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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毒女配的新生记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41132 更新:2026-06-08 13:51:07

恶毒女配的新生记

觉醒时刻:炮灰她逆天改命

当我意识到自己是恶毒女配时,已经过去了八年。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男主,这时我才想起来前世书中的剧情。

我,曾经的现代人死亡后胎穿到这个修仙世界,成为恶毒女配江梦阳。

我的爹爹是九苍宗受人尊敬的长老,母亲虽是散修,却也独得天道宠爱,修为高深莫测。

当然这是从我之前的视角看到的,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被娇宠着,无忧无虑的长大。

可男主的到来让我想起了一切。

书中,最开始「我」对这个师弟偏爱有加,后又倾心于他,倒也过了几年两小无猜的日子。

一切的噩梦是从女主上山后开始的,最开始「我」厌烦师弟对她的偏爱,而后又嫉妒她的天赋,最后恨她带来的麻烦。

最终「我」死了。

死在偏爱的师弟手中,埋在九苍宗下,与娇宠「我」的父母同眠。

对于恶人来说,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时间太久了,书中的记忆并不清晰,但我知道,我并不是书中的人,我应该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1

「梦阳,怎么了?」爹爹温柔的声音将我从怔愣中扯回,他身旁站立着半人高的男孩,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软糯,眸中清亮。

我摇了摇头,将所有情绪压下。

爹爹看着我温和地笑笑:「这是姜舟,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弟了,梦阳可要好好照顾他。」

爹爹是了解我的,跟同龄人比起来,我虽年纪小,却总是端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喜欢照顾人。

可是这次,我却拒绝了。

我不想再参与男女主的爱恨情仇。

而带来灾难的女主,我也不会再让她入宗!

爹爹的怔愣和姜舟的迷茫,被我看在眼里,可出口的却只有一句:爹爹,我身体有些不适,回屋歇息去了。

晚间母亲来寻我,也被我借口打发了。

她叹了口气,只道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

烛光照在那艳丽娇媚的脸上带着些许哀怨,好一幅美人垂泪。

可惜我却不是爹爹,不吃她这一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许久。

「哼,我跟你爹爹怎么养出你这个没情调的。」说罢母亲就转身离开。

她也看出我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随意找的借口罢了。

男主的性子不是个黏人的,在我的刻意疏远下,整整五年,每次见面也只有他一声恭敬的师姐好,以及我平淡的点头。

这五年,我收起了以往得过且过的模样,努力地提升修为。

如今我年仅十三岁,就已经筑基。

比起无父无母毫无根基的男主,全凭自己的毅力和天赋最后步入飞升,我也不差什么。

作为全宗唯一一个父母皆是大乘期的人,不仅父母给我攒了很多资源,天赋也遗传他们,极品木火双灵根,再加上我这几年的努力。

这样的修炼速度,再正常不过。

当然由于母亲是散修,她的所获得的所有东西,都不必分给宗门,如此我也是个二代富婆,从不用在这方面纠结。

入了筑基,我便是踏入修仙之列。

书中男主十五岁筑基已是百年不遇之才,而我才十三岁。

其实我是心虚的,毕竟带着前世的记忆。

所以我还要继续努力,如果剧情不可抗拒,那就让我有可以抗衡它的力量。

我在稳定修行以后,就跟父母道别。

修行的路有千万种。

我选择了入凡世。

这对修仙界的年轻一辈来说,是较为安全,却又能历练的地方。

我身后背着母亲传我的斩妄刀,腰间别着爹爹亲自为我锻造的惊蛰剑。

从头到脚,每一件都是宗内长辈对我的关心与爱护。

父亲温文尔雅,母亲倾国倾城,我却与他们不像,虽说也算绝色,可随着身体拔高,便如一把刀,锋利出鞘。

母亲说我随了外公,以后沾染杀气,怕是看着更加凌厉。

我将斩妄刀和惊蛰剑贴上隐匿符,出宗后便如凡世少女一般,不过我却没有吃换颜丹。

我并不在意这脸带来的麻烦,相反,我还很期待。

这五年,书中的东西在我没有发现时已经消失在记忆中,等我回过神来,就明白了这是天道在修补法则漏洞。

我试过去记录下来,却很快又消失。

可对此,弱小的我无力反抗。

但终究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努力下,将女配的那股恨意融入斩妄刀之中。

如此以来,刀出恨起。

我给自己定了两年之期,回到宗内,虽然我并不记得是何原因。

2

初入凡世,我选择了去最近的南国,那里的都城——京华,听说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

前世旅游总是对这些古色古香的镇子感兴趣,如今便打算满足我的爱好。

之前母亲也带我溜出宗门,去修仙者的集市,可总归缺了些烟火气。

我顶着一张凌厉的美人脸,嘴里却吃着糖葫芦,走在街市中,被人频频窥探。

有好奇的,有善意的,当然也有恶意的。

南朝的都城,白天热闹繁华,夜晚纸醉金迷。

我并不缺钱,毫不在意的选了最好的客栈,吃着最好的饭菜。

如此潇洒半月,我才像是想起自己是出来历练似的,开始做些正经事。

人多事也多,虽说都城有浩然正气护着,不过却更容易滋生人魔。

人魔又不同于妖魔,一个生于人心,另一个则是血脉。

不过修真界的魔大多都是修者入魔,或是妖修成魔,真正的魔,如今已经很难见到了。

天色微暗,花街上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盛世,达官贵人更是懂得享受。

我换上华贵的衣物,将斩妄刀和惊蛰剑放入储物袋中。

慢悠悠地走向花街最大的店——望京阁。

刚到门口,穿着艳丽的老鸨便眼尖的凑了过来,约莫是看我所穿所带皆是不凡:「女公子,可要给您找个雅座?」

我轻轻点头抬脚入内。

开门做生意的,他们可不管客人是多大,而且比我更小的客人可多了去了。

或是出于好奇,或是富家子弟的顽劣。

无人会在这种地方询问原因。

「女公子,今儿个阁里新出了一批姑娘和公子,您选上几个?」

我又点了点头,我虽有些寡言,可摆出傲气的模样,也是信手拈来。

「好嘞,那您这边请,稍后酒娘子就会登台献舞,女公子有兴趣也可出价~」老鸨将我带到雅间后,便谄媚地说道。

我明白她的话外之音,丢给她一块金锭,她便点头哈腰的出去了。

抻了下筋骨,我半躺在席间,一副玩世不恭的贵女模样。

不多会儿,就有人领了一排姑娘和少年。

有比我小的,也有比我年长许多的。

那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怯怯的站在末尾。

一般这种雅间都是些干净的,不论客人还是他们。

我指了指她又选了两个少年和一个年长些的姑娘。

姑娘的琵琶弹的不错,少年们看着也活泼开朗,两人倒是聊的开心,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两句。

小丫头坐在我身侧,闷头给我倒酒。

这一屋子人加起来也就比老鸨大那么一点。

他们也知道我这样的都是来玩玩的,好奇心重,不过也好伺候,只是弹弹琴说说笑,就比那些男人给的多。

而且还不会……

说笑一会儿。

「女公子,酒娘子登台了。」

我低头向下看去。

少女绝色倾城,比之修仙界的女修们不差什么。

身着轻纱,半露不露,出场就让那些男人血脉喷张。

还未有动作,台下的人已经纷纷出价。

乐起,少女赤足轻点,轻纱舞动。

我垂眸笑了笑,拍了拍小丫头的头:「去跟妈妈说一声,她今晚我包了。」

小丫头点点头,起身出门,中途还踉跄一下。

「小兔崽子,找死呢!」

我闻声向下看去,果然是那个小丫头不小心碰到了其他人,正在被训斥。

不过老鸨来的及时,她听了小丫头的话,抬头看向我这里。

我冲她挑了挑眉,笑了。

她明白了意思,将小丫头护在身后,给客人赔笑着……

这种地方的价格,不是明码标价,而是一种意会。

总结就是比其他人给的都多,那今天你就是最大的爷。

鄙人不才,就钱多。

楼下的动静渐消,半个时辰后酒娘子就站在我面前。

不同于其他人的低眉顺眼,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似是诧异我的年纪和性别。

不过很快她就收起异样的表情,绕过几案,缓身坐下。

「小木,将我的酒具拿来~」她冲门口说道。

这时我才发现门口角落站了个小少年,看着骨瘦嶙峋,却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

我看着那个少年,一时分辨不出他有多大,让我惊诧的是,我竟那么久没注意到他。

皱了皱眉,仔细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异常后,才又看向身旁的酒娘子。

她适时的与我聊了起来,大多都是她在说,我在听,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话。

这时酒具送了进来,我才看清那个叫做小木的少年,长的很漂亮,虽然已经瘦脱相了,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如果好好养着,怕是酒娘子都要黯然失色。

小丫头坐在我左边,从酒娘子来了之后,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约莫是她唯一的活计被揽去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笑了笑,心想她大概也很纠结吧……

酒娘子的酒已经做好,是她独有技艺。

也是这两年望京阁的活招牌,酒香舞绝人美。

她并没有将酒杯递给我。

藕臂轻抬,将酒杯一侧咬在唇边,轻轻将身体凑了过来。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气息相缠,张开嘴咬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想如果我是男子,怕又是另一种喂法了。

从我喝过酒后,房间内又开始热闹起来。

一曲琵琶,两个少年起舞,这时我才发现他们的衣下乾坤,起舞间若隐若现的粉嫩。

我内心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三观再一次适应了这个世界。

夜过子时,我看了眼陪我玩闹许久的几人,皆已微醺,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毫不留恋的出门。

我能感受到后面那人错愕的表情以及憋屈的烦闷,但是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

路过门口时,那个少年依旧站在那里,我这次是特意提醒自己,才能一直没有忽视他。

真是奇怪的,毫无存在感的人呐。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神,空洞,木讷,身高还没那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高。

身形微顿后,又恢复如常。

在老鸨热情的目光中,我慢悠悠的走回客栈。

一连七日,我皆是如此。

第八晚,我留宿了。

不过我却不按常理出牌,夜间并未留下其他人。

可我不留,某些人却很主动。

那人刚到床边,我的伏魔网便罩了上去。

「小丫头,惊喜吗?」我一指点燃了蜡烛,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撑着脸,玩味的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

「你……你怎么会知道!!!」小丫头惊恐地看着我,脸上不再是怯懦的模样。

我笑了笑,并不回答。

所谓人魔,意念而生,找不到它的本体。

它们既脆弱,又强大。

初始本体脆弱,不过被察觉也能快速脱离,虽然代价很大。

强大是那无孔不入的惑人手段,只要被蛊惑,那人就会成为它的备用躯壳。

我大致感应到它的位置在望京阁,这种地方的人魔,大都以色欲为食。

第一天,如果我留宿,它肯定不会出来,因为她没有看到我欲,无法让我入梦。

它大概很纠结吧,我到底喜男还是爱女。

一连七天我都点了它和酒娘子在这里,无法进食。

饿了七天,我一留宿,就顾不得其他了。

毕竟不是非色欲不食,人的欲望有很多种,它只是偏爱这种罢了。

「你可真挑食,只吃每晚最贵的那个,什么癖好?」这是我在刚入京华半月观察到的。

从这里出来被附魔的人,都是当晚最阔绰的那个。

我不知这望京阁,这京华都城有多少它的躯壳,所以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引它过来。

往常都是酒娘子夜晚在客人睡后叫它,它才出来。

现在饿的久了也就不管不顾了。

过程太过顺利,我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忍辱负重。」

一夜好眠。

清晨我伸了伸懒腰,有人进来端来洗漱用具。

没多久就有人尖叫声传来:「不好了,王妈妈,酒……酒娘子死了。」

被作为躯壳的人,人魔死,她们也死。

而被附魔的人,虽不至于,却也有损寿命。

当然还是因为这个人魔并未成型,不然吃一顿饭葬一城人,可不是骇人之言。

老鸨没时间送我,我也不在意,结了账,便准备离开。

突然我又想起来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家伙。

他应该是作为躯壳的,可人魔还没有将他蛊惑到手。

在这种地方,还能如此。

我有些好奇,找人将他带过来。

依旧是骨瘦嶙峋的瘦弱模样,双目空洞无神,哪怕望京阁里其他的小孩也没有如此这般。

好吧,除了坚定的意志,我看不出他有什么不一样。

一旁的人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女公子,这个是之前酒娘子带回来的人,在楼里两年了,保证干干净净的,您看~」

我摆摆手,不再管他,只是好奇而已。

之前人魔留他,怕是存了一份修魔的心,真正的魔修,毕竟那个酒娘子的躯壳空有一副容貌,却没有灵根。

这个小家伙我能看出略微有灵气浮动,具体是什么灵根,却不好看出。

我知道走后他会像楼里那些少年一样被安排,可这些与我无关。

原本木讷的少年,在看我走后,突然抓着我的衣袖,我虽未长开,却比他这瘦小的模样高上许多。

疑惑的看着他,我并没有将他甩开,大概是有些心软吧。

「快松手,别冲撞了女公子……」

「我……跟走……你。」沙哑的声音响起,差一些就掩埋在那个仆人的声音中。

我示意那个仆人噤声。

「凭什么?」我挑了挑眉冷漠问道,将衣袖抽出。

他漂亮却无神的眼睛望着我,然后走向前踮起脚尖,碰了碰我的唇。

我并未躲开,大概是因这容貌吧。

小小年纪,这个挺会。

应是在这里看多了,亲一下就能被人带走。

「这个交易不错,不过为什么是我?」说实话,我对童养夫好像确实很感兴趣,而且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人,已经让我刻意找了两回。

「你看……我。」少年说话还有一点磕巴,带着嘶哑。

我好像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

「跟我可以。但——后果自负。」我才不管他小小年纪听不听的懂。

「好。」他眸中似乎带了一点光亮。

「你是叫小木?多大了?」

他摇了摇头,又掰着指头算了算:「名字……不是……我,十二了。」

我惊诧的看了看他,这么瘦小?

最终我还是买下了他,卖身契让我撕掉了。

这东西可不顶用。

我有更好的东西。

3

回到客栈,我便让他洗漱去,自己准备起独情咒需要的东西。

母亲给我的好东西,她说人心难测,爱的长久,谁也不能保证,独情咒虽然不会让对方爱上我,却可以让他不能背叛我。

她叮嘱我用的时候一定要慎重,看见好看的男子早点下手。

这我自是知晓。

我问过母亲她和父亲有吗?

可她只是神秘的笑笑。

如此我便懂了,父亲怕是逃脱不了母亲的手掌心了。

或许这不是对等的爱,但你情我愿,自得其乐便是了。

一张符咒,光是外泄的气息就让我知道了它的厉害。

我不知为何,很不信任那些一同长大的师兄师弟。

只有母亲给的符咒才能让我放心的去把一个人养在身边。

待少年出来后,我又一次问他,是否愿意:「从今以后,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不论哪个方面。我这人,对待背叛我的人,心狠手辣。如果你不愿,我现在可放你走。」

「愿意。」他毫不迟疑地点头,紧紧看着我,眸中的坚定一如他对抗人魔的那几年。

闻言我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交代:「以后你便叫江独,独情于我江梦阳。」

江独乖巧的点了点头。

随后我将江独与我的心头血融入独情咒后,金光闪过,瞬间便没入我和江独的体内。

我和他盘膝对坐在床上,一边念着繁杂的咒术,一边勾起内息进入他的体内。

一个时辰后……

如今我算是知道母亲的笑意为何了。

独情咒,不分主辅。

不论是我还是江独都有同样的效力。

真是个坑闺女的,我看母亲的傲娇模样,还以为只父亲一人受此制衡。

看来是开启不了后宫副本了。

江独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懵懂的看着我。

唉,还好你长得好看,一个就一个吧,我不后悔。

江独很瘦,小小的一只,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那种。

咒术结束后,他便是除了父母以外我最信任的人。

我和他绝不会背叛对方。

我这么想着,不自觉就对他露出了笑。

让小二送上来一些养胃的吃食,我将师叔送我的补气丹取了一丝放进去。

他现在需要好好调养,也幸好是修仙界,没一个月小脸就长了不少肉。

不过个子还是小小一只,这个需要慢慢调养。

我带着他在京华待了三个月,周遭的妖魔鬼怪都被我们霍霍一遍。

经过我这么久的精心调理,他的气色已与常人无异,本就让人惊艳的容貌,如今更加让我移不开眼。

也幸好我们两人年纪小,才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看他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后,我便给他测了灵根。

寻常修者是不带这些测灵根的东西的,我却不一样,除了有一点收集爱好,还有一对不放心我的父母,什么好东西都想塞给我,如此这般被宠溺着。

也幸亏我意志坚定,才没被养歪。

各种天材地宝都在储物袋中,这大概就是富二代甜蜜的负担吧。

我诧异的盯着那耀眼的光芒。

极品变异冰灵根。

和女主的一样!!!

我皱了皱眉,什么女主?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这个疑惑,不知为何,很快也消失不见。

我被那光芒耀的眼睛有些难受,赶忙将它收了进去。

我的童养夫还挺厉害。

我翻找出手中最好的冰灵根功法给江独修炼,看他适合用剑,我便又将惊蛰剑赠予他。

刚好年纪小,基础可以慢慢打。

江独很乖,我教他做的,他都会认真做完。

虽然大多时候我们都不怎么说话,不过我们一起做的事情却很多,默契也越来越足。

最开始在外面的时候其实很逍遥。

后面去了些凡间的秘境,我才知道了修仙的残酷。

成千上万人为了一个小小的仙器断送了性命。

我随手拿出一件都比那东西好。

这便是命。

父母给的命。

这是我的起点,但绝不是终点。

在修炼上我绝不手软。

和江独一起修行的日子,每日都训练的狼狈不堪,毕竟剑修和刀修都是出了名的体修。

斩妄刀中的恨意,像是催命符一般,使我不得停歇,但慢慢的我掌控了它。

我不知它是从何而来,但它对我却从无恶意,莫名的,哪怕什么都不太记得,我也能轻易地去接受这股凶戾的恨意。

这使我的刀法更加精进,如果母亲能见到此刻的我,大约会说我越来越像外公了。

秘境的东西我可能不感兴趣,但过程却是我所缺少的。

我们在各种小秘境里辗转,也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与妖。

江独的修行也在快速增长,变异单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他的个子也很快追上了我。

这让我的负罪感少了许多,毕竟他之前看着太小了,总让我觉得自己是变态。

短短一年多,江独就到了炼气期的瓶颈,如此天赋,即便是我都有些艳羡。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从未接触过修炼。

我在修真界绘制的舆图上选了一处秘境,不知为何,我想要带江独去那里的想法特别强烈,似乎有什么必须让我拿到手的东西。

修道者,自当顺从心意。

于是我和江独再一次启程。

少年郎策马疾行,总是缀在我身后。

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4

我们到北里山时,刚好碰上大雪封山,需要等几日雪冻上后才能进去。

于是我就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住下,我和江独一直都是一间房,夜间也都是各自打坐修行,我从来不会落下这个。

有江独陪着后,更加丧心病狂的拉着他一起白天晚上内外兼修。

不同于初见时的磕巴,江独现在已经养好了嗓子,声音清冷,带着些少年特有沙哑,别有一番风味。

我经常让他唱一些小曲,用留音珠记录下来,等以后再拿给他听。

每次看着他略带懵懂又有些呆愣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唱着我精挑细选的脓腔小调。

笑意总是不自觉的挂在脸上。

我知道自己与以前不同了,少了几分故作成熟,多了些少女应有的情绪。

我不知这是好是坏。

可看到江独的乖巧模样,我又不再纠结这些无谓的东西。

九苍宗很少下雪,即便下了,也因阵法,落地即消。南国一年,也因气候从未见过大雪。

如今这北里山的纷纷大雪,让我和江独很是惊叹。

在雪中完成今日的炼体后,我便牵着江独四处闲逛。

京华的热闹和此处的孤寂,都让我印象深刻。

我在为数不多的小摊上,选了一顶毛茸茸的狐耳帽戴在少年头上。

江独抬手想去抚摸,又似乎怕弄掉一般,最后还是紧张的握紧腰间的惊蛰剑。

这是他的小习惯,紧张不知作何反应时,总会将惊蛰握紧,仿佛能安定世间一切。

他这般羞怯的少年模样,总让我忍不住去逗弄他。

修仙者并不惧这些寒冷,不过他还在炼气,多少会有些影响,带上狐耳帽后,倒是暖和许多。

等他筑基之后,这等天气就不再话下。

其实我现在已经可以御剑飞行,但一是我恐高,二是没信心能带人,所以只能和江独老老实实的等着雪停结冻。

待我回宗,定要让师叔给我炼一艘飞舟。

此处秘境较偏,也挺危险,除非是很需要,所以入凡世的修者很少会选择这里。

而江独大约是比较适合这里的。

在镇子的几天,我感受到北方人特有的热情,大约是不常见到外人,所以偶尔来一两个,就格外的好客。

七日之后,我跟江独进入北里山,镇上的也知晓我们不是平常之人,对此没有再劝说。

初进北里山时,我和江独还能步态轻盈,漫步这雪域仙山中。

三日后,我们靠近秘境所在之地时,一身修为仿佛被压制。

如今我们只能硬抗着风雪,艰难前行。

我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刺骨的寒凉。

诚然我有许多可以破开此境况的法宝,但还是选择了自我历练。

我乃刀修。

一刀破万法。

江独也绝不会因为这些困难开口,我看他状态还能坚持,便也没有再说话。

与我同行,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的道路。

这样行进三个时辰后,我们终于穿过结界,进入秘境之中。

从白雪覆盖到苍凉沙漠,只一瞬间。

我和江独本就一直牵着手,突然被他收紧。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将身上的积雪抚下。

随后打量起四周。

无垠的沙漠看不到尽头,四周皆是相同的景色。

刚还寒风刺骨,现在又烈阳炙烤。

我眼皮一抖,这花样属实有些老套。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选择一个方向去探探虚实。

有些好奇到底这种秘境会有什么宝物,让我如此惦念。

一深一浅的在沙子中前行,我有些厌烦脚底软绵的感觉。

这次倒是没有三天之久。

夜色降临时,温度陡然下降,比之在雪山时,更加寒冷,诡异的寒气直入肺腑。

那一瞬间,我就察觉到不对的地方,这已经不是炼体的程度。

我迅速从储物袋中拿出法宝枕乾坤,流光闪过,巨大的鼎倒扣下来。

将我和江独护在其中。

我轻轻抬手拂过枕乾坤的内壁,霎时间 ,波纹流动,片刻后它就变成透明状。

这时我才瞧见外面的沙漠已经挂上寒霜。

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突然显现在我们面前。

我知道那里就是此行的终点,可眼前这情况,却挪动不了半分。

无奈,我只能歇了乱跑的心思,席地而坐,架起炭火,准备食材。

这口腹之欲怕是戒不了了。

不过主要还是江独来做,我只负责将东西拿出来。

捏了捏他的脸,感叹道:「阿独呀,没你我可咋办。」

看着他微红的小脸,我又默念一遍清心咒,我还是个孩子,他也是个孩子,阿弥陀佛。

厨艺这种事,有的人可以后天努力,有的人则不行。

我就属于后者,人称厨界鬼见愁。

江独的厨艺虽说不上绝佳,却比我强上太多。

不过一顿简易的热汤饭,我却吃出了岁月静好。

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寒意,也早已消散。

昼夜的温差,再加上这诡异的寒气。

寒月自星空处撒下光辉,整片沙漠折射出银色的光亮,如此美景,世间难得。

突然一股难言的感觉浮上心头。

没有任何犹疑。

我抽出斩妄刀向江独袭去,虽未动用灵力,却也步步杀招。

江独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似的,拔剑而起,婉若游龙。

不同于斩妄刀的凶戾,惊蛰剑带着与世无争的寒凉。

你来我往,不多时,我与江独已过百招。

但是……还差点……

不论是谁,都还未到临界点。

远处的雪山似有蛟龙遨游,又似凤唳九天。

我并未留手,江独还是差了些底子,百招过后便力有不足。

可他还是强撑着接下我所有的杀招。

——斩人间——

斩妄刀法,第一层,成!!!

最后一招,刀气破开他的剑意,江独被震飞到枕乾坤上。

我急忙收刀,踏步而出,将他接入怀中。

一颗丹药放入他已经渗出殷红的口中。

「五心朝天,纳气而入。」我冷静地开口指引他疗伤,消化那上品的丹药。

这对此刻的江独来说,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而就在江独引气突破之时,我发现沙漠上的寒霜在枕乾坤前越积越多。

我怔愣片刻,突然清明,连忙将枕乾坤收起。

寒意如刀,霎时间我感到阵阵疼痛,手掌四肢皆被寒霜覆盖。

而寒意中心的江独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双目紧闭,俊俏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能清除的感受到周围的灵气疯狂的向他汇聚。

叮————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过后,周围的沙漠不见踪迹。

我又一次站在那片冰雪之上,之前的烈日寒月仿若幻境一般。

无暇顾及其他,我紧紧盯着江独的模样,生怕他出一点意外。

所幸,一刻钟后,江独睁开了挂满寒霜的眸子。

我知晓他已筑基。

刚才那股古怪寒意已经消散,但满天风雪却愈下愈大。

江独走到我的面前,将我身上的积雪抚去,又拿出斗篷为我披上。

此时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是因为他才将那斩妄刀第一层融会贯通。

这里是冰灵根修行的绝佳之地,我因着独情咒,与他心意相通,冥冥中也感受到了那丝契机。

「好些了吗?」江独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确定没有被冻伤肺腑后,便带着他继续前进。

此处秘境有些奇特,除了这寒山飞雪,再无其他。

之前那离我们很远的雪山,如今也近在眼前。

接下来的路顺利许多,但越走我却更加疑惑。

这处秘境并不算是新出的,宗门也记录过其中景象。

虽有相同,但绝不是一处。

我跟江独可能误打误撞进错了秘境。

不过,都是历练,我只是将此番情景记录下来,回头再去问问母亲。

很快,一座「宫殿」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它很奇特,并不是普通的石材建成,也不是冰墙组建。

而是纷飞的雪花奇异的在那片区域飘动,形成所谓的宫殿。

我提起斩妄刀,撩起这雪花组成的宫墙。

轻而易举的就破开了,抽刀而出后,它又恢复原样。

我和江独对视一眼,最后撩起宫殿雪门而入。

进到殿内,回望身后更是奇异,我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景象,这满墙雪花似是失踪一般,又似乎一直在眼前。

看见,或者看不见,看清,或者看不清。

在我的认知里,只有这几种对于视力的概念。

而如今,我却刷新了认知,处在这奇异之境。

我感到手上一片温暖,回头看去,是江独拉起了我的手。

这里的一切仿佛对他并未有影响。

「没事了,我们继续往里走。」我敛了心神,走在前侧,这处秘境喜欢玩这种虚幻的东西。

环顾四周,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尊巨大的玉身菩萨像,眉眼微敛。

看着倒是端庄肃穆,悲天悯人。

身着玉色纱衣,左手持瓶,右手捏莲。

玉足立于莲花台上。

没由来的让我感到一股厌恶。

阿弥陀佛,搬走搬走。

虽说做人留一线,但这个秘境,不知为何我一点都不想留。

「阿独,快来,莲花玉瓶归你,刚好适用冰灵根。这尊菩萨像,帮我装起来!」

江独见惯了我这副贼不走空的模样,认真地应了句好。

老老实实的装起了菩萨像。

一会儿这里便空空荡荡。

菩萨像起,莲花台下的暗格就露了出来。

江独示意我过去瞧瞧。

《莲花诀》我脑门子上蹦起一排黑线。

真是好名字……

随意翻看后,我勾起唇角:「阿独,这可是个好东西,你要不要练练?」

似是感受到我的不怀好意,江独虽不明白原因,但拒绝的很快,小脑袋直摇。

我大笑出声,也不再逗他。

摇了摇手中的法决,皱着眉头。

我刚才并未说谎,这本法决确实是好东西,从炼气到渡劫,翻遍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来这么个好东西。

此物出世,必是腥风血雨。

不过就照这么个玩意儿一直练下去,世间怕是要多个圣母活佛了。

这个烫手山芋,我一时之间不知要怎么办。

毁了可惜,带着危险,继续放在此处……

我又是一股难言的厌恶感。

忽然,我恶意地笑出了声。

本方世界,将修炼之途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九大阶,其中又根据各门各派的差异略有小的区分。

《莲花诀》是我所知唯一一本从炼气到渡劫的法决。

我将莲花诀分为三份。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渡劫篇放回暗格内。

化神,合体在我手中。

炼虚,大乘则扔到江独储物袋中。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骚的操作,江独只能沉默的看着我。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在暗格内放了纸条,只要后人不贪心,只取元婴之前的法决,那他定会安然无恙。

起了贪欲,敢动渡劫篇这种各派老祖都不一定保得住的东西。

那可就不怪我了。

可没走出去几步,我便又折回来,烦躁的将渡劫篇拿出来。

我终究不相信人性,也不想让这东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阿独,帮我找个隐蔽的地方,挖个坑埋了。」

「嗯」江独接过后转身便出去了。

叹了口气,其实毁了更加安全,可凡事讲究缘法,前人苦心创造的惊世法决,又不是它的错。

断人传承,如挖人祖坟。

待我们从此方秘境出去时,我才发现原本要去的秘境,就在北里山入口处。

舆图上秘境的几个字虽然不大,却也占了北里山大半,这也导致我们跑偏三天。

想想脑壳就痛。

随后的几月,我又带着江独四处闯荡,凡世的种种,我看过的虽不算多,却也足矣。

开春时,我便踏上了回宗之路。

5

直到夏日蝉鸣,我们才兜兜转转回到宗门内。

时隔两年多,九苍宗一如往昔。

我踏上剑来峰的石道,身后依旧跟着江独,少年的身高已然挺拔,估计再过几年,便会如竹破势,让我望而生叹。

我听到前方有动静,却并未停下脚步。

来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对方看到我后怔愣了片刻,随后恭敬道:「恭喜师姐,历练归来。」

声音清朗,似如林籁泉韵。

「姜师弟。」轻轻颔首,我记得这个少年,是几年前父亲收的弟子,虽自小孤苦无依,但天赋不错,人也努力。

「师姐舟车劳顿,先回去休息吧,师尊吩咐我下山办些事情。」姜舟向我解释一番,我也并未在意,与他本就不是很熟。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拳,向我一拜后目送我离去。

待江独经过他身旁时,姜舟才突然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在。

我们并不知姜舟如何反应,对此也并不关心。

「我的乖囡,可想死娘了。」我还未入殿内,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美妇拦了去路。

随即我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身体一瞬间的紧绷,随即又很快放松,叹了口气:「母亲,我已经不小了,你再叫囡囡不合适……」

话还未尽,就被她一顿揉捏。

刚刚冷戾的少女已经不在,只剩下一个任由长辈胡闹的呆毛姑娘。

身后的江独大约是没见过这种场景,右手悄悄抚上惊蛰剑。

虽是轻微的动作,可怎能逃得了大乘修士的法眼。

母亲转身看向江独,眸中波光流动,朱唇勾起。

「哪儿来的俊俏少年,比你爹爹还要好看。」说着母亲罪恶的双手就想去揉捏江独。

霎时间,我便闪到他们中间,正想将二人隔开,但比我更快的是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阿清,别逗他们了。」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无奈,手上的动作却很霸道,一点都不让面前的美妇瞧上少年一眼。

我也将江独护在身后,防着母亲胡来。

「你瞧瞧你们父女俩,明明性格天差地别,可唯独占有欲一模一样。」母亲对着我们一顿输出,直到她说累后,才施施然离开。

父亲无奈地目送母亲离去,随后才想起我这个便宜女儿似的。

他一边走向殿内,一边向我说道:「梦阳,来,跟为父好好说……」

九苍宗剑来峰长老,大乘修士江含穹上千年来第一个踉跄,就这么交代在自己宠爱的女儿和一个不知名的少年面前。

但江含穹此刻却无暇顾及其他:「江梦阳!谁给你的独情咒。」大乘期的威压凌空而起,顷刻间剑来峰便已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此刻身在中心的我却丝毫不惧,甚至连头发丝都没被吹起。

身后的江独可没这份待遇,小脸倏地煞白,冷汗从姣好的脸上滚落,可他依旧倔强的想要抬手抽出惊蛰剑反抗。

不动还好,震怒的江含穹又看到他腰间的惊蛰剑,险些内息紊乱。

自己亲手为女儿打造的惊蛰剑,如今却在别人手中。

我有些心疼 —— 心疼好不容易把江独身体养回来。

可千万别伤着了。

「父亲,这个是母亲赠与我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她说让你自己寻她。」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带上荆条。」

我明显看出父亲从来都是挺拔的身躯,微微有些颤动,突然福至心灵。

母亲也是刀修,对符咒可谓一窍不通,怎的会有独情咒这样的顶级符咒。

即便是偶然得来,她这脑回路,怕也不会想起用这些东西。

外公家一脉传承,能动手,绝不用脑。

一刀破万法,从小就如此灌输给我。

就算看上父亲,也会选择直来直往的方式。

反观父亲,符剑双修。

长辈之间的爱恨情仇,我暂时不太想去深究。

在用母亲大人镇压父亲怒火之后。

这个千年白切黑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认了江独这个童养夫。

独情咒他也解不开,毕竟这东西出世之时,他就没想过要去解,甚至巴不得没得解!

我们三人总算能平和的聊聊这几年的见闻。

虽然江独被父亲忽略在一旁,但丝毫不影响我们的父女情深。

《莲花诀》一事,我也告知父亲,他沉默片刻,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们当做没发生过一般。

手中的残卷他本打算收起,后又放弃这个想法,只说让我们藏好,日后自有用处。

待父亲放我们出来后,正是夕阳日落之时。

我带着江独在剑来峰四处闲逛。

遇到许多弟子向我问好,他们依旧还是我熟悉的模样,可终究疏离许多。

不少弟子还对午时大乘期的威压心悸不已。

虽是余威,却也让他们胆颤心惊。

当然有通透者,也会发现其中的机遇。

正是主峰下课之时,不少弟子骑着仙鹤穿梭在 这山间云海之中。

偶有路过剑来峰的,也会笑着问声师姐好,或是师妹许久不见。

我看着这些少年修者,似是呢喃又似询问:「阿独,你可愿入九苍宗?」

九苍宗其实并没有太适合冰灵根的功法,前期还好,元婴之后的功法,每一本都是各个门派的不传之秘,外人不可得矣。

宗内虽收录几种,但都不适合他。

若要说起这个,《莲花诀》似乎才是最适合江独的。

我思绪万千,转瞬即逝。

他的天赋,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难得的。

困囿我身,有些可惜。

江独摇了摇头:「我不知晓。」

我叹了口气:「还是算了,不入宗门,以后反倒自在。」

他这么个性子,我很早便习惯了。

6

离我归宗,已过半载。

这天我与江独正研究一本刚从藏书阁换来的剑谱。

一位剑来峰的弟子踏鹤而来。

「江师姐,师父召您入前殿。」他躬身一拜,道明来意。

我将手中剑谱放下,看向来人:「辛苦师弟了。」

嘱咐江独在此等候,我稍后便回。

九苍宗内事他不便参与。

即使是母亲,也从不去掺和这些。

随后我唤来仙鹤,跟随师弟离去,至于恐高这种事——别低头,发钗会掉!

刚入殿内,我便看到了一个少女,虽身着布衣,却身姿盈盈,背影姣好。

身旁站着的则是外出半年的姜舟,傲立如松,气势也与之前不同。

想来经历了不少事情。

两人看着有些狼狈,却并无大碍。

其他几位师兄师弟,也都在殿中。

我越过二人,向父亲行礼,随后站在一旁。

「梦阳,这是你的叶叔的女儿叶宝妆,我想过几日便收她为徒,剑来峰就你们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以后你可要多多照顾她。」父亲的声音依旧温和,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宠溺,他很早之前就觉得我太过老成,总想给我找个伴。

可他不知道,我并不需要。

不过听到他这般说着,我这才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虽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如此颜色,已有倾国倾城之貌,姑射神人之姿。

每当父亲要收内门弟子时,必要先拉去让我见见。

按理说我对父亲收徒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也从不过多掺和。

可今天,没由来的,我很抗拒。

「师姐好。」叶宝妆对我行礼,声音婉转,落落大方。

「过些天再叫吧,叶姑娘。」我神色平静,像是没有看到对方有些尴尬的神色一般。

转身又对微微颦眉的父亲说道:「江长老,您前阵子受了伤,不适宜再费心教养徒弟,稍后我会带着叶姑娘去问问其他长老,请您静候佳音。」

这不像我的性子,我不该如此这般。

但我确信,没有任何人控制我,一切的所言所行,皆出于本心。

周围的师兄弟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没想到我会如此不留情面。

而姜舟更是问出了声:「师姐,可师父并未……」

「他是我父亲,我能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我在骗你?」我打断了他的话,用那神似外公的凌厉眼神,斜睨了一眼坐在殿首的父亲。

大概是没见过我这幅凶样,他一时不敢吱声,默认了我的借口。

没错,我就是仗着关系户无理取闹。

可那又如何?

我爹的徒弟,我还不能做主了?

没这么憋屈的仙二代。

虽说反感父亲收她为徒,但我答应的事情还是会做。

带她去问问其他长老是否愿意收徒。

其实我心里明白,不会有人收她的。

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没必要为了一个弟子给我添堵。

「测过灵根了吗?」我看无人再反对后,眼光停留在少女身上。

「没有。」她咬了咬唇,眼眶微红,似是不明我对她如此态度。

可——我也说不清缘由。

我随手将试灵珠扔给姜舟:「姜师弟,劳烦你了。」

姜舟接过试灵珠,又从储物囊中拿出桌案,将其放在上面。

「叶师……叶姑娘,来将手放上去吧。」他耐心的指引着叶宝妆,毕竟朝夕相处过半年,人也是他带回来的,总归有着不一样的情分。

叶宝妆听见他的话,走上前来,并不怯场。

抬起手轻轻放到试灵珠上。

只见殿内被耀眼的光芒填满。

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有些惊愕。

「极品变异冰灵根!」不知是谁惊呼出声,窃窃私语不断在四周响起。

这便是天意吧?

她这般天资,宗门是不会放她走了,即便我再抵触她,也不能撼动宗门本身的利益。

父亲的眼神也有些诧异,随后又偷偷瞄了我两眼。

「姜舟,将叶姑娘带去主峰吧。大师兄会告诉你们接下来怎么做。」我沉静的嘱咐道。

后面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插手的。

极品变异冰灵根,满大街都是了吗 ?

「是,师姐。」姜舟露出笑颜,明朗出神,他知道这是我松口了,不然两个大乘期修士压下来,宗门肯定不会为了叶宝妆翻脸。

总还没到那个地步。

「谢……谢谢师姐。」叶宝妆丝毫不在意我刚才的冷言冷语,也跟着道谢。

我摆摆手,不想说话。

下次我就先测灵根,不能反抗的事情,干嘛非让我闹腾出幺蛾子。

还有殿内坐着的人,他是不晓得这姑娘什么灵根吗?这个年纪能测的早就测了。

我深吸一口气,上回这么烦躁还是历练的时候。

随后姜舟便带着叶宝妆前往主峰。

而父亲则屏退其他弟子,独留我一人在此。

「父亲,我只一个要求,剑来峰,不能收她。」我抬头看向殿中端坐的男子,气质淡然,带着温和而又出尘的笑意。

父亲并未回话,招了招手,示意我上前去。

我坐在他旁边,内心还有些气恼,不自觉的就对父亲闹起了脾气。

他温和地摸了摸我的脑瓜,如儿时般哄着我,眼中带着慈爱,仿佛我还是以前那个蹒跚走路,牙牙学语的乖囡。

明明有着前世的记忆,可我总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囡囡,还记得你叶叔吗?」

我思索片刻,点头:「记得。」

这可太记得了。

那时我还是个小萝卜头,正坐在秋千上晃悠,忽见远处有人脚踩战鼓而来。

待他飞近后,我才看清,来人是个两米多的壮汉,手持双锤,面如杀神。

我还未有反应,那对玄铁锤就直接挥到我面前。

天知道,我当时魂儿都快没了。

我连那副小大人的架子都端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吓得嗷嗷大哭:「娘啊,救命,你乖囡要狗带了。」

母亲很快闻讯而来,可却不是来解救我的,她抢了我的秋千,坐在上面直乐,一副看戏的模样。

最后还是父亲来将我抱入怀中,轻声哄着。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壮汉是母亲好友,自小一起长大。

他之前在一处秘境闭关数年,出来后才知晓母亲有了我。

这才风风火火的带着礼物来看我。

……

没错,那副玄铁锤就是这个叶叔送我的见面礼。

其实倒也不必。

想起那还在储物囊中吃灰的玄铁锤,我嘴角有些抽搐。

我这才想起刚入殿时,父亲说的话,将叶叔这人对上了号:「父亲……叶宝妆是……叶叔的女儿?」

他轻咳一声,也知道我在意指什么。

「那伯母必定花容月貌,仪态端庄。」我冷静地夸赞道。

父亲机智的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半年之前,我收到你叶叔的传讯,让我将叶宝妆从凡世带回。此前我们从不知晓他何时有了孩子,那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可却从未提起。当时他也并未说明缘由,我将姜舟派出之后,却再也联系不到你叶叔。」

声音轻顿,父亲看向远处:「你母亲在你回来之后,已经先去寻他了,至今还未寻到你叶叔踪迹。」

我一直以为母亲又跑哪里玩了,她从我开始修行之后,就已放飞自我,父亲说她一直这般,因着我,才勉强老实几年。

知晓叶宝妆的身份后,我便知道从最开始我拒绝父亲收她为徒到后面的一切,其实都是徒劳。

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父亲只是为了不落我的颜面。

我却仗着宠爱,再三反驳他。

可……

「父亲,我与叶宝妆并未有过接触,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针对他人的性子。」我抬眸看向他,眼眶有些微红,自我习得清心咒后,总是克制自己情绪外露。

父亲有些慌张,想要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自我看见她的第一眼,那种无缘无故的厌恶,我分辨许久,才发现是从斩妄刀中传递出来的:」夹杂着恨意,殿内没有动刀,我已经很是克制了。

父亲示意我将斩妄刀拿来,他仔细查看一番,摇了摇头:「它并未有异常,斩妄刀是你外祖家传下来的,只有血脉才能掌控它。」

「那……是我……自己?!」我虽是疑问,心底却有了答案。

后来,我拒了父亲的关心,不再去关注他们。

毕竟此事已成定局。

父母绝不可能对叶叔之女坐视不管。

待父亲收叶宝妆为徒之日,我在台下冷眼瞧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我的掌控。

可我却无能为力。

7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几年过去。

姜舟和叶宝妆也陆续筑基,他们选了和我一样的道路,前些年已经入凡世游历。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回来。

我们之间并未有太多交集,但到底缓和许多。

母亲一直在外,从未归来,父亲倒是不急,两人应该一直都有联系。

我不知叶叔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也希望他能够平安。

那个一脸凶相,却满目赤城的人。

近来心境有些浮动,一直畅通无阻的修为也停滞下来。

原本我还打算选个好日子,铸就金丹。

如今却要沉淀一段时日。

于是我去找了父亲,和他道明原因后,他帮我选了一处秘境,元婴以下,方可入内。

我和江独也到了这个关口,正好去历练一番。

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我天资虽然也算极好,但比着江独和叶宝妆,还是有些黯然失色。

这几年,江独与我共同修炼,竟也一步步与我追平。

让我最为惊讶的是姜舟,论家世资源不如我,论天赋也不如叶宝妆。

可修为却精进的极快。

最终只能叹一句,刻苦之人,必有出路。

从周师叔那里取来了翱风舟,虽然我已经不再恐高,但外出游历,有备无患。

而且赶路又不是历练,只是从飞剑换成飞舟而已,何必委屈自己。

翱风舟并不算很大,共有两层,特意让师叔留了厨房。

二层两间卧房,既可观景,又可修炼。

一层也有房间,浴室等。

师叔为此还吐槽很久「就你这丫头麻烦,一个清尘术就搞定的事……」

我讨好的笑着,转身又提了许多要求,气得他捻着胡子直跳脚。

「阿独,快来,我们要出发了。」我立在翱风舟上,朝下唤道。

只稍片刻,屋内便出来一个面如冠玉,鬓若刀裁,通身孤冷却目带柔光的剑修。

他仰头看我一眼,一步便踏上飞舟。

掏出一块灵石放在阵法之上,我用灵力在舆图上指引路线。

待绘制完成,这飞舟便会按着这条路线,自动行进。

我瞪大了双眸,虽然之前就知晓方法,但毕竟第一次操作,上手之后更觉它的神奇之处。

这便是已到合体期的炼器师吗?

翱风舟行进半月有余。

我们便到了秘境囚书洞的入口处。

此秘境已有上万年之久,各派年轻一辈来此历练者,皆有所获。

囚书洞虽有凶险,却伤亡不高。

似乎是万年前的大能特意留下赠予小辈们似的。

取出父亲给我的令牌,我和江独便安然穿过结界。

进入后豁然开朗。

脚踩上品炼器之材,千年仙植随处可见,洞顶又有幻境凌空。

若不是父亲叮嘱过,不论何种灵宝,只能拿取一样,我定要将此处搜刮干净。

敛下心神,收回垂涎欲滴的眼神。

我看向宗门内记录的各个宝物的地点。

这便是有宗门的好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以往的前辈们遇到一些自己不能用的宝物,便记录下来,将信息换给宗门。

在秘境东南,有一株万年炙炎木,刚好于我有益。

而北方,则是冰骨鲮鱼所在之地,其肉可入清心丹中,抑制心魔有奇效,其骨炼器,可与冰灵根修士更加契合。

惊蛰剑是父亲特意为我锻造的,总归有些不合适,待这冰骨融入其中,江独的剑法自会更上一层。

看了看距离,我们选择了先去炙炎木处,据记载万年炙炎木旁有伴生异兽,凶狠异常,是秘境内为数不多的凶险之地。

一路御剑疾行,我片刻不敢耽误,生怕被其他异宝勾了心神。

不过两个时辰,我便来到炙炎木的边界处。

再往里走,便是荒土之地,寸草不生。

偶有炎鸦飞过,更显诡异。

「阿独,你说把这异兽杀了,我能带出去吗?」我并未回头,不远处的土山之上,我看到一只狼头豺身的巨大异兽,后有三条粗壮的尾巴不断拍打地面。

「不能。」江独简言意骇。

「那就只能留活口了。」我叹了口气,上好的材料啊!

嘴上这么说,可我手中的斩妄刀却尽显杀机。

开玩笑,这四品的异兽,都快赶上元婴修士了,怎么可能留手。

斩妄刀法凶戾,大开大合间,招招砍其要害。

而江独的惊蛰剑,如寒冰细雨,绵绵不绝。

我与江独默契十足,两人虽只有筑基圆满,对上这凶兽,暂时也不落下风。

异兽以尾为鞭,三条巨物行迹诡谲。

一时之间,竟谁也不能奈何对方。

我向江独使了个眼色,他会意的慢慢撤出异兽的范围。

打算来个出其不意。

而我自己则硬生生接下异兽的所有攻击。

不过数招。

「咳……」我压下喉中猩甜,不敢停留,在下次巨尾到来之前,侧身滚地,顺势滑到异兽腹部下。

我记得……

狼……好像是……

铜头铁骨…………豆腐腰!!!

我双眼微眯,斩妄刀上瞬间灵气暴涨,斜砍入异兽腹中,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阿独!」我大喝一声。

「来了。」江独突然出现在异兽上方,刺骨的灵气顺着腰背直入而下。

叮——

斩妄刀和惊蛰剑在洞开异兽的同时,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异兽轰然倒地,口中溢出鲜血,浓重的鼻息将地上的尘土扬起。

我也躺在地上,直喘粗气,灵气全部消耗殆尽,现在就废物一个。

江独看我如此,急忙过来查探。

平日孤冷的俊脸此刻尽显慌张。

「咳……没事,灵气耗尽了。你去取炙炎木吧,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我看了看四周,并不确定此刻秘境内有多少外人,还是尽早离去为妙。

江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洞穴。少见的没有听我的话,他选择一把将我抱起,硬是两人一起取了炙炎木。

……这小伙子好像被我养成忠犬了?

临走时,我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异兽,还是选择喂了一颗疗伤丹药给它。

又不是什么死仇,没必要赶尽杀绝。

可谁知这异兽竟是有脾气的,宁死不食嗟来之食!

「行了,炙炎木给你留了点,德性。」我白了它一眼,又让江独喂了丹药。

这下倒是愿意配合了。

随后江独便背着我踏剑而去。

可没多久就听到身后隐有凶兽怒吼。

我心虚了一瞬:「阿独,飞快点。」

「好。」江独的声音里带着些宠溺的笑意,引得我一阵不满。

另一边,拖着重伤之体,也要看自家宝贝一眼的异兽,瞅着眼前只剩半尺高的树桩子,怒火翻腾。

阴险狡诈的人类!!!!!

真就只剩一点!!!!

待远离此地范围后,我们又换上了翱风舟,论舒适当然还是它最得我心。

只是这样有些招摇,我尽快将气息调整,补灵丹也大把的吃着。

有一说一,我虽做饭不行,但炼丹还是可以的,木火双灵根,不去炼丹,天道都会用雷劫劈我,浪费此等天赋。

只不过味道嘛~

大把的灵丹吃下后,一旁的江独,第一时间送来了甘甜的灵果。

我这才勉强缓过劲儿来。

宁可独战异兽三百天,不敢食我补灵丹!

身上异兽之血已经干涸,我掐了清尘术,虽说看着干净了,却总觉得难耐异常。

于是便将内门弟子服换下,沐浴之后,又取出一套流纱宝衣换上。

接下来倒是不急了,我和江独都还需要再休养两天。

冰骨鲮鱼乃是群居之物,需要回到最佳状态,才敢去一探虚实。

囚书洞难度不大,却宝物众多。

所以限制的条件也多,每个修士只能在元婴以下到此一次,最多不过两月时间,而出去则只能携带一样洞内之物。

如若多拿,则一件不留。

话分两头,北里山脉。

叶宝妆和姜舟此刻就在奇异的雪殿之内,看着空荡的大殿无语凝噎。

她仔细观察后,发现了暗格所在之地。

《莲花决》入手,叶宝妆接过飘落的纸条:莫要贪心?

犹豫片刻,便将纸条焚毁。

我与江独闲逛三日,终于让我想到怎么薅囚书洞的羊毛。

只说不能带出,但如果我直接在里面用掉呢?

有些天材地宝,食用可调养身体增进修为。

如果最后真的出不去,那我只能求父亲来捞我们了。

应当不太可能,毕竟从未听过有弟子是因这等原因失踪的。

不过,他们肯定也不会忍着不吃这些东西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没人记载这种方法呢?

想了许久,我还是决定试试。

修仙者——当勇于尝试!

这几天找寻的都是食材类,现在将灵植放入膳食,更添美味。

每一口下去,都是灵石在叮咚作响。

三个时辰后。

「阿独,我不行了,你快出来!」我捂着肚子,蹲在门口,双目无神望向舟顶。

「梦……梦阳,稍待我片刻。」江独的声音透着虚弱。

别说独情咒了,天道来都没用!

可以共患难同生死。

却不能茅厕我先来!

出门在外,长辈不让做的事情,一定要慎重!!!

这筑基圆满都扛不住这遭。

我说那些前辈怎么没有玩这招呢!

感情都没脸说出去。

因着某些原因,北上计划继续待定。

待我完全恢复时,已过去七日。

冰骨鲮鱼比起异兽,倒是温和许多,前提是不要动它的族群。

但奈何它在修真界太受欢迎,以至于很多门派开启了刷副本模式,专门安排只为抓冰骨鲮鱼的弟子。

而抓捕的方式也千奇百怪。

我们选了一种最好施展的方法。

服下特制的丹药,一个时辰内,鱼见鱼嫌。

不过这些普通的冰骨鲮鱼却不是我们的目标。

据传此湖有变异的冰骨鲮鱼,谁也没有捕捉到过,难断真假。

我和江独此行的便是寻它!

换上轻便衣物,我们踏入湖中。

此湖常年结冻,冰下的鱼群却不受影响。

一刀劈下,冰面瞬间裂开。

不断有冰块落入湖中。

没有耽搁,我们要赶在丹药功效消失之前回来。

这药可不能连着服用,后遗症太大。

湖底幽光微闪,偶有鱼群游动,不过都主动避开了我们。

湖底极深,我们下潜不过一刻,身体已然有些扛不住。

我将枕乾坤取出,坐在鼎内,靠着它缓慢沉下,周围压力顿减。

不知过了多久,我察觉到些微震动,于是将枕乾坤变为透明状。

如此一来,湖底景色,皆入我眼。

不远处,一副晶莹剔透的巨大鱼骨伫立在此。

只一眼,我便知晓,这就是传闻中的变异冰骨鲮鱼。

但湖底如此压力,我们根本没办法出枕乾坤。

催动法诀也极难行进。

最后只能选用人工操作。

我将阿独袖子撸起,并示意他帮我也整理好衣袖。

枕乾坤被我调成横向。

我与江独一同推动一侧。

枕乾坤如果有灵,大概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它是这样动起来的。

我也没想到,多年体修,一身力气用在此处。

土方法总是出其不意的管用。

不多时,便来到鱼骨面前,看其模样还是非常完整的。

我小心将它收起。

一切似乎太过顺利。

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了困难。

下来容易,可上去……

我盘起腿坐下拍拍身旁,示意江独过来。

「阿独,来想个招,怎么上去。」

「……救命!」江独用清冷的嗓音回道。

我不行了,这么多年,他总是能戳到我的笑点。

「别闹!!」我强忍笑意,伸手去揉搓他的脸,将那孤冷的表情揉碎。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等待许久,我们身上的药效早已消散,周围的冰骨鲮鱼群,已经不再避开我们。

待它们游近,我便开始精心挑选:「这条,体型虽不大,但结实有力,一看就是个好用的。阿独,套它。」

特制的绳索在一瞬间飞出,精准的命中我精挑细选的冰骨鲮鱼,一瞬间收紧,上面刻的法咒,让冰骨鲮鱼无法挣脱。

我满眼期待的看着那条鱼惊慌失措,奋力向上游去。

一下,两下……

枕乾坤,稳如泰山。

「别生气,我再套一条。」阿独看着我逐渐的黑下来的脸,赶忙安抚。

终于,在第七条时,枕乾坤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也幸好这里鱼多,跑掉一群,还有一群。

约莫是未见血腥气,所以鱼群并没有来攻击我们。

终于冲出那股压力怪圈之后,我将枕乾坤收起,向上游去。

忽的,水中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周围鱼群四散,水底顷刻间,变得浑浊不堪。

这气息,至少六阶以上。

「捏碎玉牌,我们出去!」这等异兽,绝不是我们这种小小的筑基修士可以招惹的。

虽是狼狈逃出,但我们想要的东西都已得到,即便继续留在囚书洞,也没有什么益处。

至于湖底的高阶异兽,此前并未听人提起,我将讯息传回宗门,告知同门再入囚书洞,定要小心行事。

不过一般冰骨鲮鱼,直接去买便可,大可不必浪费这进囚书洞的机会。

8

我们回到宗门后,将得来的异宝送到周师叔那里去。

[师叔,请顺便再帮晚辈修一下翱风舟吧!]我眼神恳切地看着周师叔。

[嗯?你们弄坏了?这可是地阶防……]

[不是,师叔,是一点点的小改动,不费事。]我看向远方,夕阳阴沉,夜空明亮,嗯,景色真好,[就是……咳……茅厕能否多加……一个。]

[滚!!!]周师叔终于没忍住爆发了。

[麻烦师叔了!我这就滚。]我麻溜出去,生怕慢一步被他追上,顺带拉上早已神游天外的江独。

[师叔,炙炎木和冰骨都孝敬您了~]我朝身后喊了一句,随后便去了主峰。

这两物虽然对我和江独确实有用,但大部分原因还是晓得了这是师叔一直想要的炼器材料。

有些东西可遇不可求。

囚书洞的限制,让很多高阶修士望而止步。

由于难度系数高,周师叔发布的任务常年挂在宗门里,无人领取。

[臭丫头,一艘飞舟而已,回这么大礼。]周师叔虽嘴里嘟囔着,眼神却充满慈爱,[小丫头越来越活泼咯,好事,好事……]

我在主峰那边挑选了几个宗门任务,待周师叔那边将惊蛰剑翱风舟炼好之后,便可出发。

不过这都不急,当前最关键的便是凝结金丹。

我和江独差不多都到了瓶颈,也都是稳扎稳打历练下来的。

对此,并不担心。

但父亲可不这么想,他显得异常局促不安。

颇有种闺女升阶焦虑症的即视感。

不过半月,我与江独已先后步入金丹期。

目前修为还不稳定,需要再多多历练,凝实金丹。

「师姐!」这天我与江独正在打坐,又是那位熟悉的师弟,踏着仙鹤而来。

「即墨师弟。」

「师姐,你与江道友进百炼榜了!」即墨两眼发光的看着面前这两位新晋的金丹修士。

刚结金丹便能进百炼金丹榜,可见实力强悍,是他难以比拟的修为。

「嗯,那还不错。辛苦师弟走这一遭。」我笑了笑。

所谓百炼金丹榜,不过是修仙界闲的无聊给年轻一辈激励一下罢了,之后还有元婴榜。

再往后的境界,大多都是有些名望的修士,再排榜就不太合适了。

「太客气了,之前多亏师姐的指点,我现在也已筑基!」即墨认识江梦阳多年,以往的师姐,总是沉迷修行,待人冷静自持。

如今虽依旧刻苦,可行事上却有不同。

虽有些疏离,却让人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送走即墨以后,我也去看了眼百炼榜。

斩妄刀来逆乾坤——九苍派江梦阳。排名七十八。

惊蛰无声倒寒冰——散修江独。排名八十九。

「阿独,这数字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我冲江独挑挑眉「那就往上走走。」

江独也被我挑起了些许好胜心:「好,那便走走。」

此后两年,我和江独辗转在各个秘境之中。

榜上的排名一再攀升。

待我收到宗门来信之时,我们已入百炼榜前二十。

「仙门大比?」我愣了一下。

二十年一次的仙门大比,但凡修仙界有些名头的门派,都会派出弟子前往,虽不指望有多好的名次,但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这种能观看百家之术的机会,我肯定不会错过。

来信说各峰弟子可到慕药城与齐临鹤师兄汇合后,一同出发前往仙门大比之处。

我看了看时间,离汇合时间还有月余。

便悠悠闲闲的乘着翱风舟前往。

某日,行至一片山脉之中,林中似有打斗,鸟惊而起。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

奈何林中之人倏的御剑而飞,身着本派内门弟子服……

得,还是熟人。

看着他们血迹斑驳,身形狼狈,我眉头一挑。

他们也瞧见翱风舟上安坐的我们,此刻如看到救星一般。

「江师姐!」姜舟立刻向我们飞来。

身后追杀之人,很快也追了过来。

「阿独。」我打开结界,放他们进入,嘱咐江独出去收拾残局。

刚入翱风舟,姜舟和叶宝妆便瘫倒在地。

我将补灵丹还有其他丹药递给他们,看着他们放心的服下,随后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内心竟有些暗爽。

姜舟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哑着嗓子道:「多谢师姐相助,只是这丹药……」

他有些纠结,俊朗的面容带着些许困惑。

「我炼的。」头一次我对着二人露出温和的微笑,但凡他们再吐槽我的丹药,后果自负。

「功效奇佳,不愧是师姐。」姜舟咽下刚才的话语,义正言辞的夸赞。

「谢过师姐。」这时一旁恢复气力的叶宝妆也认真道谢。

我对叶宝妆原是厌烦,后又平淡。

平心而论,这姑娘修炼刻苦,待人真诚,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我压下斩妄刀中的恨意,神色平静:「无碍。」

这时江独也已归来,那些人实力并不是很强,按理说,他们二人应当应付的来。

「师姐,我与叶师妹刚从囚书洞出来后,本就力竭,不多时就遇到他们见财起意,被他们追杀一路,这才……」姜舟有些尴尬,毕竟对方修为,放在平时二人是完全不惧的。

我看着他们沉默一瞬,随意问道:「嗯?囚书洞遇到什么了?」

我发誓,我只是客套一下。

这边姜舟已经解释起来:「我与叶师妹之前也收到师门更新的讯息,知晓冰骨鲮鱼处不可去,便在洞内寻了许久,找到适合叶师妹的灵物。」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和气恼:「后来,我们准备去寻我所需要的东西时,路过一片荒土之地,我二人并未去招惹那头五阶异兽,可不知为何,它就是死追着我们不放,最后捏碎玉牌时,我不小心将它带了出来,又被追杀许久,好不容易才甩开它。就遇到这群人……」

「五阶?带出来?」有些诧异,他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头异兽刚入五阶,境界还不太稳,我本就未选取灵物,匆忙捏碎玉牌时,不小心碰触到它」

叶宝妆这时也有些忍不住吐槽:「不知为何,那异兽要这般……」

……

……

我与江独对视一眼,瞧见彼此眼中的心虚。

「姜师弟与叶师妹身上有伤,不如先回房中休息?」约莫是没见过我如此关心他们。

两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离去。

「阿独,这衣服换了吧?」我低头看看身上的内门弟子服。

「咳,换那套红色鲛纱裙吧?」江独难得的有了偏爱之物。

那鲛纱裙是我们游历海上是遇到妖修,被对方「打劫」而得来的……

细想这么多年,我和江独可真没做过几件好事。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

我们遇到了一波打劫的,两波斗殴的,三波英雄救美的。

姜舟和叶宝妆倒是习以为常,似乎是他们经常遇到的情况。

虽说都是小状况,但跟蚊子一样,烦不胜烦,还不如找个强者让我痛痛快快厮杀一番。

我虽面上看不出来,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直到进了慕药城,其他三人才松了口气。

与齐临鹤师兄会和后,得知还有几个弟子还在路上。

这几日正好可以逛逛这慕药城。

此城因着仙门大比,正是热闹之时。

「阿独,跟我一样穿红色如何?」多喜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裙。

江独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从店里出来,便多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孤冷男子,一身剑意微敛,看着摄人心魄。

如此颜色,少见的让我脸上带了些热意。

我踮起脚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眼中带着笑意。

两人穿着红衣,倒是少了平日的孤寂冷清。

我们正悠闲地逛着,忽见不远处,似有不少人聚集。

随意看了两眼,嗯,又是熟人。

「哎哟,这小娘子长得真是俊俏。」说话之人虽油腔滑调,可却是金丹之境,身旁护卫之人也是不凡。

他调戏之人,正是叶宝妆。

我竟然不觉得惊讶,仿佛理当如此。

不过我也下定决心,珍爱清净,远离二人。

此处正是城中心,慕药城的官兵却不敢来管此事,可见其势力不凡。

叶宝妆他们自是受不得这委屈,没多久便动起手来。

我拉着江独,找了个好位置,兴致冲冲的围观。

「姜舟这招剑来风起,不错。叶宝妆这步步生莲的诡谲之法,很是独特,之前从未见过。」我一边看,一边点评。

江独自然随我:「剑来风起,当以杀为主,风意为辅。他并未用到位。」

「到底还年轻,杀意不足,再磨几年就好了。」我说此话时,早已忘记自己跟姜舟年纪其实差不多。

不少修仙者也在附近观望,难的能提前探探底,何乐不为。

到底不如那些护卫,姜舟和叶宝妆不敌,被压制地节节后退。

「九苍宗?也就这回事。如此修为,再去练练吧!小娘子不如跟着我刘崖,入我融浮宫如何?」刘崖嘲笑着。

此情此景……

我更觉眼熟,这不是画本子里男女主出门必遇之事吗?

不过……

「啧。」我冷嗤一声,声音惊动了融浮宫之人。

「何人?」

「我九苍宗之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们这么个玩意儿来教。」我伸了个懒腰,蹲了许久,腿都有些麻了。

公平对决,若是输了,那是他们活该。

出门游历,若是死了,也是他们活该。

这二人不管如何,都是我父亲的徒弟,在我眼皮子底下,想以多欺少?

那我可要管管了。

「师姐!」姜舟与叶宝妆看到我后,神情一松,捂着伤处退到我身旁。

刘崖看到我后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笑:「这位长得也很是绝色,虽然有些凶,但也别有一番……」

他话还未说完,红衣飘动,我便瞬间到了他身前。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刘崖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屈辱愤恨,目眦欲裂的看着我:「你……你竟敢羞辱我!!!」

不好意思,我就是在羞辱你。

嘭,他被我一脚踹出数十米,周围的摊子也被毁去不少。

他的几个护卫,此时已近我身,招招致命。

我连斩妄刀都没动,活动了下筋骨,地上便躺了一片。

金丹和金丹,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呼,舒服。

果然,装 X 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我突然发现姜舟和叶宝妆的用处。

这拉怪一流啊!

前些日子的憋闷,一扫而空。

似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们。

我抬眸望去,四下皆是各派修士或城中之人。

并未有异常。

将二人拎回住处。

我本想着那伙人会再寻来,可之后却再无动静。

9

在慕药城修整几日,待宗门之人到齐后,我们便一同前往仙门大比之处——断岳门。

二十年一轮,今年刚好到这断岳门,虽不是修仙界顶级门派,却也是极有底蕴的宗门之一。

到此处时,这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各门各派的年轻修士都聚于此地。

断岳门弟子领着我们到了休息之地。

待七日后,仙门大比正式开始,此时各派长老宗主也已到此。

如此盛况,百炼金丹榜与阴阳元婴榜,定是要动一动了。

虽超过五十岁的金丹修者,百岁的元婴修士,不能入榜,但各门各派年轻一辈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我不知这是如何评定的,但大多数修者之前都会选择藏拙。

只因此次的仙门大比前几名给的宝物,着实令人眼红。

怕是很多人要显露实力了。

江独虽能和我们同住,但却不能与我们一同参与。

他应是算在散修一列,只能独自去参加。

这几日倒是平静,各派虽有小摩擦,却也算相安无事。

随后,我和江独以及其他几位师兄弟前往金丹比赛之地。

齐临鹤师兄已至元婴,剩下姜舟和叶宝妆几人也到了筑基瓶颈,此次之后怕是能突破筑基,铸就金丹。

刚开始时无甚压力。

越到后面,我便见到了百炼榜的人,与秘境修行历练不同,同辈之人的切磋,能让我查漏补缺,取其之长补我之短。

待大比第七天时,百炼榜前十之人,就站到了我的对面。

这一战,险胜。

我受益良多,感觉已到瓶颈。

江独作为散修,带大比之后已经进入百炼榜前十,排在第九。

俊美的容颜,以及那凌厉的剑法,让不少女修为之倾倒。

最后的我的排名停留在百炼榜第四位。

当然,这只是切磋的范围,如果是以命相搏,那结果就不一定了。

我这边算是中规中矩的比试。

而姜舟叶宝妆那边可就热闹了。

姜舟的剑法虽然在我看来,略有欠缺,但在筑基期却算得上顶尖的。

很多弟子,都跑去看那边已经杀疯了的姜舟,一路问鼎榜首。

叶宝妆也不是个低调的,比试途中,凝聚金丹。

谢邀,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妥妥的就男女主的剧本呀!

榜首所得的法宝,连我看着都有些眼红。

不过半月,小辈们的比试便已结束,后面则是各派掌门长老的事。

不少弟子打算继续游历或是回到宗门。

而我则温和的询问了姜舟和叶宝妆所去之地,并表示顺路,可以送他们一程~

看着旁边疑惑的江独,挑着眉头,似乎是在问[顺路?]

我们要去的地方,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那可太顺路了。

很快江独便明白了我的目的。

我们离开断岳门不过两日,翱风舟前就出现了拦路之人,无一不是奔着那法宝而来。

「师姐,都是我们连累了你。」姜舟的脸上带着愧疚,连带着叶宝妆都一副幸好有师姐在的崇拜表情。

毕竟那些人修为可是不低,对于他俩来说,那估计是九死一生了。

这心情,怎么说呢~

我摸着那些人留下的储物囊,再看看面前两位单纯的师弟师妹。

愧疚好啊,愧疚就不用分赃了。

待与两人分别之时,我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若不是后面已无人再来,我估计我能送他们到达目的地。

「师姐,你们后面要去往何处?」叶宝妆临走前问了我一句,她现在似乎已经是我的忠实迷妹了,哪怕我对她忽冷忽热。

我看向身旁的江独,一同踏上翱风舟。

「磨刀,砺剑,踏遍河山。」

10

如当初刚下山时一般,我再一次遇到了魔。

不同于凡世的人魔,而是我的心魔。

放眼望去,右边山清水秀,宛若南国美景,既有才子对月吟诵,又有伶人琵琶轻弹。

而左边却是血海翻腾,无数妖魔挣扎吼叫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而出。

他们垂涎我的血肉,却又对我无可奈何。

此乃幻象。

我纳气凝神,将所有的幻象驱逐。

睁开双眸,又是一片清明。

那些幻象已经消失,眼前却依旧是这日不落的荒漠。

我困在此处已有三年。

和江独分散也已三年。

自我们与姜舟二人分别之后,穿过无数秘境,踏便无尽河山。

不论何种困难,我们总是砥砺同行。

三年前,我们一同踏上这荒漠之原。

偏巧赶上万年前的封魔印松动,被困在其中。

这就罢了。

不过一夜,我和江独竟莫名其妙断了联系。

连独情咒都感应不到分毫。

从未感受过的恐慌,将我平静的伪装撕破。

也就是这时,心魔趁虚而入。

它日夜纠缠于我,一步一步想要引我入魔。

除了在它突然来袭的幻境中,我从未在这片困住我的荒漠里见过黑夜。

那永垂不落的夕阳。

似如噩梦。

我一直认为自己算是意志坚定之人,可如今却陷入心魔无法摆脱。

斩妄刀中的恨意,犹如心魔的养料。

能坚持多久呢?

这三年,我走遍这片荒漠却没有任何突破之处。

一身武力毫无用处。

我联系不到父亲,也寻不到江独。

黄沙漫天,夕阳如火。

渐渐地,我不再掐算时辰,也不去演算时间。

三年未曾停下的步伐,在此刻戛然而止。

我盘坐如山。

若这杀意,这魔气,想要支配我。

那就继续吧。

父亲原本宠溺的眼神,变得有些疏离。

母亲也收敛之前玩闹性子,明媚的容颜如今带着厌恶。

他们问我,为什么占了他们孩子的身体,还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我看到了江独,本就孤冷的面容,如今更添冷漠。

他问,为何要束缚他。

前世的场景,也如同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动。

有家人,有朋友。

我本以为,这么久过去,我早已忘记。

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

这点事情,岂能动摇我的心志?

那我几十年的修炼便如同笑话一般。

若是父母恼我,那便用尽余生补偿。

若是江独厌我,那就绑起来,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答应过的事,担起责任。

既然当初他同意。

那便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至于前世,无须回头。

我不再抗拒它们的侵袭,尝试着去顺从心意,找寻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如同当初我用斩妄刀时的模样,心魔在我的识海里,逐渐无可奈何。

所有的蛊惑之言,所有的诱惑之境。

皆入我身,却无所用。

「你这姑娘,倒是奇怪,他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你却想要驱使它。」荒漠深处,传来的古怪声音,带着可怖的威压。

这是我在这里所遇到的第一个活物。

我并不答话,此刻正在关键的时候。

不论是斩妄刀的恨意还是心魔,此刻都在我体内翻涌挣扎。

「嘿嘿,你体内可真是热闹,不如让老夫也来凑一脚。」

我毫无抵抗之力,阴冷诡异的灵气直入我的识海。

噗。

鲜血从我口中喷涌而出。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暗骂一声后,我不敢再分心。

待三股势力形成鼎足之势的时候。

我便知晓,很快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那古怪老人不简单,不会做无用功的附身在我这被困之人身上。

我咧嘴一笑。

好歹破了这困境,走一步看一步罢。

那个老头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也挺碎,不过他为了出这地方可谓是不留余力。

破这荒漠之境不难,可我却不得其门。

「你怎的一点阵法都不懂?」老头怪叫着,仿佛这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你不懂身上还有这么高级的符咒?」

「仙二代懂吗?」这古怪之人来历不明,如今还在我识海之中,我定然是要透些底。

此刻虽无生命之危。

但若是我魂灯微弱,那父亲必然是要寻来的。

老头正是虚弱之时,绝不会轻易对我下杀手,惹来麻烦。

如此也算有了些底气。

我对阵法确实一窍不通,老头虽懂些,但也不甚精通。

不然不会困在此处数年。

「老夫原以为你多少会懂些阵法……」识海中似有叹息:「不过你家既有长辈精通阵法符咒,那定然会给你一些威力不错的用来保命,如此也可试试另一法子。」

这我确实有,而且很多。

虽然是历练,但我又不傻,保命东西自然越多越好,宗里的长老们都被我剥削过好几遍。

父亲母亲的自然不在话下。

「你看那日头,便是此处的阵眼,如此明目张胆……料定老夫出不去啊。」老头嘿嘿怪笑一声,便教我如何暴力破阵。

这倒是我喜欢的方法。

之前其实也试过,不过里面有些门道。

得了这古怪老头相助,很快我便从这荒漠之地出来。

「小友,老夫这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你,不如互惠互利如何?」这会儿姿态倒是放的很低。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敢掉以轻心。

他神识强大,被困多年,依旧让我毫无抵抗之力。

这样的人,之前必定也是一方大能。

如此能屈能伸……

无非是现在还未恢复罢了,等他寻到机会,第一个杀得就是我。

面上应着,如今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尝试联系江独,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是一同进入那古怪之地,有可能他现在依旧还困在那里。

一边想着,一边打量周围环境。

此处并不是之前我进来的地方。

只看周围景色,就知与那荒漠之地,相距甚远。

那老头的意思是让我在外面历练历练,不过是不想让我回去罢了。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老实。

确定好自己在哪里后,就有目的的向一个方向前进。

一改之前的模样,现在的我是个替天行道的善良女修。

「你这女娃,怎么走一路救一路,那妙音寺的活佛怕都没你热心。」

「前辈见谅,我自小热衷于行侠仗义!」我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胡诌。

这事儿要搁在认识我的人身上,那肯定是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我在此处滞留已久。

11

远处深山之中,有一白发老人,纠结许久,终于没忍住睁开那充满智慧又隐含杀意的双眸。

「尊主,您去何处。」附近守候的弟子询问。

「去寻我家乖孙!」与苍老面容毫不相符的欢快语调,显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斩妄刀在我手中杀的开心,但我内心却有些焦急。

我能感觉古怪老人的神识逐渐恢复。

我们之间的关系逐渐紧绷,他似乎看出我在拖延时间,不断催促我远离此地。

「乖孙,速用枕乾坤。」

在听到熟悉声音的一瞬,我立即将枕乾坤祭出。

那古怪老人也在同一时刻出手。

原本他还能在我识海搅动翻涌,如今枕乾坤一出,如同困笼之兽。

外公此刻已近身前,在我身上打下几处封印。

待一切落定,我才与外公同坐一处。

开始撒娇耍赖,问他怎么才过来。

斩妄刀毕竟是从外公这里传下来的,我有意靠近此处,他必定能感应到。

「外公这不是怕耽误你历练嘛,哪想你这么久不来。」白发老人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我刚只将那魂魄封印,等下你父亲过来,再为你祛除。」

外公将我带回家,那里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

深山之中的古怪宅院,大多是按照我的喜好改建。

待父亲寻来时,被外公逮着一顿臭骂。

一扫往日的温和模样,我甚至能看出父亲的讨好。

外公威武!

那魂魄对于父亲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之事。

但我所说的秘境,却让两位长辈,眉头紧皱。

两人对视一眼后,父亲当即决定带我一探究竟。

告别外公,答应他等此事了结,便来为他庆生……

八千六百七十二岁大寿……

顺便把孙女婿带过来给他瞅瞅~

有父亲带我,不过一刻我们便到了当初困我三年之久的地方。

那里依旧还是之前的景象,丝毫没有被我毁过的迹象。

只见父亲摆上符阵,又以灵石佐之。

很快那永垂不落的景象消失,露出其真正的面容。

「阿独。」我惊呼一声,只见江独被妖魔所缚,陷入无尽血池,身上早已血肉模糊,曾经那让我心动的容颜,如今也只有半边完好。

三年未见之人,竟与我离的如此之近。

「双困之境,修罗狱。」父亲低喃一声。

原本困住我与那古怪老人的地方,不过是掩人耳目之地。

此处真正可怕的地方,竟在这里。

父亲唤我后退,这不是我能参与的。

待父亲踏入血池之上,无数面目狰狞的妖魔向他袭来。

不过片刻便灰飞烟灭。

可这并没有结束,从最开始的低到后面逐渐修为攀升。

我不能分辨那越来越强的妖魔到底有怎样的修为。

可大乘期的父亲,身上已经挂上了鲜红。

待父亲靠近江独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影。

只一招,父亲口中鲜血喷出,他强忍伤痛将江独带出,带着我们用符篆逃出。

回到宗门时,两人都已经陷入昏迷。

我强自镇定,将事情叙述给宗主长老,后面的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父亲第二日便醒了过来,稍稍休息后,就参与到商讨之中。

我想开口让他修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身在其位,必谋其职。

而江独身上可怖的伤口虽愈合的很快,可人却一直不醒。

我看着面前许久未见之人,心中微疼。

与他所受之苦想比,我竟没受一点影响……

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消失了……怎么会?」

我感受不到独情咒丝毫的气息,它完完全全的消失,我和江独之间,再无任何联系。

可现在,我却不愿去关心这些。

我只希望江独好好的。

整个修仙界都这个消息所惊动。

而那修罗狱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恐慌,在它显露世间的那一刻,开始向周围吞噬蔓延。

无数修者试图去阻止,可无一例外,去而不返。

后来他们发现佛修似乎对此有克制之法。

虽不能消灭,却也可以阻止它继续吞噬蔓延。

如今倒是处在诡异的平衡中。

此时已经过去半年,江独依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你当初是在此处出来的?」父亲指着舆图上的一处问道。

我仔细辨认了一番:「嗯,是这里。」

父亲手指轻轻敲了几下:「你叶叔和母亲便是在此处消失。」

我们两个突然有一瞬间的惊愕:「母亲的独情咒?」

「现在并未有任何异常,应于你此刻情况一样。」他眉头紧锁,想到江独当时的情况,登时面色苍白。

父亲跑了。

丢下他的宗门和孩子,去寻找他的爱人。

我倒有些高兴。

守在江独床边,捏捏他的脸:「我可不像父亲,你最好自己醒过来。不然我……」

翻身上榻,将自己缩在他的怀中。

我不懂情爱,没有父亲那种看似温柔却敢爱敢恨的性格。

从始至终,我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修炼。

后来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就是那种刻苦修炼之人,如今回想起来,好像小时候的自己,很是懒散。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脑海中一瞬间映出姜舟的少年模样。

「阿独啊,我刚才脑子里竟然出现姜舟的脸,你在不醒来,说不准我都被勾搭跑了……」其实并没有,只是想着能不能刺激下江独。

一如既往的沉寂。

就在我起身离开之时,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将我扯回怀中。

「不准!」嘶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眼中含泪,心里却骂骂咧咧。我费那么多天材地宝没把你叫醒,随便说几句话就有用了?

还是这么老套的法子……

虽然土,但管用!

江独醒来后身体上倒没什么异常。

不过修为上却超过我不少。

当时失散时我们刚破丹成婴,可我如今只是稳定元婴修为而已。

而江独已达炼虚,甚至快踏入合体。

这事放在修真界必然要掀起巨大波浪。

此时我却没有询问,只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

身体上无大碍,醒来的江独,很快就与往日一般。

只不过有些黏人。

12

「刚入修罗狱我就被困在血池之中,那万魔之首似乎看中我身躯,不断修复打磨,所以修为才提升如此之快。」江独平静的向我解释他的这身修为。

我却听出来他刻意避开的事情。

「如何的打磨?修复?」我凌厉的眼神盯紧他的面容。

「血池加以秘药,可生死人肉白骨。妖魔带着邪气不断啃噬,这般炼体凝神……」

我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他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的苦难倾诉。

我们之间气息互相纠缠,似要将对方融入骨血。

「你是不是能看到我!」我微微喘息着,那股憋闷和心疼充斥胸腔,无数的情绪纠葛在一起。

「嗯。」

整整三年,我以为我们失散,可现在我才知晓,只有我看不见他而已。

那无尽的恶鬼吞噬,怎么可能坚持呢?

无非是有什么,不断的提醒他,若你死了,那你眼中的女子,必将与你一样。

我看了三年落日,江独看了三年的我。

「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你是在瞧不起我吗?」我低吼着,可对过去,我无能为力。

江独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孤冷的双眸此刻带着猩红的执念,语气却是异常轻柔:「我本就要经受这遭,不过是因为遇到了你,才让我保持着本心。」

「本就要经受?」原先的冷静自持,早已经被撕碎。

「嗯,我似乎看到了前世,又或是我的另一个结局。」江独安抚的摸着我的脸,声音依旧平淡叙述:「我本应在望京楼成为新的人魔,积蓄实力后踏入修仙界,后来又被……人赶入修罗狱,待融合万魔,再次血染修真界,在后面的事情,却被遮掩……」

「什么人把你赶走的?」我抓住重点。

「……姜舟。」罕见的带了些咬牙切齿。

我轻咳一声,姜师弟,对不住:「那你可有见过我?」

江独带了些许困惑:「见过你的模样,可那并不是你。」

「嗯?并不是我?」难道是原主吗?我一直愧疚于自己的鸠占鹊巢,可因是胎穿,我并不知晓原主到底是何性子。

「那人心魔入体,一直缠在姜舟身边,成魔不过是早晚之事。」顶着与我一般的模样,站在姜舟身旁,江独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件事我们一直没想明白,有诸多猜测,却无法证实,只能暂且搁置。

而我的心魔,早已随着那魂魄,烟消云散。

不过数月,那无数高阶妖魔,已经对克制之法有了抗性,逐渐又开始活跃。

我与姜舟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九苍宗最开始只派出元婴弟子一百三十二名,随着战事胶着。

太多弟子或是被杀或是被转化成妖魔。

修真界的大能也不再遮掩,陆续奔赴战场。

谁都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封印之地,竟引起这般血雨腥风。

那几年,我们都是在无尽的尸山中度过。

有同伴的,也有妖魔的。

可笑的是互相厮杀的双方,竟流着同样颜色的血液。

「哎,乖孙这么快就是化神了,修真界年轻一辈属你最厉害!」白发老人乐呵呵的摸着我的脑壳,完全忽视一旁比我年纪小,还比我修为高的江独。

「这斩妄刀啊,就是要饮尽鲜血,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潜力。」

外公这边终究也是要奔赴战场的,他与我们不同,来便是镇守一方。

由着我的关系,他自然选择离我最近的一处。

顺道还带来了不少新晋元婴的弟子,其中便有姜舟和叶宝妆。

他们二人也自有奇遇,修为亦是同辈中数一数二的。

很多人都道九苍宗这一代的年轻修者,先有江独与我 ,后有姜舟叶宝妆。

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足以碾压同辈之人。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没有休息,可看着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容,我不敢停歇。

「师姐还是这么面冷心热!」叶宝妆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令我疑惑的敬佩。

我看着那张娇艳的脸,微微皱眉。

难搞,总觉得和她在一起会没好事。

说不清原因,又不好把人赶走,我们只能一同战斗。

哪怕我讨厌她,可不知为何,我却能放心的将后背交于她。

虽朝夕相处,但我对她的态度总是来回摇摆。

而江独和姜舟倒是比我们和谐,阿独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姜舟却非常自来熟。

我很少能见到有人让阿独变脸,姜舟算是其中一个。

随着时间的拉长,我逐渐遇到高阶妖魔。

虽有几人相助,可终究越来越吃力。

突然一股心悸涌出,后背寒意侵袭,下意识的我将枕乾坤祭出,金光笼罩着所有人。

「咔嚓……」只一瞬间。

那护我数年的枕乾坤便被那妖魔一掌拍出裂纹。

我看着那眼熟的血影,自然明白它是什么。

它是奔着江独来的!

外公来得很快,在枕乾坤碎裂的那一刻,他接下了剩下的攻击。

而我也因枕乾坤的碎裂而口吐鲜血,可双眸却不敢离开外公,死死的盯着他们。

外公的刀法自是威力甚大,可那血影亦是不凡,不过数招外公便力不从心。

此时我也顾不得其他,哪怕修为低下,我也要去一战。

周围的几人自然随我而上,结果可想而知,我的全力一击,它连躲避都不屑于。

「吼……」出乎意料的是叶宝妆的法术竟然对它管用!

血影被激怒本想冲上来将我们杀死,就在那时,本就受伤的白发老人却用身躯挡下这一击。

同一时刻,附近的大能也快速赶来。

它自是不傻,该退则退,只是趁机将江独掳走。

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老人,将无数灵丹妙药喂给他,可却毫无作用:「外公……」

眼中含泪,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做了。

「咳……乖孙……」白发老人如今身上满是伤口与血迹,那陪伴他多年的宝刀也断裂在一旁。

我曾经不喜欢他叫我乖孙,感觉奇奇怪怪的,不如叫名字好,哪怕是叫囡囡也行。

可他却狡辩说他只会有我一个孙女,这样最是特别。

他明明以杀成名,多年来总是信奉一刀破万法。

可到了我,他却花费数年,打造了枕乾坤,说是要护我周全,打不过咱就缩着。

他说他年纪大了,就喜欢在深山老林里修身养性,努力活到重孙子出生。

可如今……却是因我……

他颤颤巍巍的攥紧我的手,一身修为随着经脉传入我身:「乖孙……」

我想要挣脱,却被外公的眼神定住,那里满是不舍与慈爱。

一步合体。

13

「师姐……对不起。」叶宝妆红着眼眶,站在我面前。

我想如果我稍微不理智一点,我肯定会把这无尽的悲痛和恨意倾泻在她身上。

可我知道,不是她的错,她是为了帮我,只不过刚好她的功法可以伤到血影而已。

我想我真是冷漠啊,这种时候我还能冷静的分析这件事。

叶宝妆的功法引起了整个修仙界的重视,可她却只有到元婴期的功法,那秘籍早就被人拆的七零八碎。

《莲花诀》

我听到这名字时,嘴角勾起冷嘲,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能克制妖魔的功法,正是被我拆分的那本。

我将化神,合体的残卷送给叶宝妆,这仿佛是命定之事。

而炼虚,大乘则是需要寻到江独才行。

至于渡劫……

我看了眼叶宝妆,确定她没有动后,决定日后再寻。

只要能杀了那妖魔血影,我不在乎把这秘籍重现于世。

叶宝妆很是争气,进步神速,而姜舟更是奇特,他总是能与叶宝妆齐平。

我看着他们在战场上厮杀磨练。

脑中浮现的是男女主这个称呼。

那我是什么呢?

女配?不!应该是恶毒女配吧。

想着阿独之前跟我说过我的话,站在那个角度看,原先「我」应该喜欢姜舟,爱而不得就罢了,修为又比不过。

母亲去救叶叔失踪,父亲也去寻找他们。

进了战场,「我」又粘着二人,他们惹怒妖魔,外公定是要保「我」……

家破人亡,那必是深仇大恨。

一切的一切,好像不论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做了怎样的努力,都会顺着这条轨迹走下去。

那我的阿独呢?

大概是反派吧。

手中的斩妄刀依旧带着无尽的恨意,我却有些明白原因了。

可……那不是我。

我并不担心那两部残卷是否能到达叶宝妆手里,毕竟是大女主剧本。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整个修仙界的修士都掀起了一股修炼《莲花决》的热潮。

他们不在意灵根是否合适,心中满是大义,用极近赴死的方式,去阻止血海的蔓延。

为什么呢?

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

大义又是什么?躲起来不好吗?

可我看向身旁。

曾经遇到的倒霉修士,大胆求爱的女修,不动如山的佛修。

我那不苟言笑的齐临鹤师兄,每次都跑腿来找我的即墨师弟。

全都投身在这战场之上,杀尽面前妖魔。

只为那身后的锦绣河山。

若是我们退了,此地千里,无一活口。

只有跨越种族的争夺,才能让所有人如此齐心。

后来,我身边的人,逐渐陌生。

再后来,我甚至不敢去记他们的名字。

父亲身带重伤回来了,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母亲。

和……一盒骨灰。

那是叶叔的。

叶宝妆拿着他们拼死带回来的残卷,眼中含着悲痛恨意。

父亲说,他们是被江独放回来的。

连同那秘籍残卷也是。

那我的阿独呢?

14

他自然是困在那里,与那无尽的妖魔抗争。

或许有一日再见,他便不再是阿独了。

所有的事情都要做两手准备。

叶宝妆是我明面上的牌。

我知晓我所要抗争的绝不仅仅是那些妖魔。

抬头看向这无尽的天空,在那九重天外,有所谓的天道,我所有的努力修行,终究是败给了它的拨乱反正。

我曾踏遍山河,闯过无数秘境。

也曾手刃凶徒,救过世间百姓。

几十年如一日,不曾落下修行。

如今握刀而行,才知不过蝼蚁。

可……蝼蚁又如何?

随着时间的推移,莲花诀演变出许多比较有杀伤力的招式,那些成了奔赴战场之人必学的。

虽不及功法的威力,但对付妖魔也绰绰有余。

我如今的修为,已经可以代替外公,独镇一方。

斩妄刀到了这时,我已经不怎么用了,它现在承受不住我的灵力。

或许很多年之后,我会将它传给我的孩子。

周师叔大老远的为我送来他此生心血之作。

一把无名之刀。

那是九苍宗集全宗之力锻造的武器……

母亲在好几年后才苏醒过来,我太久没见过她的笑意,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

我扑倒在她怀里,放声痛哭,外人眼中冷戾女修荡然无存,如今只有一个想念母亲的女儿。

「囡囡,不……哭」母亲哑着嗓子,曾经美艳的容颜,如今挂满风霜,尽显苍白。

我的母亲,那个从来都是喜欢热闹,喜欢游历的母亲。

如今经脉全断,只堪堪保住性命。

多年前叶叔在一秘境救了叶宝妆她娘亲,当时她被很多人追杀,两人互生情愫,后来又因那诡异的秘境与挚爱失去联系,惹上心魔。

他联系上父亲,托付叶宝妆后便去寻找,自此再无音讯。

母亲亦是因那诡异秘境不能出来。

再后来,妖魔苏醒,必然不可能放过她,也亏她是大乘期,并且血影没来,才能坚持到父亲去寻他。

我和叶宝妆他们很快便要去探那秘境,可在此之前……

「母亲,我其实并不是你的孩子……」我闭了闭眼,看着面前的貌美妇人,将所有的一切算盘托出。

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母亲抬起颤抖的手,如儿时一般捏着我的脸颊,语气少有的怀念与心疼:「我的囡囡啊,不喜欢出门,小时候就爱发呆,长大后只会抱着小方盒子玩,每天夜里不爱睡觉,明明不胖还是不爱吃饭,以后……以后不要去救人了……好吗?」

我双眸微瞪,前世都一切慢慢浮现,那时我为了救人而死,投胎到这里。

再也没忍住,泪水从眼中滑落……

早已哭红的眼睛,再次决堤。

「所以你叫梦……阳啊」

我不知道是如何从母亲屋里出来的,修为大跌的父亲,站在门外。依旧温和的笑容,带给我无限的勇气。

「你从来都是我们的孩子。你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选择。去吧,做你想做的。」

我轻轻应好,不远处站着姜舟和叶宝妆。

那是我的同伴。

我们先去寻了莲花诀的渡劫篇。

很容易的,我能轻易猜到当时江独的心思。

「你是怎么忍住不寻它的。」我此刻也想起了当时的纸条。

「我认得那是师姐的字迹!」叶宝妆眼中含着光,那让我永远无法理解的光。

我平静地看向远方,时隔多年,这里的景色一如当初:「你知道我很讨厌你吧?」

「嗯。」叶宝妆顿了下,接着道:「可讨厌我的师姐,会指出我修行上的错误,会几次三番的救我,明明被我连累不能家人团聚。可在这方面,师姐从来没有针对过我。」

「师姐你就是面冷,我们一直都知道的,即墨师弟总是说你偷偷给他开小灶,指点他。气的我都想揍他!」姜舟在一旁爽朗的笑着,如今长的倒是一副成熟可靠的模样。

「你会后悔的。」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师姐,不会的。」叶宝妆看着我,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便走吧,报仇去。」

「好,报仇去!」

15

初入秘境,我便入幻境之中。

此处华灯初上,望京楼正是热闹之事。

「哎,女公子,进来坐坐吧。我们楼里的惊蛰公子……」

我冷漠一撇,一刀将老鸨砍了个对穿。

整个望京楼也在我的刀下荡然无存。

不跟你们玩,我是刀修,能一刀解决的,何必浪费时间。

虽是蛮横之举,但意外的有用。

我本来以为它还要抗争一下。

如今倒乐得清闲。

身旁的姜舟和叶宝妆,约莫还要等上片刻。

要么说小孩子瞎操心,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我抬眼打量四周,看着倒是正常,碧水青山之间,有桃花些许。

林中似有鸟鸣,莺声婉转。

这便是能困住大乘期的地方?

我自是跟母亲打听许多,少走很多弯路。

可出去的方法却没有,因着他们是江独主动放出去的。

我并不着急,这本就不是一趟容易的旅途。

那两人也逐渐挣脱幻境,脸上还带着些微红。

年轻人呐。

「师姐!」

我点头应着。

此修仙界,已有万年无人飞升。

我不知晓其因,如今却要破此局。

当初我曾说,修炼这《莲花诀》的会变成圣母白莲花,如今我却要这般做了。

我与叶宝妆盘膝而坐,姜舟在一旁守护。

我如今半步大乘的修为倾泻而出,传于叶宝妆,所能得一二成,她也可以直入大乘,去修行那渡劫之法。

若有意外,那便是姜舟继续。

所幸叶宝妆是个争气的,不过三天,便已经步入大乘。

而我……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毫无修为的身躯。

可此刻,我们却不敢停歇。

《莲花诀》渡劫篇

如何渡劫?

我冷笑一声,修炼者毕生修为传于他人,方可飞升。

哪个智障写出来的东西?

专门给男女主准备,考验感情吗?

如今却是便宜我了。

也就是叶宝妆,我才敢放心的渡她修为。

也就是叶宝妆,我才能笃定会回传修为。

在叶宝妆运行莲花诀最后一卷时,天地失色,雷云齐聚。

而江独,或是说血影,也寻了过来,姜舟在一旁奋力阻挡。

而我和叶宝妆却心无旁骛。

我的修为从普通人,一路飞升。很快便踏破大乘之壁,刚入渡劫,八十一重天雷已至。

我和叶宝妆缓缓升空,周围轰鸣不断。

我们对视一眼,引着雷劫直奔血影。

它倒是不傻,转身想逃,可此刻,哪里能走得了。

曾经那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数十年的血影,终究死在那八十一重雷劫下。

而我的阿独,也消失不见。

可一切还未结束。

八十一重刚刚过半,我和叶宝妆却有些力竭。

曾经得来的莲花和玉瓶早已让叶宝妆炼化,如今倒是替我们挡了不少伤害。

越来越粗的雷劫,让我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身上的疼痛……果真是如遭雷劈。

我知晓叶宝妆必定不会死的,所以我跟她一起,利用她的女主光环。

如今我也……飞升成仙。

踏破云霄之时。

我看着笼罩在这修仙界之上的结界。

抽出无名之刀,里面融合着叶宝妆和姜舟的血肉。

也融合了男女主的气运。

一刀破万法,斩断法则。

瞬间,那无时无刻压在我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储物囊中,斩妄刀也已经平静,它的刀身上,不再含有恨意。

我看着身旁与我一同飞升的叶宝妆。

终于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意。

「师姐!快接着你的道侣!」姜舟自远处飞来,将怀中巨大的玉身菩萨像扔向我。

而我将它轻轻揽入怀中:「多谢。」

这玉身菩萨像里则是江独的魂魄所在。

此物不凡,我们当时研究很久,才发现这宝物的妙用,在那血影惊慌失措时唤醒江独,藏在其中。

待日后修养,便可再入仙途。

若是早些知晓,说不定外公也能……

几年后,修真界将没了血影的妖魔尽数消灭。

而那逆天之物《莲花诀》自此之后,竟成了凡物。

修之可强身健体,却再无飞升的能耐。

仿佛所有的资源,都为那两个人准备。

不过,所有的修者,尤其是大能之士如今都有了奔头,不再局限在那无人飞升的困境。

母亲如今不过刚刚筑基,竟拎着隔壁派的元婴使劲儿锤,父亲卸了长老之职,每天到处赔礼道歉。

偶尔他们也会想起外公:「臭老头,走之前还不跟我见一面!」

母亲骂骂咧咧的回到外公家,一住便是几年。

父亲自然紧随其后。

叶宝妆和姜舟倒是乐呵呵的当着长老,说在等几年,会去其他世界逛逛。

我性子有些冷淡,也不适合长久留在一处,总会到处闲逛。

玉身菩萨被我缩小挂在脖颈处,这么些年虽然没有回应,却能感受到里面灵气逐渐凝聚。

那属于江独的孤冷气息,总是时刻伴随着我。

近些年,修真界很是繁荣,偶然一次机会,我去了一趟拍卖会。

本只是随意瞧瞧,没想到遇到了熟人。

啊,不,是熟兽。

如今囚书洞的凶兽已经七品,倒是争气。

可运气着实不好。

伴生灵植被抢,还被带出老家,又被拍卖会抓住……

我于心不忍便将它拍下。

它似是辨认许久,将我认出。

「吼!」

我再也忍不住我的笑意,拍着它的脑壳放声大笑。

后来给它起了名字,小名叫燥燥。

待他化形后,我便收他为徒,大名就叫……江燥燥。

领着我新鲜出炉的徒儿,四处游历。

如今我放下了修行,又回到以前那种得过且过的懒散模样。

我在等,等我的阿独陪我一起。

(全文完)

江独番外

那年大旱,逃荒途中,我失去了父母。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可有可无之人。

没有人会注意我。

一路跟着难民,行乞而来。

踏入京华这繁华胜地。

那年我十岁。

望京楼的人倒是善良,还学着富贵人家行善积德。

我自是愿意给恩人帮工。

跟着许多和我差不多大的人一同学着做事。

可慢慢的,那些人越来越少。

不起眼的我,也就凸显出来。

后来就有个所谓的酒娘子,将我带回望京楼做事。

可从那以后,我便陷入了无尽噩梦之中。

那个怪物,想将我从身体中赶出来。

每一个夜晚我都在警惕着,不要相信梦中的一切,不要去表露自己的情绪。

直到我杀了它。

这天,楼里来了位女公子。

我像往常一般送进去茶具,可她却悄悄盯了我许久。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注意到我了,她那看似隐秘的目光,我却能轻易察觉。

突然有些希望她不要被附魔。

原本热闹的屋子,随着那人的突然离去而陷入诡异的寂静。

在一旁装作小姑娘的怪物,则气恼的将所有东西打碎,其他人畏惧的缩在一旁,连酒娘子都不敢在此时招惹她。

而我却是在回味刚才那女公子临走前看我的眼神。

似乎只映了我一人。

怪物这几天有些疯魔,一副要跟那人斗到底的模样。

一个怪物而已,学人玩什么心计。

她来了几日,我便看了几日。

今日有些不一样,她留下了。

怪物兴奋极了。

当晚我就感觉到那始终纠缠我的意识消失了。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怪物死了。

那在我眼中犹如庞然大物的东西,在她眼中却不算什么。

清晨我被人叫了去,是她。

她似乎是好奇什么,可等仔细打量后,那眼中的兴致便慢慢褪去。

绝对不行!

我要那眸中永远都能映照我的影子。

于是,我学着楼里的姑娘们,希望她像那些客人一般将我带走。

无论此后何途。

父母番外

我叫刀小清。

修为元婴圆满。

此刻我正坐在山顶,眺望远方。

「老……老……」一旁的站着的人结结巴巴的开口。

听的我有些心烦,旋即瞪了他一眼:「老什么老?不想活了吗?」

对方被我一吓,说话利索了许多:「老大!」

果然是欠骂。

「有事快说。」

「老大,我们新抓到一个人!」

听到此话,我来了兴致。

这丹酆绝境内,地方是好地方,东西也是好东西。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秘境十年一进,十年一出。距离下次开放还有七年。

前三年,我搜刮绝境,四处抢劫,专治各种不服。

可现在就没什么事儿可以做了。

太无聊了!

如今竟然来了新人?

有点意思。

我看着面前不卑不亢,傲立如松的少年弟子,他眉眼中带着柔顺谦和,让人想要欺负。

「哎哟,是个温柔的小弟弟呢。」眉头一挑,好久没遇到这么合心意的少年了。

「前辈。」对方倒是冷静,见了我也不慌,不光面容俊秀,声音也带着清润。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小家伙,叫姐姐。前辈什么的多生疏。」满意的看着红晕爬上他的脸颊。

正道的弟子果然都是这副假正经的样子。

若是平时,我见了他们定是要揍一顿,再抢劫一番的。

可在这里,我太无聊了!

于是我把这叫江含穹的少年留了下来,常伴我左右。

期初他是不愿意的。

「你打得过我吗?」我含笑看他。

「打不过。」

「所以你就老实待着,不然我就把你扒光睡了。」这话当然是吓唬他的,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这人只劫财……好吧,偶尔也会劫色。

可原则不能丢。

就算他反抗。

我最多最多就看看这少年的衣下乾坤。

绝对不会做别的。

少年约莫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直到我真的开始动手时,他才慌张同意。

害,可惜了。

再晚点拒绝,我就瞅见了。

我从小便是被散养,父亲整日去找人打架,也不怎么管我。

倒是正道的人对我们的山庄很是厌烦。

说不上坏到哪儿,但肯定是人见人嫌的。

江含穹一直都是那副温润淡雅的模样,除了被我调戏的时候。

我一直对此乐此不疲。

看着满脸通红不知作何的少年,我就手痒。

偶尔我也会教他修行,虽然修为低,但天赋好,人也努力。

进步的倒是挺快。

他于我而言,就是这无聊秘境中的调味剂。

真是可爱。

燥燥番外

我叫江燥燥,是一只准备考科举的兽兽。

现在正在写我的自传。

以下:

那是一片温度适宜,景色绝佳的土地。

而我——则是这片土地唯一的拥有者!

这天,我心情极好,隔壁山头的大鸟被我揍了一顿,送了我不少吃的。

美滋滋。

我正享受的时候,领地上突然来了两个修士,对此我早已经见怪不怪。

抖抖身子,吃饱喝足正好再活动会儿。

于是我便跟他们打斗起来。

这些愚蠢的人类,就是看上了我心爱的小树树。

活该被我挠。

可这次,我却打输了。

虚伪的人类,给我丹药?

用不着你们的假好心。

小树树没了,我也不活了!

什么?还给我留了一点?

那我勉强活一下吧。

我忍着疼痛爬回去才发现,那可恶的人类,把我整棵小树树,砍的就剩下木桩子了!!

真就只剩一点!!!

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内心悲痛,下定决心好好修炼,一定要复仇!!!

我刚升入五阶,境界还不稳,本打算继续稳固修为的时候。

天上飞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衣服,一样的!

性别,一样的!

气味,管他呢!

我嗷的一下就扑了上去。

可没多久,我就被唰的一下带出了自己的领地。

兽脸懵逼,这是哪里?

在本兽迷惑之际,那俩仇人跑了!

我恨呐。

于是本兽开始了流浪异地之旅。

被散修抓住当过坐骑,我升级后跑了。

被和尚擒住佛经荼毒,我升级后跑了。

被兽贩逮住拍卖之时,我……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买了。

等等。

这声音,这相貌,这气味!

我定睛一瞧,一生之敌!!!

我想报仇,她想收徒。

宿命碰撞之后……

说真的,我反抗过,但她揍的太狠了。

本兽……忍了。

哦,对。

我现在叫江燥燥,不叫不行,她打我。

师父她老人家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尤其是带我外出打劫……啊不,带我外出游历,遇到有伴侣的坏人时。

下手那叫一个丧心病狂呀。

我一只兽都看不下去。

姜师叔说是因为我师娘……好像应该叫师爹的。

神魂还在蕴养之中。

果然,没有伴侣的雌性在春天都比较暴躁。

对此我能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疯狂的找寻古籍,看能不能有方法来救我师爹,顺便拯救一下可怜的我。

一个人的悲伤分成两半,那就没那么难熬了。

我现在迫切的需要师爹来帮我承受雌性的怒火。

我明明是来找古籍方法的,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报名了科举。

也不知怎么的,我就中了秀才。

我寻思着都到了这一步了,那就继续考呗。

哎,不是我一个做学问的兽,你让我当探花做官就罢了。

怎么的还给我找伴侣呢?

你们的小公主,我可要不起。

我凑,师父只教了我怎么打架和怎么挨打。

你哭个什么鬼哦。

算了算了,本兽这纯洁的身心,便宜你了。

我将小公主带到师父面前的时候。

她笑了,说干的漂亮。

???

「师父,嫉妒使你精神失常了?」我将小公主藏在身后,这人类太脆弱了,经不起揍。

师父嘴角一压。

把我拎出去揍了一顿。

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力道。

确认人是好的以后,我说起了正事:「师父,我曾在古籍中看到一个方法,可以一试。」

师父眸中微亮,接过古籍。

不知为何,兽类的天性使我察觉到危险,还没等师父看古籍,我便带着小公主跑了。

为什么跑呢?

算了,不重要,相信自己的本能吧。

「燥燥你能带我回你地盘上玩嘛」十四岁的小公主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

「带什……」我顿了一下,烦躁的抓抓头发,不行,好可爱:「那……那就回吧。」

人类,太可怕了。

有的,打不过。

有的,骂不了。

做兽真难。

(全文完)

作者:斩妄刀和惊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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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4: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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