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端倪

第4章端倪

鸳鸯血：深宫似海，红月漫漫

好似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好多，我目光转移在他面上，他好像过得一点都不好，眼底青黑，面容如窗外的雪一般颜色，是病态的苍白。

我怔了怔，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微微凹陷。

「但是殿下过得不好。」

容柯身形一滞，「…是么。」

后知后觉地覆住脸颊上的手，片刻的沉默后，他定定瞧着我:「可我什么也没能为你做。」

寂静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悲伤。

我的手被根根分明的手牢牢握紧，紧紧地，又微微放松，似是害怕伤到我。

1

我口中艰涩。

多日不见，原本想说的话好似都默契地选择了埋在心底，让我忘记想要说什么…

只是心疼，很难过的看着他。

长达半月的身心疲惫，容柯眼眶还带着倦倦的红，嘴唇微抿，两颊肌肉紧着，分明是在隐忍什么。

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天雪早，外面已经下雪了…」最终他嘴唇掀了掀，琥珀色的眼眸望着我，「你想去看吗？」

「想看。」

「我想看。这是今年的初雪吗？」

我望着窗外雪白，眸光灼灼:「殿下，娘亲曾对我说过，每年一起看初雪的人，是不会分开的。」

我回来了，但他还是心情不好，于是我便存了心思转移视线哄他。

容柯眼眸微微变幻，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却忽然想起来前世和茵茵在一起的元赠。

他身形一滞，随即在顷刻间镇定自若，苍白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来:「嗯，不会分开。」

重来一世，就算是让他下地狱也不能拆散他们…

他指尖微动，垂眸克制着，把我带入怀里，熟悉的发香传来，最后如释重负闭上眼睛，「永远不会。」

温热的胸膛在肆无忌惮渲染主人的温度，我只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在变幻。

还是错觉呢？

我醒来之后就没见过青山和哑妹了，我微微失神，望着此刻在我们寝殿处理成山一般公务的殿下，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陈总管同我讲，自我失踪以后，殿下成日睡眠不足两三个时辰，公务也没理过，每日去四处搜查线索，一丝一毫的动静他都没放过。

许是观望得太久，容柯动作顿了顿，抬眸过来。

「怎么了？」

容柯批改的公务落下了鲜红的太子印章，随后揉了揉眉心，便搁置一旁，在我面前落座。

如今月上眉梢，屋内烛火通明，地上高大的阴影与我小小的影子互为融合。

然而，我此刻却忽然想起我失踪的事情来，以及那日白氏与陌生男子的谈话。

刚回来太过安逸，反而是忘了。

但是殿下怎么不问问我呢。

「殿下，你为何——」

我刚张开唇，却在距离拉近，望着眼前人此刻的模样，忘了说什么了。

容柯恍若神人般的面容在昏黄的烛火映衬下情绪很淡，深深的眼窝，乌黑的睫毛浓密卷翘。

他踌躇了下，「嗯，想问什么？」

「殿下，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啊，」我摸了摸他的眼睫，旋即用指腹摩挲了下他青黑的眼窝，心疼道:「今晚不要处理公务了，先休息吧。」

容柯应了声好。

2

察觉到柔软的指尖落在眼睫，温温柔柔，又小心翼翼地，心跳动地有些不正常，然而他只是顺从地靠近，任我摸的方便些。

过一会儿，容柯揽过我的腰，轻轻放在腿上，手掌感受着细腻皮肤的触感，眼皮一撩，黑沉眸子看着我，「方才想说什么？」

闻声，我愣了愣。

但这时问也好，就可以去休息了。

如此，我抓着他胸前衣襟，略忐忑地问:「殿下与我姐夫白崇轩可相熟？」

容柯顿了下。

「白侍郎？」容柯微阖了阖眼，很恰好遮掩情绪，音质平淡:「我与他只是朝堂共事，私下并无来往。」

好像确实如此。

我只知道殿下与哥哥关系亲近，小时是书童，后来便是至交。

可是一个人真的会凭空被调包吗？

更何况听白氏话中意思，我真正的姐夫是与姐姐成亲了的。

那如今这个呢？

实在想不明白，我便试探问:「殿下可觉得他有什么可疑之处？」

容柯选择撒谎，「…没有。」

思绪繁杂解不开，我凝着眉，打量了四周，静悄悄的，在殿下耳畔小声道:「我可以讲一些话吗？」

怕他察觉不出。

我又添一句:「很重要的。」

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身份处境不好，隔墙有耳的事防不胜防。

容柯手指松了松。

但这样的情境下，他却被另外的情绪影响了思考，太近了，近的发慌，心尖酥麻震颤。

「嗯，」容柯喉咙有些痒:「你讲，我在听。」

我松口气，将那日在白府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容柯，还有在那间茅草屋的那段日子。

「殿下，你说白崇轩会是假的吗？」

…

是假的。

容柯微微一顿，上辈子他被关押在冷宫时，这件事，还是白崇轩亲自告知他的。

冷宫凄清，他们两人地位也已经天差地别，白崇轩成了业国位高权重的丞相，而他满身锁链，潦草落魄，毫无动身的力量。

他还曾想，云家两个女儿嫁的都不如何。

心随口开，他方说出来，就察觉到气氛变了。

白崇轩恼了。

容柯反倒是笑了。

朝廷众所周知，云荟死后，白崇轩好似彻底绝情绝欲，面上始终寡淡阴沉，像从地狱里来的阎王。

确实，阎王是来送他的。

临行前，白崇轩的脚步忽然顿住，门外天空苍白，亮的睁不开眼来，他没回头，唇角挂起极为恶劣的笑来，道:「太子殿下，鄙人在选择前途时曾考虑过您这条路，不过，在亲自瞧见戚皇后后，忽然悟了。」

他这时侧过头，阳光将他衬得明朗，偏偏那人讽刺笑道:「愚蠢二字，配您正合适。」

思绪回转，容柯眼睫重重一颤，默了半晌终于找到了声音:「他在骗你。」

我略有困惑:「谁？白氏吗？」

上方一直魂不守舍的太子殿下终于清醒，这才抬眸望过来。

「世上没有易容术，没有人会一模一样。」

我怔了怔:「你不相信我？」

容柯摇摇头。

「我相信你，不过这里疑点重重，给我些时间调查，以及那日你失踪的原因。」

我还是有些不安，那青山又是如何找到我的呢？

真的是巧合吗？

3

我小心翼翼开口:「那青山和哑妹如今在哪里，说起来，那日是他把我从茅草屋救回来的。」

后面也是。

容柯情绪忽然就变淡了，语声冷冷清清:「他们醒的比你早一日，醒来之后趁侍女换药，便离开了。」

自动掠过元赠留下纸条的事。

「哦。」

我点点头，这确实是青山的性子，来去无影踪。

他这算是回京了吗…

哑妹能有他照顾，也算是好事，但是那一千两黄金该如何给他呢。

陈忠义带领着丫头们刚打开门，就看到他们的太子太子妃此刻寝殿此刻「旖旎暧昧」的氛围，他心惊肉跳，正秉持着总管的自我修养，让这群小丫头们过会儿再来。

却见容柯面上喜怒难辨，淡淡道:「不必来人伺候了，太子妃这里一切有我。」

陈忠义笑得和善，轻轻地把沐浴的用具放下，很快就退下了。

然而我对此一无所察，正发着呆，却忽然腾空了，我惊呼一声。

容柯附唇落在我耳畔:「我服侍你沐浴，太子妃。」

一夜无梦。

……

我回宫后，殿下公务越发繁忙，听闻北方外敌来犯，三皇子和现任大将军率领的十万兵将被派去收缴。

而西南情况也不好，大抵是在与我失踪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有一群来势汹汹的山匪，在村子里安营扎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里的百姓日日水深火热。

派谁去围剿是一个大问题。

哥哥从前讲过，业国三个皇子，殿下是大皇子，小时受宠后来皇后死去便不受宠了，后来出生的二皇子容亿最为受宠，可以说皇上是把他当太子预备人选的，三皇子容律，是个低调的小王爷，气质非凡，最好游山玩水，志不在江山。

所以，问题就显现了。

只是半月后，皇上「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圣上决定皇子不能以身犯险，所以派去中郎官和地方州府先行防御，待一月后看成效再决定是否由皇子前行。

其实小规模的山匪，皇子出征与否根本不重要，可偏偏暗地里潜藏的是将近八千的山匪，并打出「王」的招牌。

朝廷多番围剿都以失败告终。

百姓渐渐不信任朝廷，山匪在招兵买马的计划下，有扩大的趋势。

我不太明白，只担心殿下，他不能有事。

云荟最近也回了将军府，原本还担心姐姐安全，不过殿下有偷偷派人去保护她，这时回将军府我也安心。

恰好前几日姐姐来信，讲自我失踪后她忧心忡忡，神经总是衰弱，而且白转转如今长了，白胖得很，一定要我去看看。

殿下诸事缠身，我此时回将军府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

所以，我推开清岚苑书房的门。

瞧见颀长身姿的殿下正在回什么信，我正要回避，恰好殿下目光投过来。

他动作未停，「过来。」

我犹豫小小片刻，「殿下如今忙吗？」

容柯停笔，眼光一贯的清浅，凝着我的眸子，「不忙，你说就是。」

我走过去，却又想起教导婆婆说过的，书房是重地，不能进。

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4

容柯抬睫看过来，「本宫的书房有什么陷阱吗？难为太子妃以身试法了。」

我脸一红，老老实实回答:「教导婆婆说过的，夫家书房不能进，要远离远离再远离。」

「你这般听她的话？」

我正懵着，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你不听我的话，」容柯大掌揽过我的腰身，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贴近他胸膛传来的震感，听他嗓音正经且平常:「譬如晚间，时常忽视夫家请求。」

「什…」

「殿下！」

这里没人吧…

我看着空旷的四周重重舒了口气，等我反应过来，耳朵脸颊脖颈皆被他引的发红。

紧接着，我落在了桌子上。

而容柯落座，单手撑着下颌，仰头凝着我。

我在上，他在下，容柯恰好把我神情看的一清二楚，我只觉屋内越发凉，而且氛围古怪，正想用力下去，一只手蓦地落在我手腕，有些凉。

我看他一眼。

容柯眸光映着我的模样:「这样说。」

腕上的手丝毫未松，我想着说两句话就走，暂且忍忍，于是提出合理诉求，「我想回将军府。」

空气静静的，「姐姐最近带着白转转回去了，很长时间没见，我有些想见他们。而且姐姐说白转转最近又长胖了，白白胖胖的非常讨喜。」

事实上，出嫁之后能回府的真的很少了，殿下对我纵容，我又实在想回，就只好「小小」利用一下。

于是我眨眨眼睛，望着他的神情诚挚专注，「所以，我可以回去住几日吗？」

「自然，」容柯指尖微顿，「你想去便去，这几日我也忙一些…但，有人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

我点点头，毕竟上次的事也长了教训。

不过殿下其实是很缺乏安全感吧，这几日睡着总是会做噩梦，惊醒后的目光又很迷茫。

但是殿下一个人能行吗…

像是心灵感应般，容柯倾身靠近，以方便他恰好注视着我的眼睛，轻轻问:「那你不想我吗？」

莫名的像被人抛弃似的。

我被他问的有些紧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也很近，目光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

我稳住心神，尽力在这般氛围里思考。

其实，离家应当很想他的，殿下平常时常不注意身体，若是我走了想必会很忽视身体康健。

那人不满发出气音:「嗯？」

我慌忙回神，目光糊里糊涂，竟陷入到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不…不回…也行…」

「怎么，不是很想回么？」

容柯指尖缓缓摩挲着我手腕，喉咙里溢出笑来，「将军府不远，我无事多去叨扰云将军就是了。」

我福至心灵，在他下巴处落下一个吻来。

「好，那小女子要多回去住几日，殿下别想我。」

容柯垂睫，视线恰好捕捉动人心弦的容颜，嗓音也漫不经心叹了声，「你倒是，舍得。」

将军府回来的几日倒是舒适，无事殿下来「叨扰」一番，见多了府里的人都已稀松平常，不过家人都适应了，唯独白转转这个团子。

团子虽小，但见了他便哭得不行。

5

有一日白转转又见到了他的亲姨父，正要嚎啕大哭，容柯轻掐着他白肉的脸，目光清清浅浅，语声极轻说了句:「看来会出声也不是什么好优势。」

语声浅淡，气势却惊人。

我望着他怀里的可怜团子开脱道:「殿下，小孩子这个月份是爱哭的，以后就好了。」

容柯保持无话。

可能是感应到了威胁，白转转瞪大了眼睛，模样像极了不可置信，旋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姐姐。

将军府上上下下逗得不行，说他是鬼精灵。

爹爹更是夸赞白转转有识人的本事，将来定是个大人物。

姐姐自有自己一番想法，她从容柯怀中抱过即将三月的白转转，毫不吝啬说出期许:「我们白转转将来是要当侠客的，每日救死扶伤，行侠仗义，这才是我云荟的儿子。」

是了，我姐姐虽然自小便被培养成了别人眼中的大家闺秀，但是姐姐最爱江湖侠客。

大抵是姐姐十五六岁时，出门被山匪打劫，正是一位大侠救下她的，那时姐姐被救回来，昏迷了整整两日，没见到大侠本人，也寻不到大侠踪迹。

将军府为了保住姐姐名声，自然不敢寻人，而且去找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不过姐姐说她与那位大侠说过话的，听到他的声音定能认出来，可惜姐姐十七岁那年，在桃花滚滚随雨落下的玉桥遇见了白崇轩。

他打着纸伞，遮住了姐姐雨中狼狈，公子佳人，郎才女貌，自然成一段佳话。

但「白崇轩」已非「白崇轩」…

姐姐回来后也对他闭口不谈，只专注在白转转身上，白崇轩更是来都没来过。

不过我觉得这也算好事吧。

「小妹。」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我闻声下意识看去。

是大哥从外面风尘仆仆赶来，窗外雪大，他身上鹅毛雪扑洒，睫毛也落了晶莹，微微喘息，吐出白色的气息，不过胡子拉碴，雪白的公子略显粗糙。

「大哥不是说要去玟州七日吗？」

大姐姐轻拍着白转转，是要哄睡的，见大哥这时回来，面容略显不解。

而听到云荟说话，云臻视线便被吸引过去，见到她的眸光微微失神。

这番模样自然引起大家不解。

他额间还有细汗，可分明是冰冷彻骨的雪天，娘亲不放心上前拉着他胳膊打量问他:「臻儿怎么了？外面风雪大，可是着了风寒？」

「没有，」他顿了顿，盯着娘亲的脸莫名又重复一遍，「没有，娘亲。」

大哥这时忽然回过神来，扫过四周一圈，只是瞧到太子时，神情微妙的变了。

他迷糊的时间太久了，爹爹见状呵斥道:「殿下在还如此莽撞，这般鲁莽如何当得了朝廷重臣，还不快快行礼。」

大哥拨开娘亲的手，目光浅浅凝着容柯，脚步顿顿走向他，行了个礼:「殿下，你来了。」

容柯轻「嗯」了声。

我担心，凝眉问他:「大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可是出了什么情况？」

习惯性用手绢擦了擦他额间碎汗。

6

但被大哥制止了，他捉住我的手放下，眉目怏怏，似是很疲倦，没精神似的。

「无事，玟州的案子快完结了，那边有周晗义在，不会有什么差——」

下一瞬，云臻重重昏了过去。

霎时间，殿下眼疾手快先行接住大哥，爹爹呼喊管家去叫大夫，而姐姐怀里的白转转嚎啕大哭。

一时间，将军府上上下下陷入慌乱。

晚间，哥哥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我撑着下巴，又观摩到他手指动了动。

这是要醒来的征兆。

「醒了？」

殿下从房内另一侧走来。

哥哥这时睁开眼睫，漆黑的眸子里淹没所有光彩，视线从我移到遮挡光线的高大殿下身上。

他掀了掀唇:「殿下。」

容柯垂着眸子瞧他，没有发声。

听哥哥喉咙干涩，我从手边递过盏茶送他唇边，哥哥半撑起来身子，大口大口喝着。

我看着一向整洁的哥哥一时间有些恍惚，大夫说哥哥是急火攻心，休息不足导致的突然昏迷，可是为什么会着急呢。

殿下讲过，玟州的案子不难，所以派遣哥哥前去，还有哥哥的得力助手周晗义在，不会有差错。

但看哥哥的模样，他急火攻心的源头好似是我，为什么呢。

「大哥——」

「茵茵，」殿下打断了我刚说出的话，「我有事要和云臻谈，你先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饭食给大哥。」

云臻握着茶盏的手一僵。

殿下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好再待下去，只不过他们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

我下意识看去哥哥，哥哥却笑了笑，如同往昔般温柔:「听殿下的，先出去吧。」

我只好听从他们的话。

屋内，云臻与容柯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忽然听屋外狂风大作，窗纸都有些震颤。

「殿下，今日风雪有些大。」

容柯唇线微抿，忽地又想起他与云茵分离的那个雪天，思绪回转，他遮掩住情绪，淡淡应了声。

无论云臻是否如他想象的一样，若他知道那些事，他与云茵在一起…绝非可能。

这个拥有云茵明媚笑容的世界太过难得，所以有顾谈透露真相，有元青山过早出现，如今，会有云臻么。

容柯心脏重重一颤。

而云臻扶床随意披起一件披风，他打开窗，风猝然吹进，寒冷彻骨，但云臻站立在窗前，望着雪白的天地，好似一点事都没有。

外面的雪积得很厚，漫天皆是雪白，白转转虽然小，不过也很喜欢看雪，有时哭闹不止带他去看看雪便会好转。

不过很奇怪的是，容柯自那日与我哥哥谈话过后便没再来过将军府了，而且容柯派来保护我的人好似都不在了…

我想出去看看他，却被哥哥以殿下忙于公务为由阻止了。

我只得暂时收回想法。

但一过便是一月，哥哥期间多次询问我殿下对我如何，我不明所以，只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告诉他，讲我们发生的事讲很多很多。

哥哥每次听过后神情都会变得有些奇怪。

白崇轩来的那日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阳光耀眼，屋檐都是哗哗啦啦落下的雪水。

白转转好似早有感应，从那天开始便哭闹不止。

7

爹爹不明白白崇轩与姐姐发生了什么，每次问起姐姐都说挺好的，她们之间没有矛盾便终止谈话。

她性子虽软，内里却比旁人都要坚硬。

白崇轩是只身前来的，带了许多礼品与好酒，皆是按照将军府上上下下喜好挑选的。

云臻把他带到前厅，怀里是因为哭闹太累而睡得香甜的白转转，我知道姐姐不想见白崇轩，不过姐姐清晨便去凌云寺礼佛了，能否见到也不好估量。

我摸不准白崇轩想法，只得默默接过哥哥怀里的团子，动作太大，白团子又醒了。

白崇轩目光若有若无落在白转转上，哥哥眼底弥漫笑意，从我手里，把白转转交到白崇轩手里。

白崇轩也没有料到哥哥这番举动，罕见地露出无措地神情，身体僵硬，抱着孩子的手不敢乱动一般，而白转转望着他的爹爹，连哭闹都停了。

哥哥瞥了一眼，落座笑道:「还是骨肉亲情最为神奇，白转转除了在他娘亲手里，我们几人谁哄睡都是哭闹好久才奏效的。」

「是吗，」白崇轩手指微凉，唇角轻抬出抹弧度，缓声道:「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我怔然片刻，忽然彻骨般寒冷，白崇轩不是白崇轩，可是白转转是谁的孩子呢…

我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哥哥未觉如何，问家常一样道:「云荟出门或许还需半日才能回来，崇轩公务不忙吗？」

白崇轩用指尖触碰白转转光滑的脸，想到云荟，笑意微微收敛，「不忙，我等等夫人。」

这一等便是好半日，大理寺也忽地传来急案，哥哥饭都没吃好便走了。

爹爹娘亲又回了娘亲的母家探亲，所以这府里只剩我与白崇轩，白转转。

白转转哄睡之后，我便仔仔细细端详他的脸，想着，白崇轩应当是有易容术，所以脸同从前的白崇轩一样，孩子也这样像他。

想着想着便睡过去了。

等到松溪轻声喊我去库房清点白崇轩带来的物什时，天色已然渐晚，因为白崇轩说里面有从荣国买来的上好笔墨书画，我爹爹是武将，但是文才也斐然，平生最爱武器与文房四宝。

所以白崇轩每次来都会投其所好，我爹爹也乐见他来，每次进库房的文房四宝都是亲自清点过后便送去书房。

爹爹娘亲去探亲大抵要半月，他买的墨水还是上等的物什，精致也娇贵，在库房存放绝对是暴殄天物，因着书房是重地，所以如今白府只能我亲自去添置。

库房里只剩下管家，还有我与白崇轩。

气氛有些尴尬，管家还在屋架细细清点，我尽量保持从前轻松的心态:「姐夫今日在将军府住下吗？」

白崇轩抓着书的手一顿，没有纠正我称呼错误，「嗯」了声，淡淡回我:「看云荟的意思。」

目光还留在书卷上。

我点点头，想着姐姐能回将军府，该是白崇轩对她也不错，且看起来他对姐姐真的挺好的。

只要不回白府，我都放心姐姐的安全。

眼前忽地晃动，白崇轩见我回了意识，便把书卷随意放在了屋架上。

他身量同容柯差不多，蓦地有种容柯的错觉，不过白崇轩喜好穿着湖蓝色衣物，他微微俯身，凝了凝眉，棱角分明的颜情绪有些高深莫测。

「酉时了。」白崇轩说。

8

我望了望窗外乌黑的天色，下意识点了点头。

白崇轩忽地笑了，「不担心你姐姐吗？」

我姐姐…

「哦哦，」我这才想起，「凌云寺路远，马车大抵三个时辰才能到，我估量着，应该到了罢。」

正欲出门去等姐姐，路途一半便听姐姐略显痛苦的呻吟，白崇轩反应最快，已经没有影子了。

等我急喘吁吁赶到，见姐姐惨白着脸，捂住脚踝一脸痛苦的模样，婢女拘谨在旁，不敢抬头。

「你来做什么，放开我…嘶…」

「疼，先别说话，」白崇轩眉目冷清似雪，打横抱起她，音质却是出奇的温和:「天冷，回房里再说。」

姐姐蹙眉，明显不欲同他有任何互动。

我被这幕晃得失神，摇了摇头，赶忙上前关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离近看姐姐额头还有许多细汗。

「于是茵茵，我方才——」

「她脚扭伤了。」

话音同时落下，白崇轩打断姐姐说话，走得极快，步履却稳健。

我便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还能听到些他们谈话的声音，听我姐姐话语微带着冷意:「我只是脚扭伤了，说话没有问题。」

「嗯，我知道，」白崇轩不欲多谈，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嗓音清晰道:「但会让我分神。」

我姐姐好似噎了下，没再说了。

等到了房里我才是真的迷茫，我见着白崇轩亲自为姐姐正骨，替换鞋袜，打水给姐姐热敷，动作细致又自然。

即便房里许多下人在，也毫不避讳。

大夫连连称赞白侍郎手法纯正，治疗得当。

我便偷偷询问姐姐身旁的婢女:「他们平日相处也这般吗？」

宝娟是姐姐自小带过去，她说话自然不会欺瞒。

「是，娘娘，」宝娟如实道:「姑爷对小姐极好，生活里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到，不过小姐总是看着不太开心的，宝娟也不知为何。」

大夫走后，姐姐已经累得睡着了，宝娟出去煎药，房里只剩下我们，我看着给姐姐掖被角的白崇轩陷入沉思，试探问:「姐夫正骨的手法如何学来的。」

他掖被角的手丝毫未见停顿，「太医院。」

解释得当，毫无遮掩的痕迹，我小小的松口气。

「姐夫留下来吗？」

白崇轩下意识瞧了眼睡熟的姐姐，他只掖好被角便缓缓站了起来，「不留了，明日再来吧。」

他心里有姐姐，但我不能确定是否是演出来的。

夜色已完全埋没在浓稠的黑色里，送出府门半途时，沉默半路的白崇轩忽然开了口。

「殿下许久未上朝了，娘娘可知是什么缘故。」

「不知道，」我下意识停下脚步，狐疑道:「殿下没去，朝廷也没有过问吗。」

白崇轩侧脸好似陷入阴影里，「朝廷未必把什么事都告知我们，殿下没去，或许是与陛下商议的，皆有可能。」

他走着，我便继续跟着。

「不过，」白崇轩稍显刻意地拉长声音:「陛下近日赠了东宫许多上佳的美人，娘娘这也不知道吗？」

这是终于要来了吗？

9

「姐夫这是什么意思？」见他不答，我便继续说道:「殿下为人如何我最是清楚，即便再送给他几千个他也不会看的，我相信他。」

白崇轩音质比容柯更显磁性，许是刻意压低时间太久的缘故，说话间无声便透露危险，今日又是试探殿下公务，又是试探我的想法，果真是不掩藏了吗。

然而白崇轩莫名来了句，「你姐姐说得很对。」

我:「什么？」

原来走了这么远，已经到了门口了。

姐姐前日放的灯笼如今在屋檐下红透的亮着，白崇轩湖蓝色的外衣衬得更晦暗些。

白崇轩是寒门出身，初来京城时被嘲笑的过，衣着打扮都是不显眼的白色，眼睑总是低着，爹爹那时便评说他性情老实，姐姐既喜欢他，大抵就随了他们。

如今，细细思量，这假白崇轩潜移默化的变幻，竟是瞒了全天下人的眼睛。

他究竟是什么意图？

于是我瞧他的眼神蓦地凉了些。

他转过身来面对我，红灯笼衬得白崇轩神情愈发看不懂，他静静道:「云荟说你不好计较，行事心软，别人对你稍好些便死心塌地。」

这还真像姐姐说的，我顿了下，反讽道:「是吗？姐姐还有闲心对你说这些。」

未想白崇轩反倒低声笑了，「云茵，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我猛然瞪大双眼，他为何如此不掩饰，竟这样问出来了，从前纵然想过许多场面，却没一个是如此直白的。

见我如此，白崇轩长眸直白盯着我:「满月宴那日，是我把你打昏的。」

「什…什么。」

我被他的话吓得险些站不住。

「很惊讶吗？」白崇轩垂眸凝着地上的影子，嗓音平静似死水:「我没想杀你，毕竟你是云荟的亲妹妹，不过是想试探殿下的实力，才出此下策。」

「抱歉啊，听闻你在那里受了不少苦。」

我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所以，所以你不是——」

「对，」白崇轩没有否认，「你姐姐很早便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能变成姐夫的模样？」

「你真的好可怕，」我想到姐姐受的委屈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姐夫去哪里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可知道，姐姐真的很爱姐夫。」

姐夫性情安静，姐姐性格开朗，未出阁前最是活泼，待她嫁入白府，还能在姐夫宠爱下丝毫未变。

她嫁过去两年，也只有这段日子心事重重。

「我都知道，你姐姐也总提醒我这些，听了许多许多遍了，」白崇轩眼底投下两片阴影，略显疲惫道:「但是我会比白崇轩做的更好。」

我气闷道:「可是姐姐根本就不爱你。」

他眼底疲惫更重，「这些不重要，云荟的一切我都会照料好，包括她的孩子。」

我怔了怔，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般可怕的人物。

白崇轩神情恢复往昔，仿佛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你姐姐是因为知道我绑架你的事回来的，不过也好，京城要变天了，我也怕照顾不到她。」

他这般直白果然是要告知我更重要的事情么？

我心下惴惴:「那为什么会变天？」

四周静静，白崇轩忽然沉默，衣袖下指尖刀片突地向隐蔽的一角刺去，那暗线闷哼声出现时，他话音也幽幽传入我耳畔。

「因为殿下要谋反，我如今选择陪他一同拿下大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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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8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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