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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疯后我势不可挡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804 更新:2026-06-08 13:51:07

发疯后我势不可挡

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我妈改嫁的那天,我被梁京泽故意撞进了水里。

我妈反而怪我毁了她梦寐以求的婚礼,诚心让她在夫家下不来台。

婚礼婚礼婚礼,合着你的婚礼该踩着女儿的命风光进行是吧?

1.

我眼泪哇的一下不要钱地掉下来,我当着来宾的面,扑通一下跳进池子翻腾,大叫,沉溺,浮起,围着泳池边转圈圈,水花四溅……

「都怪我,都怪我啊啊啊啊,我不孝,我毁了我妈妈的婚礼,我该死呜哇呜哇~」

好几个大汉跳下水去拉我,我都不停挣扎地说让我去死啊!!!

我妈眼前一黑,当场晕倒!

2.

梁星泽是我那个便宜妈的继子。

从婚礼开始的时候,他第一次听见我妈跟他介绍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对我目光寒冷中夹着一丝恨意。

作为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留守儿童,我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

所以当我捧着礼盒路过那个偌大的泳池时,猛然被撞了一下,跌落水的那一刻。

我回头看到那个恶魔咧开的恶意笑容,其实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我妈的态度叫我心寒至极,甩了我一巴掌,让我跟哥哥道歉。

她不在乎我要是不会游泳可能会淹死、可能撞到脑袋,可她只在乎她的婚礼。

那这样的话,我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我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毕竟我可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野孩子,乡下人都这么说我。

邻居家的小胖抢了我生日唯一的一根棒棒糖,我去告诉外婆。

可外婆只让我忍着,可我只有一根棒棒糖啊!

我只有一根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把书包一丢,从小胖家门口开始翻滚、嚎啕、尖叫,甚至用手在他家门口刨了浅浅八厘米的土坑,自己躺了进去哭喊。

人少的时候,我就用手抠土,小声哼哼,要死不活。

人多的时候,我就翻滚哭嚎,哪怕他们把外婆喊过来,我还是不依不饶。

最后外婆嫌丢人,拿了藤条抽我,我被抽得一缩一缩的,还是倔强地喊:「打吧打吧打死我吧,反正都欺负我,我自己埋我自己行了吧……」

一边喊,甚至抓起刨出来的泥土往身上盖……

最后是以小胖的妈妈千哄万求,小胖爸爸当着我的面把他揍得嗷嗷哭着再也不抢我东西,并在他柜子里搜刮全部零食都赔给了我才罢休。

我天生就是叛逆的吧,打不服的那种。

3.

跳池后续是,我折腾累了,看着岸边脸色漆黑如墨的继父。

干脆,头一歪,我晕了,栽在捞我的人怀里。

我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穿着婚纱还不肯脱的女人冲上来想要打我!

「孟溪,你就这么不省心,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啊?」

我撇了撇嘴。

看见护士进来,眼泪唰的一下弹出来:「妈妈,你怎么这样想我,我们七年零五个月都没见过了,我好想你啊~」

护士的神情变了变,看向我妈的目光有了一丝微妙。

「你给我闭嘴,闭嘴!」

桌上的水杯被丢过来的时候,我把被子往上一拉挡住,还是不可避免被打疼。

即使这多么多年没见,她还是这么暴躁易怒。

「我要是你的话,就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毕竟你肚子那个可是你进门的王牌呢。」

没错,我妈怀孕了。

继父梁沛川所以那么痛快地答应给她一个豪华的婚礼。

我妈身子一僵,看见我戏谑地盯着她尚且平坦的腹部,她满腔怒火化作了满目失望:「孟溪,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这么冷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啧,还没生下来就确定是儿子了?」

她炸了毛,抚住肚子咬牙:「你少乌鸦嘴,这一定是个弟弟。」

末了,她又软了语气:「溪溪,妈妈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以后跟着我就能过好日子了,你能不能和京泽好好相处……」

她的话在我含着笑意的目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恼羞成怒:「你笑什么,如果不是我,你能进城过上好日子吗?摸着你的良心想一想,孟溪。」

我摸了摸心口,有点酸涩,我果然是没有错的。

我妈走后,梁星泽不知道在阴暗的角落听了多久,我只看见他在门口望着我莫名地笑了笑。

这个笑没有多少善意,我起了鸡皮疙瘩。

他无声地说了句话,通过口型看出:「真是有趣。」

啧,真是庸俗至极。

4.

我的继父真是个阔绰的人呢。

大手一挥,我就被安排进了梁星泽的私立高中,据说光学费一年五万。

其中有没有梁星泽的手笔,我不知道。

可我妈私下里拉住我:「孟溪,你和星泽不同,别奢望那些不属于你的。」

我睨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微微笑出了声:「妈妈,你说什么呢,什么你呀我的,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梁叔叔桌上还说了,让我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我妈被我气得指着我的手抖个不停:「你你……还有没有廉耻,你梁叔叔他只是客气而已,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废话,我当然知道,从我进来第一天,入住梁星泽对面房间我就知道了。

梁星泽的房间精致大气,地面铺满了刺绣地毯,而我房间除了床和衣柜,别无他物。

我跟我妈要钱,她一副如临大敌:「我才进门,如今怀着你弟弟正是花钱的时候,哪有能给你的,你就不能别那么虚荣,少吸我的血?」

我嘴角向下一弯,若有所思:「那我找梁叔叔要吧,他现在也是我爸爸,他这么有钱肯定会给我……」

「你敢!」

我妈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猛地拦在我面前,像是割肉一样从房间里拿出爱马仕小包,抽出三张毛爷爷。

往我身上一拍,满脸厌恶道:「上辈子欠你的,讨债鬼。」

虽说被拍得有点疼,但是我很愉悦地将钱收在口袋里,珍而视之。

我妈看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低斥:「没出息,孟溪,你少在你梁叔叔面前露出这副没见识的样子。」

我拿了钱,态度好了许多,帮妈妈理了理衣裳,好心劝慰:「孕妇还是少生气,对我弟弟发育不利。」

我把「弟弟」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妈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侧过身的时候,补充了一句:「七年了,第一次收到妈妈的抚养费,真不容易。」

感谢某多多,我只花了 29.9 就买了一张纯色小桌子,足以代替书桌。

5.

世界上无聊的人真多。

梁星泽就是这样的,清晨吃早餐的时候,他对小心讨好地我妈说:「溪溪,跟我一起去学校吧。」

语气平静,仿佛随口一句家常。

我妈的脸瞬间变得狂喜,甚至有些结巴:「星泽,你……你好,孟溪,还不赶紧跟哥哥道谢。」

正埋头吃面包的我,被狠踢了一脚。

对上了对面戏谑的目光,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都觉得汗毛在跳保健操。

「我不要。」

我灌了一口牛奶,表达了意愿。

「你说什么,你这死孩子,你要翻天啊?」我妈双目喷火,忽然捂住肚子「哎哟哎哟」起来,脸色难看,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难受。

我过去扶她:「要不要去医院?」

被她推开:「你别假惺惺了。你要真为我好,就和星泽好好相处。」

「那你,」我把最后一口牛奶灌完,不能浪费粮食,「就继续疼着吧。」

「你!」

「撑不住了,给我打电话,我给梁叔叔打~」

反正你愿意在他面前做个坚强的女人,我来做麻烦精。

我提了书包,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刚走了没几步,一直看戏的梁星泽才姗姗来迟,开车过来,停在我面前。

我看着溅了污水的新校裤,愤怒值+99。

他仿若未闻,对我吐了两个字:「上车。」

我冲他露齿一笑:「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两只手竖起中指。

梁星泽没什么耐心,黑着脸准备开门下车。

从他撞我下水开始,我就知道这玩意不是绅士,是个会打女人的狗!

跟一个一米八的高中生对打,我可不是怂,我只是从心了。

我撒丫子边跑还边喊:「人贩子啊,抓人贩子啊!」

多亏了这玩意儿不是个爱穿校服的狗玩意儿,路边的交警叔叔很快目光锁定过来。

梁星泽违规停车,他怂了怂了。

6.

镇上的高中和城里最好的私立高中,教学质量确实不一样。

老师的声音温和,字正腔圆,语言幽默,出口成章的模样让我想要渴求知识的愿望更加强烈。

虽然很多时候,我的词汇和口音跟不上,还很拗口,但优雅的外语老师温柔安抚我:「You can’t let the past define who you are,the world is worth.」

她金色的卷发和本人一样温柔,用最简单的词汇告诉我最美的句子。

可是,我还是遇到了麻烦。

「哇,刚刚某人的中式口音 thankyou,thankyou,孟溪,你只会这一句吗?」

下课,赵东阳捏着嗓子学着我刚刚不标准的发音,发出嘎嘎嘎嘎的鸭子叫声。

惹得旁边的小团体也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好夸张的演技。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朝着赵东阳走去,反而吓得他退了几步。

「你想干嘛?」

班里人一下子都精神抖擞起来,目光扫过来。

我扑通一下向他大腿扑去:「求求你不要说了,我真的好自卑,好难过,我会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迎风落泪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他昂贵的裤腿上。

赵东阳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甩开我,可惜乡下长大的女生力气略微有点大。

偶尔抓太紧,揪到了肉,青一点紫一点也正常。

「你松开!」

「我不,你笑话我啊呜啊呜啊呜~」

「滚开!」

「你骂我啊呜啊呜啊呜不活啦~」

「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行了吧,你松开。」

「我的心灵受到了重创啊呜啊呜啊呜~」

「是梁星泽让我教训一下你,我错了,我后悔了,你松开吧姑奶奶~」

眼瞅着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我抽抽搭搭地松开了他的裤子:「真……真的,我哥怎么会欺负我?」

眼瞅着我又要啊呜了,他连忙捂住我的嘴,我啊呸,脏死了。

赵东阳欲哭无泪,抽出手帕要擦手,被我眼神一盯,把帕子递到我手里。

班里人目睹了一切,默默拉开了与我的距离。

哎,没关系,强者总是孤独的。

英语老师进来看见我红肿的眼睛:「Xi,stand up,what happened?」

赵东阳一下子变得十分不自然,我目光扫了一圈后告诉老师,是因为不太适应才有些沮丧。

她安慰了我一下,才继续上课。

我揉了揉了肚子,发疯太消耗能量了,饿了。

哪个不长眼的戳我?

哦,我错了,人美心善的齐刘海同桌在我抽屉里放了一块巧克力。

刹那间,我看到了她瘦弱的身躯后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辉。

7.

我错估了梁星泽的无耻下限。

因为此刻,我被他的小迷妹围追堵截了,往下的楼梯只有一条,前后的通道都堵上了。

旁边的人也不敢靠近她们。

为首的高马尾推了一下我的肩膀,问:「你就是孟溪?」

「不是,孟溪在班里呢。」我装作蒙懂无知,缩了缩脖子。

「嗤,你看她那怂样,真是半点看不出她妈的狐媚样。」小跟班 a 一把抓住我的书包。

「你妈是小三上位,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敢惹我们哥哥不高兴,姐姐只好教教你什么叫安分!」

高马尾也耻笑我的软弱,想把我往楼道的死角拖去。

我瞅准机会,一把推开高马尾,往楼梯上冲。

多运动果然是有好处的,力气大得超乎她们想象。

「臭丫头,你还敢推我?」

楼梯下传来高马尾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哒哒哒的皮鞋声,如同擂鼓一般。

「你以为你跑得掉?」

几个人把天台的门一关,高马尾露出得意来:「你瞧瞧,还特意跑来个安静地方。」

「你跑啊,跑啊?」

跟班 b 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得我只翻白眼。

我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抱在了胸前,把拉链拉开。

靠近天台,可以看见下面学生真多啊。

如果直接把书本扔下去,会砸到人的吧?

我还是很善良的,我只是把卷子都拿出来,哗啦啦撕开像雪花一样撒下去。

很快就有人会注意到这里的景象。

对不起了,我的卷子只能让你们再保护我一次!

「啊呜啊呜啊呜……我求求你们别打我,别撕我的书,别扔了别扔了……」

我在天台上哭喊,尖叫,揪头发,这一操作把那些人吓呆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高马尾也意识到了情景不利,气急败坏想冲过来把我拖走。

「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她们越靠近我,我就往天台边上爬……

她们立刻吓得不敢动了。

下面好高,足有六层,穿着校服的学生那么多,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我们这里。

我看到他们拿出手机在拍了,哭得更伤心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破旧的二手机,打给了校长:「校长老师,教学楼天台的风好大,这里好高啊,我好害怕啊,我好惨啊……」

「你疯了!」

高马尾和两个小跟班终于开始害怕了,她们开始退缩,甚至想跑。

可惜,太晚了。

想要校园霸凌,就要学会承担后果。

后续是我扑倒在英语老师的怀里,小声抽泣着,嘴里不停地喃喃:「为什么要欺负我?为什么总要打我……」

旁边的高马尾瞪大眼睛,差点上来撕我:「她胡说八道,你再胡扯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我一缩,英语老师怒喊:「校长先生,难道你要看着您的学生在您眼皮底下被人欺负吗?」

英语老师心疼地将我抱在怀里安抚,校长头疼地看着三个不穿校服的「霸凌者」,头疼的是这三个女生家境优渥,不好处理。

我冷了眸子,佯装不经意提了一嘴:「是我不好,我刚刚不该哭那么大声,好多人都拍视频了,会不会影响学校呀?」

校长:「……」

英语老师摸了摸我的脑袋,温和极了:「孟溪,你不该这么想,不是你的错,你的妈妈会很心疼你的。」

「会吗?妈妈怀着弟弟,爸爸是梁氏集团董事长,他那么忙,他们都不会心疼我的。」

「梁氏集团?你说的是那个上市公司梁氏集团,前一段时间还为学校捐了实验室的梁氏……」

校长旁边的叔叔忽然问道,神色微妙。

我没告诉他,我只是个继女,但他们不傻,我姓孟,梁氏姓梁。

他们思虑一会儿,安抚我的情绪。

我点了点头,我们每个人都愤世嫉俗,每个人又都在同流合污。

三个女生被记了大过,三千字的检讨书在国旗下字字带悔。

我很满意,因为至少现在没有人敢惹我了。

8.

「我的妹妹,我真是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梁星泽靠着车子,我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过。

「我的哥哥,我对你也真是越来越 rua 心了~」

「坐车吗?」

「啧,那我怎么敢坐?我怕我买洗手液买穷自己。」

「你。」

「说话就说话,别大声恐吓我,我怕狗。」

经过一系列的友好相处,我们班里的人都被我感染了发疯文学。

「交作业~」

我作为英语课代表,站在赵东阳的面前。

他闻言颓然,把英语册子空白的几页全撕了,气若游丝地递给我:「你说,连作业都整不完的我,又能整出什么名堂?」

我白眼一翻:「你还能整幺蛾子呀~」

说完就把夹书里那条死蛾子抽出来,bia 他脑门。

想恶搞我英语老师?没门!

回到座位的同桌,痴痴望着窗外,目光游离而孤独:「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终究是我不配了~」

「配配配,校门口钥匙十元一把,你配不配?」

「孟溪君~,你不懂,不懂啊。」

同桌捂住心口,做捧西子状,缓缓倒在桌面。

我仰面长叹,我们班发疯,我只占了一半原因,还有一半都是赵东阳。

开学的初测验,他的英语只考了 40 分。

竟然意图偷我的卷子,改他的名字,被我抓了个现行。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如果他爸看到那张 40 分的卷子,一定会打死他的,他还不如跳楼算了。

40 分,确实离谱哈,我捂住肚子笑了一阵摊手:「V 我 50,叫你逃过一劫如何?」

他半信半疑,回家以后放弃了香喷喷的晚餐,直接蜷缩在了床上。

吓得他妈一口一个乖宝:「乖宝,你怎么了?」

「乖宝,你别吓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他看了他妈妈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妈妈不用管我。」

妈妈一脸担忧地望着儿子:「乖宝,你真的没事吗?」

「妈妈,你说世上那些自杀的人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呢?」

他的语气忧伤又颓丧,可神情又像是平静释然。

赵妈妈忽然哇地大哭出来:「乖宝,你别胡思乱想,发生了什么你跟妈妈说,别想不开……」

「我真努力了,考得不好,我很抱歉。」

赵妈妈早已经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抱着儿子痛哭:「考不好就考不好,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出什么事,妈妈才要活不下去呀~」

「可是爸爸会很生气吧,我不想让他生气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要是敢说什么,我和他拼了!」

正巧这时候赵爸爸进门,手里拿了一把鸡毛掸子,怒气腾腾:「赵东阳,你这逆子!」

赵妈妈转身一把把赵爸推到门上,力气大得门都哼了一声:「今天我在这里,你别想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你发什么疯,你知道今天老师电话过来,你儿子考多少分吗?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丢人的分——啊!」

随着赵妈一记揪耳朵,赵爸蒙了。

赵妈怒道:「我不管我乖宝考几分,哪怕零蛋,你都别想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赵东阳躺在床上看大戏,激动得险些笑出声来露馅,他甚至还添油加醋,故作体贴,眼含泪水:「妈妈别怪爸了,考不好,我很抱歉。」

赵爸蒙了,这是他亲生儿子?

赵妈雷霆大怒:「你看看,这就是一直为你我着想的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毒手,你给我跪,你个昏了头的!」

自那以后,赵东阳在我班一躺成名。

他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他爸妈已经不执着于他的短板成绩了。

而且有了惊人发现,这货体育能力很强。

他平时的体能可以比得过体育班的成绩,他爸妈已经开始考虑了。

而他本人也大方宣布:「我之后就是国家队的种子选手了,你们有羡慕的话就直接说吧。」

9.

我妈早产了。

是梁星泽带回来的小女友使唤她,让她挺着大肚子做下午茶。

我回来正看见她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梁星泽的小女友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是我,不是……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我只是让她做个甜点,她自己也愿意的。」

我把她从门口推开,然后去扶我妈,她冷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来,我冷喝:「撑着点,救护车和你老公马上就到了!」

在医院的长廊里,我看着梁星泽一个小时前的那条朋友圈,那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妈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下面还有好几条评论:【星泽,你家的保姆吗?】

【月份这么大了,还干活有危险的吧。】

梁星泽的小女友在下面回了一句:【阿姨特别贤惠,这小菜一碟了。】

目光渐冷,我直接转身给了正在打游戏的少年一巴掌。

没错,梁星泽也来了,吊儿郎当地靠在长椅上打游戏,我知道他是想看我恼火。

这一道力,我用了十成十,震得手掌发麻。

清脆响亮,梁星泽原本白皙的脸染了红。

他顶了顶唇角破了的地方,摁灭手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孟溪,打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正巧,惹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梁沛川姗姗来迟,他没有看我和梁星泽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眉头皱紧盯着手术室:「医生说什么情况了吗?」

「摔倒致使的早产,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梁星泽面前,一把拍掉他手中的手机,正响得热闹的游戏戛然而止。

「混账东西,今天的事,我回头跟你算!」

梁星泽依然吊儿郎当,一脸不屑地盯着他。

我冷眼看着两父子之间的剑拔弩张,一直等着护士抱着包裹得紧紧的小婴儿出来,听见她喜滋滋抱过来对我说:「恭喜恭喜,孩子很健康。」

「谢谢。」我终究松了口气,真诚道了谢。

梁沛川顾不得训大儿子,赶紧凑过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早产儿需要在保温箱观察一段时间。」

我顾不得护士怀里的孩子,只看着女人的病床被推出来,转入其他病房。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狠了,但她那样我终究难以冷眼旁观。

可我没想到,当我提着煲好的汤进门的时候,梁星泽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好戏一样盯着我。

我妈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打星泽了?」

见我沉默,她脸色十分难看。

「你怎么这么跋扈,你现在就跟星泽道歉!」

我置若未闻,把保温盒打开把汤倒出来,放在她旁的柜子上|:「凉一些自己喝。」

哗啦,她用力将我煲了几个小时的汤挥落在地上。

她瓮声瓮气:「我说话,你没听见?」

我看着裤子上溅落的汤水,忽然一股脑把柜子上的东西全丢垃圾桶。

「你反了天——」

戛然而止的声音断在我冷厉的目光里:「其实,我不是你亲生的吧,他——」

我指着角落里眸子闪着戏谑光的梁星泽,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

我走出病房,梁星泽跟在我身后,步伐不紧不慢,我忽然回头对着他拍了拍肩:「我们来聊点成人话题,梁大少爷你今年多大了?」

「哦哦——我知道,会告状的都是乖宝宝,奶瓶捏紧了,免得给你打掉了。」

在他黑脸的瞬间,我果断溜回了学校。

10.

总有那么一个人,冲你一笑,就可以让走神的你立刻精神抖擞,比如站在窗口的班主任。

班主任走进教室,随之而来是一个白色卫衣的少年,嗯,转校生少年感很足。

「苏聿,你就坐在那里吧。」

是赵东阳的位子,在我的后面。

我埋头做一张数学卷子,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戳我。

我回头,他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递给我两块巧克力:「初来乍到,多多关照!」

我递给同桌一块,也掏出抽屉里的酸奶递给他:「苏聿同学,共同勉励。」

月考过后,我被挤出了前三名。

虽然沮丧但也早有预料,毕竟,镇上的教学水平比不过师资力量雄厚的私立高中,像我小时候就根本没见过书上小明经常要去的少年宫、博物馆。

虽然苏聿是新来的,但我发现他的成绩很好,本来不该来到这所私立高中。

放学的时候,苏聿将一沓厚厚的笔记放我桌上,笑眯眯的:「麻烦孟溪同学帮我保管一下啦。」

家里,我妈抱着心心念念的儿子,示意我安静,直到她终于把怀里的孩子哄睡着,才示意我把卷子给她签名。

才刚刚出了婴儿房,她瞥了一眼,就放下了:「孟溪,恕我直言你的心思最好还是放在学习上,你不要想着靠我,靠梁家,你不是梁星泽,你和这个家没有一丝血缘关系,这里未来的财产没有一分属于你,你多想……」

她将这些天的不如意,把从梁星泽那里受到的挫折一股脑化作对我的怨言,喋喋不休。

我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她的情感垃圾,从口袋里掏出卷子,只花了不到五秒时间,在上面签了她的名字。

这反倒惹恼了她,她眼泪唰地涌在眼眶里:「孟溪,你什么意思?你翅膀硬了,如今我说两句也说不得了?」

她那样恨铁不成钢,那样的悲伤语气好像真的是我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我妈已经了解了我如今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她要是硬逼我,我只会鱼死网破。

所以,开始走怀柔政策。

时不时会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或有意无意让我知道她的艰难和维持家庭的不易。

可这是我的错吗?

每次她被梁星泽逼得难堪无助的时候,不都是我替她解的围?

我让她给梁沛川诉苦,她又不肯,总一副不愿给他惹麻烦的样子,好像这样就会显得她这个后妈多贤惠得体一样。

我耸耸肩,无所谓要走。

「孟溪,你站住。」

我没回头,与其被别人精神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还是那句话,做人没必要太正常。

好在步行十几分钟,是我最喜欢的少年宫,自从发现了这个地方,我常常把作业搬到这里来做。

这个少年宫有很多单独的房间,摆满了各类书籍,这里的人都很有素质,环境干净安静。

可惜我以前的小镇上没有这样设施。

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里,将卷子拿出来开始改错,好在苏聿给的笔记相当详细,还有他的满分卷子也夹在其中。

我没想到他一个男生,也会用彩色的笔分类勾勒细节和重点。

打开笔记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一幅铅笔简笔画,捡起画,我愣住了。

因为画上的是我,虽然线条简单,但我还是一眼看出那是我。

11.

我妈虽然言语刻薄,但是她的话——没错。

梁家再富裕,那些财产都不属于我。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

我没有心思在高考之前拥有那些绮念,我也没有那个资格。

曾经有个评论说:高考以后,能靠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几乎没有了。

我还他笔记的时候,苏聿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只是看见他眼底依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失望。

我曾在我妈口中知道了梁星泽成绩不算好,不过梁叔叔早已经为他规划好了,高考结束,就去国外留学镀金归来继承公司。

偶尔,我也会感叹人与人之间,命运真是不同。

时间飞逝而过,我依旧常常去少年宫复习,后来遇到了苏聿,他厚着脸皮加入了我的复习小分队。

他自告奋勇要帮我补习英语听力,约定每个周末早八去公园练听力。

他把很多自己总结听力的小技巧都告诉我,用少年惯有的嗓音复述那古井无波的录音,平添三分朝气。

有时候,我甚至会失神望着,原本生涩的词汇在他口中如同音符流转而出。

目光忍不住在他清俊的五官勾勒,情不自禁抬起手抚过他动来动去的喉结。

他忽然呆住,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你……你摸我?」

我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然抽回手,脸如火烧。

傍晚夕阳沉入水,橘色染上半片天空。

我妈早已经推着婴儿出去散步,冷冰冰的别墅里空无一人。

我刚准备打开房间,忽然对门打开,一股大力将我拖进了那个房间。

眼前的梁星泽被黑暗笼罩,看不清脸色,蒙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他将我狠狠扣在门板上,肩被抓得紧紧的:「孟溪,你怎么可以喜欢苏聿,你——」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诡异,他甚至还逐渐俯身——砰!他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把我推开,我猝不及防地被甩到地板上。

虽然上面铺了一层地毯,但我的头还是被撞得眼冒金星。

他居高临下:「孟溪,你最好离苏聿远远的,他这样的人不是你这样的人攀得上的。」

我头还蒙蒙的,但我怒了,我真的怒了!

「你 tm 是某多多产品啊,有事没事来砍我一刀,来来来,你说说老娘是怎么样的人,他苏聿又是怎样的人?」

我冲上来,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还大力捏着我的脸,嗤笑:「你什么人?和你妈一样都是不知羞耻,贪慕虚荣的——」

呵 tui!

他不可置信抽回手抹脸,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光速开溜。

12.

高考临近,梁星泽好像吃错了药。

开始频繁出现在我面前,早上车子会开过我的身边,然后冷着一张脸喊我上车。

昨天晚上才打过一架,这车我可不敢上!

他也不废话,直接打开车门把我拽上去,啊啊啊啊我真的服了!

就当我以为他要报复我,可能会把我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甚至还可能小心眼打我一顿啥的,毕竟我吐了他一口。

学校门口到了,门开了,他翻脸无情,冷声冷气:「下车!」

我长了张嘴,竟破天荒地说了句:「谢……谢。」

他脸色淡淡,我准备下车,忽然一股大力又把我拽回来!

我 tm!!!就知道你不怀好意,狗玩意逗我呢?

他一只手将我拉回来半个身子:「你在学校,离苏聿远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但是照不照做是我的事。

这一拉一拽,我早起的瞌睡虫猛地没了。

敷衍了两句,梁星泽目光沉沉地盯着我,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我准备走。

却被一阵阻力拉回,我真的没耐心了:「放手!」

我马上要迟到了,这个混蛋!

「okok,学校嘛就是好好学习,放心我保证不早恋,行不?」

他这才慢悠悠地松开我的书包带子,我往教室奔去,回头看梁星泽还慢悠悠地在操场散步一样。

我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那一刻,刺耳的铃声同时响起来。

「孟溪,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迟到了呢!」

齐刘海同桌指了指刚进门的班主任,他正在门口拦人:迟到的,通通门口罚站。

「怎么了?」苏聿看我脸色不大好,毕竟平时我可从未迟到过。

「遇到了一个神经病,害我差点迟到!」

「啊,神经病?」

同桌猛地压低声音:「那你没事吧?」

「差点有事。」

班主任瞪了我们这里一眼,我们赶紧拿出书开始背,早自习时间可不能浪费光阴。

苏聿又默默塞给我一盒芝士小蛋糕,我瞅见班主任出门训迟到的学生,埋头咬了一口。

同桌亮晶晶的眼睛瞅得我赶紧拿书把脸埋起来。

13.

我和苏聿在少年宫一起复盘第三次市联考全套模拟题。

我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屏幕上大咔咔弹出「梁星泽」三个大字。

我滑过挂断,他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同时微信开始弹出消息:「出来,别逼我进去!」

我猛然抬头,撞上了玻璃墙外不远处的男人的目光。

冷冽,他沉着脸,整个人看上去很暴躁。

我皱眉,少年宫是学习的地方,像梁星泽这样没素质的人只会破坏这里的安宁和平静!

苏聿当然很快感受到我的情绪变化,顺着我的目光也瞬间凝眉,覆盖上我的手,作势安抚。

苏聿很聪明,他对我家的事情似乎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我对苏聿露出微笑来:「没事,我出去一下。」

深吸一口气,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步一步向梁星泽走去。

从前他闹,我自然随便奉陪,但如今高考临近,我不想多生事端。

等熬过高考以后,我自然围着他举着菊花转圈圈嚎叫,吹唢呐都不带喘气的。

「梁星泽,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不是我不愿意喊他哥,而是从前试图讨好的时候,喊了一声哥。

这个狗当场红眼病暴发,捏着我的肩怒吼:「你也配叫我哥,我妈只生了我一个,下次再这么喊,我不客气!」

可是,这货显然没接我递过来的台阶,他哗啦一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抵在树干上。

「孟溪!」他念得极沉极慢,好像在给我的名字上刑。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苏聿远一点?」

「啊哈哈,这个,我觉得……」我觉得你真 tm 阴晴不定,关你屁事啊哈哈哈,可我不敢说,我只能闭嘴不言。

「为什么不说下去,不解释?」

梁星泽的牙咬得紧紧的,显然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哈?我 tm 算是看出来了。

这厮没事找事,就是故意找我不痛快。

我仰天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继续绕,晃动着胳膊从他的钳制中挣脱。

「梁星泽,你搞搞清楚,我和苏聿交朋友,一起玩怎么了?就算我勾引他,和他一起,也不关你什么事,你哪来这么大脸管东管西?」

一口气吐出来,真爽!

14.

「你勾引他?」

他声音颤抖,大手一把捏住我的双腮被迫嘟起唇,抑制我再发出声音。

「你疯了?」

我艰难发出声,牙齿抖了抖。

梁星泽用指腹划过我的唇瓣:「是疯了,我也要你和我一起疯!」

他忽然把我一把拉着,控着我转过头,指向正向我们冲来的苏聿,嘲讽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吗?」

我看见苏聿脚步顿住,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

「你什么意思?」可我挣不脱。

「苏聿,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不是吗?不如,让我替你们再重新做一下介绍?」

我下意识想捂住耳朵,我不想听这个介绍。

可是他的声音仿佛魔咒,就像是童话里的巫师:「天真的女生,是不是总会幻想天降白马王子,就像苏聿这样的,温柔有钱,可是孟溪啊,童话总归是童话,哪来那么多的王子拯救灰姑娘?」

「梁星泽,你别说了!」

苏聿声音竟然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

梁星泽讥笑:「怎么,你想假戏真做?真以为自己喜欢上这个乡下丫头了?

「孟溪,醒醒吧,这就是一个赌局,苏聿成绩斐然,为什么突然转入咱们学校,你想过吗?」

「赌局,是什么?」

我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被紧紧攥着的肩让我感觉到丝丝疼痛。

阳光之下,我竟然感觉到了寒冷。

「高考之前,让你喜欢上他,引诱你下泥潭。」

短短几个字,如此冰寒。

苏聿眼底缱绻着深深的懊悔,红了眼睛,难以直视我的目光。

耳边只有风声呼呼刮过,还有梁星泽愤愤不平的声音。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想假戏真做,我更没想到你竟然轻易落入他的圈套,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他,孟溪你怎么可以……」

是啊,我怎么那么轻易就落入苏聿的温柔圈套呢?

一个从来不被偏爱,不被撑腰的乡下丫头,可能真的没什么眼界吧。

苏聿的一盒芝士、一套复习笔记,就乱了心。

「孟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不起」

苏聿的眼睛里满是苦涩,声音有种凄凉的破碎感。

「苏聿,我有点累,我想回家。」

哪怕那个别墅不是我家,但我急切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独自待着,什么都不需要想,不需要面对的那种。

一场对话,让我身心疲惫。

15.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不谢的玫瑰花?

为什么遇见的王子都不够王子啊?

我并不期盼他会有玻璃鞋和白马,我惊讶的是情话竟然会变成谎话。

……

在房间里,我一遍又一遍放着这首歌,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觉得我好悲伤,悲伤极了。

就像悲伤蛙那样,不会开心了。

我居然对一个人莫名其妙有了期待,期待他可以从天而降,成为我的救赎!

一个赌约,让我看清了我自己,我也没什么特殊的。

悲伤涌上心头,我玉玉了。

砰,门被打开。

梁星泽就那么猛然出现在门口,而我一愣,眼泪还挂在腮边,晶莹剔透。

然后勃然大怒:「你丫的够了吧,你的阴谋诡计得逞了,也不必急着来落井下石!」

梁星泽脸上没什么得逞的,嘲讽的神色,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恨:「你就那么难过,为那个苏聿哭得要死要活?」

「我哭怎么了,我就哭啦,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吧,你不就故意欺负我,绞尽脑汁地害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我摆了,我大摆特摆,谁来看我笑话,我怼谁!

「我恶心?」梁星泽怒极反笑,「那苏聿呢,他不恶心,所以你就是喜欢他是吗?」

他为什么总要提起苏聿,我眼泪唰唰往下掉,冲上去一把他推开。

「你们一样恶心,不要和我比哪个更恶心。」

「孟溪,你又在干什么?」

我妈及时出现,她看看被我一把推撞到墙的梁星泽,又看看满脸泪水的我。

「道歉,孟溪,无论因为什么,你也不能对哥哥动手!」

我:「……」

我妈从来都是这样的,我该习惯的。

我习惯丫的屁!

还是那句话,我今天心情不好,谁惹我我怼谁!

梁星泽破天荒地替我说话:「不是她的错,是我——」

「闭嘴!」

我望也不望他,直接对我妈开炮:「你想要让我说对不起,我对不起谁?我谁都对得起!ok 在你眼里,我活着就是一种错误,你那冰冷的言语就是对的吗?小嘴巴一张一合就啵得啵得啵得两句,给我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炸了一个大洞,我说完对不起,你就舒服了吧?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我累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没人能懂我,我破防了,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呜哇呜哇呜哇~」

感谢从小爱运动的自己,让我怼完一长串文字后,还能激烈崩溃大哭,不分对象攻击。

我妈蒙了,梁星泽默默从房间倒了杯水,递给了我。

我才不会要,孟溪,岂能受嗟来之水?

16.

后续是我被扣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原因是我跟我妈犟嘴。

未成年人,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ok,我学乖了,孤立了家里所有人。

在家里我好好学习,毕竟高考临近,我必须考一个好大学,我们学校给考名校的学生会有奖学金的。

而且每一次市联考,拿了年级前三名的学生可以有五百奖金。

不得不说,给我们,准确地说是我,打了好大一针鸡血!

我更加没日没夜地开始复习,我的齐刘海同桌,我发现她真的爱财,在奖金的激励下!

她的成绩突飞猛进,我都惊呆了。

我们俩紧咬排名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名字交替出现排行榜,她的英语分几乎满分,而我只能在语文上略略赶超。

别问第一名,晦气。

那个万年第一,苏聿,我们现在是陌生人。

苏聿的理综猛压了我们俩一头,任我再努力也超不过去。

不过,陌生人现在想和我说一句话,那也是不能了。

苏聿每每含着欲言又止的目光扫过来,我立马埋头咬笔头算题,压轴大题不会,不会可以找老师,也没必要求一个陌生人。

「好啊,孟溪你又趁我接水卷我,桑心了桑心了!」

齐刘海同桌嗷的一声扑过来,掏出刚发的往届真题开始卷我~

齐刘海同桌叫苏沅沅,是个可爱的财迷。

我们既是竞争对手,又是臭味相投的好友,相互讨论题目,相互嘲讽又相互敬佩。

「哦,天哪,物理老师讲这单大题的时候,像极了俺老孙师父念经的模样,头疼头疼啊~」

她碎碎念着,却又一遍又一遍地画图画辅助线。

17.

苏聿终究是没忍住我的冷漠疏离。

在我抽屉里硬塞张纸条:「放学后,老地方见,孟溪,我们好好谈谈。」

「没啥好谈的。」在纸条背面写了句话,丢回了他桌上。

眼瞅着他不死心,埋头又撕了一张纸唰唰写起来。

又丢入我桌肚里。

我:「……」

你天赋好,你聪明智慧高,我不是啊。

他这样写纸条,得浪费我多长时间?

我还要好好复习,备战高考。

再说,学校抓早恋是要作为反面教材来训话的,万一我的奖金就没了,我与你不共戴天。

我算是想明白了,爱情,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比不过学习,也比不过奖金。

回了一张:「所有的事等高考结束再说,再干扰我学习,咱们一刀两断,一别两宽!」

苏聿盯着纸条半晌,就在我以为他要化身石人的时候,他将纸条熨了熨,揣进口袋里。

果真不敢再干扰我了。

我坚信星光不负赶路人,努力一定不会欺骗你。

每一个独自煎熬的夜晚,都是蜕变的土壤。

六月初八,铃响,笔停如刀剑入鞘,一切尘埃落定。

18.

等待成绩的日子里,我回到家开始简单收拾行李。

叩叩,门没被叩三声,直接被推开。

「你——」梁星泽的目光落在我正在折叠的衣服上,神情一下子难看,他问我,「你要搬走?」

我习惯大少爷管东管西的脾气了,看在我高考期间他知道轻重,没有闹我的分上。

我好心回答他:「没有啊,我找个暑假兼职。」

是我同桌苏沅沅介绍的地方,她财迷一个,假期兼职从来少不了她。

他握着门把的手缩紧:「我爸没给你零花钱?」

「给了。」

「不够?」

「每个月绰绰有余。」

「既然如此,不准去。」大少爷试图阻止我将衣服往箱子里装。

我掏了掏耳朵,拢了拢被他扒乱的衣裳:「少爷,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有多霸道?」

梁星泽听出我喊他的那两个字,带着讽刺之意,抿着唇很不高兴。

我却不惯着他,装好行李箱,拖着往出走。

「孟溪,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倔?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善待一点?」

他追出门拽着我的一只胳膊,语气里带着颓败和不解。

我有些惊奇,毕竟这位大少爷一向以欺负我,看我笑话为乐,今日竟然问这么一番话来?

我拽不动他的力气,只能僵持着。

半晌:「哥,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硬拦着我,我只会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不知道那一句话哪个字打动了他,他蓦然松了力气,我一挣就脱了手。

我俏皮转头,以拇指贴额,行骑士礼:「Byebye!」

出别墅门的时候,我看见我妈抱着我弟在不远处的花园里逗一只可爱的柯基。

直到出大铁门,我转头回眸的时候,她仍保持那个姿势拥着孩子,侧脸洋溢着幸福。

19.

我和苏沅沅在咖啡厅兼职,她像只花蝴蝶端着饮品走起路来恨不能翩翩起舞,而我十指键盘上跳动,算账如流水。

就好像她是个热爱生活的小天使,而我才是那个苦大仇深的财迷。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映下一片阴影。

苏聿清俊略带忧伤的神情盯着我,我恍惚间一个 delete 摁下去,刚填好的表格数据瞬间消除。

忧伤没有消失,它只是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并且分裂黑化成了愤怒 99+。

「孟溪……」

「闭嘴。」

我盯着那个刚刚删掉的那一行数据,点击恢复,好在可以恢复。

喝口水压压惊。砰,手肘一个回转碰倒了沅沅刚刚倒给我的咖啡。

我目眦欲裂,伸手去拦,可惜天要亡我拦不住。

眼睁睁看着一口没抿的咖啡,倒在键盘上,正在工作的电脑屏幕瞬间一黑。

我:「……」

我 tm 也想眼前一黑了,怎么办。

就这样,我成功从勤勤恳恳工作了一周,变成了倒欠一个月工资的可怜人。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脑子正在火山爆发,岩浆喷涌。

「怎……怎么了?」

苏聿看见我脸庞扭曲憋得发紫,呼吸急促的模样,还特意上前两步,一脸无辜问。

「苏聿,你现在最好趁我理智尚存,麻溜润!」

我深深吸一口气,苏聿终于看见我手上动作,擦拭键盘仿若磨刀霍霍。

「苏总,您……」经理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看见苏聿站在收银台边,以为他来视察工作。

「小孟,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是老板。」

万恶的资本。

「电脑怎么黑了?孟溪,你怎么回事?」

经理本想给苏聿展示一下今天的营业额,走过来才发现收银台一片狼藉。

苏聿一把将我择出来,替我解释:「是我不好,是我无意撞的,有什么损失全算我这里吧。」

20.

苏聿的坚定维护,经理也不能多说什么。

「孟溪,我们谈谈。」

我心跳如擂鼓,其实我骗了苏聿,高考之前我不想让他纠缠我,耽误我时间。

答应跟他在考完试好好谈谈,但是我一考完,就溜之大吉,还拜托苏沅沅给我找了个兼职。

他周六给我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但没回。

没想到,他能找到我,还成了我兼职店的老板。

在我还没想好和他怎么谈,我让他等我下班。

没想到,他就很听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眼巴巴地等着我。

苏聿一身白衬衣,戴着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浑身散发一股子书卷气息地在咖啡厅的角落一坐。

就吸引了大波来「喝咖啡」的青春少女,人一多,我就忙得脚不沾地,原本两台电脑同时运作,如今被我弄坏了一台,只剩一台效率低不少。

晚霞染了天空的时候,我交班了。

苏沅沅一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出门看见苏聿正站在不远处等我,目光烫得发亮,我揉了揉手指,心里感叹:恋爱脑真可怕,还好我不是。

「走吧。」

「去……去哪里?」苏聿呆呆地盯着我。

「买杯雪山莓莓,去那边坐呗。」

身为咖啡店的员工,我工作的时候却格外向往奶茶店奶茶的味道,我有罪,我知道。

吸了一口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奶茶,仿佛一天操劳的疲惫都化作水汽散了。

「孟溪,对不起,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苏聿,我早就不怪你了。」

他停住脚步,感受到我的视线,垂眸看我。

其实,当时刚知道苏聿接近我是一个赌约的时候,我确实很愤怒、很悲愤,那种被欺骗,果然不配拥有美好的感觉盈满了心脏,压得我一瞬间失了方向。

但是,时间一长,我冷静下来。

其实,虽然目的不纯,但是他总归没有真的伤害我,那一次次相处,他没有真的想要拉我下深渊,反而鼓励我,帮助我学习。

不可否认,在他的帮助下,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我那样的愤怒和失望,大概少女心理,是寄希望于别人能够像小说一样,从天而降来拯救我。

而苏聿化作我的救世主,又被残忍撕开真相。

我的失望和悲愤,是发现自己懦弱和不强大的难堪。

「那,我还能追求你吗?」

苏聿此时的模样,像极了眼巴巴,眼睛发亮的修勾。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摇了摇手里沉淀的草莓冻,一口一口嘬,心里竖起耳朵来。

「我也不知道,我从前不相信命中注定,也不相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人喜欢别人要理由吗?」

我想听的优点,苏聿一个都没夸。

看我面无表情,一点没被他打动的样子。

苏聿有点急:「我说的是真的。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转学课上,而是你在天台上撒卷子的那一次。」

我还在回想是哪个时候,他已经陷入回忆:「那时候,我是去找梁星泽的,他叫我一起看场好戏再走,那个时候梁星泽说,要等你过去找他,求他,可你一路跑向天台,撒泼打滚是令我们没想到的……」

死去的零碎记忆开始攻击我。

那个时候的我,估计哭喊尖叫得像个小疯子。

苏聿其实就是在报复我对吧?

我恼羞成怒:「你就是只记得这些?」

老娘的美貌、好学、上进、活泼、幽默巴拉巴拉优点你是一个都没提啊!

我古娜拉——孟溪,从此封心锁爱!

我把一半奶茶塞在他手里,愤然离开,留下一脸蒙的苏聿。

21.

走夜路,最好不要一个人!

对每个女孩最好的忠告。

我路过一片公园的时候,加快了步伐,还是被身后的混混一把扯回来。

「妹妹啊,跑这么快做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草!(一种植物)我怎么这么倒霉!

两个浑身笼罩酒气的混混一张嘴,我闻之欲吐。

但是,不能慌,孟溪。

我被他们逼进角落,四处张望有没有板砖啥的。

「别想了,这里除了哥几个,没谁了。」

「苏聿,你个杀千刀的,你为什么不追上来,老娘被你害死了,我告诉你,你三振出局了!!!」

绝望的我,紧紧攥着手机,试图打开微信余额破财免灾:「大哥,大哥,我微信绑了卡,五万还是十万,都给你~」

虽然很不想,但是梁沛川平时给我打的钱,此刻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你个小妮子,有那么多钱?」

有个人贪婪的目光闪了闪,我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咬紧颤抖的牙关:「收……款码,我直接转……可以吗?」

两人对视之间,我得以喘息。

「不行啊,大哥,万一她报警怎么办?」

「要不给她拍个~到时候她敢报警,咱们就——」

死就死吧,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那只咸猪手就要伸向我的时候,梁星泽从天而降,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此刻他疯了,满目戾气和暴虐,那柄高尔夫球杆被他挥动得像刀。

「谁让你们动她,你们竟敢动她?」

若不是我看见局势急转直下,一把拖住停不住手的梁星泽,恐怕明日梁氏集团少爷街头杀人的新闻就要登上热搜。

「梁星泽,你疯了,你要打死他吗?」

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里,如同烈烈炙火,有些惊骇退了退,却被他紧紧攥着夹在怀里:「差一点,差一点……」

心跳如鼓,是从他的胸膛里传过来的,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报了警,也打给了继父梁沛川,后续怎么处理没有告诉我和梁星泽。

第二天,不知为何,梁星泽被他爸爸勒令预约了心理医生。

我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通知书到了家的那天,我妈破天荒地交给我一张卡,神色复杂:「孟溪,你长大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恨我,可我也是无奈。」

我思索一下,这算是抚养费的话,我接没问题。

「一个母亲,只要想护,是怎么都可以护住自己的孩子的。」我低声喃喃,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解解抱~」小奶娃已经蹒跚学步,一把扑到我腿上,「解解……」

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奶娃,眼睛水汪汪地盯得我心软,抱起他,他随即嘴巴一张吐了泡泡,炸了我一脸。

我:「……」

我抱着奶娃出去晒太阳,结果他非得一个劲往水池那里走。

走两步被我一个提溜,拐了弯,他走几步好像发现离水池越来越远了,又艰难转弯,我随手一提溜,又给他换个方向。

「可怜的梁星圆,被姐姐玩弄于股掌之间喔~」

来回几次,呆头呆脑的傻弟弟终于明白,自己是怎么也走不到心爱的水池边了。

遂使出奶娃最大杀招:一屁股坐地上,哇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的天昏地暗,哭得甚至小脸都要憋紫了……

再哭下去,我怕他长大会记仇了!

于是一个提溜,将他提水池边:「喏,再哭就把你提走了。」

一秒收住,喜笑颜开地趴在边上拍水,我生怕他掉下去,紧紧抓着他后边的背带。

这娃子,这样子咋这么眼熟?

22.

下一刻,没等我思考。

一个声音惊得我险些没抓住娃子:「梁星圆,再拍水,就打你屁股!」

梁星泽忽然出现,一把将我弟提溜起来,凶他。

而小奶娃正拍水拍得开心,忽然腾空而起,被提在半空训话,遂哇地大哭!

湿漉漉的小手啪啪正拍在梁星泽白皙的俊脸上。

梁星泽默默将我弟一把塞回我怀里。

我弟一回到我怀里,就紧紧搂住我的脖子:「解解……打打锅锅……」

倒是挺会仗势欺人。

好不容易哄得梁星圆不哭了,梁星泽忽然对我来了一句:「孟溪,我要出国了。」

不意外,毕竟他爸给他安排的就是出国留学回来,然后继承家业。

「你也想我离开吗?」他紧接着就又来了一句,语气试探。

啊这,这压抑沉沉的目光让我忽然好有压力,好像我说不希望,你就能改变这个决定似的。

反正自作多情的事做多了,我可不敢乱来了。

偏偏他攥上了我的肩:「说啊,你也希望我走吗?」

别激动啊,别红眼啊,我抱着娃呢!

「星泽,你在干什么?」我妈姗姗来迟,目光扫过来的时候。

梁星泽拢在我肩上的手收拢了一瞬,又松开了:「好了,我知道了。」

声音沮丧而颓唐。

我妈不经意间拦在我与他之间,冲梁星泽笑:「星泽,你爸爸已经给我说了,在国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23.

梁星泽最终还是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

临走时,他给我发了短信:「三年,你会等我吗?」

我言简意赅回了两个字:「不会。」

在栀子花开得浓郁的时节,我的通知书到了。

是我梦寐以求的学府,烫金的字体设计摸起来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我坐着乡间班车回了乡下,拖着吱嘎吱嘎的小行李箱行走在小路上。

坍陷的红砖斑驳陆离,缝隙里挤出一簇开着不知名的紫色花。

破败的院墙后面,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堆,竖着高大的石碑。

我的外婆,她在里面,已经好多年了。

我将买来的一把栀子花摆在前面,然后抽出包里折得方方正正的通知书复印件,天气燥热,一点就燃了。

我陆陆续续开始絮叨这些年的事。

其实我知道,我妈把我接走没多久,我外婆身体就不大好了,平时眼睛看不清,还摔了一跤。

可是我外婆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从来都不说,外婆只担心我过得好不好。

我妈当时接我说带我去过好日子,其实我知道,其实我什么不知道?她就是因为没法和梁星泽相处,接我过去分担那个小少爷的怒火。

她好安安心心生下梁星圆,有时候我可真妒忌那孩子,他一出生就万千宠爱,连梁星泽都不忍心对他发火。

不过想想也就算了,反正我孟溪也不是享福的命,上天给了我这么智慧的脑子和美丽的脸蛋,总要拿走点什么是吧?

……

登上回城班车,我戴上耳机听歌,忽然感觉袖子被拽了一下。

我一转头,对上脸色苍白、神情虚弱的少年,他几乎瘫在后座,整个人看上不太好。

「你怎么了?」

「晕车……」

刚吐出这两个字,他又伏在窗口的位子干呕起来。

「你不要紧吧?」我问道。

他抬起头,眼睛都水盈盈的:「姐,你有水吗?」

我掏出包里还没喝的苏打水,他投来感激的眼神,吨吨吨,水位下去一半。

然后全吐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里:「呐,还有晕车药,吃点?」

「谢谢。」

指骨分明的手将我一盒药抽走。

24.

梁星泽离开后,我妈后知后觉的母爱忽然爆发,像是春天没有萌芽的种子,突兀地在夏天苏醒~

她开始为过去忏悔,试图弥补我。

从衣柜里多出来的新裙子,到餐桌上碗里夹来的排骨。

「孟溪,你考得那么远,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吗?」

我妈一边絮叨地帮我收拾行李,一边试探问我。

我正在电脑前查学校资料,闻言看了她一眼,她看似不经意一问,实际上手一直在摩挲我的通知书。

「我宿舍在六楼,你能帮我提吗?」

本来已经打算失望,或者等我冷言讽刺两句的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哆嗦着唇,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我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相处过去好了,过去的那些伤害,永远地留在心口成为一道疤,不会消失,也不会再痛。

25.

开学第一天,接到了来自苏聿的电话,开头第一句就是:「你骗我?」

因为我骗他,说会报 top one 的学府,其实我没打算去那里。

我热爱的专业在国防科技大学才能实现更好的价值。

「因为我不需要你为我修改你的志愿,在我世界,人的梦想都不该为区区爱情让路,等你清醒以后,你会为曾经的头脑风暴而懊悔,甚至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孟溪,为你做什么我都是自愿的……」

「可我不想承受你这份沉甸甸的情谊,就好像我欠了你一样,这样的感情我负担不起……」

我挂断了他的电话。

苏沅沅满面愧疚,像个心虚的松鼠:「原来你知道了呀,溪溪。」

「卧底侠,我早知道了好嘛!」

苏沅沅是苏聿的妹妹,如假包换,苏聿转入苏沅沅的班级,却没和她相认,打的就是让她卧底的算盘。

我揪起苏沅沅的小辫子:「为了惩罚你对我们友情的不忠诚,罚你请我吃重庆鸡公煲。」

「我认罚,我认罚。」

苏沅沅一开始以为苏聿是真看上了我,才会为爱转学,她并不知道那个赌约。

她帮着苏聿,也是好心,我不怪她。

餐厅刚排上队,饭点不好占位子。

好不容易找到个靠窗的位子,苏沅沅刚放下包,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来:「啊,这有位子!」

猛地一屁股坐在我面前,大红色美甲握着的太阳伞「很不经意」撞掉了苏沅沅用来占位子的包。

苏沅沅:「……」

「喂,你们两个戳在这里干嘛,影响我们食欲好吗?」

「可这是我先看到——」

「你有病吧?这明明我先坐到的好吧?麻烦你搞搞清楚先来后到,ok?」

苏沅沅被这颠倒黑白的一顿操作弄傻了眼,讷讷张口又不知所措。

刚开学,我立志做个温柔可人的大学生。

现在,温柔仅供参考,一切以生气为标准!

我一把拉开苏沅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笑盈盈地瞅着「美甲女」,露出一分狂热,两分破防,三分脆弱,四分狰狞……

谈判,讲究高低,我站她坐,我高她低!

她低了气势,吞了吞口水,依旧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

我啪的一下双手撑开在桌面上,开始战斗:「你肯定在想,我是个疯子我很麻烦,对,你没错,所以你插我的队,你占我的位子,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彻夜难眠吗?轻飘飘的一个举动,却让我在午夜梦回时惊醒,我手脚冰凉,我挣扎没有力气,我欲辨已忘言,你在乎吗?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只在乎今天的鱼香肉丝里有没有鱼,你只在乎你的,炸小猪,炸小鸡,你不在乎被插队的悲哀,你的举动像利剑一样插穿了我的心脏,我要发疯,我要扭曲地爬行尖叫怒吼,而你呢?你依旧无辜地坐在那里看我痛苦不堪,我要曝光你,我要挂你到墙上……」

感谢一直热爱运动的自己,肺活量完全不担心不够!

一通嘴炮输出,加食堂众目睽睽的激光伤害:美甲女的脸当场爆红,社死当场。

灰溜溜挤进人群,和她的伙伴们消失在眼前。

而一向厚脸皮的我,捡起地上的小白包,拍了拍,然后看见有人居然拍视频

噢,后知后觉,大学可以明目张胆带手机了,然后捂脸,捡起温柔人设:「哎呀,羞死人家了。」

众人:「……」

苏沅沅捏了我一把:「抢我台词?」

「出去吃?」

「好好好,走走走!」

苏沅沅拿包挡着脸,红着脸拉我离开。

出门的一瞬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哇,好 6!」

大学生活呀,真是丰富多彩~

而我也不知道,这一举动给我惹来多大一朵桃花~

26.

我在学校一战成名,有人甚至把我挂在墙上。

标题:【震惊——论插队的危害!温柔学妹缘何化身会变脸的河东狮?】

妥妥的标题党!

我点开帖子的时候,校园墙的热度居高不下,甚至叠了层层高楼。

评论区戳瞎我的眼,苏沅沅在旁边瞅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一楼:【在哪里在哪里,错过美女大杀四方!】

二楼:【一楼,我在食堂直击现场,这女的戏精上身,乐死我了!】

三楼:【歪个楼,最近辩论社招人,视频的小姐姐一定要来啦~】

四楼:【来晚了,来晚了,发生了什么,谁插队?谁呀?】

五楼:【社牛,都没她能叭叭!】

……

九十九楼:【墙君,v5 毛,求美女联系方式!】

一百楼墙君回复九十九楼:【滚!】

……

热度还在涨。

我呼吸一滞,没眼看,没眼看,直接点开视频。

视频里我时而双手抱胸,时而双手摊开撑在桌前,居高临下睥睨那位插队的女生,不知道拍摄的人是不是专业的。

反正没拍到我的扇形统计图神情,就露出个侧颜,四个字:「冷艳高贵」,甚至配文字:【姐姐,杀我!】

「孟溪,你火了!」苏沅沅捏着手机爆笑,「这里有好多人要加你,哇,我发现了商机!」

接收到我死亡凝视的一眼后,她尬笑两声,给嘴巴安上拉链。

恰在此时。

叮——一个好友申请弹出来!

嗯?苏沅沅阳奉阴违?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把我联系方式卖了?」

「天地可鉴,怎么可能?」她猛地蹦起来,「我还没定价格呢!」

我本来打算直接无视,谁知那好友申请弹出一条新的验证消息:「找辩友,一次 300,课外学分+2,胜出额外奖励。」

我可是立志做温柔人设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轻易折腰?

可是他给 300 哎,还有课外学分!

于是,我犹豫两秒,通过好友。

【板糖全给你】:你好,沈之誉。

沈之誉,有点耳熟。

苏沅沅不知道什么凑过来,尖叫起来:「嗷,沈之誉,辩论社社长被你勾引了?」

我一把揪住她的后脖颈,凉凉道:「措辞严谨,嗯?」

「嗷嗷嗷,溪溪他可是个帅哥。」苏沅沅扑腾着爪爪开始搜索沈之誉。

把他的历年简历 po 我脸上,义正词严总结了一句:「他对你怀有不轨之心!」

我嫌弃地抹了抹脸上飞溅的唾沫,听着她细细分析:「你想啊,这个沈之誉辩论赛金奖辩手,用得着拿 300 元巨款来诱惑你个新生当队友?」

我面露犹疑,她再接再厉:「他绝壁觊觎你的美色!」

我:「so?」

她面露邪笑,嘿嘿:「还不快答应,入股不亏,我先嗑个盛世美颜 cp~」

我扶额:「我常常因为思维太过正常,而跟不上你跳跃的脚步~」

辩论社为了招新,特意开展了一场与隔壁大学的友好辩论赛,按说这个赛事并不很含金量。

沈之誉这个社长却亲自组织了这次比赛,还充当了正方辩手,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了相当长的一条龙队伍。

都是来报名。

很巧,这个沈之誉我见过。

「老乡?」我哑然,他矜持地为我倒了杯水。

没有那天在客车上狼狈不堪的模样,遮住眼睛的头发被他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漂亮的额头,多了几分俊朗干净。

「哟,这就是社长费尽心思挖来的美女辩友噢~」

几个男生凑过来要打招呼,被沈之誉冷冷一瞥:「最近互联网项目,你们都弄完了?」

「喂,卸磨杀驴都没你快!」

沈之誉成了二辩,而我抽到了三辩。

我们需要交接配合的地方很多,常常相互提问,他字字珠玑,常常问得我应接不暇。

辩论赛结束后,我拿着沈之誉的金牌辩手证书瞅了一眼,嘴酸了:「沈之誉我说你这个嘴强王者,哪还需要花 300 巨款找我这个小白啊?」

没错,这个比赛含金量根本不高好嘛。

也没有所谓的奖金,所以那 300 元,出自沈之誉。

回应我的,是一个巨大的波板糖。

都有一捧花那么大了,我一下子接住,脑子涌出一个念头:「你不会打算用这个抵那 300 吧?」

沈之誉无语,敲我头:「孟溪,你是不是笨蛋?」

「你还没认出我吗?」

我蒙,持续懵逼中。

「孟溪,你挖坑把自己埋了吧!」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把「挖坑」「埋」字眼咬得很重。

福至心灵,仿佛电击心脏。

「你是小胖?」我脱口而出。

沈之誉脸色噌的一下黑了。

哎呀,人家现在是大帅锅!

岁月是把雕刻刀,谁能想到当初抢我糖的小胖子成了金牌辩手大帅锅沈之誉呢?

沈之誉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他当初抢我东西就是看我漂亮,想引起我的注意。

没想到我那么刚,害他被打了好惨一顿!

后来,沈爸爸搞大棚蔬菜发了财,他们也搬到了城里去,只每年都会回去老家一趟。

沈之誉上次其实也没认出我,只是上次通过墙上的视频,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回忆,他认出了我!

相认后,沈之誉来找我的次数更频繁。

周末,我刚挽着苏沅沅出校门那一刻。

一辆白色车响了两声,停在我们身边,落下车窗露出苏聿笑得温和的脸:「两位大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和你们共进午餐?」

没等我拉开车门,嘀嘀喇叭声从后面传来。

「孟溪!」沈之誉从黑色车里下来,捋了捋领结。

「好巧,我送你们?」他矜持又略带傲娇,似乎没意识到苏聿的存在。

我挪了挪目光,苏沅沅捏着我的手肘,眼睛里闪着看戏的光:「修罗场~」

「不巧,她们和我有约了!」

另一个声音毫不相让地插了进来,苏聿打开车门对上沈之誉,两两相对,闪电一触即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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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5: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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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风冒雨,她胜过艳阳天

放羊的灰灰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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