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选手与制造幻觉
野梦喧嚣：pick独特职业的他
电竞大神宋尘被曝塌房，爆料视频里他与绯闻对象距离暧昧。而我茫然地在蛋糕旁，等了他一晚上。
我省吃俭用，陪他度过了最低谷的五年，他却永远也记不住我的生日。
很久之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摆满蛋糕与鲜花，只求我别把他当作漠不关心的死人。
晚了。
我的眼睛早在五年前就被永远地毁掉了。
01
「是他工作太忙了，所以昨晚才没能赶回来陪我过生日。」
我打开冰箱自言自语着，镜头忠实地记录着我的行动。
屏幕上，一个睁着一双空洞的、美丽的义眼的盲女正在如往常一般，准备做早餐。
她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头垂到腰间的头发，上身穿着一件墨绿色丝绸衬衣，衬得人像个洋娃娃。
「哇！瞳姐姐开播啦，我的互联网妈咪！」
「昵称为『一瞳奶油』的三十二级用户送出保时捷礼物！」
软件特殊设置的机械音在厨房里沉稳地响着。
我深吸口气压住刚开播的紧张，努力开始起一天的工作。
家里所有的物品都严格地按照使用习惯摆放着，我从柜台离我三步的地方摸出三个鸡蛋，敲在碗里，又转身用脚碰了碰卡在水池旁的垃圾桶，将蛋壳扔进去。
我熟练地打开电磁炉——整个家里是没有明火的，一边尽可能大声地解说，一边听着计时秒表的声音。
而在手机上，陆陆续续也进来了不少往日的粉丝，竟然有一两百人涌了进来，七嘴八舌：「这是什么主播？颜值主播？能不能扭一下给我看？」
这是误入直播间的路人。
这已经算是很客气的说法，不过对于这种人我也早想过应对的说辞，我鼓起勇气：「不是，我是做饭主播，不表演才艺。」
「装什么啊，还在这演瞎子……」
顿时群情激愤，弹幕们纷纷替我骂了起来：「不想看就滚！没人让你在这看！」
一大清早就叮叮咚咚的。
「一瞳奶油」再次送出「保时捷」礼物，随后将所有可以送给主播的打赏礼物送了一遍，点亮了我的展馆。
02
然而今日的直播间热闹不仅于此。
没过多久，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人，高大、沉默，戴着帽子和口罩。
以摄像机的视角，大多数时间只能看到他脖子以下。
这位也是直播间常客，熟悉的粉丝知道是主播的爱人，被戏称为「哑巴哥」。
因为他在进入我的直播时几乎不说话。
他不喜欢在镜头前说话，我想起昨晚他甚至不知道是几点才回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我咬住下唇：「我要剁肉馅。」
家里需要用刀的活，宋尘是绝对不允许我干的。
「好。」他说着又凑近，似乎是把我衬衣最上面的扣子也系上。
「哟哟哟，哑巴姐夫又来了！」
「话说谁有我惨，我今天的早餐就是冷掉的面包，还要吃狗粮！」
这下有了一个人的帮助，我的动作快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我们两人间的氛围异常僵硬与尴尬。
我将早餐一一放在餐厅，在这里是不直播的，宋尘也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凑近他的时候，我闻到淡淡的、陌生的女式香水的味道。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睁眼说瞎话，明明第一张饼不小心煎焦了。
我是故意坏心眼给他吃的。
结果他还这么说。
我心中因昨晚而产生的情绪也无处安放，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昨天晚上是公司有应酬吗？感觉你最近好忙。」
「嗯，」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这是某种谎言的信号，「昨天项目上有急事，我们通宵开会。」
我不说话了，慢慢啃着鸡蛋饼。
大约是看我不开心，宋尘上班前把我抱着哄了哄，又说：「我不在家不可以做饭，今天在家听听小说、弹弹吉他就好，知道么？」
我闷闷地点头。
「昨天项目有奖金的，说不定我们可以买套自己的房子。」
宋尘蹭了蹭我的鼻尖：「乖乖，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装作很财迷地笑了，狗腿地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03.
他走后，我懒洋洋地去厨房拿回手机。
一大清早除了榜一「一瞳奶油」的礼物，零零散散的鲜花小礼物也不少。我心情大好，凭借这个，我一个月也能挣个大几千块钱。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破万。
一开始宋尘是不想我直播的，他总担心有人对我说难听话，或者是不怀好意的人奚落我。
我坚持着买了设备和灯，一个人闷头捣鼓。
他拗不过我，加上看到我的状态比原先好很多，转而开始支持我。
其实我想得很简单——我不能完全靠他养着，毕竟我们又没有领结婚证。
他永远也不会娶我的。
他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的。
自从十六岁双眼失明后，我早已练成能通过一个人的语气，分辨其背后真心的本事。
04
我的日程行程表通常很规律。
上午我一般会继续进行直播工作，弹吉他和聊天；中午请的阿姨会来做一顿饭，打扫家里的卫生；晚上视情况而定，有时宋尘回来做饭，有时候点外卖。
每天上午的弹幕聊天挺多的，我经常需要回答那些我已经回答过几百次的问题。
「你的眼睛是真的坏了吗？」
「是的，现在装的是义眼。」
「你爱人他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不介意吗？」
「他是去年大学毕业的普通上班族。我们原来是高中同学。」
对着机械音说话，我的回答通常干巴巴的。
要不说我只能做个小主播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看不见，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样？」
意外地，有一条很奇特的提问，来自我的榜一「一瞳奶油」。
我想了想，老实答道：「他不会的。况且，我都这样了，有什么必要骗我呢？」
宋尘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抱着混时长的心，我还是一直播到了阿姨按门铃的时候。
「中午好，」王姨与我很熟络，「宋先生说这两天你有点没胃口，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清蒸鱼……」
我微微仰头笑：「好，谢谢。」
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我们不得不请阿姨，虽然宋尘一再跟我说花不了多少钱，但想也知道，如今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挣多少钱呢？
我们的经济状况一直很窘迫，不提我的医药费、体检费等，光是装的这对高分子材料义眼，当时一只就花了六位数的价格。
这些钱宋尘说是借的，因而这几年我们都在勤勤恳恳地努力还债。
他对我有恩，不论我们在不在一起，我对他永远都是感激的。
吃过午饭后我就回房间午睡了，一觉到不知什么时候。
起来时一个人都没有，万籁俱寂。
忽然一声手机铃声在我耳边炸开。
我吓了一跳，慌忙地找到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陌生，还带着点热情的声音：「还记得我吗？总算联系上你了，周知瑜，你还好吗？我是咱们班班长陶涛啊！」
某个瞬间，我感觉我耳鸣了。
那疯了一般的蝉鸣声、风油精味、机油味和血腥味萦绕在我鼻尖。
我忍下了干呕感。
「你当时……出了车祸之后，就没来上学了，后来高考、毕业典礼什么的全没参加，同学们也一直很担心你，」陶涛叹气，「我找了你很久，大家都很想帮你，哎，不说这个，你愿意的话，要不要来参加同学聚会？」
那段噩梦一般的时光在如今的记忆里，好像也变得有些遥远。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对了，你能联系上宋尘吗？他现在可是……架子大得很……」
男人冰凉的手抽走我的手机：「在跟谁打电话？」
05
宋尘的手是我对他第二熟悉的身体部位。
手很大，掌心像小狗肉垫一样有些厚，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从前握笔做题留下的薄茧。
他的左手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白奇楠木佛珠，十六颗，圆润光滑。
在我出事前，他是不信神佛的。
我摸到那串珠子，再次感到安心和镇定：「是原来高中班长，问我去不去同学聚会。」
那只熟悉的手开始作怪。
宋尘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好去的，你与他们又不熟。」
我隐隐奇怪：「还好吧，我都很久没出门了。而且你都不去参加的吗？他们好像觉得你架子很大，都忘了老同学……」
「我这不是和老同学天天见。」宋尘低低地笑，语气却生冷到极点，「小瞎子也不会去的，对吗？」
是了，他高兴的时候叫我「乖乖」，不高兴的时候叫我「小瞎子」。
06
「我……」我迟疑着点头，「我不去的。」
外出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
尽管有盲杖，但路面条件复杂，通常要出门的话，我只能依赖着宋尘。
宋尘把我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教训道：「高中那些同学过了这么久，才想到来关心你，像什么样子。况且你有我就够了。」
「离班长远点，他原来就爱盯着你。」
再让他说下去就是污蔑了，我赶紧反驳：「我原来那是给他讲题，你不要乱说。」
宋尘冷笑：「那时我成绩是最好的，他怎么不来问我？」
一晚上气氛诡异，我不想再惹他不高兴，因而早早洗漱睡觉。
虽然嘴上跟他说了不去，但其实我是有其他打算的。
当年发生车祸后，我消沉了很久，也疏远了过去的朋友。如今时过境迁，才发现事情有些奇怪——从前我的人缘是很不错的，怎么出事之后除了宋尘外，没有人来看我呢？
不过当务之急是，我意识到我最好有一只导盲犬。
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要瞒着宋尘，先斩后奏。
第二天他匆匆赶去上班后，我就在网上查资料，联系从前认识的刘医生。刘医生是眼科方面的专家，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语调温和，一直以来帮助我不少。
「知瑜，上次那个手机系统操作使用的盲人辅助功能你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他们科室与附近的大学有一项联合研究，帮着在我的手机上装了不少功能，能够做到我触碰手机后，所有文字都能够转成语音播放。
我能被选中是宋尘帮了我。
三年前，他打了一整个暑假工，给我买了某个对盲人使用者最为友好的手机品牌，并且是最高级的型号。
那时的我如同被困在无法脱身的绝望牢笼中，一度有极端消极的念头。
而他年轻、炙热，语气像只热情的小狗，抱着我说：「他们都不要你了，我要，你永远都不可以离开我。」
于是这些年，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哦，我使用着很方便，连直播都可以播放弹幕和声音，」我回过神来，想起正事，「刘医生，我想养只导盲犬，你认识什么人吗？」
「当然，我记得复健中心就有人专门做这一块的，我把电话给你。」
辗转联系上人，我连忙请求买一只导盲犬：「小狗就好，性格安静些的，我之前也没养过……能不能送到我家来？多少钱……可以可以，谢谢！」
傍晚时，果然有人来按响我家的门铃。
出于某种谨慎，我特意让王姨留下，陪我一起见买家。
王姨笑呵呵地应了：「养只小狗也好，家里热闹。」
「是啊，这只一岁多的小金毛训练得可好了，是小母狗，特别温柔听话……」
我蹲下，摸索了一下碰到毛茸茸的小狗。小狗乖巧地蹭了蹭我的掌心，我学着宋尘平时的模样，故作严肃道：「小笨狗，握手。」
我的手掌上贴住一只暖乎乎的小爪子。
还不错。
我拿出手机付款，王姨下班走后，我又决心带着小狗去附近的宠物店购买一些物品。
地址是我在手机上用地图搜出来的，不远，就在小区里。
它的名字也很简单，就叫周小狗。
我换了衣服，戴好墨镜，牵着周小狗出门。
距离上一次一个人出门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关闭的瞬间，陌生感带来的慌张与不安笼罩着我。
小狗见我迟迟不动，咬了咬绳子。我硬着头皮，左手牵着狗绳，右手拿着盲杖，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
开始行动起来，我发现其实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小狗确实很厉害，它带着我找到了电梯，我凭借按钮上的凸起，选择了要到达的楼层。
微风拂面，阳光照在身上时竟隐隐感到有些刺痛。
「下次或许可以直播出来玩，应该也会有人很好奇，想看才对。」我又想到一个点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按照导航，我顺利地找到了那家宠物店。
「你好，我需要一个狗窝、食盆水碗、狗粮……」
接着我很认真地跟周小狗说：「你自己去挑，不过我可没多少钱哦。你自己考虑吧。」
没一会儿，它就咬了东西堆在我面前。
它真的听得懂我说话。
顺利地买好东西，我却又不想就这样回家。
难得出来一趟。
「咱们去吃好吃的吧！」我兴致勃勃决定去吃烤肉。这无疑是个大挑战，在我犹豫间，忽然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我以为是服务生，便认真点了点脑袋。
那男人坐在我的对面：「我帮你烤吧，你是第一次来？」
「嗯，」我还是很谨慎的，「我家就在这旁边，我家里人待会儿到。」
「哦。没事，他们来了我就走。」
一开始还很陌生，很快他就与我聊了起来，我才知道他是附近学校的物理老师。他很礼貌，又不问我私事，渐渐地我也就放松了下来，边吃边听。
周小狗也乖乖地趴在我的脚边，我在清汤里熬出块骨头，喂给它吃。
「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我笑着应了，又疑惑怎么盘子里的烤肉没有了，便问：「烤完了？我想加菜……」
男人却不说话了。
我的碗里又被放了刚烤好的肉。
「怎么了吗？」我疑惑起来。
「咳咳、咳咳咳……没事，我还有些事，」男人似乎站了起来，「很高兴认识你，下次或许我们可以一起遛狗，我家也有一只。」
「嗯……」我意识到了什么，「好啊，不过有时候是我男朋友遛狗。」
「没关系。」那人匆匆离开了。
他一走，没有人给我烤肉了。我决定自己烤，手刚感受到一股铁盘的热度，忽然手腕被筷子狠狠敲了一下。
「周知瑜，你还记得你有男朋友，我还以为我死了。」
宋尘的声音猛地在我耳旁响起，不由得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居然一直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07
回去的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有点怕他的。
到了家，宋尘拿了一把尺子，点着我的手心，话里有威胁的意味：「你自己说吧。」
为了少挨板子，我绞尽脑汁：「我不该一个人跑出去。」
「还有呢？」
「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买小狗。」
宋尘怒极反笑：「我们家养你一个，都让我操心不过来了。它要是把你绊倒，晚上我就吃狗肉火锅。」
温顺的周小狗在我旁边虚张声势地「汪汪」了几声。
「……」
「继续说。」
「我不该自己跑去吃烤肉。」
「你不该做却做了的事情怎么那么多？」宋尘暴躁地在我手上打了一记，「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我、我静音了……没听到。」
手心火辣辣的痛感传来，疼得我暗暗咬牙：「可是我不想一天到晚都在家里。」
「我没有陪你出去吗？」
我没法跟他说——我不想总是只能待在他的眼皮底下，一举一动都要仰仗他的恩赐。这话说出来显得我太不知好歹，一个盲女，有这样的生活条件和爱人，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
「况且你一出门，就惹麻烦。那个男人是老师？你要是看得到他就不会相信！装出好人的样子……你以后不要再跟他接触。」
打了我五下手板，又让我去墙角罚站。连周小狗都受我牵连，在我旁边可怜地「呜呜」着。
我跟周小狗嘀咕：「他这人就这样坏，脾气差、小心眼。肯定是在外面被老板骂，回来找我们撒气。」
宋尘淡淡道：「那你别吃坏人做的饭，晚上别让坏人给你暖脚。」
我心想看不到就是不好，说点坏话老是避不开人。
「明天我就去把这狗丢到垃圾桶里去。」
我不敢说了。
08
隔天王姨来的时候也拍胸口：「哎哟，昨天把我都吓到了！宋先生回家后看你不在，你电话又打不通，电话就打到我这来了！一查监控才发现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
「外面正好是下班晚高峰，你是不知道当时他那脸色……哦对了，以后我来负责遛狗……」
我只好傻笑。
心里却平静地想：如果不按他的想法生活，扔的岂止是我的小狗？下一个就是我。
在王姨的絮絮叨叨声中，我抱着吉他弹了起来。
很快到了同学聚会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最近我都表现得很听话。而好消息是，宋尘因为工作原因，正好要出差五天。
「每天晚上要跟我打电话，知道么？」
「嗯嗯。」
「在家乖一点，我回来带你出去玩。」
我心虚地跑去给他穿外套、系鞋带，一边拍马屁：「没事，我知道你工作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
宋尘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倒是比那只小笨狗有用多了。」
周小狗和宋尘相处不来，前者见到他就乱叫，后者天天扬言要把小狗丢掉。
我觉得听到这种夸奖也是心情很复杂。
09
同学会，一种我听说过但十分陌生的社交活动。
我带着周小狗打车去的。
走进饭店时，我的耳朵感到像爆炸了一样，无数嘈杂的声音向我涌来。
「老同学，真是好久不见啦！」
「哇，哥们，你这新买的车不错啊……」
「你变得也太漂亮了点！我都认不出来了！」
我慢吞吞地往包厢走，而周围的声音也在这一过程中，像雪一样慢慢地落了下来。
许久，我听到陶班长的声音：「周同学，这边，那边是厕所。」
我：「哦。」
有人带着我坐到了座位上。渐渐地，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会来。」
「是啊，是啊，都一直联系不上你。」
我一一礼貌地回应。中途忽然有个唐突的声音响了起来：「诶，那你联系得上宋尘吗？」
我微微一愣，摇摇头。
「我就说嘛——」我听出那是曾经班上的文艺委员，「其实我朋友是他粉丝，想找他要几张签名。」
签名？
「什么？」
「你不玩游戏吧？他现在可是俱乐部热门选手，哦，他出道名跟真名不一样，叫鱼尾。」
「他现在可了不得了，说起来当时他辍学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杂乱的信息在刹那间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辍学？他不是上了名牌大学么，去年才毕业……
「周同学，你还好吧？」陶班长问。
我僵硬地笑了笑：「我没事。对了，他们说的宋尘同学辍学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他没高考啊，当时老师都气坏了，毕竟你知道咱们学校难得有这样的苗子。」
可是我记得当时明明每一天他都跟我说他去上学了。
「是吗……对了，当时我出了事后，你们怎么都没来看我啊？是学业太紧了吗？」
陶班长越发困惑：「不是啊，是宋尘当时说你不想看见我们。」
我不明白。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那时候你们又没谈恋爱，为什么你只愿意见他？而且，不管怎么说……要不是你拽了他一把，本来该出事的人不是你。」
蝉鸣声在耳边回荡。
我仿佛置身于那个午后，那一天是高三百日誓师大会。
作为重点中学的重点班，下课铃响时没有一个学生抬头。班主任不得不一边拍手一边让我们去礼堂。
因为我们在老校区，为了仪式感，要一起坐车去新校区。
而接下来就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我看到飞驰而过的大货车，于是上前猛地拉了宋尘一下，但他身体体重的惯性导致我从侧方撞上接踵而至的一辆小轿车。
我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宋尘的脸。
我看着血沿着额角，从他的睫毛掉落到那窄双的眼皮下，一直滴落进他的胸膛。
在此前，我没有留心过他，我那只是下意识的举动。
他像张寡淡至极的山水画，染了点猩红色彩。
「周知瑜。」
我打断脑海中的回忆，稳稳地端起酒杯，与大家捧杯。
酒过三巡，我记起还要打每晚的例行电话。
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我一时茫然，便在网上先搜了有关于「鱼尾」的消息。
「鱼尾」十七岁出道，在青训营出类拔萃，很快进了二队。打法凶猛，但心理素质一般，一度在赛场上干呕。第三年终于进了一队，很快成为王牌选手，人气与商业价值皆是水涨船高。而就在此时，围绕着他的绯闻女友也开始层出不穷……
一时半会，我都看不完这些新闻。
我内心升腾起一个很怪异的念头：他们说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宋尘吗？
手机就在此时响了。
10
「怎么没打电话来？」宋尘听上去有些不高兴，「我走才两天，小瞎子就学着和小笨狗一样了。都说了不要到处乱跑。」
「……」
「怎么了？」
我开口问：「是公司让你出差是吗？上次说的那个项目奖金会不会发你啊，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不会的，都说了我已经去看了新房子。」
「嗯，之前……我的义眼、手术、检查的那些费用，我们都还清了吗？」我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这里也攒了几万块钱，你拿去还了吧，是我欠你太多钱了。」
宋尘放低了声音，仿若诱哄一般：「没多少，我都还完了的。」
「那么多欠款，还有新房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克制住身体微微的战栗：「宋尘，我也是你的绯闻女友之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是。」
宋尘恢复了那种冷冷的腔调：「我怎么会让他们知道你？」
11
回到家还隐隐地感觉脑袋有点晕。
因为看不到，所以我只能艰难地去找那些比赛视频看。但是打游戏的时候，选手们说话也不多，都是解说在说话。
我也不能确定就是他。
宋尘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打电话来。
又翻赛后采访看，翻着翻着手机的后台弹出一条消息。
【一瞳奶油】：你好啊，怎么最近好像都没怎么直播了？
【瞳美食主播】：最近家里人不在，我没法一个人做饭。
【一瞳奶油】：也可以弹吉他、聊天啊。
【瞳美食主播】：嗯……好吧。
想到确实挺久没开播的，难得在晚上又开播了。直播间里涌进来不少人，为了好好赚钱，我把近日的情绪都抛到脑后，笑嘻嘻地与弹幕互动、点歌。
平常播三四个小时就累了，这次坚持着播到深夜，近七个小时。
中途「一瞳奶油」又送了好多礼物，还帮我每次打 PK 都赢了。
下播后，他跑来问我个人的联系方式。
我是没有专门的运营的，老老实实回答：「我爱人不让。」
「你们结婚了？」
「没有。」
「他最近怎么都不在？」
「他工作，出差了。」
「上次我说的那个问题，你后来想过吗？如果你发现你的爱人一直是骗你的……」
我气得牙痒痒：「宋尘，是你吧？开个小号来试探我？我告诉你，我卷走你的钱就跑路，我让你骗人！」
「一瞳奶油」光速掉线。
尽管很累，我却始终睡不着，索性把卧室的保险箱抱出来，一样一样地清点财产。
为了存钱，前几年把赚的钱都换成了小金条。
12
于是当宋尘星夜赶回家中，看到的是小瞎子满脸通红地坐在家里数金条，越数越高兴。
「哇，周小狗不许吃这个，这个不能吃的！」
小人很激动：「原来不知不觉就存了这么多钱。虽然住不了新房子，不过也够我们住个好小区了！」
宋尘以极轻极轻的动作掩上门，屏住呼吸。他控制呼吸的本事简直让人赞叹，另一只手上的腕表甚至无声地提示心率减缓。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某人撅着屁股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
另一边的电脑上正在播出他前段时间的采访。
「请问您怎么看待目前出现的一些『女友粉』？」
「我建议是不要给我添太多的滤镜，我的真实生活不像是在屏幕前展示的那样。」
「您是说近日爆料的绯闻女友们是真的吗？似乎不少粉丝前去攻击她们……」
「你们不是已经调查到，她们是公司新入选的女选手成员吗？」
「汪汪汪——汪——」
笨狗朝着他嚷嚷起来。
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讨厌这只蠢狗。
「所以，您现在是否单身呢？」
屏幕里的声音有种平静中的坚定：「不是。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她的生活，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汪呜……」蠢狗已经咬住了他的拖鞋。
「有人在那里吗？宋尘，是你吗？」
13
「见我回来不高兴？连夜转移财产？」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没有，我就是数数我们的家当。」
「你不是想离开我？」
「现在跟你生气有什么用？」我把他拉到沙发旁边，从桌上拿过那把尺子，摸索着找到他的手，「你真够可以的，一骗就是这么多年。」
宋尘很识相地摊开手掌。
「为什么要辍学？」
「不想念书，没意思。」
我用力打他手。
他也不叫痛。
第一次教训他，我反而有点惶惶——好像网上说他的手上了什么几位数的保险……
不由得丧气。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好玩？」
「没有。」
我把尺子丢在一边，也懒得跟他玩什么「她逃他追」的狗血戏码，索性将话摊开来说：「当年的事，你也不用一直想着得对我负责、一直迁就我。当时拉你一把也是顺手，换任何人我都会拉的。这几年，我经常也觉得你很累，为了我的事。我不想和你闹得难堪，无论怎么说我们还是朋友……」
「你现在就要跟我做朋友了？」宋尘强硬地把尺子塞回我的手中，「不如你继续问我。」
我叹了口气说：「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宋尘说：「不要逼我把你锁在家里。」
14
他没能做到，因为我表示我会报警，用法律武器制裁他。
并且我的粉丝们看我一直不直播一定会觉得很怪异。
我搬了家。
一个人生活的感觉很奇妙，比从前自由了很多。
虽然周小狗依然总是对着空气「汪汪」乱叫。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拼凑出宋尘这几年的真实经历。结论就是他的嘴里不仅没有一句实话，并且他在原来的屋子里还装满了摄像头。
不然为什么他总是对我的一举一动那么清楚？
他一直以为我是对那些绯闻在意，三天两头跑来解释。
其实不是的，我是后怕。如果一直没有发现这些事，或许我一生都不知道我的爱人究竟是谁。
后来，我加入了一支乐队。
后来，我第一次上台演出。
后来，我认识了更多的人，其中有一些人很讨厌我，有一些人很喜欢我。
在一次演出后的签名环节，我碰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掌心偏厚，食指指腹上有薄茧。我从他手上拿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一起合影的时候，尖叫声不断。
宋尘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我想把你永远藏起来，可惜藏不住。」
我习惯性地摆出营业微笑。
「我职业生涯末期了，这个赛季后就退出了，年纪大了。」
「想好之后要干什么了吗？」
宋尘可怜地说：「不知道，没有饭吃，可能要从小主播做起。」
「那正好，就在家里直播吧，顺便每天给我做饭吃。」
「好。」
「还有不可以反复试探我，不可以每天监视我。」
「好。」
怎么感觉跟驯周小狗似的？
「从今以后你就叫周大狗。」
「好。」偏执狂默默应了。
我踮脚鼓励似的拍了拍脑袋。
在无数的快门声和尖叫声中，他弯腰轻轻吻在了我无知无觉的眼睫上。
「周知瑜，从来都不是报恩，我十六岁的时候，就一直喜欢你。」
「甚至喜欢到如果你知晓我全部的想法，一定会逃得远远的。」
「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15
在一个极大的影棚内，扮演着「观众」的演员们尖叫着，跺着脚，简直要掀飞棚顶。
而扮演「乐手」的演员们则在一旁鼓掌、起哄、祝福。
其中两名群演交头接耳：「这活真怪，说是拍戏吧，现场根本一台摄像机都没有……而且这灯光也不布置得好点……」
台上的焦点处，一对情侣紧紧地相拥着。
仿佛天长地久。
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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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7: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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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男主失败后我选择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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