走,留下砍价的经典名言:「我再到别家看看。」

按道理说,老家伙这时候应该拦住我,接着回我一句经典名言——你是不是诚心要?

可是,我都出门了,里面居然没动静。这老家伙竟然不按剧本来。

我数着脚步,已经超出二十步了,就算有动静也听不见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回去了,换我说出那句台词:「你是不是诚心要?」

老家伙又强调一遍:「新的不要,旧的两文。」

10

我终于弄懂了,新的有可能是偷的,旧的才更加安全。

我哀叹一口气,尝试最后的涨价,「虽然是旧的,可是两文钱也太少了吧。」

估计是我穿得太寒酸,从柜台看下去又显得弱小,竟然让老家伙动了恻隐之心,「如果当死当,给你加一文,要不就换当。」

以前看电视剧知道这个规矩,当死当就是不许赎回去了,不过什么是换当呢?我应该体验一下。

于是我提出换当,老家伙说西墙角有一些物价,我可以挑一样。

我去挑了。确切地说,这不是一堆物件,而是一堆破烂。

这也太惨了吧,穿越成一个妃子,没享受过锦衣玉食,竟然干成收破烂的了。

以为我没文化呀,以为我好欺负呀,我非得挑一件最好的走!

扒拉来扒拉去,除了破锅烂碗就是破衣烂鞋,只有一条棍子还不错,又粗大又结实,好像可以用来防身。

我费了半天劲,把这条棍子抽出来,上面拴着一捆麻绳,结了一堆灰网,应该很久没人用了。

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家伙用闲置的东西在网上和人换东西,换来换去换成了一套房子。

这是个不错的思路,我开始构思,用一条被子换了一根棍子,那么用这条棍子能换来什么?

我走出当铺,手里拎着那条棍子,琢磨着怎么增加附加值,要不刷点漆试一试?

11

走了没有几步远,正盘算着怎么让棍子更好看,忽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一大群人,每人手里抓着一根和我一样的棍子,正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想到了丐帮。难不成我手里这根棍子,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打狗棒?

对嘛,这才是穿越的正确打开方式,一定会有奇迹出现。

想一想前面的剧情,流放、逃亡、卖水、当铺,环环相扣,设计巧妙,原来都是在为这一刻铺垫。

我转身面对人群,高高地举起棍子,准备好了成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待会儿接受帮众的跪拜,一定要死死拿捏住气势。

可是接下的剧情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这群人路过我的时候,都狠狠地白我一眼,似乎嫌我站在路中间碍事。

一个瘦子路过我时,还给了我一记后脑勺,「棒棒,赶紧的,别楞着,码头到了一条船,今天能多赚一份钱!」

我去?一条棍子拴着麻绳,原来不是打狗棒,而是棒棒!

这个我知道,棒棒是川渝地区的一种职业,搁到现代算力工,是给人挑货的。

瞧不起谁呀,我是要用棍子换房子的商界天才,居然当我是棒棒?

直到在码头干活儿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捆绳子真好用,当棒棒比捡石头挣得多。

12

一船货很快就卸完了.在码头干活儿不缺水,大家齐刷刷地蹲在岸边洗身体。

有些人洗完就走了,有些人回到码头一个大棚子里躺下。

我套了几句话才知道,明天早晨码头要到几条货船,住在码头里能早点干活儿挣钱。

这还挺不错的呢,省了一笔住宿钱。

我躺下的时候恍然大悟,我被子换了根棍子,我用棍子换了份工作。

自从工业革命以来,打工是最稳妥的赚钱方式,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

以前早晨起床,闹钟至少得响五遍,可是如果有钱赚,我可以叫闹钟起床。

江面上雾气蒙蒙,我和数不清的棒棒等着货船,恍惚之间真像一场梦。希望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合租房的床上,我发誓再也不嫌弃室友用我的牙膏了。

一早晨卸了六条船,虽然赚了不少钱,可是累得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不对,好像,这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

干完活儿以后,棒棒们坐下歇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饼子和咸菜。

还好码头上有卖玉米的,好像有的地方管玉米叫棒子,那我现在啃着玉米,算不算棒棒吃棒子?

13

想我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怎么可能安心当力工?

我做了一天零一夜的棒棒,累得浑身酸疼,却没忘了观察过这座码头,还套过棒棒们的话。

按照潮汐的状况,码头早晨和中午各来两拨货船,晚上偶尔来船。

这些棒棒的习惯和山上的工匠差不多,怀里揣着干粮和咸菜,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不缺水喝。

所以卖水这个生意是做不成的,不过干粮和咸菜那么凉,我可以卖点热乎的呀。

早晨卸完货,我揣着几十文钱,离开码头逛逛市场,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当今川菜横行全国,可是古代的川渝小城,很少能见到卖辣椒的。

我还算有一点历史常识,好像以辣为食这种事,在川渝地区是慢慢推广起来的。

那么,也就是说,在川渝地区推广辣辣这种事,现在必须由我一力承担了。

逛了一圈集市之后,我大约摸清楚了物件行情,心里盘算好了怎么做餐饮生意。

做餐饮嘛,必须得有锅碗瓢盆,我拎着棒棒,回到那家当铺。

14

进了当铺,我把棒棒扔在门边,随便打个招呼:「换当。」

柜台里的老家伙把脑袋探出来,看着我在墙角东翻西找,一会儿拿出一口锅,一会儿拿出一个盆,好像在超市拿东西那么自在。

老家伙愣了半天,看着我拖了一堆锅碗瓢盆出门,这才想起来指责:「你用一根棒棒换一堆物件,你这是打劫。」

我抬起头,这么理直气壮,「我用一份工作换另一份工作,这是换当。」

现在做菜的家伙基本全了,下一步就是准备食材了。

凭我点本钱,凭那些苦力兄弟的消费能力,暂时考虑不了肉,只能搞点素食。

第二天早晨,我的餐饮摊子开张了,一共支了两口锅。一口锅蒸笼屉,一口锅炒豆腐。

我立起一个招牌,写着免费热干粮和咸菜,再张罗着吆喝几声,很快就围上来一堆棒棒。

可能这群人看我瘦小枯干,肯定人畜无害,于是纷纷掏出干粮让我放到笼屉里蒸热。

那时候码头来船了,我赶紧催促着棒棒:「兄弟们先去挣钱,回来就开饭。」

现在社会的工作状态是,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畜牲使。

我知道干完体力活以后,人会特别能吃。眼见着几船货快卸完了,我开始用辣椒炒豆腐。

辣椒真的很神奇,呛得我眼泪鼻涕一大把,可是飘出去的味道,能送出几里地。

热乎乎的大饼,就着热辣辣的豆腐,这滋味别提多美了。

棒棒们回来领干粮了,我炒好了一大碗辣椒豆腐,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两文钱一大碗,够四个人吃的。」

15

说实话,两文钱一碗豆腐不算便宜,可是如果四个人分摊这两文钱,听上去就便宜多了。

我没办法普及什么叫 AA 制,可是我可以把一大碗豆腐分成四小碗,这样谁也不怕吃亏了。

棒棒们刚干完活儿,个个饿得心发慌,只要有第一碗豆腐卖出去,很快就会引发羊群效应了。

热饼子配辣豆腐,越吃越觉得辣,越辣越想吃,整座码头弥漫着辣辣的味道。

其实我没有厨艺,只会把豆腐炒熟,可是川菜的魅力就是这样,调料对了,味道就会大差不离。

我炒豆腐炒得满身汗,棒棒们吃得满头汗,我的钱包也鼓起来了。

一上午赚了好多钱,备料却不足了。该死,我竟然出现了缺口经营的现象。

卖完最后一碗豆腐,我赶紧跑回集市去进料,这才发现古代只有早晨卖豆腐。

可是天才如我,怎么可能束手无策?

我买了一堆蔬菜和地瓜,中午搞麻辣烫。

只要有我在码头,这里就弥漫着香辣味道,棒棒、纤夫和船夫,全都能吃到热乎的干粮。

虽然我不算日进斗金,可是我赚的铜板很快就要提不动了。

16

总住码头棚子不是办法,对钱财也不安全.我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小院子,总算有把属于自己的钥匙了。

我暗暗高兴了还没几天,麻烦就来了。无论是炒豆腐还是麻辣烫,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很容易就被人学会了。

于是码头上出现好几个模仿我的摊子,我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我灵机一动,又想到一个办法,于是再一次进了那家当铺。

这次当铺里不仅有一个老家伙,还有一个小伙子,正在当一把弓。

老家伙一见到我出现了,好像看见土匪一样,都没有心思做生意了,吓得从柜台里跑出来,赶紧护住墙角那堆破烂。

我阔气地挺起胸膛,感觉自己像个土豪,「别紧张,今天不换当,花钱买你的。」

可是老家伙的眼神里依然充满恐惧,哆哆嗦嗦地摇着头,「不卖。」

为了买点便宜货,我只能当做听不见,奔着墙角就去了,「我记得这里有一片铁皮。」

其实不是一片铁皮,而是一块铁板,我故意这么说,是为了好砍价。

我先扒拉开老家伙,然后扒拉出来铁板,阔气地将三文钱拍到老家伙手里,「价格是你开的,死当三文钱,你真会做生意,我都不会还价了。」

钱给出去了,我理所当然地拖着铁板往外走,可是太沉了,几步就没劲了。

当铺里除了有一脸懵逼的老家伙,还有个一身落魄的小伙子呢。

真是的,怎么能就这么看着呢?

助人为乐呢?绅士风度呢?

我斜了一眼小伙子,很自信地问过去:「还没工作吧?」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我:「还没做工呢。」

工作,做工,不是一回事儿吗?

矫情!

17

这小伙子运气真好,遇到我这样开明的老板。

我开门见山,直接说清楚:「现在进入面试流程,把铁皮搬出去。」

这小伙子看着挺瘦,劲还不小呢,把弓斜着一背,扛着铁板就出门了。

我跑在前面给小伙子引路,「先搬去河边刷干净,中午跟我做工,管吃管住,每天给你十……嗯,八文钱,以后我是你的老板。」

小伙子没答应也没反对,难道是我开价太低了?或者,不会是个哑巴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不能伤人自尊心,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以后你就是我的员工了,咱们得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还好,还好,小伙子不是哑巴,声音还挺好听呢:「我姓王,在家里排行老八。」

我赶紧笑眯眯的伸出手,「王八你好,我是贾于。」

小伙子斜了我一眼,奇怪地看着我的手,拒绝得这么酷,「我卖力气不卖身。」

这是什么意思?职场潜规则呀?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刷干净铁板就得进货了,我买了很多咸鱼,比青菜还便宜。

回到我的院子里,我指挥小伙子把咸鱼洗干净,然后划几道口,用辣椒面、葱花、五香粉给抹均匀。

很显然,小伙子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对待咸鱼,我骄傲的反问回去:「听说过铁板烧吗?」

18

无论是炒豆腐还是麻辣烫,总归都是素菜,咸鱼好歹算个荤腥。

我的铁板烧生意在码头正式营业了,滋滋啦啦的,挺热闹,很快招来一大群人光顾,让我赚了不少钱。

今天晚上码头不来船,卖完最后一条咸鱼,我带着小伙子收工了。

我作为老板,开始循循教导:「做餐饮最重要的就是卫生,你穿的像个难民,会让顾客没有食欲。带你买套衣服,明天好好干活儿。」

小伙子没有拒绝我,但答应得真气人:「我拿你钱财受你差遣,可你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丢!买个衣服而已,又不是想包养你!死王八你想多了!

这人吧,一但钱多了就想消费,我给小伙子买了一套衣服,给自己买了三套,还有些胭脂首饰。

回到小院子以后,各自洗洗换一身,再见面的时候,果然不一样了。

小伙子看我的眼神,明显有点惊艳,我暗暗忍着笑,感谢自己没少看美妆视频。

不过这小伙子……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其实像这种成色的极品,考虑一下包养,也不是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才卖了一天咸鱼,我怎么变成万恶的资本家了?

19

铁板烧这种东西和麻辣烫一样,也很容易就被模仿了。

但太复杂的东西我不会,只会这种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的东西。

我努力思索着还有什么可以铁板烧。肉太贵了,苦力消费不起,暂时不能考虑。最受欢迎的鱿鱼这里没有,豆腐、地瓜、土豆,这些好像都可以。

第二天出摊,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些模仿我的摊子,家家都架着铁板。

还好我准备的食材更加丰富,价格从高到低全都有,可以让顾客自由选择,依然是我第一个卖完货。

但总这么被人追着打不是办法,还得继续挖空心思,搞点不容易被模仿的。

今天晚上真够热的,川渝地区不愧是著名的火炉地区。

这时候要是搞点小烧烤,喝点凉啤酒,这滋味……等等!烧烤?

好像全国可以和川菜抗衡的除了拉面就是烧烤了。

而且随着烧烤事业的发展,现在是万物皆可烤。

这一瞬间,茄子、辣椒、豆角、大蒜飘过我的脑海,它们不再是蔬菜了,在我心里升华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20

做烧烤得有炉子。我设计好图纸,找个铁匠铺加工。

烧烤炉子有两层,上面一层打上小孔放炭,下面一层顺着小孔接炭灰,最上面是烧烤网。

我一次加工了五十个烧烤炉,收货那天把图纸收回来烧了。

那小八在一旁皮笑肉不笑,气得我一眼瞪过去,「你想说什么?」

小八扛着炉子往回走,似乎有点小瞧我,「这么简单的东西,看一眼就会了,又不是木牛流马,烧图纸多余了。」

你懂个屁,这叫保护知识产权。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第一是说了他也不懂,第二是这玩意确实不是我发明的。

我的烧烤摊开张了,并且一炮而红。

茄子、青椒、豆角、韭菜、大蒜……这些普通的食材,在调料的滋养下,正与幽红的炭火编织出奇异的味道。

几个苦力围坐一个小炉子,随身带的干粮经过炭火的洗礼,又一次焕发了青春。

这一招不好仿制,就算要做炉子也得费点功夫,我忙忙碌碌地挣了很多钱。

今天中午,码头突然来了一条官船,下来十几个人。

这群人的身材修长而健硕,像极了驰骋赛场的运动员。

我瞬间冒出冷汗,完犊子了,会不会是来抓我的大内密探?

21

烧烤的味道让人流口水,这群人下了船奔着我就来了。

我赶紧抓一把辣酱抹上额头,然后沾上一把芝麻,希望用这简陋的伪装躲过这一劫。

小八太可恶了,这种时候不来给我打掩护,穿梭在苦力之间上菜上炭。

我紧紧低着头,现在逃不了也躲不过去,只硬着头皮生顶。

这群人到我面前,领头的很小心翼翼,似乎不打算吃怪异的食物。他看了看我的摊子,点了两个菜,「炒三碗豆腐,煎十条咸鱼。」

我赶紧按菜单做菜,大锅炒豆腐,铁板煎咸鱼。

热气腾腾的豆腐出锅了,闻着就又香又辣,领头的眼神很犀利,盯着我就问:「叫什么名字?」

真的完犊子了,开始验明身份了,我垂头丧气地嘟囔一句:「妈的豆腐出卖了我。」

码头上有点风,我的声音又很轻,领头的听了个大概,追问了一句:「因为老板娘额头上有麻子,所以这碗豆腐叫麻婆豆腐吗?」

原来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而是问豆腐叫什么名字,我去,早说呀,吓我这一身汗。

可是……等等,麻婆豆腐!

所以,著名的麻婆豆腐是我发明的?

22

那一瞬间,我心潮澎湃,等有一天回到现代,我非得秀朋友一脸,麻婆豆腐的创始人是我!

可是,说话要有证据,我竟然忘了自己是个逃犯,抬头就问领头的:「本朝有知识产权局吗?」

领头的看我的眼神,好像看到一个傻子,于是再也不理我了,赶紧趁热去吃饭了。

刹那之间,我顿悟了,我升华了,我知道这次穿越的使命了!

哟哟哟哟,回锅肉啊水煮鱼、鱼香肉丝冷吃兔,毛血旺啊串串香、牛油火锅麻辣烫,切克闹!

一切有惊无险,那群人吃完就走了,我赶紧洗掉额头上的辣酱,蛰得我头疼,估计皮肤要过敏了。

小八回到摊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就气得我冒烟:「从今天开始,挣的钱一人一半。」

「王八!你有没有契约精神!你可以要求涨工资,可是不能要走一半股份!」

虽然我用力怼回去,可是小八挺能干活的,而且话也不多,确实很好用.

于是我打个巴掌得给个甜枣,笑眯眯地商量着:「当今世道艰难,物价每天飞涨,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失业率持高不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我还没说完呢,小八转身就走,「我把那群人找回来,查查你这只甲鱼,看看有没有惊喜。」

天杀的王八!

我赶紧追过去,拦住小八,心像滴血一样疼,「给你涨工资,每天十六文!」

「一人一半。」

「三十二文!」

「我六你四。」

「六十四文!」

「我七你三。」

「你被开除了!」

「我去报官。」

「一人一半!」

「成交。」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简洁明快。

我少了一个小伙计,多了一个合伙人。

23

合伙做生意,没有好下场。

我说这句话还早了点,因为我和小八还没到谈论下场,开局就吵个昏天黑地。

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是在哪里经营。

「码头不是挺好的吗?你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我从码头挣来的。」我这句话慷慨激昂,有理有据。

「天气变冷了,码头风大了,很快就坐不住人了,一定要提前思变。」小八这句话说得有条不紊,深谋远虑。

「当今没有排烟系统,烧烤必须在户外经营,无论在哪都很冷,你想多余了。」论起怼人,我会输吗?切!

小八眨巴眨巴眼睛,「多余是谁?」

烂梗,无聊!

来呀,像谁不会说烂梗似的,「我想静静,所以静静是谁?」

这句话简直冷出天际,小八没有继续丢烂梗,而是转身取了一只炉子,点燃了炭火,摆在我们中间,说了句经典名言:「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哼,死王八,求饶了是不是?

可是……我愣了一下,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我丢,你也是穿越来的?」

小八奇怪地扫我一眼,在炉子上烤着咸鱼,倒了两杯米酒,「你的家乡到底哪里?很多时候我听不懂你的方言。」

24

装蒜!我半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小八,等这小子露出破绽。

小八将一条烤好的咸鱼夹给我,耐心地说出一个方案:「我打听过本地气候,这里的冬天不比北方暖和,差别只是时间短而已,所以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让食客可以在屋里吃饭,而且每口都是热的。」

我一声冷笑,幸亏这具身体很瘦,让我在板凳上也能叠起二郎腿,所以气势拿捏住了,「继续装啊,关东煮、串串香,还是火锅?」

小八斜了我一眼,似乎又没听懂我的方言,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烧烤在屋里有烟,辣炒在屋里呛人,铁板烧勉强能在屋里经营……」

我实在受不了这小子一本正经地卖弄破绽,于是直接放个大招给他看,「你想卖煎饼果子还是烤冷面?」

小八纳闷地挠挠头,反过来质问我:「你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吗?」

臭德性!还装呢?

我吃着烤鱼,喝着米酒,继续戳穿:「哥们儿,真诚点,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小八放下酒碗,将问题反弹回来,「什么专业?」

「好,让着你,我先说。」我大气地喝完酒,提起这件事就一肚子郁闷,「我他妈是英语专业。」

25

作为一名穿越者,英语专业,来到古代,没个屁用!

哪怕当初学个土建,现在也能开发个房地产。

看着小八愣愣的神色,我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学的编程这么废柴的专业吧?」

这小子嘴挺严的,还不和我坦诚相待,竟然起身回屋了,「你喝多了,赶紧睡吧,明天别出摊了,带你看郎中去。」

什么意思?当我是神经病呀?

我立即冲过去,拦在小八门口,放出终极大招,「来呀,一夜情呀,滚床单呀,谁也不许走,决战到天亮!」

实话实说,我和小八的皮相都不错,更准确地说,是我们俩穿越进的皮相都不错。

所以我理直气壮,豪气冲天,「这两具身体不是我们的,就算搞出这种事也和道德没关系,很有道理吧?」

虽然我这样说,可是我压根没想这样做,一切只为了戳穿小八的慌言。

事实证明,这招很好用,小八立即把我扛起来,上演一幕霸道总裁。

哼,大男大女,独处一院,同为穿越者,不擦枪走火才怪呢。

可是,但是,可但是……

我们没回房间,小八扛着我去找郎中了。

26

折腾了大半夜,郎中给我的诊断是,不发烧,不感冒,没有疯癫症,外伤所致有点胃疼。

废话,这是扛在小八肩上,被他妈硌到了。

我躺在床上,仔细复盘这件事,一切的误会来自那句,「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虽然古代人也可以这么说话,可是,这句话太现代了,所以真的是误会吗?

从天亮开始,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验证小八是个穿越者。

今天码头上两个棒棒吵架,我去劝架顺便招揽生意,于是说出这句「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原来小八是学我。

妈的,这小子要是意志不坚定,我就被人决战到天亮了!

川渝地区的气候,果然没有春和秋,唰的一下子,说凉就凉了。

码头来的船越来越少了,我们的生意也和天气一样,越来越凉了。

是时候该启动火锅项目了,然而真正要下手的时候才发现,搞不到牛羊肉片。

古代的牛不能宰杀,物流很不发达,蒙古的羊根本运不过来。

所以目前来说,火锅计划不成立。

不过,幸亏我的简装版麻婆豆腐小有名气,于是在码头宣传了几天,把经营的地方挪到我租的院子,开始卖煎饼果子和串串香。

由于我经营的项目都是独一无二的,口口相传以后,生意也还算凑和。

27

人啊,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从一天赚三文钱,到现在一天赚几百文钱,反而越来越不开心,到底什么时候能赚到银子呢?

午饭结束了,这里冷冷清清。准备完晚上的食材以后,闲得实在无聊,我突发奇想,小八分走我一半钱,我可以通过努力再赢回来呀。

于是,我手动画了一副扑克,拖着小八一起赌博……嗯,娱乐。

扑克这种游戏,其实我很不擅长,可是现在这玩意是我发明的,所以规则由我说了算。

我和小八说了炸金花的规则,一场决战正式拉开帷幕。

炸金花的规则挺简单的,比的是谁更会演。

整个过程中,各种赌王的电影掠过我的脑海,我叼着咸鱼目色坦然,一顿操作猛如虎,凶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中国人有句老话,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我辛辛苦苦赚的钱,没到一个小时全都输给王八了,真他妈的王八蛋!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恼火,找到一套话术来安慰自己——钓鱼嘛,总得先喂点食。从扑克上输的钱,可以从麻将上找回来。

麻将?

麻将!

我腾的一下坐起来!

28

川渝地区,宁可不吃饭,也要打麻将,现在已经确定了,原来又是我推广的!

第二天早上我装病不起床,小八自己去早市进货了。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进了木匠铺。

麻将这种东西,图纸全在心中。我连比划带画图,在木匠差异的眼神下,定制了一副麻将。

这种小玩意儿用边角料就能做成,两天以后就取到货了。

赚了两天钱,我又有本钱了。今天晚上的底气很足,气势拿捏得死死的,我将麻将拍在桌子上,对小八勾一勾手指,笑容妖媚而自信,「过来坐下,姐为你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嘛,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最后,未来半年的收入,连带我租的这间院子、我睡的床、枕的枕头、躺的褥子盖的被,能输的我全输没了。

最后我自己跳到桌上,撩一撩头发,眨一眨眼睛,比划了一个亲亲的嘴型,「这把玩个大的,我赢了拿回所有,我输了今晚归你。」

灯火昏幽,眉目妖娆,孤男寡女,曲线窈窕,还怕你不上钩吗?切,男人。

小八打个哈欠,抻个懒腰,很无聊的通知我:「我决定戒赌了。」

29

「死王八!赢了就想跑,你有没有赌品!」

我一巴掌抡过去,结果,咣当,我从桌子掉下来了。

小八从我身上跨过去,摆出一副老板派头,「明天早点起床,要不扣你工钱。」

逢赌不输,乃天下第一营生。

小八从流落街头,变成了我的老板……

我无语问苍天,剧本错了吧?我才是女一号!

怎么几轮操作以后,甲鱼沉底了,王八逆袭了?

以前进货,都是我负责采买,小八负责扛货。

从今天开始,我又干回棒棒了。

这一上午给我累的,洗菜,摘菜,切菜,炒底料,穿串串……

不行,我不能就此沉沦,我摔了围裙堵住小八,估计眼珠子都红了,「再赌一局,签卖身契!」

算这小子识相,不敢和我硬刚,乖乖地摆好麻将……

后来的结局,没有让人失望。按下卖身契手印的那一瞬间,我被自己感动哭了。

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成就了王八。

我波澜壮阔的穿越生涯,现在变得朴实无华,每天顶着星星起床干活,披着月亮回家睡觉。

人的命,天注定,我怎么现代古代都打工?

不过有一件事很不意外,麻将被我很顺利地推广开了。

古代的富人可以逛个青楼,穷人没有太多娱乐。大冬天的街上没有卖艺的,麻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我们的小吃铺子现在变成麻将馆了,打麻将按桌收钱,茶水免费提供,顺带还能卖不少饭。

麻将这东西吧,就是九个数的排列,真邪了门了,怎么有这么大的魅力?

30

从小吃铺子进军娱乐圈,这也算成功的跨界了,可是回想这一路,我高兴不起来。

从妃子变成囚犯,从囚犯变成难民,从难民变成寡妇,从寡妇变成棒棒,从棒棒变成老板,从老板沦为丫鬟。

我不相信我的剧本走到头了,我坚信肯定还有下一步,但不知道从丫鬟还能变成个啥?

麻将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现在每天连轴转,提前两天才能定上一桌,熬得我瘦小枯干。

再这么干下去,还没反转就嗝屁了,我唉声叹气地找小八商量:「老板,不能让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吧?」

天下资本家都是一副嘴脸,小八纳闷地眨着眼睛,「另两个人是谁?」

怜香惜玉呢?天地良心呢?

我直勾勾地盯着小八,放出最狠的话:「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别逼我谋财害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最狠的话,挨最重的打,竟然应验了!

忽然冲进院子一群人,张嘴就破口大骂:「我日你先人板板,敢撬赌场的行情,管事的给老子站出来!」

我退了一大步,将小八让到前头,「管事的,找你的。」

31

这群人进门就骂,手里还拎着棒子,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

现在我是卖身丫鬟,小八是幕后老板,当然不用我出头喽。

看这小子话不多,长得白白净净,估计不能硬刚吧?

所谓强龙不压低头蛇,等这小子说软话,把这群混混哄走之后,我再好好地奚落小王八。

但没想到小八直面这群人,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嘴脸,居然蹦出惊掉我下巴的一句话:「你们一起上吧,一个一个解决,太浪费时间了。」

装什么装?三头六臂呀?腾云驾雾呀?这不是找死吗?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混混们上蹿下跳,小八辗转腾挪。

一通哼哼哈哈,没见着双截棍,小八屹立不倒,院子里横七竖八。

我感觉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上了,赶紧把下巴扶好,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谁让你打这么快的,我还没看清楚呢。」

小八斜了我一眼,风轻云淡地追问混混:「如果还打就站起来,如果不打就回去吧。」

我赶紧凑过去劝两句:「我承认,刚才我有点凡尔赛,不过你们这么多人,不能丢混混的脸呀,起来再试一次,最多重新趴下呗?」

32

混混们真听劝,有的扶着腿,有的扶着腰,一个一个哼哼唧唧地起来,然后转身离开院子,丢了一地棒子,真是太丢人了。

我把棒子踢到墙角,想着留着烧火也不错。转身看着小八,无奈地摇头叹气,「干嘛这么冲动呢?挨顿揍不就没事了吗?还手就是互殴,等着官府来抓你吧,拘留期间的收入,你没脸和我要吧?」

江湖,是个很神秘的地方,说没有这个地方吧,它在每个人心里,说有这个地方吧,导航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那群混混算不算江湖人,可是他们做事还挺江湖的。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更多的混混,把我们的小院子都挤满了。

乌泱乌泱的人群,一个挨着一个,这要是打起来,根本施展不开呀,估计场面和广场舞差不多。

可是小八依然沉的住气,看上去不太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本以为一声哨响,比赛即将拉开帷幕,可是这群人呼啦啦地跪下,认小八做了大哥!

这反转来得,真是……很江湖。

打不过就认老大,让我想起了白蛇和小青。

一看没有架可打,小八意兴阑珊地转身回屋了。

这群人抬头看着我,齐齐地喊了一句,「大嫂!」

大什么大,嫂什么嫂,乱喊什么呀。

33

我刚想开口骂,猛然意识到,我做了大哥的女人!

按照传统套路,第一步先做大哥的女人,第二步直接做大哥。

这是我一把翻身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我赶紧笑眯眯地接了这个身份,「大嫂能当大哥的家,你们有什么困难,直接和嫂子说。」

一顿七嘴八舌之后,我弄懂这件事了,事情的起因是麻将。

这群人是开小赌场的,经营的项目只有色子和牌九。

麻将这种东西很神奇,又好玩又消磨时间,许多赌徒都来我的麻将馆了,小赌场的生意就受到冲击了。

既然做了大哥的女人,必须得办点实事,我瞬间就为兄弟们想好出路了,「把加盟费交上来,大嫂带你们发财。」

我给混混们开了个加盟会议,在赌场里增设麻将项目,麻将由我来提供,再培训一些教练员。

本着小赌怡情的原则,每人每天只能输一两银子,这样做才能细水长流。

会议结束了,每个赌场留下一个混混加入麻将训练班。

该说不说,混混们办事还是挺靠谱的,当天上午我就收了不少加盟费。

我捋一捋这条穿越之路,最早我是妃子,应该算是大哥的女人,现在从难民转了一圈,又一次做成了大哥的女人。

下一步就是夯实基础,排挤走大哥了。

34

有一个事实,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是我建立了麻将馆加盟机制,可是将这种娱乐方式迅速推广起来的,似乎是麻将自己。

这玩意儿的魅力我总结了一下:规则不复杂,每次的牌型组合都不相同,人人都有机会做赢家,所以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喜欢。

我甚至在考虑,等到受众群再多一些,干脆办个麻王大赛,说不定建立这个传统以后,麻将可以作为全运会的体育项目,将来的体育学院还能开辟麻将专业。

不过,现在我得收起天马行空的想象。作为大哥的女人,我得秉持职业操守,随时想着怎么架空大哥。

所以聪明如我,给自己封了一个麻将顾问的身份,经常去各家加盟商去指导视察。

经常往外跑有两个好处,一是光明正大地躲开小八使唤,二是和加盟商增加客户粘稠度。

做大哥的女人还挺威风的,到哪里都受尊重,让我的虚荣心狠狠地得到满足。

现在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贾大嫂。

今天照例逛了一圈麻将馆,在回去路上遇到一伙人,领头的挺客气,到我面前拱手抱拳,「请问大嫂是麻将馆的统领吗?」

估计是找上门的加盟商吧,我挺起腰杆,回答得很骄傲:「我是麻将馆的话事人。」

对方做事干脆利落,一个字解决问题:「捆!」

35

一瞬间,破布塞住我的嘴,接着整个人被套了麻袋,丢进马车。

幸亏我头脑冷静,立即分析出来眼前的局势——我被绑票了。

马车咣叽咣叽走了小半天,我被人架着进了一间小破屋。

麻袋被人摘走了,破布被人取下来,我重获光明和空气,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两种方案。认怂和硬气,到底该选哪一种?

谈判的人还是挺有经验的,立即命令小弟做事,「先割一只耳朵送过去。」

认怂!绝对是认怂!

「几位大哥,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假大嫂!」

谈判的一声冷笑,「你刚才自己承认了,你是麻将馆的……什么人?」

「是,我承认,我自封话事人,可是……你们知道什么是话事人吗?」

这种时候我怎么敢卖关子,赶紧自问自答:「话事人就是卖身丫鬟,就是老板有任何事情,到我这都得给消化了,所以叫做化事人。」

幸亏我做了一段时间大哥的女人,心理素质得到了锻炼,所以喋喋不休地给绑匪出主意:「我可以做你们的卧底,大家里应外合,把老板给绑了,这样赚得更多!」

36

或许我的一番话,终于打动了劫匪,他们正在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这个时候不能松懈,必须再烧一把火,「你们想想,为什么人人叫我假大嫂,因为我这个大嫂压根就是假的,我实际就是个使唤丫头。像我这种假大嫂,那小子一年换好几个,你们绑个假大嫂没用啊,只会给那小子打草惊蛇。」

绑匪一番衡量以后,派出一个小弟去打探消息。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小弟回来说明了情况:「打听过了,这个假大嫂平时在院子里做菜。」

我暗暗感谢小八,幸亏平时没少让我干活儿。

小弟接着说下去:「今天院子里又来了一个女人。」

「死王八!」我气得双眼冒火,顿时破口大骂:「你们听到了吧,我尸骨未寒,他就找了小三!」

这个侦查结果,真是让我火冒三丈。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养家,这个死王八居然敢出轨!

「别愣着呀,抄家伙呀,咱们杀过去,把他大卸八块!」

我这通操作起了作用,绑匪好像相信我是假大嫂了。

绑匪给我松了绑,但似乎有点犹豫,「这位八爷有点势力,咱们得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我还不知道他?一个吃软饭的死王八!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还敢背着我找女人,非得把他的王八壳子砸烂!」

37

我拎起一条棍子就往外冲,绑匪们赶紧把我拦下来,「假大嫂,别冲动,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你们谁也别拦着我!我打死这个烂心烂肺的死王八!」

估计在这一刻,我眼珠子都在冒血,完全吓到了绑匪,竟然真的没人敢拦我,我就这么冲出来了。

我不是演的,我是真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我也不知道。

我一路杀气腾腾地回到院子,扶着门框喘了半天。真后悔不该跑着回来,体力全都消耗完了,待会儿怎么干架呀?

调整好呼吸以后,我拎着棍子进了门,绝对不给死王八喘息的机会,见面就用棍子指着鼻子,「解释吧!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死王八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我看你每天做事太辛苦,给你雇了个帮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人在哪呢!」

「厨房。」

我转身冲到厨房,一脚踹开门,要正面刚小三。

然后,我看到一个大妈,估计得有五十多岁了,正在洗菜摘菜。

其实我的计划很周全。先抓住小八出轨的把柄,然后在江湖上放出风声,大哥背叛了大嫂,最后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举将大哥扫地出门。

可是当我看到这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完美计划瞬间坍塌,抓鬼的我变成了笑话。

「阿姨辛苦了。」我很有礼貌地打个招呼,转身看到了小八。

可能是做贼心虚吧,尽管小八的脸上没有表情,我就是觉得他在坏笑。

为了掩饰尴尬,我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话:「女大三抱金砖,你的财运不错,一下抱了十块。」

38

等到火气没了,我才意识到,我居然从绑架中自救了。

虽然有点后怕,可是必须利用好这次危机公关,要很低调地把消息散播出去,估计可以扬名立万吧?

该说不说,我的混混加盟商还是挺靠谱的,居然知道绑我的人是谁。

这里的混混有几股势力,开赌场的算一股,可是没有开妓院的厉害。因为麻将在赌场火了,开妓院的生意受到冲击了,所以那群人把我绑了。

知道前因后果,我简单复盘一下,立即有了一个阴谋诡计。

开赌场的不敢和开妓院的硬刚,认个老大当靶子,让小八成为众矢之的。

可是我跳出来当话事人,于是就被对手盯住了。

我真是个大聪明!

必须得解决这件事,不然还会有下一次绑票。虽然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可是脑子是我的,砍手砍脚遭罪的也是我。

左右盘算过后,合作共赢最稳妥。

于是我通过加盟商的邀请,和开妓院的老板们进行了一次谈判,把麻将桌设到妓院里,又招揽了一群加盟商。

从此青楼姑娘除了歌舞弹唱,还得学会打麻将,不然就陪不到客人了。

江湖上的风雨暂时平息了。经过一个冬天的时间,我们赚了很多钱,买了更大的房子,雇了更多的人手,装修得更加豪华。

39

这个嘛,人怕出名猪怕壮。

今天县令登门做客,我到处找不到小八,不知这小子躲哪去了.

这样也行,如果是官府打黑除恶,我就推小八顶雷。

县令做事还是挺传统的,先参观我们的饭店,再给出指导意见,然后到包厢品尝美食,提醒我们要注意饮食安全。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对我嘱托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东村的路塌了,西村的桥断了,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这哪是县令呀,分明是财神爷!

我当时就懂了,赶紧关严包厢的门,对县令笑眯眯的,「大人把这两个工程包给我,可以绝对放心,坐等分钱就行了。我先来个层层下发,弄个二包三包五六包,再来个材料和人工少用多报,搞好面子工程,明年继续断桥。最后就可以年年挖年年修,挖了再填上,填了再挖开,无穷无尽的造福子孙万代。」

可是等我描绘完蓝图,县令很干脆地通知我:「县里没钱,你们捐献。」

这哪是财神爷,分明是打劫的!

好像古代有这么回事儿,挣了钱以后得造福乡里,修桥补路大行善举。

唉,县令亲自上门了,不捐也得捐,要不帮我查查账,那就有牢狱之灾了。

想想我和小八的发家史,是从码头开始的,都是穷苦人一文钱一文钱的让我们翻身的,回报一些也应该。

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我们很快就修好了路和桥。

县令为了表彰我们的善心善举,用我们的名字命名了路和桥。

甲鱼路,王八桥。

40

自从有了甲鱼路和王八桥,我和小八的名气就变大了,终于招来了知府老爷到我们这里考察。

知府老爷办事还是挺靠谱的,没有空手过来,而是带来一头牛。

古代的大牲口不能随意宰杀,可是有屠证的,一年还是可以弄到一头牛的。

知府送来这么大的礼,不会是想让我捐一支军队吧?吓得我心里打鼓,感觉自己要组建一支王八军了。

但事实上,这件事何其幸运又何其荒唐。知府老爷没惦记着我的钱,而是惦记着我的手艺。

因为市场上没有牛肉,所以很少有厨子会做牛肉,而知府老爷又是个吃货,弄来一头牛,但没有人会做牛肉,所以这个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

只要别惦记我的钱,一切都好办,我挺胸抬头地接了这个活儿。

小八狐疑地看着我,竟然质疑起我的厨艺,「你行吗?」

机智如我,立即将问题反弹回去:「如果我不行,你行吗?」

小八回答得很干脆:「不行。」

我调戏得很明显,「男人不能说不行。」

川渝地区的家人们,感谢我的时候到了,有了这头牛,火锅就来了。

你们知道的,我没有厨艺,也不会炒底料,可是只要够麻够辣,用牛油炒一炒,怎么也不会太难吃吧?

其他的就好办了,手切牛肉、黄喉、毛肚、鸭肠、鸭血、鳝鱼……

热气腾腾的火锅,香气喷喷的油碟……我使劲向知府老爷推荐青菜、蘑菇和木耳。

可是这个货不傻,吃了不少毛肚和肉。

热火朝天的火锅快结束了。果然知府老爷没有白送一头牛的道理,离开之前把师爷留下了,要和我商量做生意的事情。

41

我脑子飞快地旋转,拖着小八到一旁商量,「现在我们通吃黑白两道,又有修桥补路的好名声,知府这个时候找我们合作,肯定是想雁过拔毛,为了保护我们的资产,到你亮明身份的时候了。」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蒙对了。小八的眼神里明显有差异,是那种谎言被人戳破的尴尬。

我盘起双手,高傲地说出答案,「真的有人会叫王八吗?你肯定是王府家的贵公子,恰巧排行老八,小弟弟,别害羞,承认吧。姐姐不会让你吃亏的,等你承认以后,姐姐也告诉你,姐姐的真正身份。」

想让我暴露真实身份,你休想,这招兵不厌诈,学着点吧,死王八。

我等待着,只要小八承认了,我就立即告诉知府老爷。找到逃亡王子,白捡这么大个功劳,傻子才不要呢。

然后,我便能顺理成章地排挤走大哥,拥有全部资产。

我双臂环抱,神色高傲,然而帅了没到一分钟,那个师爷忽然痛哭流涕,奔着我一步一步走近,「月棠,想死爹爹了。」

月棠?不就是站错队被流放的废妃吗?她怎么也在这里……等等,好像,我就是郑月棠!

师爷抹着眼泪,真是感天动地,「月棠,爹爹受你牵连,遭遇罢官流放,花了所有钱疏通关系,到这里做了师爷,今天老天开眼,我们终于父女重逢了,没想到你挣了这么多钱,以后爹爹老有所靠了。」

我看着师爷一步一步走近,这才意识到,吃个火锅吃出爹来,妈的。

42

讲道理,郑月棠已经坠河身亡了,这个活爹不该会轻易相认。

可是金钱迷人眼,财帛动人心,面对我和小八这两个大财主,而且我们即将成为活爹的老板的合作伙伴,活爹还哪管这些?

于是活爹走到我们身边,将一个大大的拥抱给了小八,「女婿呀,我的好女婿,岳父很想念你。」

哪来的想念,从没见过好吗?

对,没错,古代男尊女卑,讨好女婿比讨好女儿更重要。

小八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无奈地耸耸肩,「看吧,我很有诚信的,我真正的身份是废妃郑月棠。」

是的,我承认了,废妃郑月棠是我不得不面对的身份。

活爹赶紧补了一句:「女婿,虽然我女儿是妃子,可是从来没侍过寝,所以洞房那夜你懂的。」

我脑子有点乱,千算万算没算到,怎么涮个火锅就涮出个活爹了?

趁着事情濒临崩溃的边缘,我赶紧跳出来主持大局,「先谈公事,再谈家事,爹爹还得继续做师爷呢。」

我忍着别扭叫一声爹爹,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这活爹根本没有和我对话的意思。

他拉住小八的手,说了心里的打算:「如今我有这么孝顺的女婿,怎么可能忍心让岳父继续做师爷呢?我都想好了,和知府做生意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趁着岳父身体还硬朗,你们把本钱给岳父,岳父就一手包办了,你们安安心心地坐享其成就行了。」

43

活爹这顿操作真是……怎么和我先前计划的一模一样?

踢走大哥,独吞财富。

这么不谋而合,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丑陋?

反正我不承认这是遗传。

趁着小八还没表态,我赶紧推着活爹出门,「一切就按爹说的办,回去硬气一点,和知府好好谈判。」

活爹临走之前几乎快要哭了,欣慰地夸奖我一句:「月棠啊,你终于懂事了。」

万万没想到,我都躲到古代了,居然还得遭遇道德绑架。

送走活爹以后,我回来面对小八,心里竟然有点酸楚,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天晚上就跑路。

「桌上还剩好多肉和菜呢,趁着还有炭火,咱俩再吃点儿。」

我坐回餐桌旁继续涮肉,故作随意地问向小八,「刚才活爹认你做女婿,你怎么不否认呢?」

小八还是那么云淡风轻,「这群人都管你叫大嫂,我否认没有意义。」

我忘了和小八聊了些什么,因为我的脑子很乱。

就凭活爹这种见便宜就上的性格,早晚有一天会出卖我。

那时候我顶着越狱逃跑的罪名,不是凌迟就是砍头,然后赚来的家底都落入活爹的口袋。

另外,谁知道郑月棠有没有哥哥和弟弟,或者老家伙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

这种为别人做嫁衣的道德标兵,我才不要做呢。

可是想到即将告别,或者是永别小八,心里还是挺难过的。这小子做事勤快话不多,模样还长得有点帅。

我没把这种难过归结于爱情,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就算养个宠物也有感情吧?

44

晚上我回到房间里,收拾好钱财和衣服,然后守在窗根儿下,透过窗缝盯着小八的窗。

那盏窗的灯火灭了,我等了一会儿,估计小八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地逃离这里。

出了门以后,我心疼地对这间院子和小八说了声再也不见。

乌漆麻黑的夜,没有方向的我,不知明天会面临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犯二了。先别琢磨明天了,古代晚上不许出城,我今天晚上住哪?

我当机立断,回去。

可是摸着黑回到院子门口时,恰逢小八出门。

月色照耀着小八,我看到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气得我顿时冒烟,「死王八!你想卷钱跑路!」

小八纳闷地看着我,将问题丢回来,「你去哪……」

「你别想岔开话题,现在是我审你,而不是你审我……」

「……我跟你去哪。」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小八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完整的话应该是——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45

月色迷离,深夜悠悠,满天繁星,有你有我。

真是一个表白的好夜晚……

我立即拍拍脑袋,放弃这种不切实际想法,狐疑地瞄着小八,「我想跑是因为活爹找上门了,你为什么要跑?」

小八还挺坦诚的,直接说了答案:「我不想和朝廷打交道。」

果然!

让我猜中了,小八另有身份。

大家都在逃亡,同舟共济也不错,我能赚钱,小八能打,这个组合谁也不吃亏。

既然做了决定,没有必要墨迹,我直接问向小八:「晚上出不去城,明天再跑吧。」

小八摇摇头,似乎万事尽在掌控之中,「我准备了一条船,我们连夜走水路。」

这小子,原来早有预谋,气得我一眼瞪过去,「你是不是想撇下我自己逃跑?」

小八没承认也没否认,很巧妙地换了一个话题,「如果我说我是来追寻你的,你信不信我?」

再怎么巧妙地回避话题能绕晕我吗,「我信你个鬼!」

46

甲鱼和王八,这两个名字果然神奇,逃跑的时候要走水路。

我们乘着小舟,一路顺江而流。飘到哪算哪吧,反正跑不出川渝地区,想赚银子的话,辣椒炒一切的绝招还能用。

清晨江面上起了大雾,我站到船头张开双手,轻轻闭上眼睛,感受一下泰坦尼克号的浪漫时刻。

江风徐徐,裙摆飘飘,我在雾中飞行,一定美若天仙,我正这么幻象着,然后,一摊鸟屎砸中我的额头。

我气得脸色铁青,刚要抬手去擦,听到小八在身后来一句:「你头上有坨屎。」

「靠边停车!不是,靠船停车!不是,靠车停船!死王八!你给我停船停车!」

古代的交通工具很落后,一夜的时间飘不了太远,估计出不去知府的管辖。

我和小八商量一下,既然是逃亡,就得认真点,至少顺江而下一个月。

那么这一个月的吃喝拉撒都得在船上解决,我们上岸买了渔网和炊具,暂时做了渔夫。

以前偶尔向往过古人的浪漫。找一座山,耕一亩田,织一张网,造一条船……经历以后才知道,纯属扯蛋。

江风很硬,蚊子很多,小舟风雨飘摇,随时有翻船的风险。

我和小八躺在甲板上,各自盖着一块破毡布。今天晚上起了寒风,风头硬得似乎能把星星吹乱。

也许同舟共济这几天,让小八变得感性了,竟然坦诚相待,「我知道你是谁,我想告诉你我是谁。」

47

「德性,苦日子过太久了,终于忍不住了吧?」

我翻个身,扒在甲板上,炫耀地一眨眼,「你呀,自作聪明惹人恼,大言不惭惹人笑,你以为你知道我是谁,其实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小八叹了一口气,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可我就是看出来他眼神中的嘲笑,似乎自作聪明的那个是我。

我坐起来,高傲地扬着下巴,「先前你以为我是寡妇甲鱼,后来你以为我是逃亡的废妃,这两个答案都不对。」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和同舟共济,让我变得更加坚强,坚强到敢对小八说出真相。

不过,在说出真相之前,还是得打个招呼,「你坐稳了,能抓住哪就抓住哪,别听过我的真实身份以后,掉到河里做王八。」

「我来自现代,早晨刷牙的时候感觉有点贫血,晕晕乎乎的闭上眼睛扶着墙,等再睁开眼睛时,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古代,成为正在流放的废妃郑月棠。」

是的,我说出来了,信就信,不信也无所谓。

不过我还是略微解释了一下:「比方说,千里传音这种事,在这里很不可思议,但在我们那个时代有手机,不但能传音,还能把图像也传出去;再比方说,在这里人可以在天上飞翔,可是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太多种办法将人送上天;还比方说,隔空视物啊、语音输入啊、无人驾驶啊……」

我怕小八听不懂这些东西,忽然想到一个例子,「你武功很厉害对吧,最厉害的武功应该是杀人于无形。我们那个时代不但有狙击枪,还有无人机和洲际导弹,从这半球能打到那半球。」

说着说着,我无聊地重新躺好,「说了你也不懂,懒得和你废话,你说吧,你是王府家的小八,还是皇帝家的小八?」

48

现在轮到小八坦白了,竟然将一模一样的台词还给我了:「你坐稳了,能抓住哪就抓住哪,别听过我的真实身份以后,掉到河里做甲鱼。」

切,拾人牙慧,幼稚。

小八缓缓坐起来,慢慢说下去:「如果古代人和原始人相比,可以叫做智人,那么你们那个年代和古代人相比,也形同于是智人;我和你们那个年代相比,是真正的智人。」

这个理论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天生杠精的我,腾的一下坐起来,「你懂不懂什么叫智人,这是进化论……等等,你什么意思?你和我比是智人?倒要请教,你来自哪个年代?」

小八没办法直接回答我,只能解释:「我们不用纪年这么计算,因为那个时候人人都永生,纪年已经失去意义了。」

「人人都永生?什么意思?人人都成仙啦?」

说实话,我根本就不信,世上哪有永生之物?「死王八,接着编呀,你再认真一点我就信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现在换成小八对我解释了:「生命的本质是一组数据,这组数据存储在人的大脑里,你们称这组数据为记忆。记忆就是人的成长过程,一切所经历的都写进大脑。举个例子,如果我们交换记忆,你记忆中的一切都是我,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是你,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段话很意外,可是,聪明如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通过外科手术进行大脑移植,把老年人的脑子移植给年轻人,这样不仅永远不死,还能永远年轻。」

这是非常合理的设想,没想到小八否认了:「这样野蛮粗暴的方式,等同于夺走年轻人的生命。事实上,这组数据有自主分离和存储的能力,可以进入任何生命和物体,你们的时代把这称为灵魂。」

49

我愣愣地看着小八,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本能的反应不能让我认输,于是挣扎着扯一句:「如果数据进入汽车,那就是变形金刚。」

小八笑一笑,没有反驳我,而是噙着淡淡泪光,回忆起过往,「我们相遇的那一天,你是一只甲鱼,沉在水里冥想。」

相遇?甲鱼?沉水?

听到这些话,我有点迷糊,可是不甘示弱的我,立即一巴掌挥过去,「死王八!你敢偷看我洗澡!」

船上很颠簸,来了一个急流,让我一下子扑到小八身上,我们滚在一起,小八赶紧解释,「什么也看不见,甲鱼有壳。」

过了这个急流,忽然风平浪静了。我们脸挨着脸,嘴挨着嘴,身体纠缠在一起,胸前有点暖和……「死王八,你抓哪呢!」

小八差点被我推下船,算这小子身体轻巧,没有掉进河里做王八。

我整理一下衣服,硬撑着面子,不屑地哼一声,「数据分离和存储?别说得那么玄,其实很好懂,古代就有专属名词,叫做夺舍。」

「夺舍是让本体的数据消亡,而我们的数据存储,是可以让本体数据依然照常运作。」

又一次,我不服输,直接说出答案:「不就是平行宇宙吗?」

小八无奈地捏一捏额头,似乎和我说不通,「你在流放的途中故意坠河,我化作一股水流,托着你上岸;你在山上卖水,我化做那只瓢帮你分水;你在码头做棒棒,我化作那根麻绳,帮你捆货物……」

「你应该化作那根棒棒,给我干活!」

50

无论是灵魂夺舍还是平行宇宙,这些事情都太扯淡了。

可是小八将生命描绘成一组数据,并且这组数据有自主意识,有随意写入和剥离的能力。

这么一听,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本以为我告诉小八我是个穿越者,要么把小八吓成傻子,要么小八把我当成傻子,没想到小八给我玩个大的,现在我变成了傻子。

到底要不要相信小八?我在是与否之间挣扎。

恍惚之间,我突然抓住一个破绽,狠狠地质问下去:「死王八,你挺聪明的,差点就把我唬住了,可是这里有一个漏洞,让你穿帮露馅了。你是怎么穿越时空的呢?」

许多科学家证实过这个问题——时间不能逆流。

我拭目以待,等着小八出丑。

然而没想到,小八回答得这么轻松,而且浅显易懂:「太阳从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如果你可以超越光速,就可以逆转时空。」

「这不是废话吗?可是谁敢超越光速?跳个伞都能把皮肤吹得乱飞,超越光速能把自己撕碎了的。」

我如此理直气壮,但小八如此云淡风轻,「你不能,数据能,因为无形。」

大道无形?是这样解释的吗?

我愣了半天,掐一掐自己的手背,有点疼,竟然不是做梦,「闭嘴,睡觉!」

51

我咣当一下栽倒在甲板上,用破毡布盖住全身,其实怎么可能睡着,脑子一直都在沸腾。

理智,一定要理智,别慌,别乱,深呼吸……

「你给我起来!」我腾的一下弹起来,愤怒地揪住小八,使劲摇晃着,「死王八!别跟我装神弄鬼,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天体物理学专业的!」

小八快被我晃散架了,问出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如果你能接受你是从你那个时代穿越过来的,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是从我那个时代穿越过来的?」

我彻底没词了,因为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太扯淡了,从哪个时代穿越已经不是重点了。

机智如我,聪明如我,居然没怼过小八,这小子是不是开杠铺的?

后来我不说话了,也不许小八说话了,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天亮了。

早晨的心情很复杂。我用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催促小八把鱼收拾了。,随即把鱼炖得稀碎。

那我,到底是不是个穿越者?

如果我是,为什么小八不能是?

我可以接受小八是和我同一个时代穿越来的,为什么不能接受小八是从更晚的时代穿越来的?

人类对未知事物会感到恐惧,所以才有句话叫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螃蟹就越来越贵了,到底谁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52

不行不行,我得收起发散性思维了,趁着螃蟹还不贵,赶紧命令小八:「中午我要吃螃蟹。」

我们继续在江面上漂泊。我试探过小八好多问题:「生命变成数据了,应该用意识交流了,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呢?」

「未来不用学知识了,只需要将你想要的内容拷贝进数据里就行了。」

这个解释……真是合理。

「如果我们来自同一个时代,数据穿越到了古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我们是交融数据,所以可以互相感知。」

「交融数据?什么鬼?」

「在古代叫做三媒六证,在你穿越来的年代叫做结婚证,也是录入大数据的。」

明白了,交融数据就是夫妻。

我愣了一下,回想那时听到小八找了小三,自己那么愤怒,是不是交融数据在作祟?

「既然我是一组数据,为什么没有和你相关的记忆?」

「我们的年代是永生年代,没有前世和今生,所以没有人去打通隔世记忆。」

每个答案都这么天衣无缝,让我有点词穷了。

「那我……你找了我多久?」

「我守护了你九生九世,而且我会继续守护下去。」

我真了不起,那个狐狸精只配三生三世,而我值得九生九世。

这剧情听着有点熟悉,好像《来自星星的你》。

53

我问了许多许多问题,始终没有抓住小八的破绽。

有一个问题最让我好奇:「我在时空中反复穿梭,有没有穿越成特别牛的人,比方说,武则天?」

可是得到的答案真让我生气:「你穿越成社会地位最高的人,目前为止就是妃子郑月棠,结果被废了。」

真混蛋,我这组数据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然而小八的下一句话,竟然让我有点感动:「但只要是你,无论多么平凡,都值得我守护。」

感动了一瞬间之后,我忽然抓住小八的衣领,「死王八!你是不是录入过浪漫语言系统?」

终究,我还是和小八做了夫妻,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交融数据。

斗斗嘴,吵吵架,一辈子。

我早就放弃了寻找回去的办法,只要和小八在一起,在哪里都不重要。

或许那个时代的我,也有另一组数据代替。祝她幸福。

这个时代不是永生的时代,我终究继续启程穿越的时刻。

那时候我拉着小八的手,有一点惶恐,「你会找到我吗?」

小八自信地对我微笑,「我们是交融数据。」

我相信小八,所以我很安心,不过有一件事一定要说清楚:「下一世你来找我,一定要很帅很帅,一定要很有钱,古代我要皇帝,现代我要总裁。」

小八躺在我身边,我们共同闭上眼睛,迎接下一世的平淡和幸福。

备案号:YXX1XKKQQaPILLLGKDxhD1z8

编辑于 2023-02-24 11:40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大力千金出奇迹

赞同 46

目录

3 评论

乱红飞过:谁家年少足风流

李厌离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