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斧声烛影，赵匡胤的突然死亡之谜

斧声烛影，赵匡胤的突然死亡之谜

说不尽的宋朝：解读不为人知的趣味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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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我们讲了赵匡胤采取「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战略，逐一削平割据，统一了大半个中国，却在形势大好时突然驾崩，留下「斧声烛影」的千古谜团。赵匡胤英年早逝，继承的皇位为何是弟弟赵光义，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份藏金匮中的遗嘱，真的可以决定皇位走向？兄终弟及的皇位传承到底是赵匡胤的选择，还是不为人知的惊天阴谋？这节课我们就来讲讲宋初皇位传承的一系列诡异操作。

一、 斧声烛影

赵匡胤死后，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很多人认为他是非正常死亡，赵光义则是弑兄篡位的杀人凶手。

关于赵匡胤之死，官修正史记载很简单，《宋史》说「开宝九年冬十月癸丑，太祖（赵匡胤）崩，帝（赵光义）遂即皇帝位」，一句话完事，完全没提赵匡胤的死因，也没说赵光义的继位过程，其他正史的内容也都差不多。野史记载就太多了，五花八门，其中传播最广、影响力最大的是「斧声烛影」说。

据《湘山野录》记载，开宝九年十二月的一个雪夜，赵匡胤赵光义哥俩在一起喝酒，太监宫女都被屏退，他们透过窗户远远看见烛光之下，赵光义站起来不断摆手，好像在推辞什么，赵匡胤拿着柱斧使劲戳地上的雪，对赵光义大喊「好做，好做」。过了一会，赵匡胤脱了衣服睡觉，当晚赵光义也留宿宫中。天快亮时，太监们才发现赵匡胤已经死了。

《烬余录》则说赵匡胤卧病在床，赵光义和花蕊夫人在一旁照顾，半夜赵光义趁赵匡胤熟睡时，大胆挑逗花蕊夫人，花蕊夫人不从，惊醒了赵匡胤，气得他拿玉斧砍地，等宋皇后闻讯赶来，赵匡胤已经气若游丝，第二天晚上便死了。

这两个版本都有「斧子」出现，描述地绘声绘色，画面感极强，如同身临其境，虽然没有明说赵光义谋杀了赵匡胤，却让人觉得赵匡胤死得不正常，不是被赵光义气死，就是被他谋杀，后来甚至有人发挥想象，硬说赵匡胤想拿斧子砍赵光义，赵光义一不做二不休，夺过斧子杀了赵匡胤。

这段记载有很多疑点，史学界已有不少人考证，所谓「柱斧」是一种水晶制作的礼器，平时摆在桌上当工艺品，根本不可能当凶器，而且赵光义留宿皇宫大内不符合规定，砍死赵匡胤的说法经不起推敲。

赵匡胤的死比较突然，继位的又是弟弟而不是儿子，这种看似反常的「现象」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但其实五十岁在古代寿命已经不短了，而且在五代十国时期，皇位「传弟不传子」的现象普遍存在，我们不能因为赵匡胤和赵光义俩人「兄终弟及」，就靠两三部野史记载断定赵光义谋害赵匡胤，「斧声烛影」仅仅是推断，没有任何有力证据。

相比来看，司马光的《涑水纪闻》可信度略高一些，他没说赵匡胤的死因，但说到赵匡胤死后，宋皇后派大宦官王继恩召赵匡胤的长子赵德昭入宫，王继恩却跑到开封府叫赵光义，赵光义一开始还推脱不来，王继恩说「你要是不去，皇位就是别人的了」，赵光义这才跟着进宫。宋皇后见来的不是赵德昭而是赵光义，立刻明白了，只好说「官家，我们孤儿寡母就靠你了」，赵光义回答说「好说，好说。」赵光义就这样捷足先登，继承了皇位。

关于赵匡胤的死因，现代史学家推断是病死。

宋末元初画家钱选有一幅《蹴鞠图》，画中的赵匡胤是个黑矮胖子，人胖了容易得「三高」，老赵的脾气不怎么好，容易发怒，又喜欢喝酒甚至经常醉酒，这些坏习惯有史料记载为证，这些因素都导致心脑血管病，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不适，仍和赵光义喝酒到深夜，这无疑是摧残自己。赵匡胤酒后入睡，一会「鼻息声异」，一会「鼻息如雷」，很像是脑溢血发作的症状，导致他在睡眠中去世。当然，这个结论跟「斧声烛影」一样都是根据史料记载的推断，至于赵匡胤之死的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无从查证了。

二、 金匮之盟

围绕宋初皇位传承的疑团除了「斧声烛影」，还有「金匮之盟」，又称「昭宪遗命」。「斧声烛影」说的是赵匡胤的死亡问题，「金匮之盟」说的则是赵光义的皇位合法性问题。

赵匡胤的母亲杜太后很有远见，在她临终前不久，曾问赵匡胤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得天下吗？」赵匡胤回答说是靠父母积德，杜太后说：「不对，你能得天下是因为世宗让自己年幼的儿子继位，不能服众而造成的。如果是年长的君主继位，你还能得天下当皇帝吗？」

老妈的话很有道理，赵匡胤也不得不承认，老太太接着说：「你要汲取世宗的教训，你死后把皇位传给弟弟光义，光义再传给光美，国家有年长的君主，这是社稷的福分。」赵匡胤表示谨遵母亲教诲，杜太后让站在一旁的赵普把自己的遗命记下来藏在金匮里藏起来，是为「金匮之盟」。

跟「斧声烛影」一样，「金匮之盟」也是版本众多，《宋史》《实录》《国史》，司马光的《涑水记闻》、王禹偁的《建隆遗事》、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长编》都有记载，其中最大的不同是约定的内容是「单传约」还是「三传约」，「三传约」是指「匡胤传光义，光义传光美」，「单传约」是指只说了「匡胤传光义」，大家普遍认为所谓「金匮之盟」是赵光义和赵普伪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赵光义继位的合法性，但这一点显然站不住脚。

因为赵光义在赵匡胤生前一直是「亲王尹京」，即以亲王身份兼任开封府尹，这在五代十国是公认的皇储人选，要知道从唐末到宋初，中原王朝足有一百多年没立过太子，「亲王尹京」就是事实上的皇储，皇位传弟不传子的模式普遍存在。最重要的是，《宋会要辑稿》《宋大诏令集》两部最专业的史料明确记载赵光义是奉赵匡胤遗诏继位，先帝遗诏是最权威的皇位合法性来源，赵光义有了太祖遗诏，压根就没必要再伪造一个不利于自己的「金匮之盟」，即便伪造也该伪造「单传约」，而不会伪造不利于自己的「三传约」。

所以，「金匮之盟」很可能是存在的，而且是「匡胤传光义，光义传光美」的「三传约」，这个约定有利于增强赵光义继位的合法性，却不利于他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除非弟弟赵廷美也就是光美失去皇位继承人的资格。可以说，正是五代十国皇位「兄终弟及」的惯例，以及「金匮之盟」的存在，使得赵宋皇室成员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发生了一系列扑朔迷离的死亡事件。

三、 扫平障碍

太平兴国四年（979 年），赵光义率军亲征，一举攻克太原，灭掉北汉，又乘胜进攻幽州，却在高粱河一带遭遇惨败，乘坐驴车狼狈逃窜，一时不知所踪，宋军发现皇帝失联了，便传出拥戴赵德昭为帝的消息，虽然只是传闻，但赵光义听了很不爽，赵德昭也不知道避嫌，反而主动出头去找赵光义，替三军将士索要攻克太原的奖金，赵光义正在气头上，脸色一变，气呼呼吼了一句：「等你自己做了皇帝再打赏不迟！」

赵德昭被吓得不轻，回家以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惶恐，越想越无助，竟然把门一关，找到一把水果刀自杀了，时年二十八岁。听说赵德昭自杀身亡，赵光义赶到现场抱着侄子的尸体痛哭失声道：「傻孩子，你何苦干出这种傻事！」

两年后的太平兴国六年（981 年）三月，赵匡胤的次子赵德芳「寝疾薨」，跟赵匡胤一样在睡梦中病逝，时年二十三岁，尽管所有史料都没说赵德芳的死因，但大家想当然地认为就是被赵光义害死的。顺便提一句，戏曲小说中大名鼎鼎的「八贤王」就是以赵德芳为原型塑造的。

跟赵德昭、赵德芳的死相比，赵廷美的垮台完全是一桩赤裸裸的阴谋，导演这出阴谋的是赵光义和赵普。

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也就是赵德芳死后不到半年，被遗忘在角落的赵普突然得到赵光义召见，老奸巨猾的赵普看出赵光义的心思，为求东山再起，趁机抖搂出「金匮之盟」的故事，还说「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力劝赵光义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甚至自告奋勇说「臣愿备枢轴以察奸变」，意思是配合赵光义搞定「奸人」赵廷美，两人一拍即合，赵光义拜赵普为相，一桩扳倒赵廷美的阴谋开始了。

太平兴国七年（982 年）三月，在赵普的指使下，赵光义昔日幕僚揭发赵廷美意欲兴兵作乱，具体计划一是借皇帝乘舟游湖的时候突然发难，把赵光义扔到湖里喂鱼，二是装病宅在家里，等皇帝前来探望，趁机砍掉赵光义的脑袋。

赵光义听说之后居然没干掉赵廷美，只是免了开封府尹一职，打发他到洛阳做西京留守。「廷美要杀我」只是一个构想，还没有成为事实，我怎么能动手呢？不如等他兴兵作乱，准备拿刀砍我的时候，有凭有据，再定他的罪也不迟啊!

很快，赵普又有动作了，这回他亲自出场，密告赵廷美勾结宰相卢多逊图谋不轨，赵光义心领神会，立刻下令把卢多逊等一大票人抓起来审讯，卢多逊不得已承认自己和赵廷美勾勾搭搭，两人说过「巴不得皇帝早死」之类的话，最后百官集议，给赵廷美、卢多逊定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罪名——「心怀顾望，诅咒君父，大逆不道，干乱纲常」，大家各个义愤填膺，大声疾呼「宜行诛灭，以正刑章。」

赵光义再度大发慈悲，放过赵廷美一马，只罢了西京留守一职，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但当年五月，知开封府李符上书揭发赵廷美「心怀怨怼，拒不悔过，乞徙远郡，以防生变」，赵光义这会毫不客气，借机把赵廷美降为涪陵县公，贬到房州（今湖北房县）安置——名为安置，实则囚禁。

房州四面山林怀抱，中间盆地断陷，风水上称为「困龙局」，当年被逼退位的后周恭帝就被软禁到这里而死，赵廷美也未能幸免，两年后的雍熙元年（984 年）正月，忧悸成疾的赵廷美吐血而终，时年三十八岁。

消息传来，赵光义悲伤欲绝，痛哭失声，下诏追封廷美为涪王，手足之情，令左右都被感动。如果说赵德昭之死还是偶然，赵光义的悲痛勉强算是鳄鱼眼泪的话，这次「呜咽流涕」的表现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表演，实在让人恶心。

死后，赵光义终于扫平传位给儿子的全部障碍，但等待他的不是兴奋，而是不幸，首先是他最赏识的长子赵元佐因叔父赵廷美之死突然发疯，接下来被他赏识的次子赵元僖又无缘无故暴病而亡，一直到十多年后的至道元年（995 年），赵光义的三子赵恒才被立为太子。赵光义失去五个亲人，才实现传位给儿子的愿望，到底是值不值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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