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罗网重重
一天明月
眼
你齿关咬合,按住身旁的男孩,连眼都没离开墨镜贴着的小洞。
他可能是在诈你,也可能是知道这里有人。但无论怎样,先出去就是先送死,即便他发现了你,你也要等他自己掀开箱盖,然后给他致命一击。
就算结局难改,你也要拽着恶人,同赴黄泉。
「大哥,我——」
「你饿了?饿了就先回车上?」
「没,没有!大哥,我是说大哥要是怕脏了手,我可以——」
「我说了,要讲礼貌。你看不明白?人家这是和我们玩捉迷藏呢。」
「藏好啊,我来找你啦。」
小腿连着皮鞋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男人踩着自己阴柔诡鸷的尾音,一步步晃出了小洞。
「咚咚——」
他在敲箱子左边的柜台。
「你在这里吗?」
「哐哐——」
他在打柜台旁的货架。
「你藏在货架里了?」
「哒哒——」
他在敲床杆,离你们藏身的箱子,只有一步之遥。
「你怎么不睡床上啊?」
纵使你决心下了千遍万遍,手里的棍子都快攥断了,可恐惧依然不能消除。
你呼吸困难,喉头都好像被人紧紧扼住,甚至开始尖锐地耳鸣。
「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
「奇怪,我玩捉迷藏可没输过。你究竟在哪里?」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他左腿的裤缝也落在你眼前。
「你在这里,对吗?」
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静止。你额角青筋狂跳,眼皮都止不住地抽动。
「算了,不管是哪里,我都懒得找了。走吧,车上的废物估计饿得眼都绿了。」
「是……大哥。」
运动鞋明显脚步迟疑,却不得不跟着皮鞋,一点一点靠近门口。
你吊着一口气,没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甚至没敢有半点绝处逢生的松弛。
两双鞋径直远离,接近右半扇,把右半扇门撞得乱晃之后,消失在了小洞外。
真的走了?
你凝神听着外界的动静,真的有汽车启动的声音。
旁边的男孩抖得筛糠一样,虎牙死死地扣住你的手。即便是隔着手套,你也能感觉到强烈的疼痛。
被他咬着的手紧捂着他的嘴,没让他发出一点声音,你整条手臂别得生疼,拿着棍子的另一只手针扎一样刺痛。眼睛也酸疼,贴在洞上太久,几乎要掉出来一样。
这么久外面都没有动静,除了他们离开几分钟后发动机的声音,你再没听见别的声音。
你本以为是他们假走诈你,又想他们没这个必要,那个「大哥」完全可以一把掀开箱盖。但直到现在,你终于可以确定了。
原来他们真的走了。
所以,你们可以出来了?
小洞里空无一人,对着的半扇门也停止了晃动,一切都昭示着,他们离开已经有一阵了。
你想活动活动手腕脖颈,然后自己打开箱盖,再抱男孩出来。
一抬头,你看见头顶的小洞上,有一只眼!
惊悚的寒意一瞬直窜上天灵盖,你的脊骨都被炸得瘫软。
如果不是有一层墨镜镜片,你甚至觉得自己的右眼会贴上这个眼球!
你能明晰地看见这个眼球上的每一条血丝,眼黑和眼白凸起,你都怀疑它可能已经嵌进了小洞。
因为角度奇怪,你上仰的头僵住,脖颈已经抽筋,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滑落,你却挺着剧痛,不敢有一丝动作。
他到底看没看见?他搜这间屋子的时候没开手电,是完全依靠照进来的月光在找。那么现在,他究竟发没发现你?
两只眼球隔着墨镜片僵持良久,就在你以为脖子就要断了的时候,他终于撤走了那只外凸的眼。
「还真没诈出来。看来没人啊。」
「大、大哥,这箱子……」
「箱子一股臭味,里面是不是装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趴在上面也没看出什么,这种沾晦气的东西别开了。行了,不看了,走。」
快走,快走啊,你想。
不要再横生枝节,不要再玩什么捉迷藏,千万不要回来再看箱子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男人的脚步声又一次停住了。
「几点了?」
「我看看大哥,5:31 了。」
「哟,快 6:00 了,那快走吧,别完不成任务。」
你挺着僵住的脖颈,生理性的泪不停溢出,但总算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后怕。
要是你刚刚动作快过脑子,没有抬头看头上的小洞,而是直接推开箱盖,现在会怎么样?
直到你和男孩都出了箱子,你都不敢想清楚刚才脑海里的问题。
可是,箱子固然臭,但不惜假走来诈你们出来的两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那位大哥嫌弃有味道,为什么不让小弟掀开盖?
是他疏忽,还是……他在放你走?
2.推演
时间紧迫,你只能压下疑虑,先带着男孩离开这里。
男孩一手抓着你的衣袖,一手在脸上胡乱地蹭着泪。
刚刚在最危急的关头,这小孩也没哭没叫,一直乖乖地待在箱子里。
后来出来之后,他也没有像被吓坏了一样大哭,而是躲在一边悄悄抹眼泪,没干扰你的思考,没张口说怕。只是一直默默地拉着你斗篷的衣角,生怕你丢下他。
他很依赖你,很信任你,不想和你分开。
你看着身边这个小小的男孩,脑海里闪过北门外那个小男孩的样子。
男孩抬头看你,小小的泳镜折射出了另外一张稚嫩的面孔。
「姐姐?」
你回过神,却莫名心软。
你想,或许一直逃亡,对这孩子过于冷酷了些。
「走吧小孩,别害怕,我不会丢下你,会一直保护你的。」
「谢谢姐姐!我也会保护姐姐,不会给姐姐添乱的!」
男孩的声音明显因为你软化的语气而愉悦,你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我……好饿。」
你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半塞进嘴里,另外一半递给男孩。
「先吃,吃完姐姐带你走。」
勉强补充了一点能量,你摇摇头,心里感叹这漂亮女人的包没白抢。
那个女人……你忽然记起点什么。
「小孩,看到这个棍子了吗?如果有什么危险,我会把它递给你,你不用管我,直接跑,用最快的速度跑。如果正面遇到了他们,你一定先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后,使出最大的力气攻击他们脆弱的位置。」
你给男孩比划了几个最脆弱的位置,男孩一边小心翼翼地吃巧克力,一边小幅度地比量你刚刚展示的样子。
你牵着他的手,陷入沉思。
决定接下来去哪不是一件容易事,你们只有一条命,不是在游戏里,也不是在做梦,如果选错路,就全完了。
你分析得快速又缜密,在头脑里勾勒出整个小区和临近街道的俯瞰图。
从形状上看,你们这个小区可以简略地看成一个八边形,每一条边外都连着道路。
南门北门各占一边,外面是繁华的街道,南门外的街是你最开始去的地方,你在那条街上广告牌的遮掩下躲过了漂亮女人的哄诱;北门临着的街上你目睹兄弟分离,哥哥遇害。
小区西侧是你居住的单元的所在地,八边形西侧的三条边,以及刚刚去过的南北门所在的两条边,外面都是平日车水马龙的热闹街道。
而小区东侧的三条边,有两条接连的都是门可罗雀的荒路。
小区花园在整个小区的东北角,如果算作八边形第一条边的话,那么这第一条边外就是你目睹男人「溶解」的土路。
而顺时针数下去,土路相邻的第二条边,就是你们目前停留的地方。
通过「大哥」和众位小弟的对话,你能判断出他们的车刚刚就停在第三条边所在的街道上,大概是因为第二条边的路狭小,停不下车,这也是你和男孩在土路拐角处打探情况时,没看到车和人的原因。
现在你在思考的原因,并不是在纠结回到第一条边还是走向第三条边,而是因为,还有另外一条路。
你所在的第二条边的东北方向,还有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和第二、第三条边接连,组成了一个「Y」形。
小路就是「Y」形的左杈,第三条边是右杈,两杈中间,就是另外一个小区。
另外一个小区其实不算陌生,从前段京住过那里,你和她经常饭后一起消食压马路,对四周的环境都算熟悉。
想到段京,你强迫自己专心于抉择。这里一分一秒都不能多耽搁,心里的闷痛和死亡的威胁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权衡之下,你决定走「Y」形左杈,也就是那条小路。
你想,「大哥」把车停在第三条边上,动静应该不算小,或许现在第三边上还有「从命人」等着埋伏你们,甚至可能都会有「引路人」。第四条边就是最开始漂亮女人连吃三人的街道,很可能整个这一片都有危险。
你虽然不知道荒凉空荡的街道上,刚才那帮男人哪里找来的车,但他们有,别人就可能有,本身你们二人就势单力薄,如果对方有交通工具的话,你们将更处于劣势。
所以相比之下,那条小路相对安全。因为它狭小,停不进车,就算有谁想进也得走着进去。没有交通工具,你们危险就少一分。况且,如果他们的车停在外面,或许你和男孩有机会抢过来。
「走了小孩,我们走那条路。」
那条小路的左侧也是实心墙,右侧除了倒闭破败的商铺外,只有一家小吃店。或许,你们能在那里找到些食物。就算找不到,你们也能大概率安全地走过这条路,然后转到那个小区的正面街道上去。
3.拦关
你和男孩经过「Y」形里三条路交汇的点时,格外小心注意。
前后无人,你们顺利地进了小路。
其实这三条路都算荒僻,没有人是正常情况,也是万幸之事。
可不知为什么,你反而忧心忡忡。
小路上唯一的小吃店离你们进去的地方很近,里面什么也没有,店里杂乱狼藉,看上去应该是你们晚到了一步。
你拉着男孩跑出去,准备通过「Y」形的左上尖,然后直接去段京住过的小区。那里你也算熟悉,而且从地貌上说,应该比你们小区更安全。
一出门,你瞧见小路尽头有什么东西遮挡。
那遮挡物是块板子,也没完全挡住路口,你们并排走其实都能过去。不过这板子略有些怪,如果说是在修排水口或者下水道,它旁边还有一堆大概是沙石的东西;如果说是在修路,你没听说这边在修路,或许是什么简单修缮。
不对。
你停住脚步,拉着男孩就要跑回来时的路口。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去哪啊?」
身后传来的声音把你和男孩定在原地,男孩一个激灵,紧攥住你的手。
横竖这一劫躲不过,你头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才能和男孩一起逃脱。只是这声音有点熟悉,不会是……
你悄悄把棍子递给男孩,然后突然出手一推,男孩踉跄几步,栽进了小吃店。
而你随着这个动作转身,也同时看清了身后的人,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庞,美丽的轮廓上还沾着你大力砸出来的血。
……
生死关头,你竟然体会到了一丝荒谬的好笑和离奇的无奈。
「大姐,你怎么还没死?」
「还记得我呀。小妹妹,你太绝情了,打了我一棍就跑,真是叫我好找。」
她一步步靠近你,你却没有动,静静立在原地。
「说实话,我还真不打算跑了,太累。不如大姐和我做个交易,放这个孩子走,我做你的同类,行吗?」
漂亮女人脸上又浮现了那种熟悉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鲜血没能叫这美人面脏污,反倒给她衬出一丝别样的破碎美。
「当然。不过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这样吧小妹妹,我这儿有——」
「我不走!姐姐,要走我们一起走!」
男孩喊得声嘶力竭,说的话很是情深义重,他本人也很让人无奈地没领悟到你的意思。
你甚至怀疑,如果周围有其他怪物,他这一嗓子能招来一群。
「行吧大姐,我的确是骗你的。都说过了,我很讲原则的。当然,我也劝你,能变回人就变回人,不能直接砍了自己吧,你们这样的怪物,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小妹妹,这话可不好听,我真想拔了你这根灵巧的小舌头。」
女人应该是想把你逼到板子和沙石那里,你将计就计,顺着她向后退。
「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建立新秩序,不好吗?这世界恶心纷乱,我早就不满意,该由我们重新洗牌了。」
「这不满那不满,也没见着你发光发热哪怕是给老奶奶让座,反倒整天叫嚣狂吠疯狗一样追着人咬。大姐,也没见着你做什么贡献啊,倒是花了半天时间搞得整座城乌烟瘴气的。」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
「当然,生死关头,我考虑一下也不是不行。」你在女人离你最近时故作迟疑,随即突然五指成爪,闪电般攻向女人的咽喉!
你其实对这一击没抱太大期望,只是打算攻其不备,抢占先机,所以即便女人躲过也没关系。
但你没想到,她竟然反应飞快,不仅侧身避开了你的手,还身子一矮,躲避的同时以肘撞向你的肋间!
你下意识退避,却正瞥见一条曲线一晃而过,你心里一凉。
坏了。
几乎是这个念头涌起的瞬间,你颈间就被强力挤压,窒息感骤然而来,强大的求生意志和下意识的身体反应让你勉强将两根手指挤在了绳子和脖子间。
你头脑空白、眼前发黑,濒死的刹那让你恐惧又绝望,你感受不到外界,感觉不到快被勒断的手指,感觉不到唇齿间的血沫,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道怎样也挣不脱的绳子。
「小妹妹,加入我们吧。」
绳子忽然松了一点,眼里黑色渐褪,反涌上一片金星,混乱间,你好像看见女人的手摸上了你卡在绳子里的指。
鼻腔和口腔里翻涌的血气刺激着你,你不管不顾地别出手指,发疯般地用肘后击。
女人只用一只手攥着绳子,一只手伸在你面前,你发狠撞击她肋间,鞋跟剁向她的脚掌。她多处受袭,下意识想勒紧绳子,但你抢先一步,强忍窒息感,后脑用力撞向她前额。
脖颈间的力道终于变轻,你夹在绳子和颈间的手指猛地用力,夺过绳子那一刻,你几乎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女人被你撞得趔趄不稳,你们一同倒在了地上。
你本欲趁她松手反勒回去,但被扼颈的身体反应太过强烈,刚刚的反抗已经让你用尽全力,只能不甘心地趴在地上猛咳。
女人只是被你一时痛击,缓过来就能再次攻击你。她已经支起半身,将将爬起,你却蜷缩在地,咽喉肿痛涨热,咳得满眼泪花,血沫呛满了整个喉管。
「真可惜,刚刚还差一点点就碰到你的手了,小妹妹,真的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吗?」
这种时候,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即便是取巧,也完全没有胜算。况且,她被你骗了一次,现在一定不会再轻易相信你,刚刚以肘佯攻死勒住你就是佐证。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轻易就能裁决你的生死。
名为死亡的寂静在你们之间发酵蔓延,忽然混入了一声低泣。
你头皮一紧,下一秒,果然看着女人被小吃店里的男孩吸引。
「小娃娃别急,阿姨先吃你姐姐,下一个再吃你。」
「我说大姐,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再吓着孩子。」
你简单按着不知道断了还是错位了的指骨,直接趴在了地上。
女人眼风扫过,瞧见摊在地上的你,不免一怔。
你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你刚刚那一下太疼了。」你有些吃力地翻身,单手支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撑在地上的臂都抖得吓人。
「所以,小妹妹想通了?」
4.翻盘
挣扎良久,你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女人眼神微凝,你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反而后退了一步。
「大姐,说实话我也不太信你。你费尽心思想把我变成你们这个什么「引路人」,是不是打算在我如你所愿之后,找合适的时机,把我降成「从命人」,然后吃掉?」
你嗓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把喉咙置在烙铁上。
「我倒没这个心思,只是单纯欣赏你。小妹妹,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知道用假的注射器来骗我。你该感谢我不计前嫌,而不是质疑我别有用心。」
「小妹妹,刚刚体会过死亡的前奏了,现在还那么坚定吗?你要继续维护你的原则、你所谓的底线吗?」
「注射器的事我向你道歉。大姐,你也知道,人的求生欲望是很强烈的。不过现在呢,我可不是质疑你别有用心,而是图谋长远。毕竟,我不想变成你们的同类之后,依然被吃掉。」
你话里夹杂着戏谑,神态却明显认真。
「好吧,那我向你保证,你变成了「引路人」后,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过,我不能保证其他「引路人」的行为。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同意,你带着那个小娃娃和我一起走;如果不同意,我只能送你们一起走了。」
女人神情略有松动,但肢体并未放松分毫。
「我还有个问题。吃人,是你们自己标新立异的创举吗?如果我加入,可以吃正常食物吗?」
「小妹妹,这可由不得你。成了引路人,就要吃该吃的东西,拒绝可是会饿死的。要是不习惯,多吃几个适应一下就好了。毕竟,获得月的认可,成为引路人,就已经足够荣耀了,你何必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你双手背后,在原地转着圈踱步。
所以他们生出光环、光点,杀害原本的同类、吃人、作恶,在他们看来都是得了月的认可下的细枝末节,和「月的认可」比起来,什么都不重要。
「我大概明白了。大姐,你的意思是说,你完全听命于月亮,至于伤人、吃人,都是在月亮的旨意下干的?」
有什么念头随着你的话一闪即逝,你没来得及抓住它。
「不是听命,」女人抬起手臂,虔诚地亲吻着腕上的光环,「我,臣服于月。」
女人正冲着你, 一只臂抬着未落,你突然错步上前,闪电般踹向她的膝盖!
你骤然发难,女人反应明显迟钝一瞬。
这就够了。
你藏在背后的右手甩出,手里绳子在空中抽出了一道狠厉的风声,作势要勒住女人。
女人被你踢中膝盖,又见绳索呼啸将至,索性顺势矮身低头,冲着你腹部袭来。
她这一击,必是使尽全力。但你分毫未躲,反而左腿跨步迎面而上。她的拳打向你肋骨上时,你的左臂抢先一步朝着她的脖颈箍去。
机会稍纵即逝,你以绳勒颈的假动作显然骗过了她,待她反应过来时,你已经忍着肋间剧痛,左肘关节紧紧卡在她的脖子上。
下一秒,你右手里的东西再次狠狠刺进她前颈。
「大姐,下次打架,记得千万别分神。」嘲笑的话一出口,你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大姐,你下手的确挺狠的,我一会得看看肋骨断没断。」你咬着牙用力,又故作疑惑地发问,「怎么不理我啊大姐,你这样不礼貌。」
女人还是没有吭声——应该说,女人无法吭声。因为你的手臂完全紧绷,没给她一丝张口的机会。别说应你的话,就连她的挣扎都逐渐缓慢。更重要的是,你右手抵在她右侧锁骨上方,这一次,不用你描述,她自己就能看清,你手中是一个真的注射器,而这个注射器的针头,已经大半没入了她的皮肉。
虽说现在情况并不完全安全,但是在自己占上风时出言讥讽敌人实在是太过瘾了。你没忍住,又补了一句:「大姐,看得到吧?这次可是真的注射器,药液是留在外面还是进入你的血管就不一定了,得看你的表现。」
这个漂亮女人狡猾得很,之前的一次你就体会过了,哪怕是濒死,她也还在撒谎。所以你想从她这得到什么重要信息都是不可能的,只能旁敲侧击,争取在她真真假假的话里尽可能地推断出你想得到的真正答案。
「我问你,你这一路吃人过来,看没看到哪里有正常人吃的东西?」
「当然……没有,你以为我们会让……你们这样的弱者有东西吃吗?」女人气若游丝,声音勉强传进你的耳朵。
那就是有。这女人这么说,就说明一定在什么地方还有你们能吃的东西。
或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转移,或许出于和猎物玩耍的心态留了食物,或许他们集中把食物藏在了哪里。甚至有可能,他们会拿出一些人类吃的食物来诱骗正常人,成为和他们一样的怪物。刚刚你从女人包里翻出来的巧克力,应该就是起到「诱骗道具」的作用。
「臭丫头,你怎么不杀我?」
「呦,还挺视死如归。大姐,我也不是什么残暴的人,只要你告诉我一些我好奇的事——或者说,如果你没办法『背叛』你的团体,也可以稍微透露一些信息给我,那么我手里的注射器就不会动。毕竟,我这个人爱好和平。」
威胁的方法刚才在小区北门用过了,既然硬招对她来说无效,不如就试试「利诱」。你心里笃定,她绝对不是真的舍得去死。
「你……爱好和平,那你该……放了我。」你也不知道女人哪里来的底气,命都在别人手里了,还这么有恃无恐。
「别急,我后面还有半句。我是爱好和平,可也不惧挑衅啊。」
「怎么样大姐,我推进注射器,还是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女人混乱扑动的手少息,是在向你示好。你冲着吓得缩在小吃店里不动的小孩点点头,随即附耳过去,做好了在她说出真相的一刻推进注射器的准备。
「我不想死!」女人用尽全身力气凑出四个字,你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依然死死卡着女人不放,脚下却用力一绊,带着她向右倒去。
「姐姐小心身后!」男孩的声音和你的动作几乎同步,你心里一颤,暗道不好。
5.受制
身后劲风刀刃般削向你,你却因为不肯撒手放开女人而慢了一步。
女人猛然发力,在你推进注射器的那一刻挣开了它,几乎是同时,身后人的脚也狠狠踹在了你的背包上。
劲力袭来的那一刹,你几乎全身血液逆流,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你和女人一同栽在地上,血腥味冲了你满身满怀,你手肘前额同时剧烈地撞在地上,头灌了铅一般混乱沉重,咽喉里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
你趴在地上,感受到爬起来的女人又恶狠狠地踹了你一脚。
鲜血倒灌进鼻腔,你整个头颅都火辣地疼痛。
被身后人偷袭前,你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你用力推向注射器,迫切地希望能让女人失去行动能力。这样不论身后人是什么情况,你也都能多一丝生机。
所以你心一横,力气全部用在了漂亮女人身上,被身后人狠踹摔倒的瞬间,你甚至没能调整好一个减轻伤势的姿势。
你几乎是被踹得腾起,右半身狠狠掼在地上。右肘右额不必说,就连右腿都在撞下来的时候硌在了凸起的地面上,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你原地缓着,还苦中作乐地总结了一条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用上的经验——不管是反派还是正派,话都不要太多。
「叫你刚刚那么多废话。」女人有些尖厉的声音钻过你重重轰鸣的耳,和满眼的金星一起搅动喧嚣着你的大脑。
你戴着手套的手抠着地面,努力地想摸索着坐起身。
眼前一片不成型的线条,你甚至看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坐起来。
「眼镜固定得不错,我以为这一摔怎么也要掉呢。」
女人满是恶意的声音勉强叫你清醒一点,你摇摇头,试图唤醒锈住的头脑。
「的确挺聪明。小丫头这个眼镜好像是固定在脸上的,用了胶水?你看她,口罩都戴了好几层,脸上粘的、包的严严实实,像不像抢银行的?哈哈哈哈哈哈!」
风水轮流转,现在换成面前的二位嘲笑你了。
你在女人用尽力气说出「我不想死」那一刻就觉察不对,你联想到了身后,之前你和男孩打算朝这边跑时莫名出现的高板子,和板子旁边的沙石堆。你想,她一定有同伙躲在后面。
但你也的确没想到,躲在后面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力气很大、隔着背包都能把你踹得半残的男人。
此刻,男人刺耳的笑声直接把你头脑剖了个清明。
「大哥,大姐一个女人舍命冒险,差点被我勒死。你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躲在后面,还好意思笑?笑就算了,还笑得跟电钻似的,吵死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你右额殷下,你恢复了一些视力,头也不那么晕了。虽然还不能完全清醒如常,但也足够了。
「小兔崽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男人脾气显然比漂亮女人的暴躁,他抬脚就要踹你,被女人拦下。
「别啊哥,这小姑娘这么聪明,直接踹死不就白瞎了么。她这么有趣,留下来慢慢玩多好。」
女人用余光盯着你,一边小声劝慰男人。
你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让你能尽量正常地思考问题。
凭你对漂亮女人的了解,她一定不会轻易让你死,而且比起要你的命,她反而更热衷于把你变成她的同类。
而她也知道你意志相对坚定,威逼利诱,甚至是濒死时,都没有产生对他们的恐惧和被诱骗恐吓的可能性。
她知道,常规方式不足以让你变成他们的同类。
所以,最好的方式应该是疼痛、或者是昏沉。
如果他们像刚才一样死死勒住你,在你本能地对死亡产生恐惧时,对你说出邀请的话,然后攥住你的手,那么你手上应该会出现一个光环——虽然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怪物的恐惧,但怪物只要在人最恐惧时握住她的手,就能把她变成同类。
而一旦你手上有了光环,那么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接受「引路人」这个身份。
所以,为了达到他们「同化」你的目的,他们还会再次靠近你,通过什么残酷的手段迫使你害怕。
你背靠着暴躁男人刚才躲在其后的高板子,在女人和男人的商讨声中,左手悄悄搭上了旁边的沙石堆。
男人和女人都没注意到你的小动作,你手攥紧,又一点点松开。
不行。
趁他们靠近抓起沙石撒出去的确能让他们措手不及,但也同样冒险。况且,沙石这种东西如果没有恰好进入眼睛,也构不成对他们二人的威胁。如果失了准头,你根本来不及跑。
这两个人一个身强力壮,一个勉强算半残,你费了半天劲才挣扎着爬起来,要想对付他们,可不是件容易事。
况且,小吃店里还缩着个男孩,你不能不管不顾地跑。
想到男孩,你更焦头烂额。明明之前交代过他有危险就先跑,结果没几分钟真正的危险就来了,他倒好,不仅没跑,还手里攥着根棍,男人女人任何一个注意到他,都有可能用那个你亲手递出去的棍子给你开瓢。
男人女人还在小声争执,大概是一个想就地解决你,一个想马上招安你。两人交流不断,你大脑飞速运转,把全身重量都靠在身后的高板子上。
隔着背包倚在板子上并不舒服,你动作很轻地调整了姿势,忽然想到什么。
还是得站起来。
「小姑娘,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接受我们的邀请啊?成为强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你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你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手肘疼成这样,就算没断估计也是重伤。
你左手撑地,慢慢在男人和女人警惕的目光里站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站,你整个人摇摇欲坠,因为站不稳,你两只手都向后背,努力撑着身后的板子。你勉强支在板子上固定住自己,看上去很像死到临头还在乎仪容仪表的神经病。
「哟,怎么着小姑娘,还能站起来啊,想通了?还是要讲究什么气节啊?」
你两只手垫在背包后面,极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山野丛林,豺狼虎豹横行,若有弃大路与之同行者,或与之并肩,惴惴惶惶;或是追随其右,终为之吞噬。」
男人沉沉地盯着你,黑漆漆的眼冰冷可怖:「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课本上的?小姑娘,难道死到临头,你还想哄骗我们,给我和她上一课?」
当然是拖延时间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这话你当然没说出口,你话锋一转,想再套出来点有用的信息。
「大叔,你和大姐这文化水平有点太低了啊。还课本上的,这是正常人我有感而发顺口胡诌的,怎么样,写实吧?你们不会真以为一直这样残害异类、攻击同类能建立一个什么弱肉强食的『新秩序』吧?你们不过也就是坏蛋头子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啦,我们这些正常人全部消失后,就该到你们了。」
备案号:YXX1DMMDEeYI666n38ase5KP
编辑于 2022-09-13 17: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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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生死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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