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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节 危险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5931 更新:2026-06-08 13:5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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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危险

撞妖·第五卷:临山县的秘密

一张略旧的木桌,几把椅子。

侧面是一组高高的书架,陈放着密密叠叠的书册。窗子很小,可是阳光确是不错,和绚的光从窗子透进来,洒落在书脊上,不像个办公室,却像是,一个安静的小书局。

「坐吧。」她走到桌子后面,不好意思的的道「今天是休学日,后面师父没有烧热水,所以,也没办法帮你们沏茶,实在是抱歉了。」

我们谁也没有坐。

进门的时候,我还在想,我们从这里而来,再次迈进这个门,会不会就回到之前的地方了?

事实证明,我们想错了。

这个冯校长涵养极好,见我们不坐,也并不恼怒,而是和我们一样站着,微笑的问,「教室里的那些学生看你们的眼神都很陌生,你们似乎也不是也不是来找人的,是想来女校入学吗?如果入学的话,我需要推介信,请问,你们带推介信了吗?」

我和曹盈盈对视了一眼。

李乾芝笑了一下道,「校长,实不相瞒,我们不是来入校,而是来找人的。可是你刚才也说了,今天学校休学。既然休学,那我们就改天再来吧。您能送我们出去吗?」

「出去?」冯校长一愣,却还是点点头道,「好,既然这样,我就送你们出去吧。」

她起身开门,我们就跟在她身后。可是她出门以后,竟然顺着楼梯往二楼走。曹盈盈也顾不得怕了,开口道,「校长,我们是想要出去。」

冯校长点点头,「是呀,我是带你们出去呢。大门是另一个放下,要从这里去二楼,在下另一个方向的一楼。」说完,她又笑了一下,「难道,你们真是爬窗子进来的吗?竟然真的连门口都不知道?」

这……

行吧。

我轻轻扯了一下曹盈盈,摇摇头,意思是让她先别说话,想办法选从这里出去再说。

我们跟着冯校长上了二楼,拐回走廊处。

刚才走的急没注意,原来二楼的楼梯另一边,还有一个拐角。顺着这里在下楼,果然是一处大门。

太好了。

「校长,李老师找您。」二楼的楼梯上,跑出来一个身穿蓝色校装的学生,她嘴里喊着校长,可是眼睛却一直偷偷的往李乾芝这边看,脸红红都,像个苹果一样。

「好,你先回去吧,我马上过去。」

冯校长一点头,随后抱歉的道「我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们了,前面就是大门口了,若是好有什么事,欢迎随时来找我。」

「多谢。」李乾微微一点头。冯校长就转身上楼了。

大门就在不远,事不宜迟,赶紧出去。

我们三个赶紧往门口走,急不可耐的跨出了大门。

可是……

「喂!你们几个,有完没完?怎么又进来了?这里是女校学堂,是学知识的地方,你们究竟有没有尊重过知识?」带着厚边眼镜的李老师彻底怒了,不但嗓门大了一倍,表情更是有点狰狞,就像谁偷了她家要煮米饭的米粮一样。

「当当当,咯吱……」

「李老师,校长说……」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蓝色校装的学生开门走进来,一抬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震惊,惊悚,恐惧,意外……

很多种情绪在她脸上炸开,我眼看着她脸的脸色从红到青又从青变白。

「你们……你们不是刚刚在楼下吗?」她的嗓音有点哽,明显极恐惧的。

「吧嗒,吧嗒……」

走廊里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紧接着,冯校长也出现在了门的外面。看到我们,她也是一脸意外。

不过她明显淡定多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疯了,我简直要疯了。

我们三个明明就是从大门口出去的,可是一脚跨出去,竟然又回到了这间教室。

一开始,我们还能刻意忽视教室里这些人,可是一次次这样,我几乎要疯了。

「啊!」

曹盈盈本就是急性子,直接尖着嗓子崩溃的吼了一声,将一直攥在手心的辟邪符猛的扔到了人群里。

她尖声喊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有本事直说,逗人好玩吗?是想把人逼疯是吗?小李是不是已经死了,其他人呐,是不是都被你们这些恶鬼害死了!有本事你们直接弄死我,来,来啊!」

符纸落在人群里,轻飘飘的转落在地上。那些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讲台上的李老师也是一愣,怒声道,「你哪儿来的?说的什么糊涂话,什么是人是鬼,我们当然是人了。倒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闯进女校课堂,还往教室里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是新时代了,这里可是学校,学校! 麻烦尊重一下知识!

还有,现在虽然不讲那些老传统了,女人进来倒还好,可是一个大男人,总进女校课堂算什么事,出去,再不出去,我可要叫官了!」

不怕辟邪符,也没有阴气……

难道,他们真的是人?

问看看冯校长,又看看这一屋子的人 也有点懵了。

传言说,这里失踪过不少人,难道,教室里的这些,就是那些失踪的人?

「他们确实是人。」李乾芝很轻的说了一句。

「你怎么能确定?」我反问。

他微微一勾唇,「相信我,是人,肯定没错的。」

很久之前,他莫名其妙的进到虚空道长的阵里,后来,李嫂说,她亲眼看到李乾芝一家因为船翻都没了……

还有他肚子上几次巧合的伤。

我曾几次怀疑他就是那只白猿,虽然后来手链丢了,但是,他身上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和他一直不曾坐下来细细聊过这些,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说是,我就信他。

「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看了一眼教室的窗子,寒潭一般的眸子微微一暗,开口道,「还是要想办法走出去,不然有可能会一直困在这里。」

说的是,可是现在没办法出去,我算是明白了,只要是我们自己走,无论是从哪个门离开,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

「喂,跟你们说话呢,听到我说话了吗?听到了麻烦回答一句,在那边嘀嘀咕咕的,算什么?我是个老师,麻烦尊重一下知识!」

李老师见我们一直不说话,脸色更差了。

还没等我们想好怎么回答,她似乎是有点烦躁,用教尺使劲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燥道,「行了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本来也是学校休学的日子,差不多也到中午了,回去把今天讲的温习一遍,明天准时来上课,散课吧。」

散课了?

我和李乾芝对视一眼。

我们出不去,要是跟着这些学生,会不会就出去了?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冯校长有开口问了一遍。

眼看着学生们收拾好了东西,我们三个不好在站在门口堵着,但又怕不跟着人迈步出去,会重新回到教室里,就只好侧开身子,让他们先走。

终于等学生们走的差不多了,我拉着曹盈盈就要跟上,屋里的李老师又说话了。「喂喂喂,你们三个别走,我有话要说。」

冯校长也上前一步,挡在了门口。

这样,我们就没法跟上了。

「姐……」曹盈盈皱眉,我怕她发大小姐脾气,赶紧扯了她一下。

李老师走过来,仔细的看看我和曹盈盈,又看看李乾芝,古板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你,姓李吧?」

李乾芝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对了。」李老师也点点头,「你,是来找我的吧?我把学生都散课了,有什么话你说话吧,不用不好意思。」

啥?

我有点懵。

李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李乾芝,推了一下黑框厚眼镜。脸色微微有点泛红的道,「我家人已经跟我说了,说今日要介绍一个不错的人给我相看。

都说吃公粮都人心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猴急,都跑到学校里来了。虽然,你看着比我小一点,不过没关系。我是新时代女性,又是教书育人的女先生,虽然文化高,有知识,可是我股子里思想并不陈旧,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古板。我……。」

她看了一眼李乾芝,脸色更红了一点,竟然有点羞涩的道「我,我还挺中意你的,年龄小点就小吧,我不嫌弃你。

一会儿,你跟我回家吃顿饭,顺便……

顺便看看我家里给咱们准备的结婚洋房,房子都装潢好了,你要是喜欢,可以今天晚上就提前搬过来。我说了,我不是古板的人,以前就是没遇到对眼的,我……我还是个姑娘……」

呃……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乾芝脸色一抽,不过还是开口道,「这位老师,你弄错了,我……」

「哎呀我知道,行了行了,是我太心急了,你们男人面子薄,我不该说房子的事,你放心吧,以后这话我不再说了,以后对外,我就说房子是你的,是我住去你那了。这样,你看怎么样?

走吧,今天我正好发了月钱,这两个是你妹妹吧,这样吧,你要是觉得太快了,今天不去我家了,咱俩去盛合记吃饭吧,」

我明显感觉李乾芝的脸又黑了一些,若是平时,他已经开始变脸了,可是这会儿莫名的忍住了,开口道,「这位……」

「对对对,我们是她妹妹,李……咳,嫂子,你说带我们去盛合记,是真的假的呀?我特别喜欢吃他家的百年传承一品烧,走,咱们现在就去吧。」

冯校长原本脸色不太好,听了半天,似乎也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李老师,又看看我们,笑着道,「原来是找李老师你的。既然这样,我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你们快去吧。」李乾芝刚要开口,让曹盈盈使劲扯了一把,她对李乾芝挤眉弄眼的,嘴里不停的小声道「盛合记,盛合记。」

盛合记,是离临山居不远的一家百年老店,传独家秘制都一品烧肉,肥而不腻,香而不油,咬一口,唇齿留香。

最重要的事,盛合记,我和曹盈盈平时也回去。

曹盈盈的意思我明白。

这会儿,屋里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光,我们在去大门,没准就又会回到这间教室。这个李老师既然开口要去盛合记,那么,就暂时跟着她去也好。

可能,就能出去了。

可是李乾芝那么骄傲的人,哪会委屈自己,他虽然明白了意思,却一脸青灰,开口道,「我……」

「哎呀我知道你也饿了,我们也饿了,快走吧哥,这顿嫂子请!」李乾芝又要开口,曹盈盈赶紧抢了话茬,使劲儿一推,将他往李老师那边推了一点。

「咳……走吧。」李老师对这句嫂子非常满意。赞赏的看了一眼曹盈盈,伸手推了一下黑框眼镜,挺直了上半身,一本正经的跨步出门。

我和曹盈盈赶紧驾着一脸锅底色的李乾芝跟上。

才刚走出两步,两个穿蓝色衣装,留着两条麻花辫的学生就一脸惊恐的跑了回来,离的挺远就开始喊「校长,李老师,不好了,咱们学校的门封住了!」

「什么?」冯校长一愣。

封住了?难道……

我和曹盈盈对视一眼。

李老师有点不愿意的道「跑什么,喊什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说说,怎么回事?谁把门封上了?」

两个学生被她一吼,声音略小了一些,不过还是惊恐的道「李老师,门不是被人封住了,而且,而是,原来门口的地方,现在竟然变成墙了。」

墙?

「你们先别急,走,咱们过去看看。」冯校长拍拍两个学生肩膀,两学生略微镇定了一点,赶紧转身往回跑。

我们也紧跟着她们往大门口走。

楼梯的地方,聚集了十几个学生,脸色都很慌张,一看冯校长下来了,赶紧都围了过来。

「校长,这怎么办,门封住了。」

「校长,我好害怕,早上来的时候,大门还好好的,这才一上午,门就被人封住,门封住了,我们可怎么回家,我阿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我阿婆也等我回家呢。」

学生们一下子都乱了。

我们赶紧快走几步,透过人群往门口看。

果然。

刚才还是大门口的地方,此时变成了一堵墙。

白色的墙体,顶端有三个小气窗。阳光从气窗透进来,墙壁上生灰似乎还散发着刚粉刷过的气味。

墙壁,地面。

哪里都衔接的很好,要不是我们刚才从这里踏出去了,一定以为,这里从来都没有过大门。

门,又一次消失了。

我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什么 开口道,「盈盈,你们说,原本大门的地方,会不会重新出现一个大门?」

「走,我们回去看看。」李乾芝一点头,抓着我转身就走。

「哎,你,你们去哪儿。」李老师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可能是见李乾芝没有回头,跺了一下脚,不高兴的开口道,「你们走慢点,等等我呀。」

我们飞快的走上楼梯,拐路,往另一个方向走。

很遗憾,我猜错了,这边依旧还是一堵围墙,并没有像我像的一样,变成大门。

「喂,你们跑冯办公室这边干什么?」

李老师看了一眼墙,又看看我们三个凝重的脸,一皱眉问道,「不对,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你跟我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着曹盈盈。

之前,曹盈盈是想哄她带我们出去,现在门都没有了,她心情极其不好,也懒得哄了,看了一眼李老师,直接选择无视。

「哎,你什么态度!刚才还一声一声叫嫂子,怎么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了?我可是女校的女先生,请你对我态度好点,也尊重一下知识!」

曹盈盈烦着呢。

听我和李乾芝说话,知道她们不是妖邪了,胆子也变大了。

听她语气不好,大小姐脾气就也上来了,哼声道「一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想让别人对你态度好,也得看看自己什么斤两,还尊重一下知识,说得好像自己是学究一样!」

「喂,你则么说话呢你?」

「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了。」我赶紧拉住曹盈盈,转头对另一个道,「李老师,我妹妹脾气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乾芝,脸一红,推了一下黑框眼镜道,「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

这会儿,有学生跑过来找她,她看了我们一眼,却没有走,把学生拉去一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我正好开口道,「咱们是进了冯校长的这个门,就到上面教室。如果我们再从这儿进去,会不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曹盈盈想了想,点点头道「有可能吧,要不咱们就进去试试,已经这样了,在遭也就是现在的情况吧?」

李乾芝也点点头。

冯校长的门没锁,我和李乾芝直接走到门口,拉着曹盈盈跨了进去。

「哎,那是校长的办公室,你们不能随便进去,我跟你们说话呢,喂……」李老师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可能是见我们没理她,她急了,三两步追过来,伸手想拉我们,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就愣住了。

「这……我,问没看错吧?」她惊恐的看看四周。

桌子,椅子,教尺,教板上,还有她刚刚写过的字。

哪里是校长办公室,分明就是二楼的教室。

李老师这个人,虽然嗓门脾气都不好,但是有一点倒不是她自夸,她知识足,确实也真的聪明。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只是愣了一下,就想明白了一写缘由。

「你们几次站在门口,其实,都不是特意回来的,是吗?」

我点点头。

她又问,「所以,你们只要进了冯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就会回到这儿,是吗?」

「也不是。」我摇摇头,把刚才从大门出去,也会这里的事,以及之前所有的事,全都讲了出来。包括,冯校长和大家已经失踪了的事。」

她听完以后,无比的震惊。

「六年?你说,我失踪六年,六年后,这所女校,已经不存在了?」

「是的。」我点点头。

「可是……」

她很是疑惑的道,「不对啊,我一早起来,什么都还很正常,我怎么会……」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似是想到什么一般 「你们说,我们失踪了六年,就说明你们来自六年后。现在门封住了,那我可能就困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了,是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我很敬佩她。

佩服她的聪慧,和处变不惊的胆识,不是所有人,遇到这种怪力乱神的事,都能真冷静淡定。

我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也未必,我们一共有四波人,我们是一波,其他五个人是一波,另外十几个人是一波,还有一个落单了。同是在这个楼里,我们却谁也找不到。我们一次次的回到这间教室,一定是有原因的,找到这个原因,可能我们所有人就都能出去了。」

李老师很快就消化了这些话,她推一下黑宽厚眼镜,点点头道,「那好,咋们一起找找,」人多力量大,也许会有发现。」

「嗯。」我们赶紧在教室里寻找起来。可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她想了一下说让我们等一下就出去了,没一会儿,她带着冯校长,和一帮学生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说的,这些学生已经了解了情况,进屋就帮我们细细的寻找起来。

这时候,一个矮个子的女学生走过来道,「这位小姐,李老师说,你们从六年后来?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六年后,姑卢大街的烧饼店换了新门脸没有,里面卖烧饼的一对老让,身体还好吗?」

这个……

我有点遗憾的道「抱歉了,我住的姑卢大街比较远,所以没有关注这些事儿。」

「没,没事的,我就是问问。」她赶紧摇头,随即,眼圈就红了。

对于她就是一瞬间,可是一瞬间就是六年。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可我也不太会安慰人,「你别想太多了,等一会儿咱们出去,你回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苦笑一下,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李老师说,你们好有好几波人,有没有一波,其中一个穿了一件道袍?」

道袍?

陈道长?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姑娘,你是在哪儿看到他们的?」

太好了。

终于有线索了,就算暂时出不去,有他们的消息也行,找到他们,大家才好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女学生脸一红,回道,「今天我来的比较早,天刚一亮我们就到了。因为其他同学和老师都还没有来,就坐在教室里看书,看了一会,就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可是隔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推门进屋。

我心里奇怪,就开门出去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一个穿青灰色道袍的人急匆匆的往楼梯下面走。」

「哪边楼梯?」

女学生领着我们打开门,往冯校办公室那边指了指 「就是那侧走了,他的衣服挺旧的,好像还缝着一块蓝色的补丁,所以我就多看了一眼。」

对,是陈道长。

虽然他手头攒了不少银钱,师娘也替他买了两身新道袍,可是他非说勤俭是道家根本,别人这么说都不听,就喜欢穿他那身旧道袍。

可是我又疑惑了,「姑娘,天才刚亮,这里又是女校,你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穿怪异衣服的人 ,不害怕吗?」

女学生摇摇头,「没觉得害怕。平日里也经常有穿这样衣服的人,来学校找热水房的周阿伯说话。我以为又是找他的,就没在意。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教室里仔细寻找异样痕迹的学生们,又看看我们,终于决定开口道,「我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我有时候,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看不到的东西?」难道是陈道长说的天眼?

女学生点点头,「我能见到棺材上的黑色东西,能看到长着人脸的老鼠,还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很多东西。

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能见到这些,也跟别人说过几次,不过,大家都觉得我在胡言乱语,我阿爸还打过我。

后来,不管看到什么,我也就不再说了。

一开始,我还有点害怕,可是后来我发现,看到的那些东西似乎并没有恶意,渐渐的,我也就不怕了。所以,不管我早上看到的是什么,我也没往心里去。左右也不会伤害我。我怕什么。」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李乾芝沉吟了一下,突然问,「你说,经常有人,来找你们学校的周阿伯?」

女学生的脸一下子就又红了,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双颊像染了胭脂一样。

我赶紧又问 「你说的周阿伯,他住在学校里吗?」

她点点头,「嗯,住的咧。就住在冯校长办公室那边的水房里,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也好。

她早上看到陈道长了,但是我们一直没见到他。

没准,答案就在那个周阿伯房间里。

我赶紧跟李老师知会了一声,说要去周阿伯房间看看。

李老师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冯校长的脸色却变了。「你们,要去那间房间?」

有什么不行吗?

冯校长犹豫了一下,苦笑一声道,「我本来觉得,这事说出去,会对学校的影响不好。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瞒着了,那个周阿伯,其实已经死了。」

「死了?」周围一片唏嘘。

她点点头,「死了,他就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前些天,咱们不是整修放假吗,他没有走,就留在学校里了。可是昨天发现已经死了,而且,应该已经死了几天,他的身子已经僵硬了。

服毒自尽的人,模样不太好。我想着,毕竟不是正常死亡,而且死了几天才发现,我怕事情传出去,会吓到大家,就让人偷偷运出去,给安葬了。」

「可是……」

一个瘦高的学生脸色有点古怪,「可是,我昨天还喝了学校里的热水呢,周阿伯不在了,是谁给我们烧的热水?」

「热水?」冯校长一愣 「学校已经好几天没有热水了,你,怎么会喝到热水?」

其他一些学生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惊恐。

我有点头大,开口问,「你们,也喝到热水了?」

「嗯。」他们一起点头。

李老师也是点头道「我也喝了,昨天下午我嗓子不舒服,就让学生帮我去打点水,水是热的,还很烫。」

曹盈盈道「姐,会不会,她们困在这里,和热水有关?」

不是和热水有关,是和周阿伯有关。

「冯校长,冒昧的问一句,您把人葬在哪儿了?」

她回道,「其实我也挺害怕的,就去街上找了几个抬尸人,给了他们一些钱。让他们把人弄走了,具体葬哪儿了,我也不太知道。」

我点点头。「走,咱们下去看看。」

冯校长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一楼。

「就是这里了。」冯校长往楼梯角一指。

这个位置,正好在楼梯的拐角。屋门的颜色和墙很像,门上又没有开门的把手,尽管我们下来过两次,要不是被指引,一定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小门。

都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对于死亡还会害怕,李乾芝就第一个走过去,伸手将门打开了。

门里是一个小走廊,左右两边,各还有一个略小一些的门,右边那边的木门有点坏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大水箱和水龙头,这应该就是学生平时打热水的地方了。

左边那间的门紧紧关合着,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不过,锁似乎被人弄坏了。

「咦?」冯校长疑惑道,「我分明让人上了锁的,怎么这上面的锁头不见了?」

难道是,被陈道长和师父他们给弄坏的?

难道,从这出去,就能回去了?

「姐。」曹盈盈轻轻的扯了我一下,「姐,你看上面。」

我刚才就看到了,门上面,有一些古怪的花纹。

像是符咒,但又不完全是。我看着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在烟溪镇的后山,镇着熊妖的几块石碑和地面上,就是刻着这些花纹的。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姐,我们进去吗?」曹盈盈问。

进,当然要进。答案就在眼前,说不定打开门,就看到陈道长他们了呢。

我对李乾芝一点头,他会意,伸手将门拉开。

「呼……」

屋里莫名的冲出一股怪风,风很大,刮的人几乎睁不开眼,我们赶紧用手护住眼睛,怪风刚一散尽,我似乎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还没等睁眼,耳边响起了几声尖叫。

「啊!」

「啊!鬼啊……」

「小,小姐?姚老板,是,你们吗?」是跟班小李的声音,门的另一边,五大三粗的一个男的,正抱着一把黑盒子,抖的跟筛糠一样。

在他旁边不远处,趴着另一个跟班,地上留下一摊殷红的血,那股子血腥味就是从那来的。

「是小李!」

曹盈盈一喜,不管怎样,门打开后,总算看到了一个自己人,她刚要迈腿过去,被我一把拉住了,「先等等。」

门里,本应是周阿伯日常生活的小屋子,可是门打开后,竟然是我们之前进来的地方。

在之前进来的地方,我们并没有看到陈道长,如果我们冒然走了过去,又回不来的话,会不会错过出去的机会?

「小李,你过来。」曹盈盈也想到了这一点。

门外的小李看看我们,由看看身后的那些学生,犹豫了一会儿 ,一咬牙,跨步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使劲儿捏了一下曹盈盈的胳膊。

「你干什么?」被掐的一咧嘴,她怒道,「你疯了,干什么掐我?找死是不是?」。

小李却松了一口气,傻笑着道,「嘿嘿嘿,是真的小姐,是活的小姐,小姐还骂我了。」

我……

行吧。

门一开一关,一下子就出现这么多人,他害怕也是正常的,能走过来,他胆子已经很大,很有魄力了。

曹盈盈怒道,「当然是我了,不是我,还能是鬼吗?」

小李不好意思的道,「小,小姐。我,我问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进来后,我紧跟着去拉门。可是这门就跟长在墙上一样,不管我用多大的力气,都拉不开,你们是从这道门进去的,我不敢走,怕你们出来的时候找不见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还好,没一会儿,门就又开了。你们都没事真好,嘿嘿,嘿嘿嘿……」

他搓着手傻笑着,模样要多憨有多憨。

这人不会是吓傻了吧……

算了,不管他了。

「李乾芝,把门挂关上在开。」

既然,门打开后,找到了小李,在开一次,会不会看到师父他们?

「好。」李乾芝点点头,将门关好,又轻轻一拉。

这一次,没有怪风,也没有看到人影。门里是普通的屋子,一张桌子三个凳子,右边有一个光秃秃的木板榻,和一个满是杂乱物品的格子架。

冯校长开口道,「这就是,周阿伯住的房间。」

屋子很小,没有窗子就没有阳光,沉闷的让人窒息,虽然屋里被刻意打扫过,可还是隐隐散发着一些怪异的臭味,是腐尸的味道。

那打开门后,莫名的出来一个人,本就惊悚,现在又站在这样的房间门口。那些女学生都很怕。

除了那个能见到东西的矮个子女学生外,都情不自禁的后退到一侧,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相拉着手壮胆。

冯校长和李老师年长一点,倒是没有就退,不过脸色也都不太好。

曹盈盈道「姐,要不,咱们在关一次门试试?」

也好。

李乾芝再次把门关上又打开。

反复三次后,屋里的一切依然没有变,还是周阿伯的小屋子。

曹盈盈不甘心,走上前去又关合了一次。

这次一开门,我明显感觉两个肩膀凉飕飕的,那个矮一点的女学生赶紧拽了我一下,「小姐,这次开门,屋里不一样了,我看到有很多黑色的烟气。很浓,而且这些黑色的东西好像还在动。」

「姐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是阿晧的声音!

我一喜,也顾不得什么黑气了,急道,「能听见,我之前叫了你半天,可是你一直没有回应。」

阿晧急道,「姐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俩是有契约的,无论如何,我们都能沟通,可是刚才我也感觉不到你了。你在哪儿?」

「我在荒校这里,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阿晧,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出去吗?」我问。

「姐姐,陈道长他们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我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问道「我有点不明白,我们进到门里,竟然来到一间教室,学校之前失踪的人全都在正常上课。她们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几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在什么阵法里吗?」

阿晧沉吟了一下,道,「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阵法,不过就先当是阵吧。姐姐,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个黑色的石头,你随身带了吗?」

「带了,我交集放在身上呢。你有办法破阵让我们出去吗?」

她顿了一下,道,「暂时没有办法,不过姐姐你别急,我会想办法找人来帮忙的。你先别……」

「小心!」

阿晧还没说完,李乾芝拉着我往回一拽,长腿猛的一踹,「当……」的一声,门就没有他揣关上了。

「阿晧,阿晧?」

我在心里连续喊了几句,阿晧再也没有回应,我伸手拉起袖子,胳膊上的羽毛颜色很浅,几乎看不见痕迹了。

我有点气,抬头问李乾芝,「你踹门干什么?」

突然能联系到阿晧,肯定和门有关。

不等李乾芝回答,那个矮个子的女生就拽了我一下,红着脸小声道,「小姐,是这个大哥哥救了你。

刚才屋里的那些黑气突然像旋风一样滚动,汇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好像要往你这边冲,要不是这个大哥哥及时把门关上了,那团东西一定会扑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

不过……

我看了一眼李乾芝。

这个矮个子女学生,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她能看到屋子里的东西。我阳火低,如果肩膀突然变凉,就说明附近有阴气。

李乾芝,也能看到阴气吗……

「本能。 」

什么?

李乾芝微微低下头,勾起一丝唇角道,「红叶,如果我跟你说,关门是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反应,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啊……

手链那么巧丢了,你和巨白猿肚子上受了同样的伤,许许多多的巧合放在一起,你跟我说踹门是本能。

我信你就怪了。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我也没心思再纠结这些事儿,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刚才阿晧的话只说了一半,她说让我先别怎么样?

真是急人,关键时刻又联系不上了。

要不然,我在把门打开?

「呼……」

热水房的门突然一动。

矮个子的女学生赶紧拽我一下,指着开水间道,「小姐,你刚才关门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门里有一个影子。」

影子?

「嗯。」她点点头,「是一个黑色的影子,我好没看清,就不见了。」

「走,过去看看。」

两个门离的不远,李乾芝走过去,直接将门抄开。

我肩膀突然又开始冒凉气,一种极其不好的紧迫感涌上来,我下意识的就将手里的辟邪符扔出。

「魑魅魍魉,遇之则散,破!」

「唰!」

辟邪符如箭一般冲出去,飞进热水间的大水壶上,「嘭」的一下炸开了。

「小姐。」矮个子女学生一把抓住我,眼神有点惊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事。

我赶紧又超出一张辟邪符,符纸炸开了,里面一定又不寻常的东西,「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她顿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事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要不就说,要不就别说,那种说话说一半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一下,终究是摇摇头,笑了一下道,「真没什么,就是符纸飞过去的时候,我眼花了,对不起啊小姐,是我大惊小怪了。」

行吧。

既然不想说,也别强求了。

符纸破开后,那种怪异的紧迫感消失了,李乾芝拉住我胳膊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曹盈盈赶紧拉住我的手,小李,矮个子女学生,冯校长和李老师跟在了后面,其他的那些女学生胆子小,就聚在小走廊外的门口,想看又害怕的伸着脑袋往屋里瞅。

右边的屋子很大,是左边休息间的四五倍大,里面有一个比较大的炉,是平时烧水用的。水间儿潮气大,炉火又灭着,所以就算是有一些小气窗,屋子也特别凉。

我问后面的矮个子女学生,「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如意,我叫谭如意。」

「嗯,名字挺好听的,我叫姚红叶,你叫我红叶就好。」看年纪,她比我小,不过我来自六年之后,算起来,她那时候就比我大了,互相称呼名字就好。

「嗯。」她到点点头,就像知道我想问什么一样,开口道,「我看了,屋里并没有那个影子,也没人那种黑色的雾气,很正常。」

「姐,你看这儿,还有这个水箱上面。」曹盈盈往前一指。

果然。

挨着地面的墙角,还有水箱的底座侧面,都有旁边门上那种类似符咒的花纹,这些花纹颗刻的极其细小,又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些符咒花纹了。

这个周阿伯,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被困在这里的人,都喝过莫名其妙的热水。

谭如意说,经常看到有穿着道士衣服的人来找他,那些花纹究竟是他刻上去的,还是另有人?

我们困在这里,不会也跟花纹有关……

「咦,这是什么?」李老师蹲下地上,指着墙角一处隆起,奇怪的嘀咕了一句。

那是一个造型奇怪的小泥像,没有鼻子眼睛,只有个大概轮廓,胳膊和腿的造型很奇怪,半蹲不跪的,手也向左右不规则的举着,远远的看,就像是在跳舞一样。

「这里也有一个。」冯校长也看到一个。

这个小像的造型和之前那个基本一样,就是说手举起的位置有了一些变化,小像拇指大小,脏兮兮的,上面落满了灰尘,而且都隐藏在墙角。

我们刻意找了一圈,这种小想一共有九个。分别隐藏在不同的角落,若不是李老师细心发现了一个,我肯定是不会发现的。

有个小像,一样的姿势,不同的手势,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在跳什么怪异的舞蹈一样。

这倒让我想到上次师父为陈道长引元神的时候了。

师父跳神曲前特意嘱咐,让我们记清步伐,他和师娘跳了两遍,我仔细的看了一遍小像,默默将九个动作连贯在一起,在配上师父的那些步伐,越发认证了像是舞蹈的想法。

「是祭祀。」李乾芝沉吟了一会儿,眸色一暗。

「祭祀?」曹盈盈有点不明白,「祭祀谁阿?」

李乾芝看了她一眼,不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看,中间的水箱造型,像什么?」

曹盈盈仔细的看了一会儿,道.「也没看出来像什么,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热水箱呗,我上女校那会儿,二楼的水间也有这么个箱子,只不过没有这个这么大,也没有这个这么长,这半长不款的……」

她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看看旁边一个小像,又看看水箱,脸色有点发白。

她应该是看出来了。

这热水箱,有点像棺材。

九个姿势怪异的小像围着棺材一样的水箱,可不就像是传闻里的祭祀吗。

难道,有关学校里的怪异事情,都跟这热水房有关吗?

这里在祭祀什么呢……

「红叶小姐。」谭如意扯了我一下,小声的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凑近这个水箱,我就莫名的觉得心慌,咱们还是离着远点吧。」

其实我也有点心慌,而且,她是开了天眼的,也许是看到了什么。我点点头,拉着曹盈盈一起后退了两步。

「咦,这里是个什么。」冯校长正蹲在地上看小像呢,一抬头,看到墙壁上有个很浅的痕迹。

我们赶紧凑过去,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半米高的小门。还是曹盈盈胆大,伸出手一使劲儿就把小门儿推开了。

桌椅,木榻,还有一个装满杂物的格子架。

不对啊……

旁边的休息间非常小,这小门的位置已经快靠近窗子了,从长短,怎么也不可能通到旁边的房间啊……

李老师更是疑惑,往里一探头,哪知道,门的那一边,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这张脸苍白苍白的,可是脸上却沟壑满满,那许许多多的皱着层层叠叠,就像是苍老的白桦枯树皮一样,可是他的唇和眼睛却是红色的,异常的红,像是含着一注血水。

这张脸猛然间出现,可是李老师的脸也已经凑到门边了,两张脸似乎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略往前一丝丝,就会贴到彼此的鼻子。

李老师先是有点傻,随后就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

「啊!鬼啊!」,她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急智,飞快的脱下脚上的黑布鞋,猛的一鞋底子朝那老脸拍去。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不管对面那张脸是妖是怪,估计也想不到这女人竟然脱鞋子了,反应略微一慢,带着灰印的鞋底,正好打在他的鼻子上。

「咕……」

小门那侧传来一声怪叫,紧接着,一股冷沁的阴风从门里刮过来,我们身后的水箱突然传出「咚咚咚」的怪响,就像是有一双枯槁的大手,在水箱里用力的拍打一样。

事出突然。

诡脸,阴风,拍打声……

这些几乎都是同时发生的。

门口都是些十几岁的女学生,哪里经历过这些?愣了一下后,受惊的小燕子一样,转身就往外跑。

可这时候。

「嘭……」的一声。

外间的大门猛的一下被关死了,不管她们怎样惊叫,拍打的用力推,门就像长在了墙壁上一样,无论如果都打不开。

我们这边,情况更糟。

阴风骤起的同时,李乾芝猛的一扯,褐黄色的披风带着一股莫名的劲力,飞旋着挡住了小门,然后他脚一勾,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水间里面的一个桌子勾过来,挡住了阴风。

可是门挡住了,水箱里却更闹腾。

「咕,咕咕……」

棺材一样的水箱里,先是传来热水沸腾时才有的冒泡声,随后,就传出无数的「咚咚」声。就好像,有数以万计的枯手在里面拼命的打砸一样,声音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一声一声的敲打声砸到耳朵里,震的人耳膜异常的疼。

而且,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我竟然听到了好多声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把我的头还给我,我是冤枉的……」

「我要离开这里,好挤呀,好黑,妈妈,我害怕……」

「哈哈哈哈……」

无数种声音混杂着敲击声,哭声,笑声,喊冤声……

我仿佛身在地狱之门,听着无数往生阴灵的阴霾呐喊。

烦躁,特别的烦躁。

我特别想跟着他们一起呐喊,好像这样,就能更畅快一些。我更想走过去,将水箱砸开,把里面那些阴霾的声音放出来。

脑子有点乱,我的脖颈处突然一凉,我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声音有迷幻的作用!

「还我。」

「是我的!还我……」

冯校长和李老师已经撕扯了起来,两个人目光呆滞,力气却出奇地大,曹盈盈这会儿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知从哪儿剪了一截木棍,横抽竖打的追着谭如意跑,边跑边喊「打,姑奶奶打死你!」

「盈盈!」我想伸手拉她,可是她力气太大了,根本扯不住。门外的那些学生不知因为什么,也都纷纷撕扯起来。

这会儿,小门上的披风和椅子已经被阴风吹开了,从小门里探出一颗人头,人头树皮一样的白脸一张嘴,漏出一排石头一样的牙齿。

李乾芝飞快的拔出黑瞎子,嘭嘭两枪,那人头只是轻轻一晃。「咔嚓。」两声,竟然用石头一样的牙齿,接花生一样的咬住了子弹。

「红叶,用符纸!」李乾芝大喝一声。

我赶紧抬出一把辟邪符,口中念着咒,猛的将符纸扔出去。

「魁魅魍魉,遇之即散,破!」

「嘭……」符纸撞到那诡异的人头,噼里啪啦的爆开,那人头确实后退了一下,可是退过之后,就像被激起了斗志一样,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张开石牙,猛的就朝水箱咬。

不能让它弄破水箱!

我心里莫名的蹦出来这个想法,可是身上带的黄符有限,刚才那一扔,扔掉了我大部分辟邪符。

可是这东西明显不怕辟邪符。

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这水箱里面是什么在拍打,但我知道,一定不能让他们出来。

对了,子母符!

我衣兜里还有最后一张子母符,这符纸虽然不能灭了它,可是,能让他暂时听我的也行,拖延一刻是一刻!

「天尊赐符,雌雄子母,灵识元体,听我号令,急急如律令!」

我用最快的速度掏出符纸,一张贴在我身上,另一张学着陈道长的模样,用双指夹起用力的一抛。

子符准确的贴在了诡大头的脑门上。

我瞬间觉得整个脑袋千斤重,身体就像是被压了巨山之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那诡大头竟然也跟着一晃脑袋。

它一晃不要紧,我觉得脖子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后脖颈特别疼,嗓子也有点窒息,这是我第一次用子母符,看陈道长用的轻松,原来这符纸并不只是控制对方这么简单,在控制对方的同时,也同样承受着对方的身体力量。

我本来是想拖延时间,让李乾芝用枪打它要害的,但是现在这情况,我明显控制不了它,小手札上次说了,子母符需谨慎而用。

我原本还以为,这是提醒着后辈不要随意用符做有违道义的事,现在才意识到,如果实力悬殊太大,子符同样可以控制母符。

眼看众人越撕扯越疯狂,诡大头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到时候。

「嘭。」的一声。

后面的大门被人踹开了!

手中三尺金钱剑,身穿补丁破道袍。

随着脆耳的铃铛声响起,陈道长踏步而来,有罡风从门口涌进,将他的道袍扬起,「叮铃铃」的声音中,那刻着符咒纹路的铃铛荡出一圈金色的韵光,将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韵光。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陈道长的形象如此高大伟岸。

「红叶闺女莫怕,你陈师父来救你了!」

「唰!」

金钱剑挥出一道剑光,贴在身上的辟邪符一下就被剑气扯掉。

「收!」陈道长大喝一声,母符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旋转而动。

他手握成拳,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金钱剑上,那三尺钱剑瞬间爆出一抹红色的韵光。

心神合一,万物听从号令。

他以剑尖为比,在半空中急写了一道浅红色的,半透明的光韵符咒,挥剑对准半空中的母符猛的一刺。

「破!」

「呼……」

随着一声大喝,那半透明的符咒骤然变大,红光如蜘蛛网一般裹住母符,在半空中旋转扭动,最后一下子爆开。

子母符,子母相连,子母一体。随着母符的炸然爆开,子符那边也有异样了。

「轰……」

一声巨响,那子符裹着一股惊人的力量轰然爆开,屋子里尘烟乍起,等到陈烟落尽,那还有什么诡异的人头,地上是很对奇怪的灰石碎片,李乾芝的脚下还零散着一截石牙,那个我们谁也对付不了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被炸的灰飞烟灭了。

「天尊在上,破邪镇罔……」」

陈道长也不停息,意念一起手中尺金钱剑化成巴掌大小。

他将剑塞进袖里,两步走到那个刻着古怪花纹的水箱旁。用流血的手指在水箱四角各画了一种奇怪的符咒,手中铃铛摇动,口中念念低语。

铃声幽幽,金光一波一波的荡漾而开。

曹盈盈一愣,猛的停下追打的脚步,看一眼自己手里的半截木棍赶紧扔开。

正骑在冯校长身上扯她头发的李老师一顿,赶紧站起来。

刚才还撕扯扭打的学生,瞬间也不打了。他们慢慢的恢复了清明,不解的看看自己,又看看对面人,都又羞愧又诧异。

铃铛声一圈圈荡漾,水箱里原本杂乱剧烈的拍打声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就慢慢安静了下来。

等到拍打声完全消失,陈道长飞快的从衣服里掏出一道符咒,用血水在上面又补画了几笔,「啪」的一下贴在了水箱上。

「红叶闺女,快走!」

几乎是符纸刚贴好,他转身就往门外跑。

我赶紧拉住曹盈盈的手,在李乾芝的掩护下,飞快的撤出热水房。

人都撤走以后,陈道长一挥手,将那厚重的木门关合,取出两道符纸,像封条一样贴在门缝上,又将手中两个铃铛分开,取一个,拴在了门扣上。

封完了热水间,他又走去周阿伯的休息间门口,如法炮制,贴过符纸后,将另一个铃铛也系在了门上。

「走!」

铃铛系好后,他飞快的退出小走廊。

我看了一眼买两个门口。

这两个铃铛,捆妖绳上的,平日里,陈老道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别人想碰一下都不行。

现在,就系在这里不要了?

「红叶闺女,你快出来,时间要来不及了!」陈道长有点急。

现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

女学生和校长他们早出去了,哪敢犹豫,李乾芝拽我了跑出去。

陈老道飞快的又取出两道符纸,分别打在两边的门缝。喊了一句快走,就飞也似的往二楼跑。

跟上!

我们跟着他一路跑到二楼,来到最开始出现的教室门前,跟着他飞也似的跑进教室。

「快看一下,所有人都齐了吗?」他急声问。

我拉着曹盈盈呢,身后是小李和李乾芝,我们四个都在。

李老师回头很认真的看了一眼,也紧张的点头道,「人都在这儿,这位……道长先生,请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跟紧我!」

陈道长急步走到厚门前,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一些咒语,伸手往门上一拍。

「走!都跟紧喽。」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陈老道推门就跳了出去。

这速度……

「跟上。」李乾芝伸手拽住我胳膊,我又下意识的拽住曹盈盈,紧跟着陈道长身后跳出门去。

破旧的窗子,带着微微腐朽味道的空气,门的这边还是一间教室,却似乎经历了风霜雪雨,陈旧不堪。

「这……这是哪儿,桌子怎么这样了?」

「教室不一样的,难道,我们来到六年后了?」

「太好了,就跟做梦一样,一眨眼竟然过去了六年,这也太神奇了。」

「我想回家,不知道我阿爸阿妈怎么样了,好想吃他们做的腊肉饭……」

师生们十分惊喜,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曹盈盈也是一脸喜色,拉着我问,「姐,道长,咱们是回来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

陈道长苦笑一声。「我只是带你们从阵中阵里跳出来,想要出去,还早着呢。」

「啊?那,那怎么办啊?咱们不会永远困在这里吧。」

曹盈盈有点沮丧。

我倒是比之前安心了不少,最起码,现在和道长汇合了。我相信,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我拍了拍盈盈的手,安慰了她一下,又问陈道长,「道长,我师父师娘他们呢?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怎么没在一起,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

他叹了口气道,「本来确实是在一起的。进来的时候,你师父走在最后面,他突然说听到你的声音了,转身就进了一个教室,谁知道一下子就不见了。

你师娘急坏了,喊叫着也进了教室,你两个哥哥为了拉住你师娘,也跟着进去了。我晚了一点,进到教室后找了半天,却根本不见他们影子。

后来我觉得,问题出现在门上,就反复的在门里进出寻找,却没找到他们。我摸索了半天,总算摸清一些状况,可是我的宝贝铃铛却响了,我是跟着铃铛才找到你们的。」

原来他们也走散了……

以前师父总跟我说,陈道长有真本事,让我跟他多学学,今天幸亏他及时出现,不然,我都不知道现是活着,还是死了。

往后一定多跟他请教,要学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陈师父,刚才那个很吓人的诡大头是怎么妖?那个水箱里面……」

我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把水箱旁边的九个小像的事也说了。那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把宝贝铃铛镇在了门上。

「还有,你刚才说带我们跳出了阵中阵?我师父他们,是不是也被困在阵中阵里了?咱们能找到他们吗?」

陈师父叹息一声,踱了几步,坐到角落边的一把旧椅子上。

我也跟了过去。

曹盈盈知道我们有话要说,就拉着李乾芝在一边说话,那些学生们就聚在另一边,小声的研究着什么。

「陈师父,究竟怎么回事啊?」我又问了一句。

陈道长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红叶闺女,情况有点复杂。

我刚才之所以说是阵中阵,只是一个笼统叫法。

这里的每一个教室都连着无数个阵心,层层叠叠,无穷无尽。要不是你们误打误撞进了阵眼,我也恰巧在阵眼里,根本来不及救你们。

你说的那个诡大头不足畏惧,那不过就是机缘巧合下的怨气所化,最危险的,是那口水箱下面东西。」

「那里面,是什么呀?」

他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也说不清。

镇妖铃是我师尊传下来的,是咱们龙虎一脉的宝贝。我师祖说,这铃铛百年内,只自己响过两次。一次是龙虎山下异妖出世,它察觉异样,彻夜而响。当年的龙虎掌门率领座下二十八名弟子,用了无数法器符纸,三天三夜才将那异妖降住,镇于山中。

另一次,是我师父活着的时候。

那次他误入一处极凶的聚阴地,幸亏这铃铛急促而响,我师父舍了一根捆妖绳,才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来。

那两次铃铛异动,都是只有一只铃铛响,可是这一次,是两只铃铛一起响,那水箱下面定然是压着极其凶的邪物。

如此看来,这学校里的各种阵法,和屋里那些小像,都是为了压住水箱里的东西而存在,当初布阵的人,一定是做了重重考虑,他怕屋里的一切阵不住水箱下的东西,就布了这些阵,哪怕水箱里的东西跑出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原来如此。

这么看来,那个周阿伯一定个道门高人,这里的一起,应该都和他有关。

可是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陈师父,有一件事很奇怪,被困在这里的那些人,说是喝了水箱里的热水,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都说是早上才来学校的,这又怎么回事?」

陈老道笑了一下,「玄门阵法,千变万化。杂谈野史里面,动辄就说将妖邪之物镇压百年千年,其实那些也都不是虚话。

阵中一时,阵外一世,别说六年,十年百年都是有可能的。至于喝过什么热水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道「也许,她们是当初布阵者所选择的命定之人,许是八字命格中占了什么,就成了布阵的棋子吧。」

这……

我又问「那,如果我们能找到出路,能把她们一起救走吗?」

会不会我们把人救走了,就破坏了阵法,水箱里面的东西就出来了?

他点点头,「阵法已经成型,她们的命格已经改变了。我又用阵妖铃将镇压封死了,如果咱们能找到路出去,自然可以带她们离开。」。

我点点头。

听陈道长的意思,水箱里的东西暂时没有威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师父,然后找路出去。

可是,陈道长也说了,这里阵法层叠,无穷无尽,随便一扇门打开,就是另一个阵门,想找师父他们,太难了……

这可怎么办。

「对了陈师父。」我赶紧从怀里掏出已经变了颜色的聚灵石,递给他道「这个,是来之前,阿晧让我带在身上的,您看看,能不能用。」

陈道长刚才还暗淡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

他接过小石头,喜色道,「嘿,我说红叶闺女,有这宝贝,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太好了太好了,来,我这就布阵,想办法让你师父过来跟咱们汇合。」

他乐颠颠的将几个破桌椅挪到一边,收拾出一块空地后,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红叶闺女,老规矩,我现在用道家隐术,以聚灵石为阵心,召唤你师父的元灵。这次召唤和以往不同,咱们是在别人的阵里,稍有差错,就会触动阵心,我们就永远回不去了。

这间屋子的门,我已经用术法封住,大家暂时出不去,更不会有东西进来,但是入定之后,一定会有邪灵出来捣乱。

所以,等我闭上眼睛后,你一定要替我护法,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让人靠近这块空地,更不能让人动这块石头,可是记住了?」

我点点头,「记住了。」

事关重要,我觉得这事,还是跟大家说一下才好,这些人里,我觉得你李老师的理解力最强,就将她叫过来,把情况说了一下。

能出去,自然令人欣喜。

陈道长之前的本事,她也看到了,点头之后,又将这些话传达给了冯校长和学生们。

问又嘱咐了一下曹盈盈。

李乾芝听完也是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会帮你护住安全圈的。」

嘱咐差不多了,陈道长就在地上用手画了一个圈,在圈的周围写了一圈符文,然后从怀里掏出半块写着复杂符文咒语的小黄布铺在地上。

「吾有天尊,斩妖除魔……」

念了一会儿咒后,将那块聚灵石端端正正的放在布上。

「红叶闺女,在我醒来之前,一定不能让人破坏了这个安全圈,切记。」

他又嘱咐了一句,然后就缓缓的闭上眼睛,很快,他的呼吸就沉了下来,没一会儿,他的头一垂,身子彻底软下去了。

上次在山腰村子里,就是因为我的疏忽,着了邪物的道,差点让道长回不来,幸亏师父师娘跳神曲,才助道长元神归来。

可是现在师父不在,我必须异常谨慎。

陈道长的背后是墙,肯定是安全的。

除了我和道长,这屋里有十八个人,我就让李乾芝帮忙挪了几个桌子,让他们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坐好,因为谭如意可以看到东西,我把她叫了过来和李乾芝一起守在这边。

「害怕吗?「李乾芝轻声问了一句。

这种时候,害怕有什么用。

我叹了口气,莫名的就想起了白牧。

上次在李会长家,我也是被困在阵里,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是和白牧在一起,就算困在阵里出不去,也没有关系。

阵里一瞬,阵外红尘。

那些学生在这里一上午就是六年,也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白牧走了那么多天,也不知道事情办完没有,有没有给我寄信。

「别害怕,有我在呢。」李乾芝凑近了一点,伸出手想拉我的手,手伸到一半,想了一瞬,又往上抬,拍了拍肩膀。

凑的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牛皮革带的奇怪味道。

我抬起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

寒潭一般的眸子里,满是我的倒影。

他究竟,是不是那个白猿妖……

我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屋里人太多,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嗯。」我点点头,一边念着清心咒,一边谨慎的盯着道长。

等待,总是最难熬的。

好在并没有什么邪物或奇怪的事出现

过了一会儿,陈道就长幽幽的醒了。

我赶紧问,「陈师父,怎么样我?找到我师父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陈老道点点头,疑惑道,「找是找到了,只不过……」他站起身,看着我轻轻一笑。

怎么笑的这么古怪……

「陈师父,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红叶闺女,我进来之前,我给你那瓶用来补元灵的丹药,你吃了吗?」他突然笑着问。

我有点懵了,「丹药?陈师父,你什么时候给我丹药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又惋惜道,「哎,红叶闺女呀,冯先生的死,你不用自责。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命格如此,怪不得你。」

「冯先生?」我更懵了,「陈师父,你在说什么呢,冯先生他死了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谁姓冯吗……」

陈道长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诧异的道,「红叶闺女,你怎么了?难道这些事,你都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我昨天教你背的清心咒吗?」

我一个头两个大。

「陈师父,你究竟怎么了,清心咒你早就教我了,是刚遇到阿晧的时候教我的,你怎么说是昨天教的?」

发生什么了。

难道,眼前这个不是陈道长,是什么邪物趁着机会,占了道长的肉身?

我不动声色的取出最后一道符纸,心里暗暗念着御符的口诀,正想着找机会拍出去呢,陈老道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呼……真夭寿啊,看来,那东西真是个妖物。」

这又说的什么鬼……

他嘿嘿一笑,起身来到我身边道,「红叶闺女,刚才吓到了吧?莫怕莫怕,我就是想证实一下,眼前这个是不是真的你。因为我刚才去找你师父的时候,看到他旁边,竟然还有一个你。」

还有一个有我?

我就在这里,另一个我……

「难道是妖?」

陈道长摇摇头,道,「那个你,和你一模一样。

语气神态,甚至连身上的气息也都一样,而且,我在她身上,并没有看到妖气。」

他看不出妖气太正常了。

就比如鼎盛时期的阿晧,他就看不出妖气。还有,为了报恩,留在钱家做三姨太的石妖,她身上也没有妖气。

阿晧跟我说过,能看到妖气的妖,道行都低。

越是看不见妖气的妖,越是厉害。那东西竟然变成我的模样,它待在师父身边,会不会要对师父不利?

我心里很急,开口问,「陈师父,现在怎么办啊?」

陈道长想了想,打定主意的道,「刚才情况特殊,我并没有将你师父带回来。

我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那个你,对你师父暂时没有恶意,而且,在找到他们之前,那个你似乎还因为救他们受伤了。

若我跟他们说,那个你是要妖,他们一定会不会信

我刚才是元神出窍,万一和你师父他们说了实情,那个你起歹意将我的元神困住,我就回不来了。

这样吧,我一会儿将他们全部都带回来,到时候,在做打算吧。」

也行。我点点头。

曹盈盈听来半天,有点紧张的道,「可是,如果真把那个……那个带回来,她说自己是真的,说我姐是假的怎么办?」

「是啊是啊。」小李在旁边附和的点头。

李乾芝却是笑了一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你怕个什么。」

「也是……」曹盈盈点点头。

后面的一些学生不明所以,就很老实的没有说话。

陈道长和我约定了几个暗号,重新坐回安全圈里,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就又沉下头去。

过了大概两刻钟,陈道长猛的睁开眼睛,飞快的起身去了门口,双手掐了一个诀,翻转两手,对着厚重的木门猛的推出一个掌印。

「呼……」

门口荡出一圈罡风,等那罡风停住,他飞快的伸手将门拉开。

「快,老张头,赶快进来。」

五道身影,飞快的从门口跳进来,陈道长飞快的将门关合,终于人耐不住,「噗……」的一下,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陈师父!」

「陈师父……」

我下意思的上前,可是有一道身影比我还快,「嗖」的一下跳道陈道长身边,紧张的替他抚着后背,急声问,「陈师父,你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

声音很清亮,哪怕是焦急,声线中也带着丝丝的甜,说话时,就像轻啼的小黄鹂,轻轻婉婉。

这是我的声音。

迈开着腿,一下就停住了。

想要说出口的话,也哽在嘴边。

门口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淡色束袖口的宽松衣裳,脸蛋光洁白嫩,鼻子巧巧一点,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丝朗气。

似乎觉察到我的眼神,那个女子猛的抬起头里,先是一愣,随后,迅速的从腰间拽出一把黑匣子。

几乎是同时,身边的李乾芝也掏出枪,手臂端直,枪口直指对方眉心。

「别动,你是谁?为什么和我一个模样?」

黑匣子的枪口对着我眉心。她的手放在扳机上,略微一勾,就会有子弹穿膛而来。

哪怕早有准备,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我也是愣了一下。

我是谁?

还真是会先发制人,这话,不应该是我问吗?

「红叶别怕!」

「姓李的,你疯了吧,这可是红叶,你快把枪放下!」

怀义二哥一个箭步蹿过去,挺身护在她身前,瞪着眼道,「哪里来的妖物?竟然幻化成我红叶妹子的模样,还不快现形,不然让你灰飞烟灭。」

以前,怀义二哥也经常护着我。

有什么危险,只要他在,就都会护在我前边。现在他也是护在我面前,却是另一个我。

两把枪,枪口都指着对方的眉心。

师父和师娘往前走了半步,和怀仁大哥一起,把另一个我护在身后。

那些学生和冯校长本能的退后了一些,靠着墙角,一句话都不敢说。

屋里很静。

静的连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我像个镜子一样,看着他们五个和一柄枪,默然间有种错觉,我是假的,那个人,她才是真的姚红叶……

「姐,你别怕。」

曹盈盈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她一点一不怕,迎着枪口指着另一个我骂道,「呸,你个妖物。竟然敢冒充我姐,你也不看看自己,你哪里像我姐了?

我姐说话时时候,哪有你那么做作?

像皮不像骨的,还以为自己装的挺像呢,张班主,你快睁大眼睛看看吧,那个才不是我姐呢,这个才是。那不知是什么妖变的,你们快离她远点。」

另一个红叶一下子就急了。

她上举着枪,一脸紧张的道,「盈盈,你快放开她!那不知是个什么妖物,小心会伤害你。快过来,过到这边来。」

她又要往前,被师娘一把拉住了。「红叶,你别过去,小心有诈。」

另一个我急坏了,转身去唤陈道长,「陈师父,这可怎么办呢,我盈盈阿妹在那个东西手里,我怕她会伤害到我阿妹,咱们快想个办法,把人救过来吧。」

她焦急的神态,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哼,假的就是假的,真做作。」曹盈盈哼了一声,转头吩咐李乾芝道,「喂 李小四,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开枪,别让她顶着我姐的脸说话了,一点也不像。」

「咔嚓。」李乾芝扣动了扳机。

一瞬间,屋里更静了。

以李乾芝的脾气,知道对方是假的那一刻,就一定会开枪,可是他竟然举着枪和对方对峙这么长时间……

他的枪里一定没有子弹!

可是对方的枪是有子弹的。

虽然我受点小伤会很快康复,可对方拿的是枪。

我不敢赌,我的身体会不会马上康复,就算真的康复了,这么怪的事,我咋和师父他们解释啊……

「阿晧,阿晧?」

我在心里试着联系阿晧,依旧是石沉大海。

怎么办呢……

「咳咳……」

陈道长捂着心口咳嗽两下,看看我,又看看她手里的枪。终于开口道,「老张头,两个红叶闺女,一模一样,但肯定有一个是妖。这事你怎么说?」

师父没说话,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另一个红叶有点急,开口道,「陈师父,这还能怎么说,我一直都跟着我师父他们,这一路,危机四伏的,咱们还一起唱神调呢,我怎么可能是妖?」

「有什么不可能的,妖肯定都不会说自己是妖。」曹盈盈挤兑了一句。

另一个我气的直跺脚,一只手扯着师娘的手臂道,「师娘,怎么办,曹盈盈应该是鬼迷心窍了,要不咱们唱神调吧,妖物最怕神调,神调一起,管它是什么,保管都让她灰飞烟灭。」

另一个我,竟然还会唱神调?

而且听她的话,之前也唱过?

究竟是个什么妖,真厉害。

师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没有说话。

怀仁大哥沉吟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步笑问,「你 为什么不争辩一下?」

辩什么,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

怀仁大哥又道,「不如这样吧,红叶,你先把枪收起来,我说几个问题,你们两个来回答一下。这样,我就能分辨出谁是真的红叶妹子,谁又是妖物了,怎么样?」

「怀仁哥,明显那个东西是妖呢。」

不等我回话,另一个姚红叶就有点不愿意了,「而且,那个讨厌的李乾芝也在对面,他还拿枪指着我。」

怀仁大哥没说话。

另一个我看了一眼曹盈盈,又看看李乾芝,哼了一声道,「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枪我不会放下,哥,你先说问题吧。」

怀仁大哥点点头,看着我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只问一个问题就好。这个问题只有我跟红叶两个人知道,谁是妖,一下就能分辩出来。」

行吧……

非要问,那我配合好了。

我点点头。

怀仁大哥缓声开口道,「红叶,阿晧他……喜欢吃紫薯圆子吗?」

紫薯圆子……

这算个问题吗……

「嗯……」

「她喜欢吃。」

我们两个几乎同时开口。

怀仁大哥笑了,点点头,声音很柔的道,「好了,我已经知道谁是真的红叶,谁是妖了。」

「红叶,你……」怀仁大哥微微低下头,还没等说完,脸色就变了,「小心!」

他大喝一声,拉着另一个我的手臂猛的一扯,身子半护着她肩膀,以迅雷之速,竟然飞快的……

将她手上的黑匣子夺了过来,紧接着他脚步一错,拉着另一个我身边的师娘,飞快的退后好几步。

同一时间,李乾芝旋身护住我带着曹盈盈往后退了几步。

「妖物,看剑!」

陈道长早已经将金钱剑取出,猛一甩手,巴掌大的短剑爆出一丝金光,瞬间化成三尺。

「呔!」他腾空跃起,朝另一个我的心口就是一剑。

「臭老道,坏我好事!」另一个我面露凶色,一个鲤鱼旋身,灵活的躲过致命一剑,右手一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九尾软鞭,与陈道长缠斗起来。

你来我往,软鞭子挥风,长剑破竹。

两人竟然打的不分上下。

「怀仁怀义,起调子,唱征西!」

师父大喝一声,两个哥哥飞快的扎好步子,与师娘一起开口起调。

征西,我们唱过很多遍的曲子。也是攻击力最强的一个曲子。

曲调起。

屋里似乎凝起一阵金色的旋风,那旋风在屋里越转越快,很快幻化成一张金色的网,随着调子高昂,迎头便往另一个我的头上落。

「妖物,看法器!」

光网落下,另一个我旋身躲开,陈道长借这个机会飞快从宽袖里掏出一块六角铜镜,咬破手指将一滴指尖血滴到镜子上。

「唰……」

镜子中现出一丝金色的光,只是对着另一个人一晃,她一下就被定住了。

「换调子,唱【春雨】」师父大喝一声。

我赶紧换了一口气,开腔唱道,「忽如一夜雨,润物细无声。雨点滴答入田园,麦草拔地起……」

随着曲调的婉转悠扬,半空中的金色光网慢慢细化,换化成无数金色的水滴,每一滴都带着千金之力,剑雨一样,朝被定住的另一个我飞去。

「啊……」

简雨飞撒,万箭穿心。

另一个我惨叫一声,身上顿时漾出一道黑气,我赶紧两肩膀冷飕飕的,那是阴气。

「妖孽,看符!」

陈道长乘胜追击,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以掌风加持,猛的一推。

符纸上的朱红字迹爆出红金色的光,混着剑雨砸在另一个我的心口,又是一声悲惨的嚎叫,恍惚间,我听到了一种怪异的碎裂声。

「喀嚓……」

「啊……」

另一个我猛的向后飞起,重重的砸在墙壁上,「咚。」的一下,跌滑在了地上。

「咳咳……噗……」

她虚弱的爬起来,无力的咳嗽两声后,猛吐出一口黑气。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痛苦的看看师父,师娘,还有两个哥哥,虚弱的问「为什么,我们两个明明一模一样,为什么你们还是能看出来?」

曹盈盈哼了一声,「哪有什么为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你本来就是假的,被识破才正常。」

她摇摇头,伸手抹了一下唇边的黑色血滴,「你们一直在一起,你觉得我是假的,我认,可是……」

她看向师娘,「我和你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救过你们,无论是声音相貌还是神态,我们两个都一模一样,连你问的问题,我也都答的很对,你们凭什么,也能看出来?」

师娘有点不忍,下意识的想伸手扶他,被师父一把拉住。

怀仁大哥叹了一声,「不说的不错,不管是声音神态还是容貌,你都和红叶一模一样,可是,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你隐藏的很好,起初我并没有发觉不对。可是,假的不能和真的站在一起,因为,真红叶在人前并不爱说话。

你想想,从进到这个屋子,她说过多少话,你又说了多少?」

另一个我咳嗽两下后,嘴里涌出大量殷红的血水。

「咳咳……原来,我竟然是因为输在说话太多,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那些话了,咳咳……。」

她虚弱的抬头,努力的用胳膊支起身子。

「奇怪吗,我和你一模一样,可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你知道为什么嘛?」她对我笑了一下。

「为什么?」

「哈哈哈……咳咳。」

她又是一咳,眼看着身体开始慢慢涣散,她的眉眼一挑,邪气的笑道,「因为,我就是呀?姚红叶,看到了吗,我就是你。」

「我和你一模一样,本事比你大,脑子比你聪明,只要离开了这里,不管是上台唱戏还是跟师父唱调子,我都比你唱得好学得快。

我比你心思硬,知道自己心里想要什么,我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心意,我若爱,就轰轰烈烈,我若恨,就刻骨铭心。根本不会像你一般摇摆优柔。

你不该出去的,我应该取代你成为真正妖红叶,只可惜,时不待我……咳咳!」

她的身子越来越透明,却还是笑着,她转过头,看着李乾芝一笑,「为什么要帮她?如果我从这里出去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若我出去了,姚红叶还是这个姚红叶,可是很多事都会变的不一样,你不想得偿所愿吗?」

另一个我见李乾芝没说话,挣扎着坐起一点,怨道,「你帮帮吧,我知道你能帮我。你仔细看看我,我们一模一样的,我就是她,你真要杀了我吗?你会……啊!」

另一个我突然惨叫了一声,捂着心口倒下。

她的身形迅速涣散,带到快变的透明时,身体突然碎成无数个金色的碎片,一点点的消散。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的身体,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一定会后悔的!杀了我,你们都会后悔的。你……」她指着李乾芝,「我虽然死了,可是,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永远,哈哈哈……」

李乾芝脸色十分不好,估计早已经到忍耐的极限。

曹盈盈也是一皱眉,哼了一声道,「话还真多,快死了都没说完。」

「妖物,还不快快现出原形!」陈道长懒的在听她多话,双指拈出一道符纸,御符一抛。中间那符纸临空变大,飞快的将只剩半个头的半透明影子裹住。

一道金光闪过。

「啪嗒。」一声,符纸裹着一块东西掉落在地上。

陈道长两步走过去,弯腰把符纸从地上捡起,念了几句咒语后,将朱砂已经发灰的符纸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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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17: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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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有缘千里来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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