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图娜之瞳
奇幻夜
你知道福尔图娜之瞳吗？
拥有这种眼睛的人，可以预见死亡。
1
第一次见到殳毅，是在奶奶死的时候。
奶奶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不小心摔下楼梯，被发现时已经咽气了。
我父母去世得早，一直以来我跟奶奶相依为命，她这一走，我登时慌神了。
就在我手忙脚乱时，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他说他叫殳毅，是个很有经验的殡葬师，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我处理奶奶的后事。这简直就是及时雨，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男人很快赶到了，还带来了几个帮手。防腐消毒、运送整容、白事礼乐、骨灰安葬……一条龙服务下来，送走了我奶奶。当然花费也是不小的，好在我奶奶还有点积蓄。
当时，我沉浸在悲痛当中，没有心思理会什么，只记得这男人很高很瘦，不是很爱说话。
2
两个月后，在另一个葬礼上，我又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次，我注意到了他。虽然戴着口罩，但看得出来挺年轻的。眉眼很好看，就是透着几分阴郁，或许是职业使然，给人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葬礼结束后，我忍不住追了出去：「嗨，我们又见面了！」
殳毅神情漠然，显然不记得我了。也不奇怪，他接触的人那么多。
「我是丁香啊，不久前你送走了我奶奶。」我提醒他。
他似乎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里？」
「逝者是我朋友的妈妈。」
「哦。」
他身上带着福尔马林的气味，让我想到了棺柩里的尸体。即使头顶就是刺眼的太阳，依然驱散不了他周身的阴寒之气。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想起来做这行了？」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人们对于殡葬的认知，多半是从影视作品中获得。受此影响，我觉得从事这种行业的人，应该都是林正英那种相貌鬼畜的抠脚大汉。
而他这么年轻，还这么好看，像是走错了片场。
「做这行怎么了？」殳毅丢来冷讽的一瞥，「有钱赚就行。」
我噎住了。
他岂止是不爱说话，还不会说话。
3
我被这小子迷住了。
我觉得，他身上一定有故事。
于是，我悄悄跟踪了他。那阵子我正失业在家，所以有大把的闲散时间。
殳毅住在城中村，一个牵手楼的单元房里，位于走廊的最尽头，阳光一年到头都照不到的角落。全天都阴风飒飒的，倒也符合他的气质。
他的作息表很简单，每天就是两点一线。
没有朋友，从不社交，三餐都在外面解决，下班就回家。
与其说生活规律，不如说是死气沉沉。
跟人比起来，他似乎更喜欢跟尸体打交道。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只被车撞死的猫。别人都很嫌弃，他却走了过去。
他把那只猫带回了家。给它洗澡、吹风、整理遗容，还给它的脖子上，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最后，把它装进一个漂亮的盒子，埋到了附近的树林里，还在那个坟包上，郑重地栽上了一棵小树苗。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像是躺在面前的，是他可爱的情人。
也只有在面对尸体时，他的眼神里才会有点温度。
呵，真是个怪人！
4
某些晚上，他也会出来散散步。
而我悄悄跟在后面，就像是他的影子。
我踩着他的脚印走，极力捕捉着他身上的气息。
不得不承认，我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也许是太无聊了，殳毅有时会在路人里选一个，然后跟着他走。坐地铁，坐公交车……他就默默地跟着，直到那个人到家。等那个人进门了，他才会转身走掉。
一开始，我觉得很有趣，可是后来，我却觉得很可怕……
因为我发现，被他盯梢的那个人，通常没过几天就死了，而他会在第一时间，以殡葬师的身份找上门去……
我开始怀疑，那些人都是被他害死的！动机很简单，就是为了赚钱！作为一个殡葬师，赚的就是死人的钱啊！
想到这里，我狠狠地打了个寒战。我奶奶，会不会也是他选中的目标呢？
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装有 24 小时监控。我说服了老板，去查看了一下。结果我真的看到了殳毅，就在奶奶去世的前几天！他尾随着奶奶，一直来到了楼下……
我惊呆了！
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我奶奶去世那天，他的电话来得那么及时……
那是因为，我奶奶的死早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5
回过神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钟凌，就是那个不久前妈妈才去世的朋友。
钟凌听了非常震惊，也立即查看了一下监控。不出所料，她妈死前也被殳毅跟踪了！
「可是，我妈是死于心脏病的啊。」钟凌还有些疑惑。她妈有心脏病史，多年来靠药物维持。
「那就是个障眼法，」我说，「《意外》那个电影，你看过吗？一些职业暗杀者，会让每个目标看起来都死得很正常！我猜很有可能，他悄悄换掉了你妈的药！小凌，我们快去报警吧！」
钟凌愣了一下，伸手拉住我：「别急，让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我奶奶还有你妈，都是被他杀害的，这个家伙的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人命！」我越想越怕，一刻都待不住了。
「他的确很有嫌疑，但是证据呢？那些监控，只能证明他跟踪过死者。万一弄错了，不是冤枉了好人？」钟凌说，「这样吧，我们先自己调查看看，等到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报警也不迟。」
「自己调查？怎么调查？」
「别忘了，我可是个记者！」钟凌晃了晃自己的记者证，「明察暗访什么的，这些我懂。」
「这次不一样，那可是个连环杀人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钟凌咬着牙，「阿香，实话告诉你吧，自从我进了报社，就一直被那些前辈压着，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要是搞出个大新闻来，那我就发达了……」
「可是，这么做很危险的！」
「你害怕的话，那我就自己干。」钟凌不耐烦了，「你平时不是胆子挺大吗？咋变得这么磨叽了？」
我怔了怔，慌忙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6
我是很害怕，但我不想让钟凌失望。
因为奶奶的溺爱，我打小就很叛逆，整天光知道玩，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从前的那些小伙伴们，也都与我渐行渐远，只有钟凌不嫌弃我，一直拿我当朋友。所以，我很珍惜这份友谊。
就这样，我俩开始悄悄调查殳毅。
钟凌利用记者身份，很快查到了殳毅的身世。
五岁前的殳毅，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父慈母爱，其乐融融。
殳毅的父亲是个商人，生意做得很大，一来二去，就被歹人盯上了。
某天深夜，两个蒙面人突然闯进家里，把他们一家三口绑了起来，逼问保险柜和银行卡的密码，最后一刀一个，把殳毅的父母都给杀害了……
五岁的殳毅，被这一幕吓傻了。或许是残存的一点善念吧，他们放过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几天后，邻居嗅到异样的臭味，于是报了警。当警察撬开紧闭的房门时，不禁目瞪口呆……
血，遍地的血，已经风干凝固了，在地板上绘成了恐怖的图案。
一个饿红了眼的小男孩，正捧着父亲的胳膊啃着。那条胳膊早就腐烂了，上面蠕动着肥白的蛆虫……
后来，那两个蒙面人被抓住了，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可殳毅的人生，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被送去了孤儿院，此后在那里生活。长大后进入社会，就走进了殡葬行业……
不用说了，肯定是打小的经历，令他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从而导致性格扭曲，产生了反社会人格！
这男人，既可怜又可恨。
7
又有人被殳毅盯上了，是一个倒霉的中年男人。
跟从前一样，殳毅悄悄跟踪了他，等他进了门，点亮了某个窗口，这才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中年男人很快就会被他带走了……
最后，变成他户头里的一串数字。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或许钱是人生的唯一意义。
钟凌很兴奋，计划在他行凶时报警，这样就能拿到第一手的资料，搞个爆炸性的大新闻。
她闪闪发光的眼，让我感到很是可怕。
猎物，我脑海里迸出了这个词。
男人是殳毅的猎物，而殳毅是她的猎物！
8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钟凌寸步不离地跟着殳毅，可以说一天 24 小时，他都在我俩的监视之下。
那几天，殳毅看起来很正常，每天照常上下班，并没有什么异动。
可奇怪的是，中年男人还是死了。
钟凌没有等来的头条，被他抢到了。新闻里说，他走路时被坠落的玻璃窗给砸死了。
刷到这条新闻时，我俩正躲在车里盯梢，而对面的殡葬店里，殳毅在悠闲地喝着茶。
我俩都懵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有分身术？
9
「应该有同伙，」钟凌分析道，「他们分工合作，完成杀人计划！」
真是这样的话，可就更加危险了！我们两个女孩，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我撑不住了，再次提出报警。钟凌还是不甘心，想要再坚持一下，如果能破获个团伙，那影响可就更大了……
这丫头像是着了魔，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我忍无可忍，冲她发火了：「大新闻大新闻，你眼里就只有大新闻！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还要死多少个人你才肯罢休？一直以来，我都很佩服你，读书比我多，工作比我好，可现在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了呢？」
钟凌无辜地一摊手：「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没办法！大家都在内卷，我不努力行吗……」
就在争执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车窗。我俩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是殳毅，不知何时来到了车前，见我俩没有反应，他伸手拽开了车门：「为什么跟踪我？你们想干什么？」
我和钟凌都傻眼了！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小心，原来早就被人家发现了！只能说，我俩实在太天真……
「说话啊，装什么哑巴？」殳毅怒吼。
「是她，是她非要来的！」钟凌急中生智，「她喜欢你，又不敢向你表白，于是拉上我，来帮她打气……阿香，是不是？」
我只好硬着头皮，配合她演戏：「是、是的……」
「有病！」殳毅瞪了我一眼，「以后都给我滚远点，别叫我再看见你们！」说完，他摔上车门走了。
我和钟凌反应过来，慌忙驱车逃离。
跑出很远后，我俩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才发现，背心的衣服都湿透了……
10
我俩没敢再啰嗦，直接去了派出所。
警方对此很重视，立刻把殳毅抓了起来。
可是经过调查，被他送走的那些人，不论是死于疾病还是意外，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作案团伙。
找不到犯罪证据，也只能把他给放了。
没有犯罪证据，未必说明他无罪，也可能是他隐藏得太深了，而这是最最可怕的……
我和钟凌都很担心，怕他出来后会报复我们。
每天晚上，我都把沙发挪到门口顶着，还在枕头下放了一把菜刀，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把我吓个半死。
还一直梦见他，夜里站在楼下，昂着那颗脑袋，阴森地盯着我的窗子……
让我想到一个词，死亡凝视。
钟凌也一样，天天都顶着两只熊猫眼去上班。
这天晚上，我俩约出来散心，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了殳毅，隔着一条街，他冷冷地看着我们……
登时，我整个人都石化了！
当我指给钟凌看时，却不见了他的踪影。钟凌说我看错了，可我觉得不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他身上所特有的死亡气息……
跟钟凌分开后，我搭乘地铁回家。一路上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像是有人在跟着我。可回头去找，又什么都没有。
最近一直这样，疑神疑鬼神经兮兮的。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变成精神病了……
11
几天后突然传来噩耗，钟凌死了！跟她妈一样，死于心脏病。医生说，钟凌母女都患有遗传性心脏病。也就是说，她是正常死亡。
我不信，说什么都不信，可包括警察在内，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都觉得我是受到刺激神志不清了，甚至劝我去精神科看看……
那些异样的眼光，深深刺痛了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我如此无助过……
更让我绝望的是，下一个要死的人应该就是我了！
我确定，这是殳毅的报复！
你试过等死的滋味吗？
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真的太让人窒息了！
我彻底崩溃了，抓起一把刀去找殳毅。
「是你害死了钟凌！」我拿刀指着他，「那晚在街上，我看到你了！你盯上谁，谁就得死！下一个就是我了，对不对？」
他看了看刀尖，神情漠然：「我没有杀过人。」
「撒谎，肯定是你！你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我大叫着，将刀子刺了过去，「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12
殳毅没有动，任凭刀子插进胸口。
我傻眼了：「你，你怎么不躲？」
「因为我知道，你今天杀不死我。」他不屑地一笑。
可恶，他竟然看不起我！我攥紧刀柄，想要用力刺进去。可我咬了几次牙，始终下不了手。我不是杀人犯，没有那么狠的心。
殳毅仿佛看透了我，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伸手抓住刀刃，将它从胸口拔了出来。
我扎得不深，而且没有刺中要害。他低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这件衬衫是我刚买的，才穿了两次而已。三百多块呢，你得赔我。」
什么？我没听错吧！胸口在喷着血，他却只关心被弄脏的衬衫？
「赔就赔，你也得有命穿。」我一边恨恨地诅咒着，一边又忍不住问，「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他诧异地望我一眼：「你不是要来杀我的吗？」
是啊，我脑子怎么也抽了？
他没再理我，脱下衬衫处理伤口，我则愣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福尔图娜之瞳，你听说过吗？」殳毅忽然打破了沉默。
「什么瞳？不知道。」
「福尔图娜，是罗马神话里的命运女神。拥有福尔图娜之瞳的人，可以预见死亡。」殳毅扬眸，幽幽地望过来，「我，就拥有这样的一双眼。」
13
如果有一只乌鸦，停落在你的肩膀上，那么很不幸，这说明你很快要死了。
那只乌鸦，就是来带你走的死神。
殳毅第一次见到它，是在五岁多的时候。
因为家遭变故，他被送进了孤儿院。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他就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养了。
那对夫妻对他很好，还有个慈祥的老奶奶。养父母上班的时候，老奶奶就在家里陪着他。
一天，他突然发现，老奶奶的肩上停落了一只乌鸦。这只乌鸦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嘴巴却是白色的，好像一把雪亮的镰刀。
这只乌鸦脸皮很厚，怎么都赶不走。更加奇怪的是，除了他之外，别人都看不见它。
不久后，老奶奶就因病去世了。那只可恶的乌鸦，也随之不见了。殳毅觉得，就是它把老奶奶带走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养父母，可养父母都不信，还告诫他不要撒谎，要做个诚实的孩子。
一段时间后，殳毅又看到了那只乌鸦，这一次，它停落在养父的肩上。他知道，乌鸦要来带走养父了，于是抱住养父的腿，说什么都不让他出门。可养父认为他在胡闹，还是推开他走了。结果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
养父死于一场事故，车毁人亡。
接连走了两个亲人，令养母大受打击。她认为这都是殳毅带来的晦气，于是把他送回了孤儿院……
也就是从那时起，殳毅发现了自己跟别人的不同。
而这不同，会让自己变得更加不幸。
那之后，他学会了保护自己，关于乌鸦的事，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14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躲？很简单，我的肩膀上没有那只乌鸦。这就说明，死神还没有打算带我走。」殳毅冷嗤，「我能预见别人的死亡，应该也能预见自己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我很是愧疚，因为自己的误会，给他造成了那么多的麻烦。「这些年来，你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个秘密，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呵呵，我早就习惯了。」他自嘲地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的我，倒是很感谢自己的这双眼。」
这双能够预见死亡的眼，也令他掌握了无限的商机。
每一个肩上停落乌鸦的人，都是他的潜在客户，所以他跟踪他们，了解他们……最终送走他们。
从殳毅那里回来后，我久久无法平静……
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只喜欢跟尸体打交道。直面了太多的死亡，让他不敢建立任何感情。
不付出，就不会失去，也就不会有痛苦。
这天早上，我又跑过去找他。我问他，这里需不需要杂工。
「杂工？你问这个干嘛？」
「你不是要我赔你的衬衫吗，打工抵债行不行？」
他怔了一会儿，拎起我丢了出去：「我这里是殡葬店，不是你这种人来的地方！衬衫不用赔了，只求你滚远点！」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气得不行。直到我从路边的橱窗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彩色的刺猬头，夸张的猫眼妆，外加叮当作响的铆钉衫，这副离经叛道的杀马特形象，确实跟他的殡葬店格格不入……
15
隔天早上，我又过来了。只是这一次，我改头换面了。刺猬头拉直染黑了，也没有画什么猫眼妆，叮当作响的铆钉衫，也换成了一身规矩的职业装……
殳毅瞪了我半天，差点没认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赶我。
从那天起，我就变成了他的小跟班，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我甚至壮着胆子，跟他学习遗体整容。
第一次接触尸体时，我心里也很犯怵，可想到他就在旁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就连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都不觉得难闻了……
而他，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健谈了。
「等你挣够了钱，你会做什么？」一天我问他。
「买一座海岛，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可以带上我吗？」我又觍着脸问。
他看了看我，一撇嘴：「不要，你太吵了。」
气得我半晌没说话，后来他改了口：「看你表现吧，要是表现好，我可以考虑带上你。」
我开心极了，一下子蹦到了他的身上。他红着脸想要甩开我，可我像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着他……
16
这天休息，我拉着殳毅去逛街，走着走着，他忽然站住了。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女孩。
殳毅告诉我，那只乌鸦停落在女孩的肩上。
「有什么办法阻止吗？她还那么年轻……」我望着那个女孩，感到深深的惋惜。
「我曾经试过，」殳毅说，「如果我救下一个人，就会有另一个人替她死。总之，死神不会空手而回。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插手过。」
不忍心看她死，可另一个人就活该吗？
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收起同情心。
几天后，那个女孩自杀身亡了，据说是因为失恋。
出殡的时候，他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亲人都不在了，有一天我死了都没有人理我。」我忽然有些伤感，「殳毅，你会为我哭吗？」
「不会。」他答道，「但我可以考虑，给你的殡葬费用打个九折。」
「你好冷血！」我失望极了，「不过，我的生命线可是很长的，想要赚我的钱，没那么容易！」
17
我万万没想到，生命线也是会骗人的。
因为不久后，那只乌鸦也找上了我。我是从殳毅异常的表情中看出来的，他实在是太不会演戏了。在我执着的追问下，他只好承认了。
为什么会是我？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但是很快，我就调整好了心态。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命运而已。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抓紧时间去做吧。」殳毅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冷。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殳毅，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我想请你，当我一天的男朋友。」
「可以，」殳毅默然了片刻，点头，「作为交换，你的殡葬费用就不能打折了。」
尼马，这个时候还在计算我！
18
时不我待。
次日一大早，我就把殳毅从被窝里揪了起来，将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拍在了他的脸上。
殳毅被迫营业，跟我扮起了恋人。
逛公园、看电影、去海边、去游乐场……我俩按照行程表，一一走了一遍。
行程表的最后，是去坐一次摩天轮。
我假装恐高，倒进殳毅的怀里。殳毅的脸又红了，却没有推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摩天轮吗？那是因为，它寓意着圆满和幸福。」我伏在他的胸口，梦呓般地轻喃，「听说，在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亲吻恋人，就会天长地久，一直到白头……」
殳毅怔了一会儿，突然朝我俯下脸来……
他吻了我。
我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19
时间真的停止了。
只不过是某个人的时间。
从摩天轮下来后，我们打算离开这里。就在这个时候，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大摆锤发生了脱轨事故，失控地朝我们飞来。
我马上意识到，我的死期到了！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于是，我坦然地闭上了眼……
危急时刻，殳毅奋力推开了我，而他自己，却被呼啸的大摆锤砸中……
他倒在地上，七窍蹿血。
本来，那个被砸中的人应该是我。
20
「殳毅！」我尖叫着冲过去。
殳毅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已经把殡葬店转让了，所有的钱都在这里面。你拿着吧，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我不要，这是你的钱！」我拼命摇头，「殳毅，你不能死，咱们不是说好了，等你挣够了钱，就去买一座海岛，你要带上我，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我可没有答应你啊，我只是说要考虑一下。」殳毅笑笑，更多的血从嘴里冒出来。
他抬起手，艰难地帮我拭泪：「别哭了，我喜欢你笑的样子。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还有谢谢你，今天我过得很快乐，这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天……」
他的手垂了下去，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这个世界，瞬间陷入冰天雪地。
「殳毅！」
（第 4 个故事完）
*
故事说到最后，丁香已经泣不成声。
其他的几个女人，也都跟着红了眼圈。
殳毅的人生是冰冷的，也是黑暗的，是丁香的出现，照亮了他的世界。
同时，他也用真心慰藉了丁香。
两颗孤独的灵魂相互救赎，成为彼此人生中，最明亮最温暖的那束光。
「阿香，那小子把钱都留给你了，那你不就是个小富婆了，怎么还出来打工？」大刘搔着后脑勺问。
「钱我都捐出去了，」丁香说，「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比我更需要它们。」
「哇，觉悟这么高！」大刘肃然起敬，「小阿香，我真对你刮目相看了。」
「就你废话最多，」丁香白他一眼，「大家都讲了好几个故事了，是不是也该轮到你了？」
「我一个跑出租的，会讲什么故事？嘿嘿，就安静地做个听众好了。」
「啥，你想吃霸王餐？」丁香上去揪他的耳朵，「胆肥了你，看我不把你丢出去！」
「别别别，我讲还不行吗？」大刘慌忙投降，「唉，你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还敢啰嗦？」
「不敢不敢，让我喝口水想想。」
大刘思索了片刻，抬起头：「其实，我过去也经历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到现在一想起来，就感到脊梁骨发凉……」
「从前，我开过一个狗肉馆。那家狗肉馆生意特别火爆，每天都要杀好几只狗……
「久而久之，我身上也沾上了一股杀气。不管多凶的狗子，见到我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可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狗。
「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即将被屠杀的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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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3 18: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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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魂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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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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