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钉耙记

钉耙记

宇宙怪谈：奇幻故事集

（一）

我叫李一寻，是受我们报社的派遣，特地来这山旮旯地方，采访这名吴姓男子——吴能的记者。

这会儿我正坐在这个家伙的对面，听他叨叨。

「我是他的后代！真的！」

吴能降低了音量，仿佛在说一个大秘密。

「谁？」我问。

「猪八戒」吴能小声地说，「没错，我，就是猪的传人。」

见我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他喝了口茶，说起了故事。

（二）

事情要回到两个月前的通山。

今天，对于吴能来说也是平凡的一天，他打算睡到太阳晒屁股。

「惬意！」

吴能也知道自己太过懒惰，但他的人生格言就是：

「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超爽。」

他正要眯眼，不知何处传来的歌声让他一个激灵。

「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在岸上走…」

「什么神经病一大早放歌，还放这种非主流老歌…」吴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住整个头，可是这个歌声还是反复不断。

真烦死了，自己想睡个好觉就那么难吗？

等等！

吴能突然一个起身，这不就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吗？

太久没有人打电话，他自个都忘记了。

赶忙跑去侧屋，拿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G 市？奇怪？

远在南方的 G 市，怎么会打电话打到通山这边来。

诈骗电话？绝对是。

「喂？」

思来想去，吴能还是接通了。

（二）

「兄弟，你这接电话慢了点啊！」

来电的是吴三，吴能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吴三，吴能的同村远方表哥，为人游手好闲，听说几年前去了南方干手机贴膜，从此吴能与他再无联系。

所以就更奇怪了：

这个傻帽平时完全没有联系，突然给自己电话干嘛？

明白了！

肯定是要借钱来了！

「好久不见啊！表哥！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借我点钱吗？」

吴能虽然不务正业，但是小聪明还是有的，他意图先发制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来借钱的。」吴三立马识破了吴能的小心思。

「啊，信号不好，信号不好，听不见！」吴能把手机一会拿远一会拿近，想假装信号不好把电话挂掉。

「别闹了兄弟，」吴三打断了他的表演，语气有点急迫，「你不知道我在 G 市发现了什么」

「哥，你真不是借钱？」

吴能愣了一下，好像也是，看新闻说手机贴膜很赚钱啊，难道吴三那边手机膜贴不完，叫自己去帮忙？

「你别管了，我给你订好了后天来 G 市的车票」吴三急急忙忙说，「不说了，没有时间了！记住——钉耙！钉耙！钉耙！」

嘟嘟嘟，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钉耙？

这个词表哥连说了三次。

「叮」

吴三手机突然收到信息：

是后天去 G 市的高铁票，还有一个奇怪的地点定位。

（三）

『钉耙』二字，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吴能小的时候就听家里人说过——自己吴氏一族并不是凡人，其实，自己一族是猪八戒的后代。

没错，就是西游记的『猪八戒』，但有些许不同的是：

在他们的祖传版本的《西行平话》结尾，贞观末年，猪八戒没有当净坛使者，而是跟着唐玄奘回到了长安，受封之后回到了高老庄——也就是现在的通山，而他们吴氏一族，就是猪八戒的后代。

…

「停停停！」我突然打断了他的故事，「又来？猪八戒？你搞笑吧大哥。」

「嗯。」他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很难相信，但是我们一族真的是啊！」

「兄弟！大哥！我混口饭吃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别捣乱，你这样我怎么写进报道里！」

我欲哭无泪，抓起旁边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

在此声明一下，我所生活的世界，的确是现实世界，我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妖怪。

硬要说有，也就电视上和我外婆的睡前故事里有！

「哎，真的，你听我先说完好不好，不要哭了老弟！何苦呢？」

吴能看我一副眼泪就要掉下的惨样，赶紧哄我。

「上级肯定是故意整我的，肯定是，肯定，」我嘴角肌肉不停地抽搐，突然一拍脑袋，「前次让我采访囚犯，上次让我采访什么精神病人，这次又让我采访你！我肯定得罪领导了，对，不行，我要给领导送礼！」

「哎你真的…好吧！你等等！」

吴能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拿了根奇怪的毛出来。

「这是祖传的!」

「我靠!」我立马往后一靠，差点连人和凳子一块翻地上，「你们家祖传的这这什么啊?腋毛?」

「不是不是不是，」吴能看我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赶紧否认，「这是我祖先传下来的。」

「你祖先?你说这是猪八戒的毛?」我说。

「是啊!」吴能说。

「算了算了，你继续说吧」我喝了一口茶，都凉了。

「你信了?」

「唉，我已经没力气反驳你了」我摆摆手，跟精神不正常的人沟通真是累得要死。

「那我可接着说了啊，等等!」吴能突然又跑回房间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不好意思啊，我刚把宝物放回去了」

「噗!」我一口茶喷到了地上。

（四）

我眼前这个人，不，精神病——吴能，一开始还好，如今越说越扯。

猪八戒的后人，祖传的猪毛都给我弄出来了。

他越说越玄，什么妖怪早就混杂在了人类社会之中，大隐隐于市。

要我是『都市异闻』杂志的记者，可能还感到兴奋不已，可我特么是正经报社的记者，在我的资料里，吴能是刚传销组织出来的人，我这采访，是关于他如何逃出传销组织的才对。

可这家伙脑子都是些不正常的东西，弄得我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我听着他继续胡扯，桌子下的手机在偷偷不断百度「精神病会不会突然砍人」

而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

故事还在继续。

…

吴家，猪八戒之后。

暂且不理为什么他们姓吴，自小起，吴姓子弟就知道，自己家族有一传家之宝——九齿钉耙。

吴能亦是如此。

但是，在吴能五岁那年，『九齿钉耙』失窃了，据家里的老一辈说，妖族近些年出了一个怪盗，叫『变色龙』，专偷这些宝物。

于是，吴氏村很长时间再也没有见到『九齿钉耙』，吴能本人更没有见过。

但他知道，这是家族秘宝。

在电话事件之后，吴能很快到了 G 市，调查了几天，他发现这个鬼地方跟有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等等，这地方怎么那么像新闻说的传销组织啊？

难道这是个伪装成传销组织的什么妖族聚集地？

如果这样，那这个地方应当妖气冲天，但并没有。

不对。

我靠？

真的是个传销组织！

吴能费尽心机…不是，应当说轻而易举地就混入了传销组织。

毕竟传销组织巴不得多个傻子来帮他们捞钱，吴能就正常表现，那些人看他肥头大耳很是好骗，随随便便就把他弄了进去。

对了，因为年代的久远，吴能其实本人已经跟凡人差别不大，但据他所说，他仍然有能闻到妖气的能力，尽管很弱。

这个传销组织表面上风平浪静，就是一般的传销组织。

就在一个 G 市偏僻之处封闭的大院子里。

不过有两个奇怪之处：

一. 没有见到吴三的踪迹。

二.夜晚时分，他经常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妖气。

关于一，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静观其变，至于二，由于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主意，他便一直没有去寻找妖气的源头。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没干，认认真真帮人家搞传销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想出了一个鬼主意。

（五）

「闻？」我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怎么闻妖气？感知？」

「哈哈哈，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神奇，就是用鼻子闻罢了」

吴能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李记者，你用的什么香水啊那么浓！一股古龙混合茉莉花甚至还有油辣椒的气味！」

吴能咳个不停。

「厉害啊！连我来之前中午吃的火锅都闻得出来。」

我夸了句，不过这也只是嗅觉好吧。

……

喝了一点水，吴能再次回到故事上来。

他知道，如果贸然夜晚乱窜，肯定给抓起来，轻则扔出去，重则给弄死。

谁知道这个妖气的源头是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必须谨慎行事！

吴能于是假装白天吃不饱，夜晚天天去厨房偷东西吃。

表面上是偷东西吃，实际上…他还真吃不饱，毕竟自己有猪一样的胃，都赖祖先。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当然是偷偷观察妖气的源头。

吃了那么三四晚之后，他发现了一个秘密，有暗道，而且，那个暗道还在茅房。

其实这并不是通过「闻」出来的，不然也太恶心了。

他每天晚上偷偷在厨房往外偷窥的时候，发现总有那么几个人去上茅房。

你说上茅房就上嘛，组队去算怎么回事，还是一帮人挤进一个三两平的茅房。

「这他妈是哆啦 A 梦的口袋吧？」

第一天夜晚，吴能还这么想。

但是第二天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这群人自个没见过啊，而且一个个像中了邪一样，进了茅房就没出来，敢情全死厕所里了？

更奇怪的是，白天的时候，自己从没去过这个茅房，因为有另外一个，而这个白天是不给进的。

说是规矩。

进茅房的人手上还提着一大堆麻袋，吴能也是后来才知道，麻袋里装的都是一沓沓钱！

因为，茅房的暗道，正通往那个妖怪的巢穴！这些人都受了妖怪的蛊惑，一个个失了神志昏了头。

可怕的是传销！更可怕的是妖怪做传销！

（六）

十五天后，吴能终于进来了茅房。

应该说，那个妖怪的巢穴。

他之前思索了许久，这个妖怪既然不露面，那么他究竟是怎么控制这些凡人的呢？

食物吗？

吴能觉得不是，这是直觉。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

是这些传销的课程！

妖怪把妖力混在了这些传销洗脑课程里面。

因为，明明上这课的都是人类，但是却有一股淡淡的妖气混杂着。

吴能知道吴三去哪里了！

他已经中招了，估计就在那茅房…通道下面！

怎么办？怎么办？

吴能灵机一动，既然这是通过语言来控制的，那自己不听不就得了！

可是这个课程实在是太洗脑了！

吴能决定以毒攻毒，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一些更洗脑的东西来抵抗妖气传销课的蛊惑：

《震惊！男人必须要知道的十件事！》

《你还在喝水吗？死亡率百分百的毒药！》

吴能没有想到，昔日他觉得自己父母整天转发的弱智推文成了自己的救星。

他天天翻看父母的朋友圈，又假装被传销语录洗脑，终于，他假装已经被控制住，就在一天夜里，他跟着像丧尸一样的同伴们踏进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茅房』里。

一条长长的走道过后，映入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很复古，很多受蛊惑的人在一个巨大的炉子前把东西往里扔，远处洞穴的尽头有一个王座——真的就是金光闪闪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吴能瞪大了眼睛！

是一只化作人形的蟾蜍精！

并不是因为自己有『火眼金睛』，因为那个炉子一看就是炼丹炉，而大家伙们往里扔的，都是一袋袋的金银珠宝啊！

能以金银珠宝为丹料炼丹强化妖力的，

蟾蜍精无疑！

(七)

这么一吓，吴能反而不是很怕了。

因为听老一辈说过，蟾蜍精虽然爱财，但一般不会害人性命。

毕竟有的地方还当他是神明侍奉。

果不其然，吴能在巢穴待了几天，除了炼丹也没什么事，饭还管饱。

对，这虽然是一个巨大的巢穴，可也有厨房。

而且有些人待得太久体力透支没什么用了，蟾蜍精也不会处死他，只会叫其他人把他连带着行李一块丢出去。

连干粮一并给那人。

吴能来时就看见了吴三，一副瘾君子的样子，一看就是炼丹炼傻了。

他还没想到怎么救自己这傻帽表哥呢，过两天，吴三就已经给踢出传销组织了。

「也好！」

吴能心想，这样自己做事会方便一点，不然老惦记着这傻帽。

吴三肯定是发现了『钉耙』，所以才通知了自己，但是会在哪里呢？

钉耙那么大，怎么可能藏的了？

吴能起先还担心，钉耙会不会被这王八蛋蟾蜍精扔炼丹炉里练了。

不可能！吴能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根据祖传的《西行平话》记载：

『九齿钉耙，乃神冰铁所制。』

神冰铁，听着厉害，其实也就是妖神界质量极好的一种玄铁，所以抛去本身的神仙工艺之外，本身不算什么贵重物品，自己祖先又是俗家子弟，九齿钉耙对吴家来说是宝贝，对一些动兵器的人来说，可能也是。

但对于只以金钱衡量价值的蟾蜍精，这玩意要真炼成丹吃，没准腹泻三天呢！

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反复几天之后，

吴能突然明白了！

……

吴能又停了下来，反复要吊我胃口。

「你明白啥了？」我问。

「我先前以为蟾蜍精，天生有『鉴宝灵嗅』，所以偷了这件宝物藏着，『钉耙』便一定藏在隐秘之处，但我发现我错了！」吴能笑了一下，「九齿钉耙，对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宝物！因为没有金钱价值！」

「所以九齿钉耙，只可能是意外地流落到这里！」

（八）

吴能知道了找寻方向之后，换了个思考角度。

他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找！

他起初以为『九齿钉耙』会被当成烧锅炉扒灰用的铲子之类的，但是他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

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祖传的《西行平话》记载:

「上宝沁金钯，乃太上老君用神冰铁亲自锤炼，借五方五帝、六丁六甲之力锻造而成，重量有一藏之数，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可大可小，随心所变……」

对！

就是那句『可大可小，随心所变』！

这么重的钉耙，凡人怎么可能拿得动，唯有妖怪可以做到。

吴能突然想到自己祖先，没事的时候都把九齿钉耙放入自己的大耳朵中的，犹如他师兄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

等等！

蟾蜍精剔牙的那个牙签！

就是九齿钉耙！缩小版的九齿钉耙！

看蟾蜍精那样，还不知道呢。

夜晚终于到了，吴能鬼鬼祟祟地爬到了王座旁，用手慢慢地靠近缩小版的九齿钉耙。

「老天你可保佑我拿得动这牙签..钉耙诶！」

他握紧了钉耙，默念着祖先保佑。

拿得动！

吴能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脉觉醒还是祖先显灵，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救世主。

钉耙轻而易举就被他拿起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把钉耙藏到了身上。

可是，怎么出这鬼地方？

今天早上，好像听见蟾蜍精对一个部下说：

「洞里的粮食不多了，那些没什么用的人就收拾一下扔出去吧」

嘿嘿！

吴能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妙计。

（九）

偷得钉耙之后，他就搏命地吃洞穴里的粮食。

本来粮食就不多了，他这个人又故意表现得好吃懒做，做半个人的事，吃十五人的饭。

「妈的这人类是妖怪吧！」

蟾蜍精都受不了他了。

「中了我的蛊惑之术，食量完全没变小啊！」

终于，伴随着几声 「滚吧肥猪！」，吴能被一脚踹出了传销组织。

临走之前，他拿出手机，按了：

「110！」

……

「很棒的故事！跟真的似的！」

我鼓起了掌，这个家伙，明明就是因为太能吃被赶出来，还这么能编，我不仅佩服他。

「这就是真的！李记者！」他急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钉耙』在哪？」

「你信了？」

「如果你能给我看看的话，也许我真的相信了」

我点点头，其实我根本不信，我只是在想这玩意怎么写上新闻。

「你会相信的！」

吴能笑了一下，指了指我面前的牙签盒。

「在这？？」

我半信半疑。

他拿起牙签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钉耙模型状物体。

我轻手轻脚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的确，这个玩意儿散发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光芒，并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那种，一看就不是凡间之物的「光」。

我该怎么描述呢，那个『钉耙』有一股莫名的魔力。

但这个故事太过玄幻了，我实在没办法写下去，于是，我编造了一个『因为太能吃被传销组织遣返』的故事，便告别了吴能。

（十）

「不可能啊！」吴能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啊？我…初次见面，我叫李一寻，是华南时报的记者，因为今天早些有个人给我指的是错路，所以我迟到了一会儿，比咱们约好的采访时间晚了些，实在对不起…」

吴能面前，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一脸抱歉地说。

「初次见面？初次见面！」

吴能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突然抓起旁边桌子的牙签盒，一打开。

空空如也。

他大概这会儿也猜到了吧：

『哈哈哈，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神奇，妖气，就是用鼻子闻罢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啊那么浓！一股古龙混合茉莉花甚至还有油辣椒的气味！』

『这么重的钉耙，凡人怎么可能拿得动，唯有妖怪可以做到。』

……

没错，我根本不是什么李一寻。

我是变色龙，是妖族的怪盗，十五年前我盗得的『九齿钉耙』失踪，我反复找寻许久，才发现原来落到了蟾蜍精的手里。

结果还没等我过去，那个传销组织已经被警方一网打尽了！

还好，我找到了吴能。

可是，该怎么从他嘴中套出『钉耙』的下落呢？

就在我徘徊在吴家村口，思来想去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了：

「你好，我是华南时报的记者李一寻，请问这儿是『吴家村』吗？」

我笑了一下，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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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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