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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醋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070 更新:2026-06-08 13:50:54

醋意

若折她归去

「若瑰,这不公平。」

司魂眼中猩红,浑身滚烫。

他似乎很委屈,将额头抵在我的锁骨上,辗转着不肯离开。

「司魂,你别这样……」

我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死死抵在仙池边。

「明明……是我先……」

他的声音有不甘,挣扎,似乎还有一点……脆弱?

我伸手想安抚他,却在摸到他的后背时愣住了。

他身前滚烫,背后却一片冰冷。

不对……那不是皮肤,是一片细碎冰冷的鳞片。

鳞片?我心下一愣。

而在我摸到他背后的鳞片时。

司魂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他抬起了眼,直直盯着我。

他那双总是漾着温柔,无害恣意的桃花眸,也慢慢凝上了一层细碎的冰。

我看他那双墨色的深邃眼瞳慢慢变成了蛇类的竖瞳,冰冷又危险。

苍白皮肤下,隐隐有墨色的鳞片自左脸蜿蜒下脖颈。

他眼中凌洌的寒意像淬了毒的匕首,要将我捕杀。

我愣住了。

不是说,司魂上仙是仙后亲眷,是人身修成的仙体吗?那眼前这个妖……是谁?

成仙最讲究的是门第出身。

第一自然是万物灵长的人族。

第二则是苍羽这样的高等氏族。他们生来就在九重天上,远离凡尘的七情六欲,又避免了精怪们互相倾轧,只要潜心修炼,成仙成神,不过假以时日。

最难的是我们这些精怪,要在远离人世的僻静处,熬出千年不坏的本体,再用万年的光景,修出一点六欲灵识,最后在六道轮回中不亏不欠,捱过能叫妖物神魂具灭的天雷,才能窥见一点天道的门槛。

仙道本身就是一条背叛天性的逆途。

人和氏族要成仙,就要摆脱天性带着的七情六欲,妖物却要修出天道没给的爱恨嗔痴,在红尘中蹉磨后,再割肉剔骨重回无情无欲。

对我们妖物而言,动情太苦,成仙太难。

「若瑰……」

眼前司魂痛苦地闭上眼,藏住自己的蛇瞳。

他皱着眉头,凝聚仙力,一次次试图维持人形。

可他一次次失败了。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连化形都维持不了?

司魂想把我推开,又怕自己控制不住力气,所以僵持着。

「司魂,你怎么了?」

他身上那件湿透的仙袍已然滑落,我才看见他腰腹以下已然化成了蛇身,墨色的鳞片如锋利的玄冰。

美得叫人惊心。

「别看我……」

司魂从未如此脆弱。

他慌忙抬手捂住我的眼睛,却连颤抖的指尖都是冷的。

不似往常的温暖和戏谑。

他颤着身子,痛苦地抱住头,努力想将我推开。

仙池被他不安的蛇尾搅得波涛翻涌,凌乱的妖气在司魂殿横冲直撞,那盘枝虬结的血红珊瑚摆件被扫落成齑粉,又将殿外两棵三人合抱粗的桂树拦腰斩断。

「司魂,别……别这样。」

我将他整个拥入怀中,努力安抚他的情绪。

他到底有多害怕,呼吸起伏间,连背后的鳞片都在颤抖。

「……你不怕我?」

司魂将头埋在我的颈间,他连呼吸都是冷的。

「不怕。」

这样一个为我挡下雷劫,温养血脉,一次次救我于水火的司魂,我哪里怕的起来?

长久的沉默。

直到我感觉锁骨两滴冰凉。

司魂……他……

「……若瑰,你别对我这么好。」

他哑着嗓子。

「你要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冷下脸。

「如果这次你不逃,以后都别想逃了。」

明明嘴上说不要,蛇尾却将我紧紧缠住,像是生怕我真的逃了一般。

这般幼稚的司魂,我倒是第一次见。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不算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不待我再多言,就听见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佩刀的清脆声响?

不好。

看着蛇形的司魂,我心下一惊。

绝不能叫人看见司魂这个样子!

「为何妖气如此之重?司魂上仙何在?」

有一队守着仙宫秩序的仙卫,听闻动静匆匆赶来,侍立在司魂殿仙池外,戒备地按着佩刀。

「嗯?什么动静?」

我从铺满桃花花瓣的仙池中,懒懒地抬起头。

成缕的湿发遮盖着未着片缕的上身,我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妖气,眼中尽是未消的情欲。

「什么事呀……」

我的嗓音还带着水汽。

「妖气?」

「是……是属下察觉到了司魂殿冲天的妖气,所以……」

侍卫长四下张望,我知他所想:妖气冲天,为何不见司魂上仙?

「司魂上仙也不想惊扰你们,拗不过若瑰喜欢粗暴点,所以……」

侍卫长哪里敢看我,他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所以,要若瑰给侍卫哥哥,解释一下……」我暧昧地看着侍卫长,又吃痛皱眉,「唔,司魂哥哥,别咬那里……」

为首的侍卫长还是少年,我这一声娇嗔,叫得他身子紧绷。

「对……对不起,属下冲撞了。」

「侍卫长大人,不下来,看看吗,万一底下不是司魂上仙呢……」

我趴在仙池边,仰着头对他发出邀请。

面上轻佻又放荡,十足的妖女模样。

一众年轻侍卫们不敢乱看,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不必了,多有打扰,还望司魂上仙和若瑰仙子恕罪!」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才靠在仙池边,长舒口气,惊魂甫定。

仙池下,是化成蛇形的司魂。

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个身份在九重天上到底是不是秘密。

但是他方才那么痛苦,一定不想让人见到他这个样子。

现在司魂的秘密保住了,我妖女的身份也彻底坐实了。

「好了,他们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撩开仙池上遮得严密的桃花瓣。

他上半身依旧是人,下半身却是蛇身。

只是上半身也是苍白冰冷的,隐隐可见皮肤下的鳞片。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小桃花,你对我坏一点吧。」

「坏一点,为什么?」

我不解,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叫旁人对他坏一点?

见我疑惑,他只无奈一笑,毫不客气地弹了下我的脑袋。

力道十足。

「疼诶!你这是恩将仇报。」

我捂住头,眼里噙着一点吃痛的泪珠。

见我泪眼汪汪,他嘴角反而上扬。

不过片刻,他又是我熟悉的那副狐里狐气的浪荡模样,哪里还有一点方才的脆弱和敏感?

简直就是东郭先生与狼。

「我们族里有个规矩。」他为我把湿发撩到耳后。

「什么规矩?」我愣住了。

「你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他冰冷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撩过我的耳朵,激起我一阵鸡皮疙瘩。

「上次,上次不是娶了吗?」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上次是订婚,可以反悔的。」他冰冷的手温柔地捧起了我的脸,「我说过的,这次是不能反悔的。」

「有话好好说,你捧着我脸干嘛?」我疑惑。

「你怕冷吗?」他忽然没头没脑问了我这么一句。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且回答我,怕不怕。」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双蛇瞳,一时没想过来他怎么问这种没头脑的问题。

他也趁着我发呆,细细地将我一遍遍看过。

「不……」

我那个怕还没说出口,他已经俯身吻住了我。

他的唇也冰冷的,却又极尽温柔。

他扣住我的后脑,将我下巴抬起,叫我去迎合他。

我被吻的迷迷糊糊,才想明白原来怕不怕冷,是这个意思。

直到我喘不上气,直到他的嘴唇也汲取我的温度变得温热,他才不舍地将我放开。

「如果我说怕呢?」

「丫头,你说气话,我不信。」

???

我没得选?

见我郁闷,司魂只笑。

他哪里是冷血的蛇?分明是一个狡猾的狐狸。

「东郭先生救了狼以后,狼做了什么?」

又来了,怎么又是没头没脑的问题?

「做了什么啊?」

见我一脸迷糊,司魂眼中笑意越来越盛,他摩挲着我的唇,在我耳边压低声音:

「狼当然是吃掉了东郭先生……」

我心猛地一跳。

「小桃花不怕冷对吧?」

他笑的更加邪气,我受他蛊惑,情不自禁地开口:

「不怕……」

他贴在我的耳边,轻咬我的耳垂,带起我一阵颤抖。

「方才那声司魂哥哥,我喜欢的紧,再叫一声……」

司魂的声音宛如来自九重天下,千寒潭里,诱神堕落的深渊。

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却偏生自甘堕落与我痴缠,一并坠入仙人所不齿的极乐。

他如恶魔在耳侧,他说:

「小桃花,我和金乌可不一样。」

「我是冷的。」

「全身都是。」

司魂殿华丽的像是月宫。

他生性风流雅致,向来不知什么叫「造孽可惜」,司魂殿雕栏玉砌,兰宫桂殿,砖石皆用千寒玉,夜晚时映着殿中月光,一地月华流转,美不胜收。

司缘曾跟我酸溜溜地说过,千寒玉龙宫也不敢这么用,却被司魂暴殄天物,拿来砌池子。

我抱着司魂在仙池里泡着,他的鳞片和指尖都泛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半寐着,长发散开,慵懒地将头枕在我膝盖上。

司缘曾跟我说,司魂是九重天上最有品味的神仙了。

他懂诗仙太白星君的诗,懂司音上仙的曲子,连愁露酿酒的功夫也是从他那瞧来的。

大雅如他,竟然还知道如何烹一锅人间的红烧肉,烧一份糖醋排骨。

我知司魂品味不俗。

我这一身大红衣裙并着脚上的金铃,都是他为我挑选的。

「若瑰肤白,又乌发,定要穿大红,偏你又是妖女,最宜赤足,再一条扰人心神的金铃。」

他这么说着,又为我编发。

那一条金发链被他编入我的长发,随我颦笑间,带起点点金光。

「摄人心魄。」他是这么说的。

司魂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我很依赖他。

正当我遐想联翩时,忽然察觉膝上一动。

低头看去,司魂已经捉住了我的手。

他醒了。

那双墨色的蛇瞳像一潭化冻的春水,漾着笑意。

他戏谑地盯着我:

「小桃花,昨天……冷么?」

想到昨晚痴缠的司魂,我面上一红。

「司魂,变回去吧……」我僵硬地推推他,「你应该可以,可以化形了……」

「可是我这样……昨天小桃花喜欢的紧呢……」

「不……」我声音干涩。

「小桃花的嗓子叫哑了?」

「不是,司魂……」

「叫司魂哥哥。」他得寸进尺。

「我才不叫!」

这么羞耻的称呼我才不叫。

「随你。」

???随我?他有这么好说话吗?

我狐疑地看着他。

「还是床上的小桃花好说话,」司魂宛如戏精上身,一脸受伤,「只要坏心晾着,就泪眼朦胧乖乖听话,哥哥也叫,夫君也叫,床也……」

「闭嘴!」

我又羞又气,恨不能给他嘴堵上。

「你化不化形?」

我抄起一捧水泼他脸上。

这水却被他轻巧化解,他不无委屈地将头埋在我肩上:

「娘子你瞧,昨日战况激烈,我这司魂殿都毁了……」

我头上无数条黑线:

这不是你昨天显出原形时,自己弄的吗?

「那我不管,我要吃软饭,我要去娘子的芳菲殿住。」

「司魂,你正常点,我害怕。」

「我现在虚弱得很,根本就不能修复司魂殿。」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就差疯狂摇尾巴了。

「……」

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

「芳菲殿也是一片狼藉,还没有仙池为你温养身体。」我冷下脸来,「不要闹了,把身子先养好。」

「我可以把仙池收入乾坤袖,到芳菲殿桃花树下泡澡。」

听他这么说,我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才怪!

「你有这个功夫折腾,没功夫呆在司魂殿?」

他这般不爱惜自己,着实让人生气。

「……你是不是怕苍羽吃醋。」

他垂下眼睫,藏住落寞的心事,又叫我万般歉疚。

笑话,我才不怕。

他满眼得意:

「那就带我去呀。」

后来我才知道,司魂是恨玄鸦恨的牙痒痒,知他被关在苍羽身体里无法,一定要去示威。

我念了几个仙诀匆匆收拾一番。

芳菲殿好在皆是桃树,法诀催动,很快又抽芽,结出花苞,等司魂的仙池坐落在桃树下时,漫天的花瓣已经纷纷扬扬着落下。

铺就水面一片嫣红。

司魂慢慢走下仙池,悠哉地靠着池壁。

眼前桃李芳菲,热闹非凡,我下意识去瞧旁边的苍羽殿。

他那里还是这般冷清吗?

苍羽殿依旧是漫天繁星,我来与我走,都影响不了他。

这一瞧就看见苍郁古树下,静坐悟道的苍羽。

他早听见了我与司魂的声音,却依旧面无表情,眉宇间依旧是无悲无喜的神情。

「若瑰,我好疼……」

司魂的声音忽然带上一丝痛苦。

我慌忙去瞧司魂。

却被他勾住腰直接抱入仙池。

他面上得意,哪有一点痛楚?

「你哪里疼?」我细细瞧他身上,生怕错过一点伤口。

「见你这般看他,心口疼。」

他低头,报复性地咬了我肩胛一口。

我吃痛抬头,就看见苍羽那双金色的眼瞳。

他眼中喜怒难辨,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鄙夷。

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对我死心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对我动心。

与我目光对视,苍羽垂下眼,一言不发,拿起那柄猎妖,转身回了房内。

司魂瞧着他的背影,唇边漾起一个得逞的笑意。

「幼不幼稚?」

这样一个孩子气的司魂,看得我哭笑不得。

「看他难受,我高兴。」

「他不会难受的。」我摇摇头。

司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不语。

他从身后拥住了我,努力给我安全感。

我心中一暖:

「还好,还好是司魂你陪着我。」

「为什么说还好是我。」

他一定很得意,不然也不会这样反问,叫我说出他更多好处。

「因为你,从来没做过伤害我的事。」

我轻轻叹息一声。

「……」

听我这么说,司魂身子一滞。

他并未去接我的话,只垂下眼,睫毛扫在我脖颈,叫我有些发痒。

他嗓音忽然变得艰难晦涩:

「如果,如果我做过呢……」

「你做过吗?」我诧异地偏过头去看他。

「……没有。」

「那不就好了。」我撇嘴。

「如果做过,你会离开我吗?」

「我不知道,毕竟我也真的没恨过谁,你看苍羽好像很坏,但是究竟我也不恨他。」

司魂不再多说,只静静抱着我。

沉默许久,我也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僵硬,于是我轻轻推他,笑道:

「司魂,不说这个了,我想喝你酿的桃花醉。」

早听司缘说过,司魂酿酒是九重天上的一绝,现又偷得浮生半日闲,当然不能放过。

想当初苍羽吝啬,连愁露酿的酒都不曾给我这个贪杯的小妖。

哼,现如今谁稀罕,我这里有更好的。

「好呀,我们先去摘桃花。」

司魂总宠着我,不管我说什么他都答允。

有时候我也怀疑,司魂是不是不会拒绝我?

「这不简单。」

我一抬手,纷乱的桃花花瓣吹成一阵甜蜜的风,预备着落入我手中。

他只是宠溺地捏住我的指尖,眼中无限温柔:

「懒虫,要自己摘的。」

司魂倒是真有雅兴。

桃树生的低矮,我坐在枝头伸手去摘,摘下的桃花兜在裙上,司魂在底下守着我。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矮的树枝我又摔不着,奈何拗不过他,只能由他去。

司魂生的极好看,总能叫我不小心看的失神。

风吹着他束起的长发,他仰着头一脸认真,又一副圣洁不可攀折的模样。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变成蛇呢?

有几次我瞧他瞧的愣神,伸出的手忘了折花,呆在原地。

司魂也不叫我,只偏着头冲我笑。

等我回过神就瞧见他一脸戏谑,我红着脸,先发制人地嗔怪道:

「你笑什么!」

「小桃花,你想什么?」他倒是一挑眉,眼中暧昧不明,「还是在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由得俯下身,凑近去听。

他只张张嘴,我只能伸着身子,靠的更近。

谁知他趁机捏住我的下巴,仰头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不待我抽身,他又扣住我的后脑,叫我无处脱逃,加深了这个吻。

他宛如一个狡猾的蛇,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狩猎的机会。

明明是他有意攀折,叫我挣脱不开。

可树荫下的影子看上去,却像女神垂怜虔诚信徒,赐下恩惠。

他吻的专注,我绷着身子,重心不稳。

终于在他要抽身时,我从树上跌了下去。

我摔在了司魂身上,司魂毫无设防,被我带着仰倒在草地上。

我坐起身子,怒视着身下的司魂,司魂却也愣住了。

衣裙中的桃花旋即尽数洒落,漫天芳菲,兜头将我们淋了个遍。

我们从各自的眼睛里看见对方的狼狈。

一个满头桃花,发丝散乱,衣衫染尘,哪有一点上仙的清冷模样?

一个双目圆睁,面颊绯红,衣衫被枝桠划出一道口子,哪有一点妖女的自我修养?

我们呆呆地对视半晌,最终都绷不住笑出声。

「司魂,你看上去好傻。」

「若瑰,你看起来也不聪明。」

「只可惜这些花儿都糟蹋了。」

笑过后,我才发现我这样坐在司魂身上实在是太尴尬了。

我的耳根红了。

我要起身,司魂却拉住了我,不依不饶:「把我弄成这样,又想逃了?」

「不是,我起来……」

「这样就好,我不乱动。」

他乖巧地看着我,满脸的期待。

司魂深情时,能撩得人神魂俱失,叫一池寒潭都沸腾,当他乖乖不动,认真的时候,他又有叫人灵魂都安静的能力。

我只能坐在他身上,伸手替他把头上的桃花细细拣去。

「可要仔细点,还有花蕊呢。」

「知道了闭嘴吧。」

司魂果然如他所说,一动不动。

只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我。

他的眼中映着我身后三月春光,灼灼桃花。

我眼中映着他长发散乱,满眼渴慕。

从眉眼到脸颊,从嘴唇到锁骨。

他只慢慢看,辗转着依恋。

我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结巴着:

「看……看什么?」

「看我结发之妻。」

他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么做的。

他抽掉我束发的玉簪,掬起我一缕长发在手里。

他一双手骨节分明,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连他手上的玉簪都黯然失色。

他将我们的两缕头发系在一起,孩子气地跟我炫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人间是这么说的,司缘也是这么说的。」

见过他浪荡不羁,见过他脆弱敏感。

倒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幼稚。

我弯了弯嘴角。

「好不好啊?」他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但是……」

但是什么呢?但是我想回弱水西?但是我不想留在九重天了?

司魂贵为上仙,定然不可能跟我回弱水西。

我面上犹豫,却被他捕捉到一丝端倪。

于是我还没说完,他就不由分说地将我抱起。

我忙回过头看那一地桃花:

「司魂,我们不酿酒了?」

他不回答我,只大步往芳菲殿去。

「司魂?」

我小心翼翼地仰着脸看他。

司魂却并不理会。

芳菲殿内叫他收拾的整洁,帷幔如雾,床铺柔软,焚着清雅的木香。

他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将我丢在床上。

不待我起身解释。

他就像一条狩猎的毒蛇,欺身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小桃花,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些?」他抬起我的下巴,入目又是那对冰冷的蛇瞳,「才没叫你印象深刻?」

「司魂,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想……」

「你想苍羽还是玄鸦?」

他松开钳制我的手,眼睛慢慢红了。

强撑着的霸道专横,在醋意面前不堪一击。

他长睫垂下一片阴影,俨然又是一个孤独的司魂。

他将头伏在我的脖颈处,像一只小兽乞求垂怜。

他哑声道:「若瑰,也爱我一下,好不好?」

要命,我的心又软了。

不待我开口,司魂温柔地将我抱起。

他那面魂镜就立在我们面前。

仙雾萦绕,四面皆篆刻复杂的咒语。

镜子里照见那个半妖半仙的司魂和他腿上那个一脸疑惑的我。

他说:「若瑰,我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他念了法诀,眼前镜子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我才看见玄鸦将我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订婚宴布置得极其华丽。

他穿着那件月白色仙袍,等了我许久。

从熹微等到日暮,等到宾客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散了。

他依旧在等。

月光照见司魂殿外,一个孤独的影子。

他一直等到游鸾带着司礼仙子,哭丧着脸到他司魂殿赔罪:

「若瑰上仙被劫走了。」

「对不起……」

看到这,我歉疚地低下头,那会我压根不知道司魂对这场订婚宴如此上心,我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司魂并不答我,他的手在我衣裙下游移,指尖冰冷,带起我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司魂……」

「乖,你专心看……」他贴着我的耳廓低语,又是一副受伤的样子,「就像订婚宴那天一般,不用管我。」

我一阵愧疚,本想推开他的手停住了。

镜子里的司魂在追寻我的下落。

他竟然去了鬼蜮。

鬼蜮笼着一层侵蚀灵魂的瘴气,终年不散。

这是为三界所不容的游魂们的去处,只有衰败死寂,茫然的孤魂们终日游荡,既不能投胎,也不能死去。

若是误入鬼蜮,甚至可能在鬼蜮迷途,无处脱逃。

「因为玄鸦把我送你的金铃,丢在了鬼蜮。」

我就看见镜子里司魂从九重天杀到鬼蜮下七层,拎着鬼蜮判官的领子问我的下落。

鬼蜮判官也很无辜,他哆哆嗦嗦地反问司魂:「您不是司魂上仙吗,魂魄的去处您比小的们更了解啊。」

司魂这才意识到自己急火攻心,忘了自己的本职。

他是司魂啊。

在三界搜魂是极耗费精力和法术的。

他从朝生暮死的蜉蝣问到八千岁为椿的大树。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镜子里的司魂因为去了一趟鬼蜮,再不眠不休地搜魂,已然是强撑着精神。

那时的他,在仙体和妖身之间勉强维持着平衡。

他这么说着,手掌已然划过我的脊椎,激起我一阵轻颤。

「若瑰,你不知道,我怕极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与我关系第二好的司缘。

此刻司缘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坐着用苍羽,我的,和他的红线织毛衣。

看见司魂杀气冲天地冲进他司缘殿,司缘吓得哆嗦着,一阵交代:

「我不是故意的!反正你们都不喜欢若瑰,若瑰也不喜欢你们,你们的红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来织毛衣!」

司魂一脸莫名其妙:

「……我想问你有没有见过若瑰。」

司缘有些不打自招的尴尬,讪讪一笑:「怎么了,我也好久没见到她了。」

「别听他的,司缘眼神不好,看不出我喜欢你。」

「……我也没看出来。」我咕哝一声。

「没关系,会叫你看出来的……」

司魂这么说着,手指继续向上游移。

「别……司魂……你这样我……很难受……」

他这般叫我既不能专心看着魂镜,又不能专心感受他,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叫人心乱。

于是我红着脸按住他的手,制止他更过分的行为。

「小桃花,苍羽就在隔壁,你说他知不知道你在求我?」

见我身子一滞,司魂眼中妖气与醋意愈盛。

「别,司魂,你别这样……」

我伸手去推他。

「求我大发慈悲,不如求求自己,等下小声一点,以免苍羽听见。」

他轻而易举地将我双手钳制住,腾出一只手慢慢点火,又置身事外地看它燎原。

「魂镜若是没有法术催动,只是一面镜子。」

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去看镜子。

镜子里二人长发纠缠,不知不觉间我的腿已经缠上了司魂的腰,他一只手禁锢着我,竟然分不出是谁离不了谁。

是妖女在诱谪仙堕落,还是谪仙自甘坠下九重天,在她裙下俯首,只愿窥见一点极乐。

都不重要了。

他慢慢抽开我衣襟前的系带。

「得让你这个没心肝的妖女难受,却又不舍得你疼,只能出此下策。」

大红色衣裙与我一并瘫软在他的膝上。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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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02 13: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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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司魂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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