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节 公开博弈

第四节 公开博弈

死亡旅行：拳与恶之争

1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

医生十分惊讶，他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强的康复力。

但我急着出院，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我决定要向全社会公布「死亡旅行」的存在！

我要让所有世人都知道「死亡旅行」这回事！

我不是不知道，我面对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他们所掌握的资源，超出我的想象。

如果他们想让我闭嘴，那真是太容易了，甚至碾死我，也只是像捏死一只臭虫那么简单。

所以，我决定利用网络，光明正大地与他们宣战——互联网是去中心化的，他们的能量再强大，也不可能掌控整个网络。我会在各个平台发帖，包括但不限于知乎、微博、贴吧……然后再利用贾自然帮我买的水军，将这些话题顶上热搜。

一旦舆论形成，我就站在了风暴眼上，他们想动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是一场博弈，更是一次「阳谋」：我要让躲在幕后的人浮出水面，供述所有的秘密！

这就是我的计划。

事态也在完全按照我的计划推进：我在知乎发的问答第一天就收获了数万个赞；在微博上发起的话题很快就被顶上了热搜；贴吧里更是火爆，盖的楼有几百层，跟帖无数……

这其中固然有水军的功劳，但更大程度上还是我所叙述的事情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超出了所有网民的想象。

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只是表象，在之下，还另有一个黑暗帝国。

一下子就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看着网络上不断攀升的数据，我明白，这一场博弈算是正式开始了。

我甚至已经接受了一家电视台的预约邀请，要参加一档访谈节目，面对镜头讲述自己惊心动魄的经历。

就在我以为事态一如我预料般发展的时候，这天晚上贾自然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很是焦急：「你快打开电脑看看！」

「怎么了？」

「你发的那些帖子都不见了！」

我猛地一惊，急忙打开电脑，才发现与「死亡旅行」相关的话题全都没有了：知乎上的问答被删除了；微博上的热点消失了，搜索话题，显示的却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律，此页面不予显示」；而更夸张地是，发布「死亡旅行」帖子的那个贴吧，整个都已经消失了……

我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冷汗在一瞬间就浸湿了后背，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力量。

仅仅在一夜之间，他们就把「死亡旅行」在网络上抹除得干干净净，无论是贴吧、论坛、百度、微博，以及各种 APP……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能量。

就在我呆坐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电视台的制片人打来的，接通之后，他的语气很不好意思：「抱歉，欧阳先生，刚接到上级通知，您要参加的那个访谈节目停播了，所以暂时……」

挂了电话，我失魂落魄，脑子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一个男声问道：「有人在家吗？快递！」

快递？我最近没网购啊。虽然这么想着，但脑子处于麻木状态的我还是无意识地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两个人影一下子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将我摁倒在地上，粗暴地反剪了我的胳膊。

「干什么！」我大叫道，「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一个男人用膝盖顶着我的腰，「说，网上那些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他妈抵赖！你以为把 IP 地址加密了我们就查不到了？你以为网警都是吃素的？」

他们进来就把我按在了地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骑乘姿势压制着我，且不给我一点辩驳的余地，这一切都让我心头火起。我明白袭警属于什么性质，但此刻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力量，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屋里，沉声道：「放开他吧，凭你俩的本事，是制不住他的。」

两个人闻言，悻悻地松开了手，乖乖站在了旁边。

来人五十多岁，两鬓灰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呢大衣，面色平和，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我瞅着他有些眼熟，又仔细看了两眼，不由得吃了一惊：「你是……赵……」

他点了点头。

没错，我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省里班子的核心领导之一，赵伦春。

「赵书记，根据我们的情报，此人危险。」那两个便衣伸手拦了一下。

赵伦春摆了摆手说：「这里没事，你们先下去吧，在车里等我。」

待屋里的人走后，赵伦春关上房门，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手下的人做事太粗暴，委屈你了。」

「没事……」我有些惶恐，不知道如此级别的领导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坐。」他伸了伸手，让我也坐下，问道，「网上那些关于『死亡旅行』的帖子，都是你发的？」

「是……」

「这些言论严重影响了舆论生态，导致了社会恐慌情绪蔓延，正好我分管网络安全这块，属于我的工作范畴，所以来找你聊聊。」

「我发的那些东西，已经被删光了……」

「是我让他们删的，并且屏蔽了关键词搜索。网络舆情工作，马虎不得。」

「可是，我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赵伦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我知道是真的。」

我浑身一震。

什么意思？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瞎编的？

「欧阳乾，其实我早就跟你有过交集，」他放下水杯，看着我说，「那张火车票，就是我送给你的一件礼物。」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指使大疤明让我欠下高利贷，迫不得已登上那列高铁的人，是你？！」

「是。」赵伦春平静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一下子冲到了他面前，「你到底是谁？」

他并不惊慌，只是道：「这里不安全，我无法确保这里没有监听设施……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去哪里？」

「你还没吃晚饭吧，」他站了起来，抖了抖大衣，「我请你。」

事到如今，我只有跟着赵伦春走。

除了他，我已经没有别的线索了。

我上了赵伦春的车，司机把车开到了市区的繁华地带，在一个日料店门前停下了。

赵伦春让其他人在外面等他，只带着我一个人进了料理店。这是一家非常高档的日料，装修复古，环境清幽，他好像对这里轻车熟路，领着我径直来到了一处包厢。

「这里很安全，」他示意我坐下，「这里的老板跟我很熟，是我信得过的人。」

我拿起桌上的菜单瞄了一眼，冷笑道：「在这里吃一顿饭，不便宜吧。」

「欧阳，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赵伦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你放心，我今天请你吃饭，用的都是我个人的工资，不花公家一分钱。如果你对我有所了解，就会知道，我跟你平常见到的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不一样。」

的确，赵伦春不是那种庸俗的官僚，每天只想着巴结领导，升官发财，搞人际关系。事实上，他在任期间很有建树，还只是在市检察院任职的时候，就顶住压力，铲除了当地好几个黑社会团伙，甚至不惜押上了自己前途，揪出了他们的保护伞，一下子打掉了好几个高官。当地老百姓提起这事来，都拍手称快。

他点好菜，给我倒了一杯清酒，问：「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是。但我想先听你说。」

赵伦春叹了一口气：「欧阳，你有没有对这个世界失望过？」

「什么意思？」

「扫黑除恶，我曾经打掉过好几个黑社会团伙，但不出两年，又会死灰复燃；抓贪官污吏，有一个算一个，判重刑用重典，但下一任还是前赴后继，要么中饱私囊，要么尸位素餐。」赵伦春饮了一杯酒，将酒杯重重地放下，「我不知，这何时是个尽头。」

我说：「这是社会体制的问题，不是某个人的问题。」

「体制，」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看似有理，其实也谬。美国制度与我们不同，但社会阶层依旧固化，种族歧视、枪击、吸毒，为了石油天天打仗……世界上哪里又有理想的净土。」

「这……」他的理论太宏观了，我不知如何接话。

「你发现了吗，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走到今天，无论科技再如何昌盛，文明也无法再前进一步了。你觉得现在的社会文明就要比春秋时期的文明高吗？未必。我们已经触到天花板了。」

「赵书记，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人类本身在世界上的延展已经到了尽头，它无法推动文明往下一个阶段发展了。」

「好像是这样……可那能怎么办呢？」

「除非——」赵伦春端起酒杯，眼睛却看向了我，「出现新人类。」

「啊？」

「人类需要再次进化，无论是从肉体还是精神上，摆脱现在的桎梏，才有可能带这个物种进入下一阶段的飞跃。我称之为『新人类』！」

我哑然失笑：「赵书记说笑了，进化这事都是大自然作用的结果，动不动就百万年起步，人类才……」

「不光是大自然在作用，」赵伦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总部』也在努力。」

2

我一下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你果然是『总部』的人，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淡定，」赵伦春摆摆手，让我坐下，「『总部』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我在里面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虾米，连核心决策层都接触不到。关于『新人类』的计划，我也是后来加入后才听说的。」

「新人类……」这种想法简直匪夷所思，我忽然猜出来个大概，「举办一轮又一轮的『死亡旅行』，对比赛人员进行不停的筛选，就是为了逼迫他们再次进化，成为『新人类』吗？」

赵伦春笑了：「怎么可能，你都说了，进化是个漫长的过程，至少百万年起步，仅凭几轮『死亡旅行』，怎么可能出现新人类。这些被筛选出来的强者，只是为了刺激『新人类』的觉醒而已。」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百万年起步的进化之力，其实是可以人为缩短的——通过基因改造，实现人体飞跃，你也可以把它叫做『基因飞升』。总部很早就开始进行相关的实验了，起码在我加入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了。大约在八十年代左右吧，他们招募了志愿者，将合成基因编辑到了人体内正常的基因序列中，想以此唤醒人体潜能，实现再次进化。但很可惜，这些实验都失败了，很多试验者都变成了怪物，丧失了心智，最夸张的，有的试验者在死后竟然变成了『龙』，不过，那只是一种身体异化的表象而已。」

我悚然一惊，立刻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不过五」的故事，难道，他跟「总部」有某种联系？

我当时只是个孩子，保育员为什么特地要给我讲这个故事，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伦春接着说道：「『总部』由此意识到，强行编辑基因，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于是他们酝酿了另外一个计划，从胚胎阶段，就将合成的基因片段植入试验者体内，让这些合成基因与正常基因充分融合，待试验者成年后，再通过某种手段将这些基因唤醒，这样，就不会产生排斥反应了。」

我如遭雷击，喃喃说道：「所谓的某种手段，就是『死亡旅行』？」

「没错。」赵伦春点点头，「这是一个庞大且漫长的计划。」

「不，」我拼命摇着头，「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怪物，我是为了钱才参加旅行的……」

「欧阳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说这些吗？」赵伦春定定地看着我，「因为你，是『总部』献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天呐。

他竟然跟湿婆说了同样的话！

「不不不不，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不了解我，我的家庭很普通，我母亲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你的养父母吗？」他夹起了一块生鱼片放进嘴里，「他们的出现，也只是『总部』的安排而已。」

我一下子呆住了。

从日料店回去后，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跟养父母度过的点点滴滴。

身为「格斗孤儿」，我在福利院度过了贫瘠且残酷的童年，直到遇到了养父母，被他们收养，我才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暖，也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完整的人生。

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场「楚门的世界」？

我不相信。

我要回老家找他们问个清楚。

想到这里，我才惊觉，已经两年多没回过老家了。

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父母住在山东边陲的一座四线小县城，老两口都是普通职工，如今已经退休。我其实想过，等发展好一点，就把他们接到济南来住，可独自在外面打拼了几年，别说接他们了，我差点连自己都吃不饱饭，所以这个计划就耽搁了下来。

从济南回老家没有直达的火车，中间还要转一趟大巴，等我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稀薄的夕阳洒在斑驳的墙面上，给每块砖都镶嵌了一道金边。我一脚迈进小区，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时间，我竟然有些心慌，这就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吧。

我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谁呀？」

「妈，我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母亲的脸出现在了我面前。两年未见，她比以前更瘦了，背也佝偻了，两鬓花白，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她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似的，突然一下子拍着手说：「哎呀，小乾回来了！老头子，快点，快点出来，小乾回来了！」

父亲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我，也是既惊又喜：「怎么不吱一声就回来了，快点进屋里，坐下喝点水，还没吃晚饭吧……他妈啊，你去厨房炒几个菜，晚上咱们一起喝点。」

「好，好，你们先聊着，我去炒菜。」母亲一边朝厨房走去，一边抹着眼泪。

我跟父亲坐在客厅里聊了会儿天，说了说这些年在外面打拼的经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没提「死亡旅行」的事，只是说最近在跟朋友做生意，赚了一些钱，我拿出一个银行卡递给父亲：「爸，这里面有三十万，你留着跟我妈用。」

「不要不要，」父亲连连推辞，「我跟你妈都有退休金，要你的钱干啥。」

「你就拿着吧。」我强行把卡塞进了他兜里，「你们没事也出去旅旅游，吃点好的，节俭了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生活了。」

父亲拿着卡，激动得眼眶发红：「小乾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没过一会儿，母亲就弄了一桌的饭菜，我们一家三口久违地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家常，就像以前一样。忽然间，我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以前的我，过的就是这么平淡的生活吗？

这种平淡，真是太幸福了，我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吃完了饭，母亲还拉着我的手，喋喋不休地跟我聊着天，仿佛要把这两年积攒的话，一天全部说尽。我陪她聊到半夜，在临睡前问道：「妈，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

「关于我小时候的事。」

「行，你问吧。」

父母收养我的时候，我都已经 11 岁了，所以他们对这些事情并不避讳。

「你和爸爸都在山东，为什么会跑那么远，千里迢迢地去大凉山呢？」

母亲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俩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就想领养一个。本来，我们先找的是附近的福利院，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顺利，不是没名额，就是看好的已经被领走了，当时我跟你爸就想，哎，算了，也许这辈子就没有孩子的命。」

「本来我们都打算放弃了，可有一天，民政局的一个领导跟我们说，大凉山那边的福利院有一些领养名额，不过就是年龄大些，问我们想不想去看看。如果去的话，他们可以提供往返路费。我当时想着，去碰碰运气吧，就跟你爸上路了。」

「到了福利院，一进门，就看到有一个露天的训练场，当时里面只有你一个小孩，光着脚在那里打沙袋。当时就把我心疼的哟，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也许这就是眼缘吧，我跟你爸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应该是自己家的孩子，就把你领回来了。」说到这里，母亲摸着我的脑袋，「你看，当初那个赤脚打沙袋的娃娃，如今也长成大小伙子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哭啥，」母亲揉着我的头发，「小乾，你记住，你不欠我们的，是你的到来，给这个家带来了生气和圆满。倒是我和你爸，一个普通的家庭，没能给你的事业多少帮助……」

「妈，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急忙握住了她的手。

我妈拍着我的肩膀，也感慨唏嘘了好一阵子，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如果你想回忆小时候的事情，这些都是跟着你从大凉山带过来的东西，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过铁盒，摩挲着上面锈迹斑斑的痕迹，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逐渐清晰起来。回到房间，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好，顿时，儿时的记忆鲜活了起来。

有我攒的纸牌卡片，从小卖铺里兑的塑料机器人，一个破损的四驱车，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球……忽然，盒子里的一张体验证明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我离开大凉山前，被父母收养的时候，福利院开具的一张体验证明，用以说明孩子的健康状况。表格上也都是一些常规项目，比如身高、体重、血型、视力什么的，奇怪的是最下面的医师签名，竟然是「白大勇」？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错，那名字虽然写得潦草，但绝对是「白大勇」三个字！

我顿时一惊，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这绝不是巧合！

3

我立刻将此事发短信告诉了白樱。

她却只回了简短的五个字：速来，我等你。

难道，她早已经揣测出这其中的内情了吗？

看来不管如何，我必须要去找她一趟了。

我就辞别了父母，说公司的事情太忙，实在脱不开身，要赶着回去处理。

父母知道年轻人都不容易，也不再强留，只是嘱咐我要注意身体。

我点点头，在心中默念道，以后一定要多回来看看，陪陪爸妈。

但在这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搞清楚。

我按照当初白樱留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她住的地方。那是在另外一个城市里，当我赶到的时候，都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我抬起手要敲门，想了想，又拿出了她留给我的那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轻轻一转，门开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户外面折射进来一丝朦胧的光线，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以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突然一个人影就钻进了我怀里，双手勾住了我的脖子，一股女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樱……」我惊慌道，「我害怕吵到你睡觉，所以就自己拿钥匙开……」

她的嘴唇一下子就覆了上来，不让我多说，饱满的胸部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胸膛上。我挽住了她的腰，觉察出她只穿了一件睡衣，这让我的心脏「怦怦」狂跳。

白樱一边吻我一边拉着我向卧室走去，接着一把将我推到了床上。我如坠温柔乡里，全身都软了，只有一个地方是硬的。但是，就在这种迷醉中，我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她骑了上来，撕扯着我的衣服，动作愈发的狂野。不，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我猛地转身，按开了床头柜的台灯。

一个黑发如瀑、嘴唇丰润的女人正坐在我的身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她很美，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她绝不是白樱！

我一把将她推开，喝问道：「你是谁？」

「跟情报说的一样，果然是个直男，真不懂怜香惜玉呢。」她悻悻地将睡衣穿好，「真搞不懂，怎么会有女人喜欢你这款。」

「别废话！」我一下掐住她的脖子，问道，「你到底是谁？白樱呢？」

她拿出一个手机，点开，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白樱双手被缚，嘴上贴着胶布，显然是被绑架了。

我一下愣住了，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何用意。

她拨开我的手：「你的心肝在我们手里，想要她平安无事，你就得乖乖跟我们合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对『死亡旅行』已经萌生退意，对不对？否则，你也不会在网上发那些帖子了。」

她说得没错，我在网上发帖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不再参加这个游戏了，之所以上网揭露，就是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你，继续参加下一轮旅行，」她靠着床边坐了下来，露出若隐若现的沟，「而且，你要在下次旅行中击杀湿婆。」

「什么？！」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这就是你能救回白樱的唯一办法。」

「击杀……湿婆？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别紧张，我是『总部』的人，而且是『总部』计划坚定的执行者。抹杀湿婆，就是『总部』下达的命令。」

「我不明白。」

「你无需明白，只需要执行。」她又掩嘴一笑，「不过，我个人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信息，作为对直男的褒奖——湿婆的存在已经开始反噬『总部』，成为一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但要对付『新人类』很棘手，只有利用其他的『新人类』……对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世了吧？」

大约清楚了，但又没有完全清楚，我摇了摇头，说道：「以『总部』的操行，实验品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为什么找我？」

「没错，作为一项庞大且漫长的工程，『新人类』确实不止一个，但在培育过程中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意外，有的根本没活到成年，有的觉醒之后就丧失了心智，有的不方便在公开场合露面……总之，筛选过后的最优人选，就是你。」

「可是，湿婆参加旅行的频率很不稳定，并且只会参加奖金超过一百万级别的……」

「这个你无需担心，下一轮旅行的级别非常高，奖金一百八十万，而且我们还会开出一个湿婆无法拒绝的额外奖励。我保证，他会跟你坐上同一架飞机的。」

「航空之旅？」

她点了点头：「你要保证湿婆在不制造空难的情况下，将他击杀。」

我苦笑：「这简直痴人说梦，湿婆的实力，你们不是不知道，我根本……」

「你放心，到时候，我和我的同事会协助你的。」

「你？」我狐疑地看着她。

「怎么，你以为我是一个只会卖弄风情，靠绑架来威胁别人的骚货吗？」她冷笑了一声，「『铁拳女王』的名号，有机会让你也尝一尝。」

4

为了能救出白樱，我只有答应她的条件。

但是，我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需要另外一个人也上这架飞机，跟我组队。」

「谁？」

「贾自然。」

「那个被开除的大学老师？教心理学的？」她哑然失笑，「这家伙这么好用吗？据我所知，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啊。」

「有些力量，要比拳脚更强大。我需要他。」

「行，满足你的要求，我会通知他参加比赛的。」她穿好衣服，临走前向我抛了一个媚眼，「对了，直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吗啡，止痛的那个吗啡。」

吗啡，真是人如其名，这样的女人接触久了，会让人上瘾的吧。

我独自坐在空空的房间里，仔细嗅嗅，仿佛还能闻到一丝白樱留下的味道。我本以为，自己生命中的另外一个女人要出现了，没想到，却要经历这样的波折。

下一轮的旅行通知很快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航班：G5370

日期：11/13

登机时间：18:00

舱位：F

姓名：欧阳乾

始发站：长隆

目的站：北森奈岛

旅行时长：5 小时

胜出奖励：1800000 元

消息一出，我立刻就接到了贾自然的电话。在电话里，他难掩激动之情：「欧阳，你接到通知了吗？航空旅行，头等舱，奖励足足有一百八十万元……天呐。」

「老贾，别激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次旅行恐怕是九死一生。」

「这都不重要，关键是，级别这么高的旅行，你猜湿婆会不会参加？自从上次白行山回来，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他……」

原来他激动的原因是这个。我说：「我刚得到内部消息，湿婆应该会参加这次旅行。」

电话那头一下屏住了呼吸，我感觉到了他在沉默之下的狂喜、激动，就像那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对于贾自然来说，湿婆就是一道通向真理的大门，通过他，能触摸到心理学之海的彼岸。

平复了好一阵子心情，贾自然才控制住了情绪，问我：「白樱也收到了旅行通知吗？你跟她在一起吗？」

「老贾，这一次其实是我把你拉上船的……」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又道，「所以咱们这次的任务，不仅要活着回来，还得救出白樱。」

贾自然再次沉默了。

「对不起老贾，没征得你同意，就贸然帮你做了决定。你如果不想去的话，你可以……」

「不，欧阳，你做得很好！」贾自然突然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参加这种级别的旅行。只有在这种旅行中，我才能见识到最罕见的心理画像，来完成我的心理学模型。只要能采撷到这些人类意识演化中遗落的钻石，哪怕死，都值了……」

我顿感无语，这老贾，真是为了学术研究，连命都不要了。

在登机之前，我仔细地研究了一下此行的目的地：北森奈岛。这是一座未经开发的无人岛屿，坐落于孟加拉湾安达曼群岛之中，与印度本土隔海相望。岛上覆盖着一层茂密的森林，就算用军事卫星观察，也无法看到小岛内部的景象。

也就是说，这是一座鸟不拉屎的荒岛，「总部」把目的地选在这里，到底有何用意？

而且，湿婆不是「总部」献给世界的礼物吗，怎么现在又要剪除他？

带着这些疑惑，我登上了飞机。这是一架 A380，是目前在役的最大型号的客机，能够满载 600 名乘客，号称「空中堡垒」。甚至它的客舱像游轮一样，都分为上下两层。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看到前后左右都已经坐了人，在我的旁边，坐的就是贾自然，他看到我进来，兴奋地招了招手。

我挨着他坐下来，审视着客舱里的情况，发现来参加旅行的人几乎都是新面孔，没有我之前几次旅行中碰到的人。这说明了一点：这次比赛的级别非常高，前几次旅行的胜出者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次比赛，也就是说，我和贾自然属于「跳级」上来的。

王者荣耀里的青铜选手，非要匹配到钻石局，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想想就「亚历山大」。

我左右扫视了一圈，在左前排看到了吗啡，她烫了一头大波浪，涂着亮晶晶的唇膏，耳朵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环，看上去更加迷人了。她回过头，对着我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贾自然好奇地问我：「那是谁？」

「吗啡，」我低声道，「就是那个绑架白樱的人。」

「看上去你跟她很熟？」

我脸一热，急忙用话掩饰了过去：「她不重要，只是一个马前卒，但她背后的力量深不可测。我们只有见机行事，才能救出白樱。」

「这么说，你有计划？」

「算是……有一个吧。」

「什么计划？」

「见机行事。」

老贾翻了一个白眼：「你这话等于没说。」

我也知道等于白说，但没办法。他们的目标是「击杀湿婆」，我们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还两说，退一万步讲，就算完成了，我们也就没了价值，「总部」的人会不会卸磨杀驴都值得怀疑。

就在我思考对策的时候，舱门关闭，最后一名乘客上来了。当我看到进来的人时，忍不住眼皮狂跳！

陆离……或者说，湿婆，登上了飞机！

就在我即将失态时，手背上忽然被狠狠掐了一下，我转头一看，是老贾，他正在朝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作声。

我奇怪地看着他，不明就里。老贾却向周围看了一圈，低声对我说：「你看看这些人的表情。」

我也朝周围看了一圈，不觉大吃一惊！这些人或是闭目养神，或是若有所思，或是看向窗外，竟然没有一人将目光落在陆离的身上！

也就是说，这里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湿婆！

整个机舱的人，都把陆离当成了一名普通不过的参赛乘客！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忽然想到了上次旅行中陆离对我说的那句话：「见过湿婆真身的人，都得死。」

现在我才明白，这句话绝不是妄言，所有见过湿婆真身的人，都已经死了，所以整个「死亡旅行」中，没有任何人知晓陆离的身份！

甚至吗啡也没有把目光落在陆离的身上！

这太匪夷所思了，竟然连她也不认识湿婆？

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现在的陆离，很有可能已经改头换面，做过什么整容手术，总之，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了。他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为了逃离「总部」的视线，不被组织发觉。

看来，陆离早就知道「总部」会对自己下手了。

三年前，同样是一次航空旅行，结果飞机失事，在尼泊尔坠毁了，所有乘客全部死亡，只有陆离一人活了下来……我现在明白了，那场空难就是他制造的，为的就是掩饰自己湿婆的身份！

也就是说，现在整架飞机上，只有我和贾自然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我这时也回过味来了，老贾刚才掐我那一下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守住这个秘密，这样才能见机行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于是，我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看着陆离从身旁经过。

这时陆离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因为按常理来说，我和老贾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旅行的。所以他看到我俩出现在这里，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他瞬即就恢复了常态，朝着我熟络地打招呼：「哎呦好巧，碰到熟人了。上次白行山之行多谢照顾，这次也请多多关照哦。」

我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看着陆离擦身而过。

飞机已经滑行进跑道，即将起飞，广播里传来了空姐甜美的声音：「各位乘客大家好，欢迎乘坐 A380 客机，本次航行目的地北森奈岛，航行时长 5 小时，实际登乘人数 182 人。本次旅行不设战斗禁区，所有区域均可战斗，胜出奖励一百八十万元，在此基础上，每取得一张别人的登机牌，多奖励四十万，上不封顶。旅行即将开始，祝各位好运。」

我和贾自然不由得对视一眼，这次旅行竟然不设战斗禁区？也就是说，没有了庇护所，连中途放弃资格都做不到。

那么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血战到底。

这时，广播又响了起来：「接『总部』通知，本次旅行设有额外奖励，每位胜出乘客将直接晋级，获得『总部参观之旅』的资格。届时，胜出者将有机会进入『总部』，亲眼目睹世界运行背后的核心秘密。」

客舱内顿时一片嘈杂，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亢奋的神情。我能明白，他们经历了无数次「死亡旅行」，终于来到了如此高级别的比赛中，已经不是为了钱——就像奎恩说的那样，他不停地参加比赛，只是为了走到最后，想看看能让弟弟心甘情愿赴死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现在，这种力量就在前方招手，等待着他们。

原来，这就是吗啡所说的，湿婆无法拒绝的「额外奖励」。

而湿婆也和奎恩一样，为了亲眼看看那种「力量」，才出现在了这架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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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6: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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