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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定情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530 更新:2026-06-08 13:51:02

定情

修仙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1

穿书第一百零一天,楚暨被天剑宗缉拿,当众行刑。

今日本是元婴修士的初试之日,因邬莱宗弟子横死,比试暂缓。

一个小小的邬莱宗当然不值得天剑宗大动干戈,主要原因在于嫌犯是解风山的大弟子——楚暨。

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杀人事件,经过一番煽动,竟演变成了大宗欺压小宗的霸凌事件,群情激愤,要求仙盟必须公开审理并严惩楚暨。

此事略有复杂,细细说来,修仙界存在一个松散的联盟,连个常驻办公场所都没有。大宗的代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制定一系列规则。明面上,大家都遵从这一套规矩。就像美丽国说自己是世界警察,维护世界秩序一样,大宗们也将自己美化成「秩序的守护者」。

事实上,大宗一直以「合规」的方式霸凌小宗。

譬如,秘境的名额分配。之前并没有进入秘境的资格一说,各门派抱团,阴谋诡计,互相厮杀,通过各种手段进入秘境。

仙盟成立后,所有门派通过门派大比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大宗通常包揽了当世最好的苗子,又以最好的资源培养他们,每年的门派大比几乎都是大宗弟子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只有少得可怜的小宗弟子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通过比赛获得资格,看起来相当公平,实际上,大宗以「合规」的方式剥夺了小宗进入秘境的权利。

这种大宗与小宗之间的矛盾,在楚暨残杀小宗弟子的事件爆发时,成为了导火索。

原著中,男主杀人救女主后,后续事件是男主向忘尘仙尊提出要与女主订婚。忘尘仙尊问明缘由,男主就抛出了自己「我要对她负责」的责任论。忘尘仙尊直接拒绝了他,大概意思「仙尊的徒弟,没那么掉价」。忘尘仙尊为人洒脱不羁,随心所欲,完全不像男主那般教条。

如今,剧情变了。这要从我们走出山洞开始说起。

我们三人收拾齐整,打道回谷底庄园。楚暨和楼览雪恨不得眼睛贴在地面上。出了洞口,小松鼠见到我,从树上跳到我身上,「美人姐姐,带我走吧。」

「你等了我一晚上?」

「嗯嗯,我喝了美人姐姐的血,就是美人姐姐的松鼠啦。」

类似于结契吗?

我揉揉它小小的脑袋,我终于拥有独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了。

「好呀,我的小松鼠。我以后就叫你小松吧。」

「美人姐姐,昨天来了几个人将那人带走了。」

原著里,没这茬,我也不太放在心上。

2

当我们出现在谷底庄园,天剑宗的人就将我们包围了。

为首的是那陆某人,咄咄逼人,「邬莱宗的内门弟子鲁成天死于非命,经查致命伤来自解风山的柳叶刀。楚道友在大比期间,残害参赛弟子,违反戒律,陆某人奉命缉拿凶手。」

除了天剑宗的人,还有乌泱泱的群众。

楼览雪先声夺人:「那贼人该死,我师兄是替天行道!」

我内心默默扶额,不愧是你,直接替楚暨认罪了。我内心还有些幸灾乐祸,楚暨要吃苦头了。

「这么说,你们承认你们联手杀了鲁成天。」

喂喂喂,说清楚点,什么叫联手,我一点都不想被牵连。

我不得不站出来狡辩一二,「陆道友,我们不认识你所说之人,更……」

「人是我杀的,与我的师妹们无关!」楚暨抢白,直接认下。

群情激奋,纷纷指责楚暨目中无人,仗势欺人,滥杀无辜……

我说不上什么心情,也许男主最后会成为这样的人,但此刻的他纯良得很。

楚暨跟着天剑宗的人走了,楼览雪说什么都要跟着,我自然也是跟上。

按规矩,门派大比杀害参赛选手,楚暨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好在这会他还算有良心,把我和小师妹择了出来。

当我们到达比试台的时候,比试的裁判成为了审判员,参赛的弟子成了观众。

声势浩荡,群情激奋。仿佛楚暨杀的不是一个小宗的无名之徒,而是提前杀师证道一样。

楼览雪质问:「为什么不是天剑宗刑罚司私下审理?」

「你们大宗之间沆瀣一气,闭门审理,邬莱宗弟子岂不是白白冤死!」

「休想让天剑宗包庇楚暨!」

「必须还邬莱宗一个公道!」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要为名不见经传的邬莱宗讨公道,生怕天剑宗徇私,对大宗弟子轻拿轻放。

解风山因为一个渡劫期修士,就成大宗了,我就无语了,我们加起来就四个人。然而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大佬,却迟迟不现身。

「我师尊呢?你们这是趁他老人家不在,欺负弱小。」

「你们仗着是忘尘仙尊的徒弟,仗势欺人,杀了鲁天成,现在又指望你们师尊保你们,果然无耻!」

「无耻至极!」

「狗仗人势!」

……

我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失控了,楚暨杀人一事难以善了。不过,楚暨是男主,顶多让他吃些苦头罢了,难不成还能杀了他?

高台上,天剑宗的长老发出威压,场下瞬间鸦雀无声。

「楚暨,你可承认你杀了邬莱宗弟子鲁天成?」

「楚暨不认识邬莱宗弟子,更不认识鲁天成。」

「来人,呈上鲁天成尸首。」

正是昨日的歹人。

「此人死于解风山独有的柳叶刀法,忘尘仙尊昨日在幻灵泉突破,至今未离开,除他之外,只有你使用柳叶刀,你有何辩解?」

「此人昨日行凶作恶,暨杀之。」

「行何凶,作何恶?」

楚暨目光清正,声如钟磬,「此人该死,暨无愧于心。」

楼览雪神色焦急,欲开口,被楚暨瞪了回去。

「你既然说不出他犯下何罪,大比期间,无故杀害参赛弟子,罪当诛魂。」

楚暨脊背挺直,毫无惧色,陈词激昂,「暨杀该杀之人,无罪!」

罪当诛魂!

3

我一副看戏的心态,他是男主,哪能这么轻易死掉。他要真能提前领盒饭,我和小师妹就安全了。

我咬着嘴唇,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楼览雪抓着我的手心,才惊觉我的手心濡湿,我在担心楚暨?

他为什么不解释?只要说出那人的所作所为,他就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审判,不用独竹对狂风。

我觉得我还应当给楚暨说上两句,危难时刻刷好感总不会错的。

「那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给我下了静言诀!

楼览雪着急地跺脚,她同样也说不了话。

我不怀好意地想,罢了,要是男主死了,我只要紧紧抱住师尊这条大腿就够了。

「你既然说不出鲁天成犯下何事,又认下杀人的罪过,依律当诛。邬莱宗可有异议?」

「可。」

下面的人听到宣判,又开始躁动。

「真的诛杀解风山的大弟子吗?」

「邬莱宗也不怕得罪忘尘仙尊?」

「天呐,忘尘仙尊得知首徒被诛杀,不会灭了邬莱宗吧?」

「哼,天剑宗为邬莱宗撑腰,哪怕是忘尘仙宗,也无可奈何……」

「好歹是忘尘仙尊的弟子,居然一命换一命?」

「怎就他大宗的弟子是人命,我们的命就比他下贱不成!」

「不过是杀鸡儆猴……」

「大宗装模作样的把戏,糊弄你们这些蠢人罢了……」

……

周遭的声音如潮水一般灌入耳中。

我的心中还是有个声音: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流言会杀人,楚暨此时在他们的议论声中成了「十恶不赦」「大奸大恶」「无法无天」「嚣张跋扈」「滥杀无辜」的罪人。

十六岁的少年,哪怕他挺直了脊背,我还是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收缩,紧贴在大腿上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也在害怕。

原来,他也会害怕啊。

那男主杀死女主的时候,他看到女主眼中的恐惧吗?他放干舟珮的血液的时候,他感受到她的颤抖么?

我咬紧牙关,将心中诡异的同情心压下。他将来会杀我,我不必同情他。

楼览雪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台上的人给她解了静言诀。

楚暨眼疾手快,敲晕了楼览雪,高声道:「二师妹,带小师妹下去!」

我心情复杂,将小师妹抱了下来。

在经过他身旁时,他捏住我的手腕,神色凝重道:「以死明志。」

在满是高手的场合,无论他的声音多么轻微,总不会逃过他们的耳朵。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听的,众人以为是他以死明志。实际上,还是说给我听的。

一股电流蹿上头,我的脚步顿住了。我看着怀里的楼览雪,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虽然他后期杀妻证道,但此时的他,是愿意为她赴死的。

「我知道了。」

「以死明志」,他说得很隐晦,我还是听懂了。他其实是在对我解释,他不能说出实情,也在警告我,不准说出当日的事情。

他曾说过:「你从小长在解风山,不知道世间女子注重清誉,会以死明志。」

他在保护楼览雪。他在用自己的清白保护楼览雪的清白,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他珍重之人的前程!

我的心里生出了异样的感觉,这种被珍重,被以死相护的感觉,在我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涛。

流言会杀人。一旦楚暨说出事情的真相,群众就会要求证据,唯一的办法就是搜魂,楼览雪不雅的画面就会当着天下各大门派的面投映。若真是如此,楼览雪的人生就完了。尽管她是受害者,但世间对女子苛刻,但凡女子与性扯上关系,谈论的不会是她的魅力,而是无休止的「荡妇羞辱」。

今日,他不死,来日,楼览雪,就会被流言的刀子伤得求死不能。

4

秋风起,少年的发辫激荡,衣袍猎猎,使人听不清他声音里的颤栗。

「此事乃暨一人所为,与我师妹无关。」

似乎他们也不打算将事态扩大,毕竟天剑宗也不敢一下子弄死忘尘仙尊三个徒弟。

最终,楚暨在众人的目睹下,被罚九十九下诛魂鞭。凡人一鞭身死,练气三鞭气绝,筑基十八鞭筋脉碎,元婴三十六鞭元婴毁,化神七十二鞭元神灭。

他们是有多痛恨解风山,竟然对一个筑基弟子,罚下九十九下诛魂鞭!

众人哗然。若如此,楚暨十八鞭仙途无望,三十六鞭神魂消散,七十二鞭永世不得转生,九十九鞭还剩什么?这样的刑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杀了天下人。

我一个穿书者,根本看不透这底下的暗流涌动。

今日,师尊不在,他的大弟子就能光明正大地被审判,被过度刑罚。来日,我的身世秘密被曝光,他们是不是同样能光明正大地割我喉舌,取我热血……

烈日当空,我无端冒出一身冷汗。

楚暨的双手双脚呈火字型,分别用链条绑在两根玉白柱石上。他坦然从容,好似当真不在乎生死。

楼览雪还在我的怀中,她还未清醒,她的命定男主将先她一步去世。她甚至没有机会找到他的转世,培养楚暨 2.0,没准,还可以起名「楚继」,继续前缘。

九十九下诛魂鞭下去,哪怕用神器都集不齐他消散的魂魄。

真狠啊。

我遥遥地注视着他,他似乎捕捉到我的目光,一直回望着我,更大的可能是看着我怀中的楼览雪。毕竟,他甘愿为她魂飞魄散。

直到这时,我仍然是看戏的心态,毫不顾忌地凝视着他的方向。

他既然想死,就死去吧,每年的忌日,我会和楼览雪吊祭他,也不辜负他此时的天真。

阳光和煦,他眼中干干净净的,像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一眼能看清楚。

我心中生出了苦涩。

为什么难过啊?

我想起书中,男主带着舟珮逃亡,匹夫之勇,抵挡千军万马。

哪怕知道打不过,也拼尽全力带着舟珮杀出一条血路。

不少读者还嗑过男主与舟珮的除皱 CP,包括我,直到看到他放血铸剑的那一章,我的心都碎了,碎得比那年九月的阳光落在斑驳的树叶上还破碎。

我想我知道我为什么难过了……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原身的血脉秘密迟早会像原著剧情一样被暴露,没有人会像楚暨一样愿意为我奋不顾身了……

在为我杀出血路之前,他先替楼览雪遮挡了未来不确定的风雨……

我好嫉妒。

不论是女主还是原来的舟珮,他们至少都能得到男主义无反顾的守护。

我活了二十七年,不曾拥有过这样炙热的守护。

为什么,我就得不到这样滚烫炽热的爱呢?

5

我的手攥成拳,盯着楚暨。

一记诛魂鞭落下,楚暨皮开肉绽。

再看看吧,也许再挨两记诛魂鞭,他就会后悔这个决定,说出真相。

没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的。

三记诛魂鞭落下,他的血迹染红了玉白石阶。

台下有些弟子不忍再看,低下了头。

她的声誉就值得你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吗?

九记诛魂鞭落下,楚暨的惨叫声像无数的碎片刺入观众的耳膜……

我依旧直视着他,我不再期待他的死亡,我迫切地希望他说出真相!

不是希望他能活下来的那种期待,而是期待他放弃对楼览雪的守护,期待他不过是临危脱逃的伪君子。

只要他是伪君子,我的心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就不会嫉妒得发疯了……

十二记诛魂鞭落下,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像泄了气的气球,软塌塌地佝偻着,死气沉沉。

快说出真相吧,你会死的。

承认你就是虚伪懦弱的小人吧!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甚至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手中的赤玉仿佛被我攥入了骨血中。

第十六记诛魂鞭落下,他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身上的链条束缚,只怕已经瘫倒在地上。

他还是没有说……

我的心跳砰砰砰地跳动,我卑劣的灵魂似乎被涤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脚底不可抑制地蹿跃至头颅。

他现在形容狼狈,乌发黏在面上的血痕,目光因为乱发的遮挡而暗淡无光,身躯佝偻,衣裳破碎,几近赤裸,浑身的鲜血反而成了他的遮羞布。

他的身上再也见不到一丝风华,可我埋葬多年的心,破土而出,剧烈地跳动,仿佛昭告全世界,「我活过来了」。

第十七记诛魂鞭即将落下,我喊道:「慢着!」

他缓慢地抬起头,他甚至连摇头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但我却清楚地知道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在表达「不要」。

可是,楚暨,即使知道将来你会要我的命,此刻我也忍不住要救你。

我要你活着,我要你的眼里从此都是我,我要你为我奋不顾身,我要你如痴如狂的眷恋!

他筋骨破碎,血染天边,我却觉得他的光芒胜过天上的红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纯粹,赤诚,一腔孤勇。

我明知楚暨是一朵带毒的黑色曼陀罗,却极具诱惑力,任由自己一颗冰冷的心落入他无心制造的旋涡。

穿书第一百零一天,我知道我沦陷了。

而我,必定是拉着他陪我一起沉沦。

即使他是诱惑我奔向未知、死亡、颠沛流离的黑色曼陀罗,我也做一株缠绕在他身上的寄生藤,与他生生世世纠缠。他若地狱,我即阎罗!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不可预知的黑暗、死亡和颠沛流离的爱。)

6

行刑之人并未因我的喊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是谁,谁会在意我的话?!

第十七记诛魂鞭重重地落在楚暨的身上。

楚暨低垂的头,他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皮,眼珠子转向我的方向。他甚至还打算牵起嘴角的肌肉,给我一个安慰的笑容。

「嗯……」

第十八记诛魂鞭落下,真痛啊。

楚暨本就快烂成一滩肉酱的肌肉居然还能僵硬,不过一秒,就剧烈颤抖。

他想顶开我,笑话,就他现在这废物的模样,还想推开我。

「下去。」

「不要。」

第十九记诛魂鞭又落在我的后背,我咬破了嘴唇,也压抑不住痛呼。

他的肌肉颤栗,每一个细胞都想将我推下去,我却紧紧地抱住了他,将流着血的红唇送到他的唇边。

可惜我看不到他鲜血下的表情,我强硬挤开他的口齿,将口中的热血渡入他的唇齿。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湿热缠绵的吻。

吻罢,我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说要娶我的,我答应了。」

确认心意后的第一个吻,应该是郑重其事,还是小心翼翼?是小鹿乱撞,还是虔诚恳恳?

我觉得更像狡猾的狐狸亲吻还未长出獠牙利爪的幼虎。

我感觉他身体上凉透的血液倏忽滚烫,甚至冒出腾腾的热气。

原身的血果然神奇,怪不得天下人纷争夺之。

第二十记诛魂鞭落下,我已经痛得只能紧紧搂住他,才不至于滑落在地。

在我「哇」地吐出口中的鲜血前,我先一步贴上他的唇,他也自然地张开了食道,将血液纳入腹中。

我像个充电宝,我的生命值逐渐下降,通过口齿相接的通道,一点点充到他的身上。

我想,我爱上楚暨,是千万烟花在心头上的暗黑天空炸开,是一株芽苗在心头下的贫瘠之地探头,既热烈又脆弱,既易逝又倔强。

第二十一记诛魂鞭迟迟未落下,我想,他们终于舍得把我拉下去了。

我转头回望,众人皆昂首望天。

刚刚还艳阳的天空,乌云密布,像烧了几十年的大铁锅,倒扣大地,电闪雷鸣。

忘尘仙尊踩着五彩,不对,踩着惊雷乌云,从天而降。

渡劫巅峰的威压压得所有的小菜鸡狂吐鲜血。

渡劫巅峰,师尊老人家居然突破到渡劫巅峰了!

他的声音像从空旷的雪原传来,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带着霜刃,「本尊不过闭关一日,你们便要本尊两条命。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高台上的人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抵挡铺天盖地的威压。

审判楚暨的天剑宗青袍长老吼道:「楚暨无故害了邬莱宗弟子性命,依律当诛,这规矩是仙盟定下来的,忘尘仙尊若有异议,大可坐下来谈判。」

「呵,你也配。」

青袍道长语塞:「你!」

「莫说我的弟子伤一人性命,便是灭了整个邬莱宗,也轮不到你们毁身诛魂。」

「忘尘仙尊,莫要欺人太甚!」

师尊根本懒得与他们废话,强悍的威压下,在场的筑基以下的弟子,筋骨尽毁,整个修仙界断层二十到四十年。

师尊本来是打算大开杀戒的,道遥仙尊及时出面拦下了他,损了些小辈,门派大比也不了了之。

秘境的资格也直接恢复成从前各自为战的抢夺状态。

谁也没料到,解风山忘尘仙尊直接掀桌子,仙盟直接崩了。

我终于明白,乌合之众,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之下,溃不成军。虽说道遥仙尊镇场子,却不与师尊交手。

师尊将我横抱起来,楼览雪将楚暨背在身上,乘坐马车离开了谷底庄园。

「师尊,道遥仙尊为什么不与您打一场?」

「他看不上天剑宗的那群废物。」

说到底,师尊有战斗的理由,冲冠一怒为爱徒。道遥仙尊却没有战斗的理由,他虽然是天剑宗的,但他看不上天剑宗。他曾说过,知道他名字的人都死绝了。他活得太久,天剑宗早已没有他在乎的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除非深仇大恨,利益巨大,核武级别的武器是不会轻易摁下按钮。

好像修为越高,寿命越长的人,对他人的性命越是冷漠。

他人之生死,与我何关?

战斗是需要理由的,有的为了利益,有的为了天下苍生,有的只为一人。

我看着血肉模糊的楚暨,想要触碰,又害怕地收回手,默默在心道:从此,我要你为我一人而战。

7

马车在仙法的加持下,不过半天就回到了解风山。

主殿屋内。

「脱了。」

「师尊,这不太好吧。」

「要为师脱吗?」

我装作羞涩的模样,捂着脸道,「我是个姑娘。」

「你大庭广众搂搂抱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个姑娘?」

那能一样吗?

哎,楼览雪在准备药浴,好像只能是我来脱了。

楚暨已经毫无知觉地躺在床榻上,身上都找不到一块好皮肉。我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小心翼翼扒下黏在他身上的布料,又是心痛,又是紧张,生怕自己看错了,揪掉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破碎的皮肉。

我悄悄瞥了一眼他的下体,心中嘀咕,「也不知道蛋蛋碎了没,碎了还能修复吗?修复还能用吗?」

其实,看到师尊的那一刻,我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就放下了,他是男主,果然不会那么轻易挂掉。

虽然他上去,血肉模糊,奄奄一息,我已经不太担心他的性命,天塌下来,还有师尊顶着,以及主角光环护体。因此,我的心里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他是我的心上人,马上就要扒下他的裤子,直面他破碎的兄弟,多少有点,嗯,怎么说,有些尴尬,还有些窃喜。

当然,当着师尊的面,我还是要佯装一下。

「师尊,这里也要脱吗?」

我尴尬地搓搓手,内心却有个小人,期待地搓搓手,「嘿嘿,小暨暨,小爷来咯 ~」

师尊面无表情:「脱。」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表面上缓解尴尬,实则缓解紧张,「哦。」

老天保佑,信女愿意瘦十斤,保佑楚暨千万不要蛋碎枪断啊!

我越紧张,脑子里乌七八糟的想法越清晰。

「师尊真是一点男女大防的意识都没有呢 ~」

「师尊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迂腐的呆瓜?」

「不一样,师尊无情道修到这种程度,男人的二两肉和女人的二两肉,对他而言,都是皮肉。」

「师尊真厉害啊,可惜我看上这匹幼狼……」

「舟沛啊,你不能再栽在男人手里了。你要攻略成师尊,谁能动你分毫。」

「男主前期对女主那么好,最后还不是杀妻证道。他才开始修无情道,现在还有点人情味,等他修得无情道大成,他不仅不会爱上我,还要杀我,我岂不是血亏!」

我好不容易清除完他大腿上的布料,终于到了他的大腿根处。

他要是成了太监,真断情绝欲了,我岂不是单相思?

室内的阳光暖融融的,我一点点揭开他下体最后一点布料。

「嘶——」

完了,完了……

我强装镇定,在斑驳的皮肉里挑残余的丝线。

楚暨要知道自己太监了,原地断情绝爱,奔着无情的大道一路走到黑,连杀妻证道这关卡都免了。

「挑干净了?」

「嗯。」

说完,师尊面无表情地将他翻了个面,我继续扒拉他的衣服。

我受了三鞭子,也不是很好受,但楚暨实在太严重了,师尊先紧着他来,我也强打着精神,忍者剧烈的疼痛,抖着手给他清理伤口。

在清理完他后背最后一处伤口,我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防止有人不理解仙盟为什么会崩,稍微解释下:全天下渡劫修士 4 人,大乘 1 人,巅峰高手不会随意出手对战,就好比美丽国到处打小国,却不会疯了去单挑鹅国,虽然有实力差,但干起来的坏处明显大于好处,肯定不会直接你死我活对线。如果鹅国宣布退出五常,不认可之前定下的游戏规则,四常也不会结盟合伙干死鹅国。当忘尘仙尊不认可游戏规则了,自然就不会遵守游戏规则,其他在游戏规则里享受不到优待的人自然也会跟着破坏游戏规则。例如秘境名额,解风山的人不通过大比获得入境资格,直接入境厮杀,其他本来就拿不到资格的人自然一窝蜂跟风,仙盟再想拿游戏规则唬人就唬不住了,因为仙盟拦不住解风山,失去权威,自然镇不住利益不同的众人……)

8

楚暨苏醒,我终于与楚暨成亲。

洞房花烛夜,烛光摇曳。

我坐在婚床上,心跳如鼓,等待他揭开我的喜帕。

一室皆红,喜气洋洋。

楚暨揭开喜帕,他的目光迷醉,嘴角上扬。

我害羞地垂下头,耳尖发烫。

他挑起我的下巴,喃喃道:「我终于等到了这天。」

我错愕,幸福的喜悦戛然而止,目瞪口呆。

他抽出了插在我心口的柳叶刀,又插了进去,绞了绞。

我全然忘了呼吸,忘了痛苦,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一颗心被无情绞碎。

「为什么?」

「乖,别怕。只是暂时的分离,为夫会很快找到你的转世。」

「你爱过我吗?」

「你怎么如此天真?为夫修无情道,怎么还会爱人呢!」

「你以前都在骗我吗?」心口的鲜血汩汩流淌,好痛啊,我好痛啊……

楚暨施舍了我一个怜悯的眼神,「不如此,如何杀妻证道呢?」

他用手掌合上我的双眼,搂着我因失血过多而颤抖的身体,在我耳边低吟,「没事,很快就不痛了。下辈子,为夫一定把你养得和今生一模一样,你还会是解风山的舟珮,最幸福的舟珮……」

我又一次栽在男人的手里……

我怎么这么蠢啊?

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他会杀妻证道,却还是跳入他杀妻证道的陷阱中……

好痛啊……

我告诉自己不要闭眼,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负心人,下辈子不要再被男人骗了。

我终于睁开眼,额上的冷汗落入眼中,一瞬间的恍惚,映入眼前的却是小师妹。

楼览雪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憔悴极了。

「你怎么来了,师兄呢?」

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声音疲惫,「二师姐,你怎么样了?你快吓死我了……呜呜,你一直在流血,止都止不住,我又不敢叫师尊,怕影响师尊救师兄……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把我弄醒,我也可以帮师兄挡诛魂鞭……呜呜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师兄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啪嗒啪嗒地滚落,手中的巾帕擦走我额上的汗液。

我蹙眉,疑惑地抓住帕子一角,有些潮。

原来我梦一场,小师妹一直看顾我。

她的焦急与关切,让我升起深深的愧疚感。我何德何能,被这样温柔以待?

我贪恋落在我身上的柔情,又害怕骤然失去。

梦里的绝情,梦外的柔情让我喘不过气,心揪揪的。

小师妹,我不是你的二师姐啊……

以后,也请继续心疼我吧。

我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手指头轻微地动了一下。诛魂鞭的三鞭对我来说已是极限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二师姐,我真好害怕,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能让自己受伤了。」

「我尽量。」

「二师姐,我一定会变强,很强很强,像师尊一样强,让所有人都不敢,也不能欺负你!」

舟珮,你还会回来吗?

穿书以来,我第一次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

哪怕我将自己全副武装,可走了一路风雪的人啊,仍然向往温暖明亮的篝火。

「师姐,你怎么哭了?」

「太疼了。」

梦里的柳叶刀似乎仍然绞心,我忍不住痛哭。

她窸窸窣窣掏出一瓶药,喂到我嘴里,「吃了就不疼了。」

我的眼里流得更猖獗了。

她急得眼眶红红,「师姐,没事啊,一会儿就不疼了。不哭不哭,扯到伤口就更疼了。」

舟珮,就让我代替你吧。

我会拯救小师妹,她不会被楚暨杀妻证道,永永远远快乐无忧,也不会转世经历那些狗血的剧情。

9

「雪儿,如果我嫁给师兄,你会生我的气吗?」

她顿住了,肩膀抖动,颤着声音说:「不会。二师姐做什么,雪儿都支持。」

我还是听出了她的难过,小师妹经过山洞那次,已经喜欢上楚暨了吗?和原著一样,英雄救美,芳心暗许?

「雪儿,喜欢师兄吗?」

「喜欢。」

两情相悦啊,偏偏,他会杀妻证道……不能重蹈覆辙啊……

「即使喜欢师兄,也会支持我和师兄成亲吗?」

「你们成亲后,会不理雪儿吗?」

「当然不会。」

「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吗?」

「嗯。」

「我只要二师姐幸福。」

舟珮啊,你的小师妹真的很爱你,怪不得你总想成全女主。

即使心中爱慕男主,你也从不诉之于口;即使你帮她一次又一次逃跑,让男主越来越失望,你仍然想成全她,希望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你们都希望对方生活幸福。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为什么他们能拥有这么纯稚的爱,又为什么舍得走上那样的不归路?!

我承认我的心理扭曲,阳光照不进我的心里,我在腐烂的淤泥中挣扎着开出艳丽的花,妆点肮脏。他们却将唾手可得的鲜花采下,碾碎,让美好的情感在淤泥里腐烂。

我不甘心啊……

脑海中,挨诛魂鞭的楚暨与绞杀我的楚暨交错出现,楼览雪被证道和我被证道的画面也轮番上映……

如果有人拿到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会想着解决拿刀的人。如果我爱那个人,我会想解决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原著里,魔尊为了让楼兰雪爱上他,给她下了情蛊,楼兰雪才会为了魔尊一次次逃离男主身边。

我干脆给楚暨下情蛊,只要他爱上我,就算修无情道,也舍不得杀我。

对,情蛊,我要在楚暨身上种入情蛊,我要他这一生只爱我一人,为我一人赴汤蹈火,永不变心。

一个计划逐渐在我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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