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梦:月亮奔你而来
全世界最好的男二
舞池里,我强吻了一个小哥。
他推开我,冷漠地擦嘴:「我拒绝潜规则,如果姜总您执意要这么做,那我只能举报您了。」
我这才看到。
他西装革履,精英气质的眼镜反射出锐利的光,跟身后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完蛋。
猥琐到了下属,我老脸不用要了。
01
本来,我也就没皮没脸。
这话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这么评价我。
「某某集团的大小姐姜姜,不学无术,没皮没脸,就知道追着男人跑,她老爸脸都给她丢光了。」
姜姜就是我。
确切地说,是我穿书后,扮演的这个角色。
至于我为啥会在 club 里强吻下属,这事要回到今天早上。
今早,我刚进入这个世界,睁眼就是结婚现场。
我的结婚对象叫于旸,本文的男主,也是我想要回家必须攻略的对象。
我震惊极了。
系统居然对我这么好?任务都不用做,一上来就圆满大结局?
事实证明,我想太多。
男主他不负众望地逃婚了!
不愧是狗血言情小说呢!
寒冬腊月,我穿着露肩的婚纱,冻得哆哆嗦嗦,听到了男主逃婚的原因——
「邱菲突然打电话来,她拍戏摔伤了,没人照顾,于旸电话没听完就急忙跑了出去。」
「邱菲?邱菲你不知道吗?大明星啊,听说于旸之前追了她很久。」
「哦,要不是被迫联姻,于旸死也不会娶姜姜啊,你没看到他今早脸色有多差!还好邱菲一通电话过来,给了他勇气……」
虽然我只是暂用姜姜的身体,但台下那些惊讶、担心、看戏、嘲讽的目光,都实打实落在我身上。
现场变得一团乱。
姜家问于家要解释。
于家人一边给于旸打电话,一边道歉,承诺会在合作上做出更大让步。
没有人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我披了件外套,从桌上摸了个纸杯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路过镜子时,我停下脚步。
镜面反射出我头上的人物简介。
「姜姜,性格跋扈不讲理的富二代,本文恶毒女配。」
02
一整个下午,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大姜总(姜姜的爸爸)以为我伤心到不能自已,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把心理医生和谈判专家都请来了。
但事实上,我只是在梳理人物关系。
以往每一次穿书,我都是女主,原本跟男主就有很深的羁绊,攻略他们只是顺水推舟,易如反掌。
但我都失败了。
或许就是因为连番失败,系统给了我惩罚。
这一次,我只是一个恶毒女配,心坏还蠢,一直试图拆散男女主,最后公司被我作破产,父亲猝死,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且,于旸非常讨厌我。
我仔细搜了一下姜姜的记忆,只有吃喝玩乐和于旸。
她记不住父亲的生日,但对于旸的喜好一清二楚。
她的死缠烂打,让于旸烦不胜烦。
今天这个婚,也是姜姜耍手段,利用家族间的利益,逼于旸结的。
在这种 360 度无死角的苛刻条件下,让我攻略于旸,完全是地狱难度啊!
考虑了一个下午,我决定放弃。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姜姜这么好的条件,只要不作死,可以享乐很久。
至于回家的事,有机会再说吧!
于是当天晚上,我冒着大雨就去蹦迪了。
外头电闪雷鸣,室内纸醉金迷。
我掐指一算,这是情节要发生改变的征兆啊。
果不其然,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那个男人。
他长着一张我心心念念的脸。
跟我现实里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一模一样。
说来很巧,我每一次穿书,都会遇到他。
我很清楚,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但他什么都不记得。
这次也一样,他目光在室内一扫,停顿在我脸上。
眉心一皱,不大高兴。
可能是我看着他的目光太直白,惹他不快了。
但他皱眉的样子都跟那人分毫不差。
这一刻,我哪还记得什么于旸,什么任务啊。
我拨开人群,挤到他面前。
音乐嘈杂中,我捧起他的脸,然后趁他不注意,强吻了他。
后来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在他说完要举报我以后,我诚然是有些社死的。
我茫然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我察觉他不光想举报我。
可能还想掐死我。
03
他叫池奕,我的助理,是在「我」继承家业后,专门给我配备的左膀右臂。
「我」不学无术,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他,平时很少见面。
原身这个脑子,都被吃喝玩乐填满了,真的装不下什么东西,所以费了半天劲,我才勉强记起他。
紧接着,一行人物简介在他头上缓缓冒了出来。
「池奕,本文恶毒男二。」
好家伙。
我激动地脱口道:「我是恶毒女配,你是恶毒男配,我们俩——绝配!」
池奕眉心又是一皱,看智障一般的神情看着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那什么……我喝多了,瞎说的……」
「嗯。」池奕也并不在乎我说了什么,仍旧一脸冷漠:「大姜总担心您的状况,让我跟来保护您。」
「谢谢啊。」
然后他就犹如一座冰雕站在我旁边,两手插兜,一动不动。
周围人都在打量他。
我硬着头皮说:「要不……您去旁边坐一会儿?」
他怪异地看我一眼:「您为何称呼我为『您』?」
想来小姜总以前对他呼来喝去,没用过这个客气的称谓。
但他没太纠结,估计以为我只是心血来潮,便说:「我就站这儿,可以看到您,您去跳吧,跳完我送您回去。」
「……」
顶着这样的视线我怎么好意思扭啊!!!
我投降:「走吧,今天累了。」
池奕开车送我,半路途径夜市,孜然的香气飘来,我饿了。
「停一下车,我想吃烧烤。」
池奕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没攥稳。
他古井不波的脸上浮现一阵震撼。
「您想吃烧烤?您不是说那个不卫生,是贫民吃的吗?」
?原身居然敢对夜市小霸王——烧烤,这么大不敬?
随着他的话,记忆忽然翻涌。
「我」确实这么说过。
有一天「我」跟狐朋狗友们玩完出来,正巧撞见加完班的池奕在路边摊吃烧烤。
狐朋狗友认出了他,轻蔑嘲笑:「姜姜,你助理这么穷吗?居然跑这儿吃东西,脏不脏啊。」
「我」当时觉得很丢面子,恶剜池奕一眼,说:「他是贫民,只配吃这种不卫生的食物,别管他,我们走。」
当时池奕听到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我越想越觉得抱歉,赶忙下车去。
我烤了一堆肉串和大腰子,拿回来给池奕一分:「我一半你一半。」
池奕没动。
我大口咬起来:「你不吃吗?我闻味儿就知道这老板烤得好,你别跟我客气,不够吃我再买。」
沉默良久,池奕忽然笑了一声。
「小姜总,您在羞辱我吗?」
04
我很懊恼。
本意是缓和一下跟他的关系,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最后烧烤我一人全包了。
池奕送我回我自己的住所,后半程一言不发,气场冷得有点吓人。
到家后,我赶紧找来他的资料,终于明白问题出在了哪儿。
集团的人资背调很厉害,尤其像池奕这种高管,档案事无巨细,恨不能连底裤都给人扒出来。
上面显示,他无父无母,从小被外公外婆拉扯大,现在两个老人家双双得病,他所有工资都砸到医疗费里了。
所以才会在深夜下了班后,去吃几块钱一根的烧烤啊。
我心情复杂,思来想去,给池奕发了条微信。
「我为以前说过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池奕只回了条明日的行程安排,再无其他。
第二天早晨,我一脸菜色地走出厕所。
不愧是娇嫩的千金之躯,吃完烧烤就拉肚子。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走到客厅,看见池奕。
他作为我的助理,是有我家的备用钥匙的。
他昨夜送完我才回家,已知他房子在郊区,过去要一个多小时,那么他到现在其实才睡了四五个小时?
可这人一点看不出疲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跟写字楼里每一个叱咤 CBD 的大佬们无甚区别。
「我让保姆做了早饭,」他声音冰冷地像机器人,「吃完先去见大姜总,重新商量婚约的事。」
我苦着脸道:「我吃不下了,拉了一早晨肚子。」
他目光一顿,随即让人外送一盒止泻药来。
吃完药,我回屋换衣服,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文胸。
打算悄悄问一下保姆的时候,池奕端着一个盒子向我走过来。
里面摆了好几件内衣。
他面不改色地说:「您嫌弃之前的内衣不舒服,全扔了,这里都是新的 100% 桑蚕丝。」
???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他那儿啊??
我尴尬地脚趾抠地,不死心地问:「是保姆买的吗?她人呢?」
池奕:「您吩咐我去买的,怎么了?这些也不行?」
他立刻转身:「我现在重新去买。」
「不不不!这就够了!」
我懂了,他不光是助理。
他还是生活大总管!
接过盒子,我赶紧把门关上,拎起内衣看了看,哦,下面还有小裤裤呢,真贴心。
池奕机械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合身吗?不合身我再去——」
「合!很合!」
「嗯。」他如同汇报工作一般,「您让我买 75D,我目测您穿 C 就可以,是我自作主张了,抱歉。」
我:………………
那可真是谢谢你呢!
我换好衣服出来,犹豫再三,问他:「池奕,你做这些不会感到厌烦吗?」
池奕:「什么?」
「就……比如买内衣,这类事其实不该由你去做。」
池奕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公司给我开工资,我的任务就是辅佐您,既然是您的吩咐,我理所应当去做。」
「好吧,」我说,「你以后也不用说『您』了,你比我大几岁,用不着这么客气。」
池奕动作一顿,显得很诧异。
05
今天去公司,其实有重要的事。
我被新郎抛弃的消息已经传得铺天盖地,早上公司要开公关会。
会议一开始好好的。
可等到散会后,大姜总把我和池奕单独留下,然后劈头盖脸地对着池奕一顿骂。
把我都听懵了。
于旸逃婚是他的问题,跟池奕有什么关系?
听着听着,我恍然大悟。
池奕其实并非无父无母,他的亲生父亲就是于总。
他是于家的私生子,因为于太太凶悍,不允许他家门,他跟母姓,养在外公外婆家,过着跟于旸天差地别的生活。
此刻,碍于未来或许还有合作,姜家不能跟于家彻底撕破脸。
而池奕,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并且,池奕的任务是帮助我、保护我,我在婚礼上颜面尽失,四舍五入就是他没护好我。
不愧是狗血言情小说,恶毒男二的身世果然也很烂俗啊。
感叹归感叹,池奕也太能忍了。
大姜总骂得难听,甚至还抄起文件丢他脸上,他都静静承受。
眼看桌上的文件丢完了,只剩下烟灰缸了,我赶紧冲过去,母鸡护崽一样挡在池奕面前。
「爸,别骂他了!这事跟他没关系,错都在于旸,您骂池奕做什么?」
大姜总愣住:「你叫我什么?」
「爸啊。」
他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姜姜长大了,愿意叫我爸爸了……」
原身以前直接叫他老头,一般张嘴就是要钱。
他喜欢听,那我多叫两声也无所谓:「爸,您消消气,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他们于家人不对,您不能乱发脾气,池奕工作认真负责,是不可多得的好助理,我今天还想跟您聊聊给他涨工资的事。」
池奕出乎意料,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哄了半天,总算把大姜总哄好了。
他叹了口气,说:「姜姜,你别怪爸爸直白,于旸那孩子我清楚,他其实就是不喜欢你,不愿意委曲求全。昨儿要不是那个女明星打电话来,他也一样会找借口逃婚。」
我点头:「没错。」
「唉,那女明星哪里好看啊?我觉得她连我闺女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可能人家知书达理又懂事吧。」
屋内两个男性不约而同地看向我,脸上写满「你也知道啊」的表情。
大姜总其实也有难处。
最近市场不太好,公司效益逐年走低,跟于家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跟于总撕破脸,双方都还有合作的意向。
于总也表示会尽全力做于旸的思想工作,实在不行,绑着他去领证,到时候他逃也没用。
总而言之,这个婚约还算数。
大姜总说完,故意让我消化两秒,然后问:「姜姜,你满意这个处理结果吗?」
「啊?」我拉回思绪,指着旁边的池奕说,「他的脸被文件划伤了,我现在要带他去医院,医疗费您报销可以吗,我最亲爱的爸爸?」
06
池奕一脸懵逼地被我拽来医院。
A4 纸其实只在他脸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处不处理都行,但我怕他毁容。
在我的纠缠下,医生勉为其难替他处理了伤口。
最后,医生说:「小伙子,你女朋友真爱你。」
池奕怔了怔:「她不是我女朋友。」
但医生已经走远了,没有听到。
等号拿药时,池奕问我:「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帮你说话是应该的。」随即,我补充,「以前我不太懂事,最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脾气太差,该改,多谢你以前包容我,以后我不会乱冲你发脾气了。」
我冲他笑了一笑。
池奕抿唇,许久不语。
以前大姜总骂他的时候,姜姜都跟着一起骂。
他现在不习惯我的转变也是正常的。
医生叫到我们的号,我主动跑去帮他拿。
等我回来时,池奕正在低头看手机,很专注。
我以为他在处理工作,准备从背后夸一夸他。
然而,我却在他手机上看到一个女人的照片。
几乎是条件反射,我脑海中蹦出这人的名字。
邱菲。
她是我的情敌,也是最近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她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池奕干净的指甲一张张向后滑动,都是邱菲的照片。
我一瞬间明白了。
按照狗血言情小说的套路发展,池奕是于旸同父异母的兄弟,一个闪耀如朝日,一个暗淡如夜空,可他们偏偏喜欢上同一个女孩。
命运仿佛在嘲弄池奕,每当于旸陪伴在自己喜欢的女孩身边时,他却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观。
怪不得系统对他的标记是「恶毒男二」。
全文没有一个人在意他,自卑感源源不断,不黑化才怪。
想明白后,我的心脏空落落的。
「池奕,你喜欢邱菲吗?」我问。
池奕如梦初醒,立刻关掉手机屏。
「跟你无关。」他冷淡地回答我,手指却僵硬地握紧,显得有些紧张。
「你们两之前就认识,对吗?」
「我们是邻居。」
原来是青梅竹马。
果然,小说里的每个角色都是互相关联的。
我想了很久,开口:「我现在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邱菲回到你身边,也……刚好能帮到我。」
「什么?」
「我们俩结婚。」
07
当然是假结婚。
我跟池奕说,于旸之所以敢逃婚,因为他知道两家并不会真的因此谈崩。
可如果,我决定要嫁给别人,那个「别人」恰好是同样具有继承权的弟弟,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邱菲那边就更好对付了。
她虽然口口声声喜欢于旸,但私底下跟池奕的联系就没断过,伤心了难过了,都要跟池奕倾诉一番。
说白了,把他当备胎呢。
备胎竹马要跟别人结婚,邱菲一定沉不住气。
——以上,是我明面上给出的理由。
但事实上,我对于旸回不回头压根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帮他。
既然在这本书里,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得偿所愿,让他满心欢喜。
听完我的解释,池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您没在开玩笑?」
「没有,我很认真。」
「大姜总不会同意的。」
「我们不告诉他。」我笑眯眯说,「我们的婚礼——我是说那个假婚礼,就请点信得过的朋友来帮忙演戏,然后通知于旸和邱菲,看他俩什么反应。」
池奕黑润润的眼睛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点了个头。
08
计划是秘密进行的,暂时除了我们两个「恶毒复仇者联盟」外,无人知晓。
邱菲还在为扰乱了于旸的婚礼而沾沾自喜呢,她买了几个通稿。
无非就是说,心疼于旸,于旸逃婚情有可原,是个人就不想和姜姜那种恶毒巫妇在一起。
等舆论发酵了一会儿,又有人爆出于旸在片场照顾邱菲的照片。
邱菲摔断了腿,行动不便,于旸就坐在她旁边,给她递水喂零食。
评论区都说他们天下第一般配。
有女明星介入后,这件事的关注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以至于,我从公司出来,就被一群记者拦住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我,被邱菲抢了未婚夫是什么感受。
有几个人硬往前挤,差点绊倒我。
池奕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小姜总,回答一下呗,您觉得自己比邱菲差在哪儿啊?」
「哪儿也不差。」开口回答的是池奕,「小姜总不比任何人差,注意你的措辞。」
我有些意外。
他还是板着那张冰冷而守序的脸,挡在我前面,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记者眼尖,认出他。
「你是小姜总的助理池奕吧?听说你是于旸的弟弟,是私生子。你哥哥片场跟女明星调情,你却在别人家公司打工,你觉得公平吗?」
问题刺耳。
池奕挺直的脊背僵了一下,说:「有什么问题,请到发布会上再问。让一让。」
「池助理,你别回避啊,你有没有觉得命运很不公?听说小姜总对你不好,你觉得是因为身份造成如今的悲剧吗?」
我「噌」的一下来火了。
这都什么下三滥的狗屁问题啊?
我不知道原身是怎么处理这种状况的,但现在我在这儿,忍不了。
我一把子摘掉墨镜,走到池奕身旁:「请问这位记者朋友,您知道池助理的工资有多高吗?您一个月薪三千的人,觉得月薪三十万的人生活悲剧,这合理吗?」
那个记者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亲自下场。
记者团安静下来。
我拍了拍池奕的肩:「他是清北硕士毕业的,读书期间全额奖学金,从小到大奖状拿到手软,工作后能力出众,年纪轻轻飙升到总助。您却在那儿说什么——不如跟女明星调情?我没听错吧?」
「难道在您心里,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精英青年,还不如片场调调情?您这价值观,有必要回炉重塑了。」
最后,我扬起下巴,环视全场,掷地有声:「池奕是我的助理,任何人都别想找他麻烦,否则我姜姜绝不放过你们!话我撂这儿了,有本事你们就来试试!」
「池奕,我们走!」
记者们还愣在原地。
我如同带着小弟巡街的社会大哥,留下一个嘚瑟的背影。
等走远一点,我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怎么样?气势够不够足?吓到他们了没?」
池奕没吭声,我一回头,看到他眼中的困惑。
「您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都说了别用您!再这么叫我,我生气了。」我说,「我想出头就出头了,他们的提问带有歧视,我忍不了。另外就是……我们不是要结婚可嘛,虽然是假的,但我觉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们是战友。」
我伸出手,池奕迟疑片刻,握了上来。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
当天下午,这段视频就出现在各大平台,掀起新一阵热议。
一向恶毒的巫婆这次居然帮助理说话,大家都很惊讶。
有网友从中扒出了糖。
「女总裁 X 精英助理,我磕到了。」
「虽然姜姜脾气差,但是长得好看,她跟助理站在一起好养眼哦。」
渐渐地,我和池奕这对 CP 也有了热度。
当天晚上,消失许久的于旸突然给我发消息,对自己逃婚的举动表示抱歉。
我知道,剧情开始逆转了。
09
假婚计划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为了让婚礼看起来真实,该有的环节都要有,比如——婚纱。
池奕陪我去婚纱店。
私心来说,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婚礼,婚纱当然要仔细挑选。
我在更衣间里试好了一套,自己感觉还不错。
我提着裙摆走出去,想让池奕看看。
池奕坐在沙发上,正在远程电话会议,镜片上反射几道白色的光。
「嗯,知道了,文件下午我让小姜总签字,她现在正在忙——」
话音到一半,他抬起头,突然停住。
我做了个嘴型:「好看吗?」
他沉默很久,才开口:「各部门把任务分配下去,会议就到这里。」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悻悻地转过身,也对,在他心里,邱菲才是最好看的。
我有点沮丧,低头整理裙摆,忽然一双手拢住我的头发,将它们轻轻盘了上去。
「这套……很好看。」
池奕的声音有些别扭。
似乎试图藏起那一点点温柔……跟平常形成反差。
他目光闪烁,一会儿落在我身上,一会儿又像烫着了似的,赶紧避开。
「你喜欢这件吗?」他问。
「喜欢啊,觉不觉得很雅致?」
「嗯。」他喉结动了动,道,「比上次那件好看。」
上次,是指我和于旸差点结婚那次。
我弯起唇角:「好,那就这件。」
随后我又试了几个头纱。
马路对面有一家点心店,池奕去买吃的,店内就剩下我与工作人员。
没过一会儿,又有客人进来,我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脸,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于旸和邱菲。
这难道就是小说的奇妙性吗?主角们无时无刻不在偶遇。
正好头纱戴好了,店员让我起身看看效果。
我站起来,刚好撞上了他们的视线。
于旸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好巧。」我平静地与他们打招呼。
邱菲警惕不已:「姜姜?你怎么又在试婚纱?你不会……」
她狐疑地看了眼身旁于旸。
我说:「对,我又要结婚了,不过你放心,不是跟他。」
「那是跟谁?」于旸脱口问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了的敌意。
刚好这时候,池奕提着点心回来。
我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冲他飞奔过去。
「当然是跟池奕啦。」 我抱着他的胳膊,开心地说。
池奕估计没想到,他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婚纱店里已经上演了修罗场,他怔着没动。
我暗中捏了他一下,让他配合。
池奕便伸手揽住我的腰,说:「是的,我们要结婚了。」
「怎么可能!」
「我不信!」
于旸和邱菲异口同声。
于旸有些焦急:「姜姜,你不要胡闹,你怎么会跟池奕在一起?」
「这有什么奇怪?他是我的助理,天天出现在我眼前,长得帅工作能力强,比我未婚夫照顾我还多,一不小心就……爱上啦。」
顶着未婚夫头衔的于旸脸色白了白。
邱菲则在质问池奕。
「奕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女人?她配不上你!」
池奕推了下眼镜,说:「哪种女人?邱菲女士,诋毁小姜总前请你三思,看看自己配不配。」
他这话说得有些严重,邱菲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立刻气哭了:「奕哥哥,你太让我伤心了!」
然后,非常言情女主地跑了出去。
结果,没有一个人去追她。
于旸一直盯着我,眼睛里都快瞪出红血丝了。
池奕凑到我耳边小声问:「小姜总,需要我离开一下,给你们留私人空间吗?」
我立刻抓住他:「不行,你不许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去追邱菲,但我就是不想放他走。
池奕也很听话,动也不动。
到后来,于旸才后知后觉地给邱菲打电话,要去追上她。
但邱菲不知道,跟她通话时,于旸但三两步一个回头,目光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等他们都走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我不是不让你去追邱菲,我们这个计划得实施得彻底一点,你要是现在去了,我们可能会功亏一篑……」我试图跟池奕解释。
「我明白。」池奕解开袋子,拿出刚刚在对面买的枣花酥。
我一边吃着,一边听他忽然来了句:
「放心,我刚才没想去追她。」
10
没过几天,于旸和他父母忽然说要请我们家吃饭。
长辈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言笑晏晏。
于旸一改常态,主动给我夹菜。
大姜总看于旸转性,心情很好,笑眯眯说:「这俩孩子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们能凑成一对,你们看,多般配啊。」
于旸妈妈也赶忙附和:「是啊是啊,我特别喜欢姜姜,率真可爱,一直都想她当我儿媳妇儿。」
我一言不发。
「既然于旸回来了,不如咱们重新挑个吉日?」
「好啊,我看下个月就有好日子,也别拖太久了。」
我吃饱了,擦擦手:「下个月吗?抱歉,我忙,没空结婚。」
几个长辈吃惊地看着我。
「想逃婚就逃婚,想结婚就结婚,他于旸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不好意思,这个婚我暂时不想结了。」
我背包准备走。
于旸妈妈连忙劝我:「于旸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之前任性了一点,但他这次一定不会再犯错了,姜姜你就原谅他吧。」
「不懂事?」我笑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懂事了。」
大姜总说:「姜姜!不要乱说话!」
「我没乱说,他们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尊重过我吗?爸,您跟别人谈什么都好,就是从来没问过我的意思。」
大姜总忽然愕然。
从始至终,于旸咬了咬唇,还是拉不下脸来求我。
这样也好,男主就该有男主的骨气,追妻火葬在书里看看得了,真轮到自己身上,还是算了吧,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更何况没有深情,只是出于利益。
外头又下雨了。
池奕在车里待命,他买了一块面包,就着矿泉水,正在吃。
见我提前出来,有些吃惊,默默将面包收起来。
「大姜总呢?」
「还在陪他们,我们先走吧。」
池奕知道这是没谈妥的意思,也没多问。
「去哪?」
「去我家吃饭,你光吃面包能吃饱吗?」
池奕怔了一怔:「因为今晚你不回家吃,保姆请假了,家里没人做饭。」
「我做。」
他更愣了:「你会?」
姜姜的人设是肯定不会做饭的。
我说:「照着视频学一下不就会了?放心,保证能吃,毒不死你。」
池奕笑了一下。
说真的,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他太过克制与守序,冷淡地像个写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以至于他笑的时候,我有种不真实感。
「池奕,你以后多笑笑,我刚才其实心情很不好,包厢里那几个人,没一个关心我在想什么。可是你笑了,我突然就觉得天晴了花开了,这个操蛋的世界还是挺值得期待的。」
池奕没有接话,他大概不太擅长回这种话,但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故作镇定地打开音响。
《无眠》的旋律飘了出来,我跟着哼。
后来他也没让我做饭。
池奕很小就会做饭了,只是长大后工作忙,基本都在外面吃,很少有空自己做。
冰箱里食材不多,他简单煮了点面,给我也分了一碗。
我全吃光,汤汁都一口不剩,池奕说:「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
「喜欢喜欢,我可太喜欢了。」我摸了摸撑起的肚子,脱口道,「要是你以后能天天做给我吃就好了。」
话音一出,我俩都有些愣。
后来池奕去洗碗,洗洁精的沫子飞到了脸上。
我下意识伸出手,用指腹帮他蹭了蹭。
肌肤触碰间,我俩都是一愣。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忽然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释清楚。」
「什么事?」
「我其实——」
刚一开口,手机铃声响了。
我看到来电显示:邱菲。
池奕接完,脸色都变了:「我现在要过去一下。」
「是邱菲找你吗?」
「嗯。」
「那你去吧。」我挤出笑来,「机会难得,加油哦。」
那边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池奕披上西装外套,赶紧跑了出去,都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11
他走以后,我内心空落落的,但又觉得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他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等他跟邱菲 HE 了,说不准我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以回家了。
我试图找点事情来做。
最近我在跟池奕学习打理公司,他教的很仔细,我慢慢能够自己上手了。
我打开电脑,加个班。
时间过得飞快,一不小心就忙到后半夜,手机里只有大姜总和于旸的未接来电,没有池奕的。
我握着手机,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给我披上毛毯。
我知道是池奕回来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问:「我们还结婚吗?」
等了一会儿,他说:「结。」
我放心了,又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事,就超出我的预料。
池奕开始对那个计划特别上心。
他主动去定了场地,跟婚庆公司商量布景,光是请帖的样式就挑了很多种。
我想他可能是迫不及待要追回邱菲了吧。
关于他那天一整晚跟邱菲在一起做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问。
但他和邱菲之间的关系,很明显改变了。
邱菲开始频繁地给他点赞和回复。
有一次,池奕转发了他们小学扩建的新闻。
邱菲在下头评论说:好久没去吃小学后门那家年糕啦,周末一起去吧?
当时池奕就在我旁边,我放下手机,问:「你上次教我的那部分,我还有地方不懂,周末要来加个班吗?给你三倍工资。」
池奕说:「这个周末?不行,我有事。」
我抿了下唇。
池奕仿佛猜到我的心思,状若无意地说:「周末我要照顾外公外婆,其他事情都参与不了,要不,今天先教你?」
12
请帖印好,我给于旸寄了过去。
然后,就静静等待「婚礼」那天了。
于旸的傲骨也就坚持到了婚礼前的几个小时——
巧得很,跟他逃婚的时间刚好对应。
听说他一宿没睡,看得出来,眼眶憔悴,胡子都没刮。
我已经换好了婚纱,裙摆很大,我像是端坐在云间,遥遥看着他。
于旸向我诉说了他的悔意,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祈求我重新给他一次机会。
门框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我知道池奕就在门口,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回答于旸,几个朋友收了我的钱,当然知道该怎么配合我演戏,他们把于旸拉走了。
过了一会儿,池奕才进来:「你的计划,已经算成功了吧?婚礼还要继续吗?你若想,随时可以终止。」
他的语气格外随意。
我问:「邱菲来找你了吗?」
池奕点头:「找过了。」
「你们也谈妥了?」
池奕没回答。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划了一刀,刺刺的,有些酸疼。
我故作轻松地说:「还是把流程走一遍吧,毕竟场地和衣服都花了钱。」
池奕没异议。
因为是假婚礼,我们事先没有来彩排过,我今天才第一次看到现场。
我很惊讶。
现场的布置跟我梦想中的婚礼无甚两样,无数灯带在头顶铺成银河,主舞台边上,有一轮悬挂的大月亮。
这布景应该不便宜,池奕之前跟我说,他已经给婚庆公司付清了。
为了一个假婚礼,他居然这么大费周章?
来不及问他,我们两个就站在了红毯上。
现场都是「群演」,他们很卖力,虽然人数少,但氛围比真正的婚礼还要热络。
在柔和抒情的背景音乐中,我挎着池奕的胳膊,有些恍惚——
等我回到现实,再一次见到他,该怎么向他形容。
「我与你在书里,结过一次婚。」
主持人按部就班地 cue 流程,一直到接吻环节。
我跟池奕静止在原地。
我们两个谁都没告诉主持人,这个环节取消。
见我俩不动,主持人略感尴尬,又重复了一遍。
群演们不知道这时该不该起哄,只能先安静下来,所有眼睛看着我们。
我抬头看池奕,刚好他也正在看我。
音乐循环到了《无眠》这首歌。
我不知道哪儿喷发出勇气,突然拽住池奕的领带,踮脚吻住他。
13
这个吻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
拽着池奕的手渐渐松开,可他却突然拥住我,加深这个吻。
最后我们恋恋不舍地分开,他却仍拥抱着我,没有放手。
这深情,这黏糊,主持人都看懵了。
可我激动地想哭,我几乎迫不及待要跟他求证一件事。
「池奕,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他眼睛倏地亮了。
正要回答,台下突然跑出一个人,举着电话,神色焦急地打断。
「于旸出车祸了!池奕,于总现在要见你,立刻、马上!」
池奕看了我一眼,我告诉他:「赶紧去!」
婚礼到此为止。
池奕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立刻打车去了医院。
我还需要留在现场,遣散群演以及换衣服。
不知道于旸那边什么情况,这么着急把池奕叫去,难道是要输血?
或者再狗血一点,于旸的伤势很重,近几年不便出面,所以要更改继承人?
我一边处理着这边的事,一边盯着手机,等池奕告诉我状况。
可一直到傍晚,他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我察觉不对劲。
我给池奕打电话,没人接。
从曾经的狐朋狗友那儿,我得到消息——
于旸人好好的,一点伤都没受。
他是在找完我回去的路上,开车有些自暴自弃,结果撞到了人。
对方进了医院。
但要命的是,于旸昨晚宿醉。
他的酒精检测不合格。
那么,于旸他爸叫池奕过去做什么?
多半没好事……
我照着员工简历上的地址,赶到池奕家。
窗口亮着微光,屋里有人。
我敲了半天的门,终于,池奕给我开门了。
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乍一看眼眶都是红的,明明才一个下午没见,居然就变得这么憔悴。
「发生了什么?」我急忙问道,「他们打你了?」
「没有。」池奕说。
「你还不接电话,不是说好为我服务吗?怎么敢不接老板电话?」
「抱歉。」他拍了拍沙发,似乎要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请我坐下。
他住的房子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厨房里还有半锅已经凉掉的面。
池奕蜷在沙发一角,腿有些伸不开,狭窄憋屈的空间反而将他的腿衬得更长。
「小姜总,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
他慢慢垂下眼睛:「对不起。有一件事我骗了你。我跟邱菲确实是青梅竹马,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也压根不打算追她。」
我怔住。
「那天晚上,我想跟你解释的,就是这件事。」
「你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真相,可我没说,因为……」他顿了一下,自嘲一笑,「因为我就是这么阴暗和自私的人。」
「我想跟你结婚,所以骗了你,让你实行这个计划。」
我打断他:「可是你那天晚上去找邱菲了。」
「邱菲打电话来告诉我,我外公身体指标不太好,我才赶过去的。」他解释道,「她老家就在楼下,她家里人跟我外公外婆很熟,以前常走动。我照顾她,是出于两家的情谊,并不是爱情。那晚我在外公病床前守了一夜,并没有跟她在一起。」
柳暗花明了。
我:「那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池奕停顿了一秒,说:「我求你件事行吗?你背过身去,别看我,否则我说不出口。」
我立刻转过身。
他叹了口气。
「是的,没错,我喜欢你——」
「很可笑吧?像我这样的人,居然也奢望着你——高不可攀的你。"
透过玻璃的倒影,我看到他……好像哭了?
14
这个故事从池奕嘴巴里说出来,并不浪漫。
只有辛酸。
起先,池奕跟所有人一样,厌恶那个叫姜姜的富二代。
如果不是工资够高,他又急需用钱,他并不愿意为她工作。
可久而久之,他的想法变了。他忍不住观察自己易怒的上司。
这个女孩,暴躁任性、恣意妄为,脾气说来就来,不给任何人情面。
有一次合作方出尔反尔,池奕焦头烂额,姜姜懒得听他汇报那么多,直接拨通合作方的电话,噼里啪啦一通骂。
她这样当然是不讲道理的,后来还得大姜总出面收拾烂摊子,但池奕不得不承认,她那通电话,替他骂出了心声。
那个时候,池奕竟然有些羡慕她。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发过脾气了,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脾气,像个精准而守序的机器人。
他默默观察姜姜。
她会因什么而跳脚、她发脾气时的表情,全都烂熟于心。
渐渐地,他不会在她发怒时感到不甘心或生气了,他反而觉得有趣——因为她生气的时候,嘴巴会不由自主地撅起来,看起来——很好亲。
是的,好亲。
池奕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形容一个人的五官。
后来,他开始在半夜梦到她,醒来去冲冷水澡。
池奕一直以为,他隐秘的心思就会这么藏下去,直到那一天,姜姜认识了于旸。
她对于旸一见钟情,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热烈地像是一团火焰,爱得坦坦荡荡、轰轰烈烈。
尽管在别人眼里,那是不要脸的死缠烂打。
但在没被人好好爱过的池奕眼中,那是一团火。
他试图逃避,可那团火还是烧到了他。
他为此产生一个想法:
「如果她能这么热烈地喜欢我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藤蔓,蜿蜒蚀骨。
从那时起,池奕发觉自己越来越阴暗。
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嫉妒于旸,同时妄想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她如同一轮皎月,突然闯进他深不见底的黑夜里,燃起一束长明不灭的光。
他想把这轮月从天上拉下来,藏起来,然后附着她,污染她,独享她。
答应假结婚的计划,完全出于自私。
他只是想体验一把,跟她走红毯是什么感觉?
可万万没想到,准备假婚礼的过程中,他彻底沦陷。
因为我来了,「她」变了。
我关心他,维护他,让他真的感受到了缥缈的爱意。
尤其那一次,婚纱店里,我笑着冲他跑过来,他以为自己在梦中。
他贪恋这种感觉,越陷越深的同时,也越来越舍不得拉我下来。
月亮啊,就应该在天上。
假婚礼上,我主动吻了他。
那一瞬间,池奕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颤抖和叫嚣。
但今天,梦醒了。
他去了一趟于家,意识到自己终究不配。
天光大亮,他的野心和自私被照得明明白白。
所以,此刻,他只祈求原谅。
我听完,长久地沉默。
我没有回身,问:「池奕,你能从背后抱住我吗?」
池奕颤了颤,走过来。
他的动作笨拙,小心翼翼,像是在环住一个不敢奢求的珍宝。
我问:「池奕,你真的只想求一个原谅吗?」
「嗯。」
「不,这不是实话。」我耐心道,「我想听你的心里话,池奕,告诉我好么?」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求求你,爱我。」
15
池奕刻板、精英、守序。
谁会想到,他此刻抛却所有理智,祈求我给他一点爱。
我转身,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他。
池奕在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察觉我的回应后,终于放纵地加深这个吻。
这个晚上,我在池奕家过的夜。
床枕上,有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然后,又沾染了我的气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醒来时,身旁没有人。
一套干净的衣服摆在床头柜上,池奕对我所有衣物的尺码都烂熟于心。
锅上有早饭,热一下就能吃。
我以为他去上班了,但又想起,昨晚到最后,他都没有告诉我,他去于家那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吃完饭,穿着池奕给我买的衣服去公司,却发现他并没有来上班。
并且,我的办公桌有他的辞呈。
我给池奕打电话,他又失联了。
直到我联系上了于旸的好哥们儿。
那人说:「于总不可能让于旸拘留,他们家那个势力,稍微动点脑筋就能找人代替,听说于总昨天见你助理前,先去了一趟医院,把他外公外婆都接出来了……你猜是为了什么?」
并不难猜。
于家要用两个老人的健康威胁他,让他代替于旸拘留!
仔细一想,这种桥段在小说里常出现啊,我怎么没早一点猜到!
我气得发抖,终于明白池奕为什么告白完就消失。
可能不单单拘留这么简单,对方如果落下后遗症,或不接受和解,执意要起诉,池奕面临的问题就更多。
这恐怕是原作里就有的情节,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
因为池奕不喜欢邱菲,他跟于旸的矛盾点根本不在女主身上。
只有顶罪后,才能激化矛盾,使他彻底完成黑化,成为恶毒男二。
另外,他也不可能开口让我帮忙。
本就是于家的私事,我要是自找麻烦得罪他们,大姜总第一个不同意。
现在,一个选择摆在我面前。
只要我不插手,池奕走自己该走的剧情,他帮于旸顶罪,于旸过意不去,内心愧疚,需要人治愈。
这时候我去安抚于旸,我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我应该把握这个机会吧……
但是,我坐立难安。
情感上,我不希望池奕蒙冤。
道义上,他本来就是无辜的。
只挣扎了片刻,我决定放弃这个任务机会。
我想,哪怕池奕不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一样应该帮他。
时间紧迫,我开始排查池奕的外公外婆会被安置在哪里。
我的力量很有限,无头苍蝇一样扑空了半个多小时,我意识到,必须要说服大姜总。
我给他打电话。
说明来意后,他第一时间拒绝,告诉我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得罪于家,助理还是可以招到的嘛。
我猜到他会这么说,于是抛出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我沉痛道:「爸爸,助理是可以招到,但孩子他爸是招不到的啊。」
大姜总:???
我:「对不起爸爸,我和池奕正打算告诉你,没想到出了这档事……」
「你给我好好说!!!」
「嗯……我不想跟于旸结婚,当然是因为我找到了更合适的人啊!池奕那么好,我眼瞎了才会看上于旸那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爸,对不起啊,我背着您偷偷跟池奕交往,是我的错。现在就当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帮一下他吧!」
大姜总:…………
他暴走了。
我趁势道:「爸,您很生气吗?生气就对了!难道您不想亲自揍他一顿吗?他要是替于旸顶罪了,您还怎么找他算账??」
最后,我成功说服大姜总。
孩子当然是无稽之谈,现在救人最要紧!
姜还是老的辣,老姜一出马,很快就把两个老人弄了出来,还顺便给安置进了最好的医院,由专人照看。
池奕已经到拘留所了。
我火速赶了过去,从中拦截他们。
我的出现,让池奕分外惊讶。
接下来要怎么证明池奕清白呢?
当然是——简单粗暴。
时间紧迫,我直接拍着桌子大喊:「你们弄错人了!他叫池奕,不叫于旸,他是于旸的弟弟,两人长得有点像,酒驾的不是他!」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于旸妈急了,好好的策略被我搅黄,一边推搡我,一边怒骂我。
什么我一直讨厌你这个小女孩,一看就心术不正,整天只知道跟在我儿子屁股后面跑,仿佛忘记前不久是谁虚伪地说想让我当她儿媳妇儿。
我不理她,直接给池奕看他外公外婆的照片,凶神恶煞道:「两个老人现在在我手里,你该听谁的,心里有数吧?」
警察们急了:「你居然敢当着我们的面威胁他?」
「是的没错!来查我啊!」我叉着腰,报出老人的名字和他们之前住的医院,让警察去查个究竟。
这个时候,就算有人跟于家串通好,也不敢吭气了。
果不其然,警察立刻联系医院那边核实,本要查我,却意外得到了于家派人接走两个老人的记录。
警察问池奕到底怎么回事。
池奕没了束缚,把真相和盘托出。
于旸妈在拘留所里疯狂闹腾,试图扰乱大家的视线。
但已经没用了。
池奕站起来,看着她。
「一直以来,您都误会了一件事。」
「我对您儿子的身份地位财产都没兴趣,也完全不打算成为你们的家人。」
「我唯一想要争取的,只有她。」
池奕指向我。
「你们什么都可以拿走,但于旸如果要跟我争她,那就抱歉了,」池奕推了下眼镜,又恢复成那不近人情的守序范儿,「唯独她,我绝对不让。」
16
再有老姜神助,池奕洗脱罪名。
剩下的事,交给警察们处理就好了。
从拘留所离开,我问:「池助理,你还要辞职吗?」
他说:「不了,我一会儿就把辞呈拿回来。」
「呵,」我笑,「公司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池奕:……
「那我重新应聘行吗?」他牵着我的手,诚恳道,「求小姜总给个面子,让我进面试,我一定能凭借业务熟练度让您满意。」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我不由得握紧了些。
我知道,我可能又一次任务失败了。
但我的心情却很好。
马路上,一辆车开了过来,车窗摇下,老姜伸出头怒吼:「池奕!你小子别跑!我要跟你好好算账!」
池奕愣在原地:「大姜总要找我算什么账?」
我:「咳咳,说来话长……」
后来,误会说清,我跟池奕一起挨批。
在老姜手舞足蹈的骂声间,我看着池奕的眼睛,悄悄告诉他。
「你不用把月亮拉下来。」
「月亮会奔你而来。」
——每一次都是。
(第四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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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2-25 16: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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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梦:愿你风华正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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