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之吻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我被丧尸咬了一口。
丧尸盯着我伤口流出的蓝色血液愣住了。
「看什么看?自己人。」我淡定地将他推开,用另一只手抚过伤口,绽开的皮肉瞬间愈合。
丧尸惊呆了。
「别看了,你看你瘦的……腿脚也不利索,赶紧找吃的去吧。」我忧心忡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1
我叫夜栖,是一名纯种吸血鬼。
现在满城乌泱乌泱的丧尸都是我的杰作。
我原本被封印在海底几百年了,是一名科学家带着他的船员将我打捞了起来。
水晶棺打开。
我苏醒的第一眼便看见一名身穿白袍,戴着黑框眼镜,长得有些好看的男人。
他非但不惧怕我,还十分温柔地说了一句十分做作的话——
「你寂寞吗?」
我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活个几千年看看寂不寂寞?」说完我便躺了回去。
并警告他如果不将我原路送回我沉睡的那片海域,我就把他吸干。
他并没有被我的话所震慑,反而走到水晶棺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棺沿,俯身看躺在里面的我。
他说话的语调温和且缓慢,在这宽敞安静的实验室内尤为清晰。
「如果我能把你变成人类,结束这种无止境的寂寞,你愿意吗?」
我愿意吗?
我当然不愿意!
寂寞归寂寞,但是普通人类哪有吸血鬼牛逼呢?
只是我觉得眼前这人说话好大的口气,我不相信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我变成普通人类,于是又重新坐了起来。
2
对方介绍自己名叫陈景修,是一名科学家。
他可不是一般的科学家,而是祖祖辈辈都致力于研究吸血鬼病毒的世袭制科学家。
他的祖辈早在一百多年前研究发现,有一小部分人类生来就带有吸血鬼病毒的抗体。
只是早在三百多年前,这世上的吸血鬼基本已经灭绝了。
这群科学家不甘心他们耗费了几代人的研究成果得不到验证,便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来寻找我的踪迹。
终于在陈景修这一代才顺利找到了我。
「经过上百年的变化,当初我们追踪到的那批自带抗体的人类早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一定还生活在这大千世界中……」
陈景修用中指推了推眼镜框,镜片随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把带抗体的人找出来。」
听完我笑了。
「你们大费周章找到我,就是让我帮你们找人?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陈景修走到操控台前按下一枚按钮,实验室里一道暗门应声打开。
他走进暗处,从里面推出来一名手脚都被粗壮的麻绳绑在轮椅上的女人。
女人五官长得十分清秀,一双杏眼可怜兮兮地环顾四周,脸上早已布满泪痕,头发也被汗水浸透,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两侧。
她嘴里被塞入一个巨大的口塞导致无法说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她看到我跨过水晶棺双脚落地时,蓦地瞪大双眼,脸上的恐惧加倍。
「一个女人?」我的目光从女人身上转而落回到陈景修身上,不明白他的用意。
「一个通过数据测试,血液中 80% 带有抗体的女人。」陈景修回答。
「哦?」我瞬间对这名女人来了兴趣,赤脚踩在地上,绕着轮椅走了一圈。
女人身穿剪裁利落的长衣长裤,内搭一件翻领的白色衣衫,脚下一双带跟的皮质类尖头鞋。
这就是当今朝代的人类装扮?
「你让我咬她一口?」我说完这句话,轮椅上的女人明显脊背一僵。
陈景修点头。
「那你找盆水来给她洗洗。」
陈景修:?
「我有洁癖。」
3
作为一名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我早就已经进化成不需要依赖吸血为生的体质。
沉睡了几百年后的第一次开荤,我并不想对方是一个浑身汗臭,碎发糊满脖颈的女人。
陈景修将女人推走后,我在实验室里逛了一圈。
他的实验室没有一样我认识的东西。
除了一些会发光的方形板子,就是一些造型奇怪的机器。
一张桌上堆满了白色纸张,我随手翻开查看,竟然都是和吸血鬼相关的资料。
底下几张图都是吸血鬼张牙舞爪、青面獠牙的图片。
我看了一眼,觉得好笑便放下了。
哪来的虚假信息?
这种丑陋而不顾形象的怪物有悖吸血鬼与生俱来的优雅天性。
等了有一会儿,陈景修推着女人回来了。
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柔软的白色长袍,头发被高高挽起,露出干燥白皙的颈脖,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柔弱。
不但如此,她的眼睛被一条白色绷带绕着脑袋缠了几圈,遮挡起来。
这个细节十分合我心意。
毕竟有谁喜欢用餐的时候被猎物死死盯着自己呢?
我踱着步子靠近她,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或许是因为等了许久,此刻的我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我上前抬手按着女人的脑袋,迫使她露出更大面积的颈脖后,精准捕捉到一根藏在表皮下,裹着新鲜血液的血管。
我显出两颗尖牙,对准了血管一口咬了下去。
柔软的血管被我瞬间刺破。
温暖又腥甜的血液从两颗牙洞中汩汩流出,全数被我吸进嘴里。
虽然我已经不需要以吸血为生,但我却依然难以抑制自己嗜血的天性。
我按着她的脖子,贪婪地往喉咙深处用力吮吸。
直至我感受到女人的体温一点点流逝,最后身体一坠晕死过去,我才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开。
没办法。
人类太过脆弱。
我稍微把控不好就会把她吸干。
见我放开了女人,陈景修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止血药品和绷带走向女人,却被我抬手拦住。
我看了他一眼,勾唇笑了笑:「不必如此麻烦。」
随后抬手抚过她的脖颈处。
在我指尖经过的位置,两个血洞瞬间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景修身形一顿,似乎是诧异于我所具备的特殊能力。随后用手推了推眼镜,低声喃道:「百闻不如一见。」
我拎起他递给我的干净毛巾擦拭着唇角的血渍,眼睛盯着轮椅上昏死过去的女人,心情有些难以言状。
作为一名吸血鬼,我有我自己的原则。
我可以接受人类成为食物,但绝不能忍受人类因为自己而变成一个怪物。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将一名人类吸干。
虽然我大概能预知到她会变成什么,但是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会有奇迹出现。
我通过吸入女人的血液,一并获得了她大脑里的全部记忆,里面包含了所有她作为现代人的思维逻辑和说话方式。
这也是我后天进化而成的能力。
眼前这名女人名叫苏然,是一家公司的高级白领,是在某天晚上结束加班回家的路上被陈景修迷晕带来了这里。
时间大致过去了十分钟。
女人还未完全苏醒,但是身体已经有了些微小的动作。
陈景修有些兴奋,戴上测温眼镜观察着苏然的身体变化。
我用手撑着坐上桌面,淡定地等待着女人的苏醒。
不对。
气味不对。
眼前这名女人从鲜活干净的气味迅速转化成腐尸的气味。
这种味道普通人类并不能立刻察觉,因为这是从血液里渗透出皮肤表面的气味。
陈景修拿着纸笔靠近观察,同时记录着女人的变化。
伴随着女人愈发沉重和急促的呼吸,她在苏醒的瞬间喉咙深处迸发出野兽般浑浊的吼叫。
这双看向我们的眼睛被蒙上一层灰白,原本柔软鲜活的肌肤迅速变得灰暗干涩,薄如蝉翼,透出表皮下蜿蜒如蚯蚓一般的黑色血管。
她已经不是苏然了,而是一名被我创造出来的丧尸。
她的身体里有着比我更难以抑制的,更狂烈的对血液的渴望。
这双泛着死鱼白的眼睛在发现我们的那一刻,她就按捺不住剧烈挣扎起来。
若不是绑在她手脚上的绳子足够粗,根本无法将她困住。
看着眼前的画面,我目光一侧看向陈景修:「80% 的数据是怎么得出来的?」
面对我的嘲讽,他并不为所动。
他盯着苏然的目光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贪婪。
也是。
作为一名研究吸血鬼的科学家,能亲眼目睹一名普通人类变化成丧尸的过程,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个巨大的研究突破。
他自然也就无暇去计较我的话。
「试验失败。」陈景修记录好最后一项数据,抬头看我,「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丧尸病毒体,以后就不必劳烦夜栖小姐亲自参与试验了。」
我看了一眼苏然。
十分钟前她还是一名正常的人类,现在已经变成一个面目狰狞的丧尸,我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但是这个念头刚在我心中燃起,就被我迅速摁灭。
到底是睡太久了。
都忘了曾经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在我嘴下一一流逝。
「你好自为之。」说完,我拿起放在工作台上的一部手机。
大脑中的记忆告诉我,这是苏然的手机。
我举着手机晃了晃:「有新进展再找我。」
4
获得了苏然的记忆后,我现在思维就是一名现代独立女性。
手机微信钱包有一笔足够让我随意挥霍一段时间的余额。
我凭着大脑中的记忆输入密码,成功支付了这身新衣服的费用。
「感谢您的惠顾,这是您的小票。」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柜员笑得十分友善,双手递给我一张白色小票。
「帮我扔掉吧。」我走到镜子前转了一圈,身上的黑色长裙扬起不规则的轻纱裙摆。
离开服装店,刚走到门口,一通微信电话打了进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备注的名字。
江以珩。
是苏然的 crush
为了避免麻烦,我把电话挂了。
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随后发来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我动了动手指点击输入:「我很 OK。」
摁下发送键。
对方却没有了下文。
我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人的模样,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英俊却自带疏离感的脸。
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状态,屏幕里显示的只有大片空白。
对方的头像以及朋友圈背景都是一片纯黑。
热情度低,无交集,难怪只是 crush
收起手机,我下意识往咖啡厅走。
这是苏然的意识。
一般这种悠闲的午后她都喜欢去固定的咖啡厅工作加班,一坐就是一下午。
虽然人类的食物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的满足感,但我并不排斥。
既然都被打捞上来了,不如好好看看如今的世界变化成什么样子。
在经过一家店铺面积不大的便利店时,正巧碰上店里没客人。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包开封的辣条,边吃边晃到店门口外晒太阳。
我经过时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辣条,她看了一眼我一身黑的装扮。
我和她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悬挂在便利店里的液晶电视,正在插播一则紧急新闻——
「本市多地发生严重暴乱,大量不法分子涌上街头进行无差别虐杀,请各位市民谨慎出行,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5
事情发酵得很快。
我还坐在咖啡厅里冥思苦想,为什么人类会喜欢喝这种又黑又苦的东西时。
落地窗外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忽然哀嚎着狂奔经过,他身后跟着一名同样速度很快,皮肤呈现灰白色的女人。
女人见追不上前面受伤的男人,随机扑倒了一名刚从咖啡厅里结账离开,不明所以的男人。
被扑倒的男人个头不高,微胖,加上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没有防备。
女人将他按在地上疯狂啃咬。
伴随着痛苦的哀嚎声,碎肉混着血沫飞溅在玻璃上,猩红一片。
他只挣扎了不到一分钟,就彻底不再动弹了。
店里很快就变得一片混乱,最快反应过来的两名店员鼓起勇气冲过去将店门反锁。
留在店内的顾客有人语无伦次地打电话报警,有人缩在角落抱头痛哭,剩下的人被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话。
坐在靠窗位置的我目光阴沉地看着这一切,心中蹿起的怒火令我的双眼瞬间泛起红光。
我们吸血鬼一族向来都是隐秘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绝不会去干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果陈景修不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我会立刻把他杀了。
我拿出手机,突然意识到这台手机里没有陈景修的电话。
我只能等他主动联系我。
咖啡店外被啃食的男人没再起来。
那名丧尸太饿了,把他的胸膛吃得只剩下骨头架子,他连变成另一名丧尸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时,店里一名小孩被外面的情况吓得哇哇大哭。
发出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外面那名丧尸的注意,她猛地抬起头,张着一嘴猩红尖锐的獠牙,牙上还挂着碎肉,铆足了全身的蛮力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咖啡厅的玻璃门。
「别叫!别叫!!」一旁被吓得腿软的男人反应过来,指着小孩大声呵斥。
小孩的母亲早就被吓得泪流满面,扑过去将自己孩子的嘴紧紧捂住。
咖啡厅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店里的人甚至不敢有一点动作。
外面的丧尸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玻璃门,就在众人都担心玻璃门快坚持不住的时候,街道外突然响起警车的鸣笛,吸引了丧尸的注意。
她像发疯一般循着声音向源头跑去,随后就是混乱的枪声和更多人群的尖叫声。
所有人宛如劫后余生般渗出一身冷汗。
我趁着外面的危机暂时解除,起身走到一名店员前,问她:「店里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这名女生身上的灰色制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大半,面无血色,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
她看着我,反应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
我点点头:「那麻烦你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不能开门!」旁边一名比她年纪稍大点的服务员哆哆嗦嗦走过来,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不能出去,出去我们都会死的!」
我看了她一眼,微微勾唇:「外面丧尸数量会越来越多,你确定这家店的玻璃门窗能顶得住?」
众人一片愕然。
「丧尸?她说这是丧尸?」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丧尸呢……」
……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不够谨慎。
但是也无所谓了,人类很快也能反应过来这座城市正在被丧尸迅速占领。
店里有几个嚷嚷着要回家的顾客也围了过来,店里的工作人员拗不过,只好掏出钥匙将玻璃门打开。
我踩着黑色马丁靴率先走了出去。
店里的人躲在门口暗中观察,见我并没有遭遇危险,才纷纷一涌而出逃了出来。
6
作为比丧尸更高等级的物种,我并不担心有丧尸会对我发起攻击。
因为我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就足以将它们震慑退至三米开外。
只是我怕麻烦。
要是等街上的丧尸多了起来,变得拥挤、混乱,难免会有哪只不长眼的家伙把血蹭我身上。
这可不行。
我有洁癖。
于是我决定,在陈景修联系我之前,我凭着大脑中的记忆先去苏然家暂避风头。
等外面的情况趋于稳定了再做打算。
怎么样才算稳定?
好的情况就是丧尸的活动范围和增长速度被人类及时控制。
坏的情况就是大街上的人全都变成丧尸,再也不会出现普通人类。
食物消失了,丧尸才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逃窜。
决定好接下来的行程,我下意识走到马路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
只是街道上行驶的车辆速度快得离谱,还有一辆汽车当着我的面失控地撞上了路边的一棵树。
大街上哀嚎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所有人都顾着逃命,根本没人理会呆呆站在路边抬手拦车的我……
好吧。
幸好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共享自行车租赁点。
我走过去扫码解锁了一辆自行车,骑上去就开始往苏然家的方向蹬。
心头不禁涌上一阵心酸。
终究是时代变了。
以前我出行,骑过高大精壮的汗血宝马,坐过八抬大轿。
到了这个时代我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蹬自行车……
跟着导航左拐右拐蹬了快一个小时,我终于抵达了苏然所居住的小区楼下。
这片住宅属于高档小区,位于市中心的边缘,与刚才丧尸出现的地区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小区里面还是一片安静祥和。
停好自行车。
我走到小区门口才意识到自己无法刷脸进去,也没有门禁卡。
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从保安室里走出来,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小姐你看着脸生啊,不是这里的业主吧?」
「嗯。」我冲着他甜甜地笑:「我来找 11 座 1303 的业主苏然,我是她表姐。」
保安的表情有些松动,上下打量我一番。
或许是觉得我长得不像骗子,便开门让我进去了。
我进了小区后,驾轻就熟地找到苏然家所在的 11 座,输入密码门禁锁,顺利搭乘电梯上了 13 楼。
所幸苏然家用的也是密码锁,于是我便畅通无阻地进了她家里面。
房子的装修风格简约偏白色调,跟我素来喜欢的奢华宫廷风格完全不同,却又意外地令我觉得十分顺眼。
我跟随着记忆中苏然的习惯,进了入户花园换上一双柔软的棉拖鞋。
随后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再出来打开电视,寻找最近热播的新剧有没有更新。
只是我把电视打开,里面没有电视剧,而是电视台强制插播的紧急新闻。
「本市多地发生严重暴乱,大量不法分子涌上街头进行无差别虐杀,请各位市民谨慎出行,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拿着遥控器走到阳台朝远处眺望,只见天边升腾起滚滚黑烟。
正是我刚刚一路骑车过来的方向。
陈景修啊陈景修。
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7
入夜。
楼下小区已经开始发生暴动。
我整个人窝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安静听着楼下传来的各种声音。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时间还不到八点。
苏然的朋友圈最新动态全部都和市内出现丧尸的信息相关。
陈景修始终没有联系我。
我忍不住想,到底要不要亲自去找他……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小区居民的尖叫声混杂着野兽般疯狂的嚎叫。
我知道,丧尸已经蔓延过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我眸中的红光闪过。
从门缝外渗透进来的,是一种十分优质的,干净的,赤热的……
血液的味道。
「是谁?」我开口问。
其实无论门外的人是谁,我都已经起身走过去开门了。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拥有如此高质量的血液。
打开门。
对方有些狼狈地一手撑在墙上,低垂脑袋,气息不稳地喘着气。
额前的黑色碎发下是一张长得十分好看的脸。
点漆似的眸子原本只是盯着地面,直到我将门打开,他才一点一点抬起视线。
最终一双眸子定格在我脸上时,他平静的眼神又变成与上一秒截然不同的诧异。
「你是谁?」他的视线越过我往屋里看,「苏然呢?」
「嗯……她——」话未说完,对方突然像只断了线的木偶,身体无力地往前倾倒。
我倒是想躲开,只是来不及了。
男人猝不及防地坠入我怀里,身上的血腥味夹杂着淡淡的薄荷香。
对了,血腥味。
我低头看他,只见他后腰的位置有大片血渍浸湿了身上的衣物。
撩开衣服,一道平整的伤口暴露出来。
看样子不像是被丧尸咬伤。
我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处理这个男人的时候,门外的楼道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如此高质量的人类,如果被那些低等品种全部掏空,属实有些浪费。
沉吟片刻,我将男人拖进了屋内,反手将门关上了。
8
他昏迷了很久。
大脑中苏然的意识告诉我:我可以给他消毒包扎伤口,家里有充足的医药用品,就在茶几下面的抽屉。
我本人的意识告诉我:不想动。我有洁癖。
直到我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液质量在逐渐降低,我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拿处理伤口的东西……
忙活了将近半个小时,我才终于将他的伤口处理完毕。
地上散落着一团团带血的医用棉球、被剪断的绷带,还有不小心被我弄洒的碘伏。
人类真麻烦。
以我的能力,倒是可以将他的伤口一秒治愈。
但我既然选择把他的命留着,就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看着被我扒光了上衣躺在地上,腰上缠了厚厚十几圈绷带的男人,我有些疲惫地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后半夜。
门外传来刻板重复的敲门声。
不对,更像是某种东西撞在门上发出的声音,足足持续了快十分钟。
被吵醒的我十分不悦,噌地一下就起身朝门口走去,二话不说将门打开。
一名失去双臂的丧尸应该是闻到了屋里的血腥味,发狂地想要撞门进来。
刚刚那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便是他用头砸门所发出来的。
就在我将门打开的一瞬间,撞得头破血流的丧尸似乎有所震慑,立刻停住了撞门的动作,呆滞地抬头看我。
在他灰白的瞳孔中,我分明看到了自己因愤怒而冒着幽幽红光的双眼。
物种的天性压制使他恐惧地往后退,走路的动作却因失去两只手臂而显得十分怪异。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尖细的哀嚎,似乎想以此来示弱投降,转身试图逃走。
但是已经晚了。
只要他对上了我的绯色之眼,他的所有意识行动皆为我掌控。
无论他是人,是动物,还是没有感情的丧尸。
无臂丧尸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再由自己控制的时候,开始不顾一切地放声嚎叫起来。
好吵。
我眉头轻蹙,用眼睛操控着他动作扭曲地走到电梯旁半打开的窗户前。
用头将玻璃整个撞开后,再操控他踏上窗户的边缘,头朝下坠下了楼。
一切都恢复安静。
至少不会再有人扰我清梦了。
我将门关上,回头。
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散落一地的带血棉球中,虚弱且茫然地看着我。
刚才我全程背对着他,所以他应该没有看见什么。
他的唇瓣微动,像是要说话。
我微微一笑,抢先一步对他说:「既然你醒了,就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我有洁癖。」
9
男人名叫江以珩。
听见这个名字我便立刻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就是苏然的 crush
只是他的自我介绍却只说自己是苏然的朋友。
「嗯,朋友。」朋友,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独自一人过来找她。
你看我信不信。
「所以,苏然人呢?」他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后,脸色愈发苍白了。
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第三次追问我这个问题。
「苏然死了。」我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三分悲痛七分怀疑,便又加了一句,「被丧尸咬死的。」
我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把她一个弱女子丢在大街上也会被咬的。
「那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苏然家?」江以珩好像不死心,期待能从我的回答中找到破绽。
「我是她的朋友,今天下午约好了一起出去逛街,突然遇上了丧尸爆发,我们在混乱中走散了,再找到她时她已经被一名丧尸扑在地上啃咬,我实在没有办法……」我装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之前来过苏然家玩,所以知道她家的密码。我家那边已经被丧尸占领了,所以一路逃过来这边……」我这样说,应该够了吧?
如果还不够的话——
「我听苏然提起过你,暗恋对象,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的发展……」
作为一名吸血鬼我向来不屑说谎,总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
但是为了隐藏身份,说谎这种事情我数千年来干得不少了。
以至于如今都已经熟练到能随心所欲地说出各种胡乱编造的话。
听完我说的话,江以珩似乎终于卸下防备。
他的眸光迅速暗淡下去,没再说话。
我起身越过他走到外面的阳台往下看,小区楼下的路灯很亮,照着几十只漫无目的到处瞎逛的丧尸。
只是过去几个小时,整个小区似乎已经彻底沦陷了。
小区内还有幸存者的住户不仅门窗紧闭,甚至不敢弄出一点光亮。
我扭头问江以珩:「你来的时候,外面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回答。
「从新闻上看到城市各地发生暴乱,出于对苏然的担心,所以一个人来了?」
他还是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下意识看向桌面,屏幕亮起的是江以珩的手机。
是我给他包扎伤口前脱下了他身上的衣物,手机是那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来的。
听见手机铃声,江以珩才从悲痛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走过去接通电话。
「朵朵,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只听见江以珩最后回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哦?
英雄救美×2?
挂了电话,他捡起被我丢在一旁带血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看样子像是准备离开。
「现在是深夜,外面是数量不明的丧尸,你打算怎么离开?」我好心提醒他。
一想到这个男人身上有着无与伦比的香甜血液,我实在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
见对方还是不理我,我让他过来看看小区楼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下江以珩没有再拒绝我了。
他也走到阳台往下看。
当看到小区楼下已经被丧尸占领的时候,他脸色一沉,应该也是没料到情况会变得如此严峻。
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就在我等着看他脸上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时,他却忽然眼睑一抬看向我。
「我要去找我妹妹,我没有把握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是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我打断他的话,眉眼弯弯地笑着回答:「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找你妹妹。」
他的眼底又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对我如此爽快的反应产生了怀疑。
「毕竟我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也不安全,还不如跟你一起转移……」我又随口编了个借口。
他听了我的话,才终于放心下来,点了点头:「那你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我们就走。」
「好。」
说完,我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我觉得你最好换一身衣服。」我用目光示意他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外面那些东西,似乎对这种味道异常敏锐。」
江以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
只是我们身在苏然家,他突然陷入沉默,我多半也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衣柜的顶层有一套新的男装。」大脑中苏然的记忆令我对这间房子情况格外熟悉。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后,又忍不住后悔。
不难看出,江以珩是个警觉性很高的人。
或许是和他的职业有关。
给他脱衣服上药的时候,除了从他的衣服口袋翻出来一台手机,还有别在他后腰的一把配枪。
在苏然的记忆里,他是一名警察。
不等他开口,我又又又再一次开始了我的表演。
「之前聊天听苏然提起过,下个月是你的生日。她提前给你准备的礼物,就是一件新的男士衬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会放在衣柜里面。」
说完我松了一口气。
这份生日礼物其实苏然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
虽然这段记忆藏得十分隐晦,但还是被我给翻出来了。
果然。
当我们从衣柜里找出一个暗蓝色长方形礼盒后,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件完全符合江以珩身材尺码的灰色衬衫。
衬衫底下还有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得了,这一身都给你凑齐了,换吧。」说完我将礼盒递给他。
江以珩捧着礼盒,目光低垂,情绪看起来十分低落。
哎。
想想也能理解。
俩人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呢,感情就突然夭折了,确实也是遗憾。
但是一想到所有遗憾的源头好像都来自于我自己……我又突然心虚了起来。
「咳,抓紧时间吧。」我将他独自留在房间冷静,转身离开前又忍不住提醒一句,「你说的,二十分钟后出发。」
也许是这句话提醒了江以珩还有个妹妹在等着他。
他很快回了我一个字:「好。」
10
作为一名吸血鬼,我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但也总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两手空空地出门,这也未免太容易让人起疑心了。
我需要在这个房子里挑一样趁手的物品当作武器。
可惜苏然家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并不多。
江以珩斟酌再三,还是进了厨房拿出来一把菜刀递给我,犹豫着开口:「要不……」
「No!」大 No 特 No!
他这就有点冒犯了吧?
拿菜刀砍人也太有失我身份了吧。
我一头扎进杂物间里继续寻找,终于被我找出来一根实心钢棒球棍。
它就安静地立在杂物房的门后,是苏然买来防身用的。
我随手抽过几张纸巾将棒球棍上的灰尘擦干净,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令我十分满意。
能不能防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在手里帅啊!
我将棒球棍搭在肩上,抬起下巴朝江以珩示意:「走吧。」
走到门口时,江以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举动令我突然想起什么,我迅速返身回到沙发前摸索着苏然的手机。
为了避免给江以珩认出来,我迅速将手机壳扒了,壁纸换了。
将改造后的手机装进身上的黑色皮衣口袋,我才转身跟在江以珩身后。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走廊的情况。
门外有自动感应的顶灯。
灯没亮,就代表外面暂时安全。
等确认了没有任何异样,他才打开门走出去。
我跟着江以珩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按照这座小区的设计,救生通道只能从楼道的内部开启,但却连接了整栋楼的每一层,一直通往地下停车场。
而电梯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抵达对应的楼层,相对来说反而比较安全。
想到这里,我又为刚才楼道里出现的那名无臂丧尸感到不解。
那名丧尸是如何上来的?
或许是同楼层的业主进电梯之前就被感染了,回家后才丧尸化……
也或许是有业主逃进电梯的时候被穷追不舍的丧尸跟着闯了进来?
这个答案无从求证。
电梯逐层下降,直到头顶显示的楼层为「-1」时,电梯才稳稳停住,电梯门朝两边缓缓打开。
出乎意料的是,灯光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似乎除了安静停放的车辆,就再无其他任何会动的东西。
我跟着江以珩走出电梯,才隐约听见停车场的各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响。
「什么声音?」我问他。
江以珩没有回答,单手持刀走在前面,只留给我一个精瘦挺拔的背影。
慢着?
刀?菜刀??
「你什么时候拿的菜刀??你不是有枪吗?」他是不是对菜刀情有独钟啊?
听见我的话他明显脊背一僵,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些别扭:「时间紧迫,在她家实在找不到别的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用枪的话,声音会吸引附近的丧尸。」
声音?
我突然想到什么,心中不禁诧异,却又不太确定。
「那附近的声音是?」
「是我来之前在停车场的几个从角落都放置了调了定时闹钟的手机。我原本打算带上苏然就马上离开,所以调的闹钟时间不长。加上我晕倒后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还不抓紧时间,我怕手机的电量支撑不到我们离开停车场。」
他说的话和我的猜测如出一辙。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他来的时候附近的小区还没彻底沦陷,他却已经预想到最坏的情况,并且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想出了这个简单却有效的计划。
「那快走吧。」我又抬头看了他的后脑勺一眼。
这一眼跟刚才的任何一眼都不一样,带了种刮目相看的意味。
就连他手持菜刀的样子也莫名变得帅气起来。
我跟着他顺利走到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旁,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我坐进副驾驶的时候,他正扭头检查后座的情况。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后座上空空如也。
他在担心什么?
丧尸会开车门吗?
我目光一转,却和坐在旁边的江以珩对上视线。
我:?
他:「扣上安全带。」
我:「哦。」
说完我扣好了安全带。
发动汽车前,江以珩认真叮嘱我一些话,声音也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冰冷。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如果我们陷入危险,你能逃跑的情况下,不要犹豫,不要回头,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行!」我爽快地回答:「反正我跟你素不相识,你让我走我就走呗。」
江以珩眼中有着难以言状的情绪。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眼,随后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11
此时是凌晨四点十分。
大街上的丧尸不多,大部分都聚集在住宅区附近。
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看起来肚子鼓鼓的,像是吃饱了的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马路中间,嘴里无意识地发出怪叫声。
车辆行驶得很快。
为了尽量不引起丧尸的注意,江以珩没有打开车灯,而是依靠着路灯安静又迅速地在马路上穿梭。
与车辆擦肩而过的丧尸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我们远远地抛在后头,想追也很难追上了。
我们就这样顺利开出了一段路程。
就在即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们发现前面的马路中间打横停着两辆车头互相撞毁的汽车。
两辆车的损毁程度基本等于报废。
其中那辆白色轿车驾驶位上的车窗被砸碎,车门紧闭,却有大量暗红的血迹从破碎窗口一路向下延伸到地面,形成一道干涸的血路。
血路的尽头是一地无法拼凑的碎肉。
画面惊悚骇人。
我甚至能想象到一名浑身是血的驾驶员与另一辆车发生碰撞后短暂地昏迷在驾驶位上。
游荡在附近的丧尸闻声而来,发现了驾驶位上的人类,于是拼命砸碎了车窗,将司机从窗口活生生拖拽出去。
最后被一群丧尸啃噬殆尽。
江以珩将车速放慢,最终在十字路口前悄无声息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不好过。」他面色冷峻地凝视前方。
我也大致观察了一下。
两辆撞在一起的车辆两侧其实有大概能容纳一辆车的位置,但也只是大概。
如果真要这么开过去,除非开得极慢,否则还会有剐蹭或者碰撞的风险。
如此一来就会制造出不必要的动静引来附近的丧尸。
而且这两辆车的后面还横七竖八地停了一些车辆,看起来障碍物并不少。
要是径直撞过去,也很有可能会被后面的车撞停。
想想也确实令人头疼。
好在我不头疼,我无所谓。
就是看江以珩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倒也好奇,这个男人能想到什么办法?
他只犹豫了数秒,看了一眼手机,随后重新启动汽车,将油门和刹车踩到底。
汽车开始发出浑厚的轰鸣声,这时已经引起了周围丧尸的注意。
「坐稳。」
话音刚落,江以珩抬起踩刹车的脚,整辆车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弹射出去。
直直撞开了眼前的车辆,撞出了一条路。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大街上格外突兀,瞬间惊动了街道上的所有丧尸,它们都像嗅到了猎物的鬣狗,龇牙咧嘴地狂叫着飞奔而来。
我坐在副驾座上,巨大的撞击震得我脑袋发晕。
不等我反应过来,江以珩已经猛打方向成功避开了两辆车。
最后又被两辆相互追尾的车辆以差不多的方式挡住了去路。
江以珩挂了倒挡迅速后退,我知道他要如法炮制再次将前面的车撞飞。
距离我们最近的几名丧尸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江以珩全神贯注,根本无暇顾及我。
是的。
我很不爽。
丧尸我根本不怕,但是照他这样撞,我怕把我下午在咖啡厅吃的人类食物全都撞吐出来。
我抓住江以珩的手臂试图阻止他。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车辆停下,周围的丧尸迅速围拢过来。
就在我们都毫无预料的情况下,一辆白色双人轿跑从十字路口的左侧一路往右开。
不仅如此,跑车的后面还挂着长长的鞭炮,在黑夜中不仅噼里啪啦制造出巨大的声响,还拖了一路白色的烟雾尾迹。
跑车经过我们附近时有意放缓了速度,将我们车辆周围的丧尸全部吸引过去后,才一脚油门轰鸣着飞驰而去。
像是特意来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车内,我和江以珩都愣了数秒,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还是我率先打破沉默:「那位英雄是你朋友?」
江以珩沉吟片刻,表情有些尴尬:「太快了,没看清脸……」
我:「……」
既然周围的丧尸都被引开了,我们也没有过多停留,跟着导航一路朝目的地学校开去。
12
抵达南城大学。
学校门口庄严秀雅的白石拱门下有两名身穿保安制服的丧尸背对着我们分食躺在地上的一名学生。
听见有车声靠近,两名丧尸龇着一嘴的血肉回头,起身就要朝我们狂奔而来。
江以珩一脚油门踩到底,直直朝着丧尸撞过去。
将两名丧尸撞飞后也将横在校道前的道闸撞断,开车进了校道。
校道上有数量不多的丧尸,看衣着打扮都是学生模样。
江以珩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将车开得很快。
此时,车内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
是江以珩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等铃声响起,几乎是对方打电话进来的第一秒就被江以珩接通了。
「朵朵,你还好吗?」
……
「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来。」
说完挂了电话。
或许是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对抗丧尸,营救妹妹的行动,我的内心莫名有些热血沸腾的。
「朵朵她那边什么情况?」我问。
「她和另一名舍友躲在宿舍里,和她们同宿舍的另外两名舍友变成丧尸后在外面疯狂砸门。」
「……」
人类变成丧尸后大脑还会保留生前的记忆吗?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
江以珩似乎对这所大学的路线分布情况十分熟悉,经过许多欧式的教学楼,车辆精准无误地停在了女生宿舍门口。
刚停车,就有许多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女丧尸张牙舞爪地朝我们冲过来。
「接下来什么——」计……划?
我话没说完,只见江以珩快速解开安全带,把门一推就冲了出去。
挺拔矫健的身手挥舞着一把菜刀,面对围攻过来的丧尸群也丝毫不惧,沉着冷静地挥刀猛砍……
我:「……」
怎么跟我想象中威风凛凛的样子多少有些出入?
我也没有拖沓,拎起棒球棍也下车加入战斗。
江以珩在那边砍得起劲,刀刀对准脖子,手法干脆利落,一颗颗脑袋在地上乱滚。
我也想大展身手。
只是我刚下车,附近的丧尸一见着我就自动后退,以我为中心空出一个半径三米的真空地带。
这个画面就很诡异……
我怕江以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再起疑心,便立刻紧跟过去,假装害怕地躲在江以珩身后。
他砍着砍着,突然发现周围的丧尸都往后退。
一个个气势汹汹却始终不敢靠近。
他微微喘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躲在他身后假装瑟瑟发抖的我。
「我好害怕啊。」我缩了缩脖子,要装就装全套,「你好厉害,把它们吓得完全不敢靠近,还好有你在……」
他没有说话,甩了甩菜刀上腐臭发黑的黏液。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砍得凹凸不平的刀刃,主动将我的棒球棍递给他。
「用这个吧!够粗,够硬!」我睁着亮晶晶的双眼,一脸诚恳。
他沉吟片刻,随后才将菜刀扔了出去,接过我手中的棒球棍。
他握着棒球棍走在前面,我揪着他的衣角走在后面。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往江朵朵所在的宿舍位置走去。
好在她的宿舍就在一楼走廊的中间位置,好找,就算真打起架来也好跑。
江以珩看了一眼走廊两侧对我们虎视眈眈又不敢靠近的丧尸群,抬手敲了敲门。
「朵朵,是我。」
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门被打开了。
里面的人只拉开了一条细小的门缝,一只眼睛贴在门缝后往外看,等看清楚来的人才安心地将门打开。
一个留着齐肩发,身材娇小的女生一头扑进江以珩怀中。
「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呜……」然后就开始哭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哭得我和她的另一名舍友面面相觑。
围在走廊两侧黑压压的丧尸也更为躁动,嘶吼声连绵起伏却始终不敢靠近。
「朵朵,别哭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舍友忍不住开口。
江朵朵这才抬起头,两只手往脸上一抹,重新振作起来。
一双眼睛和鼻头都微微泛红,看起来像只无辜的小鹿。
江朵朵这才发现一直站在江以珩身后的我,表情一惊。
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甜甜的,还带着浅浅的鼻音:「哥哥,这位是……新嫂子?」
江以珩:「……」
我:「……」
江朵朵:「你和苏然姐闹掰啦?」
江朵朵的眼神瞬间变得亮堂堂的,在这种危急关头还不忘吃瓜,我也是佩服。
江以珩揉了揉她的脑袋:「别瞎猜。苏然她……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里我有些心虚,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听见苏然不在了,江朵朵的眼眶又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一个字。
「我们快走吧!我害怕……」舍友看着走廊两侧蠢蠢欲动的丧尸,都快急哭了。
她倒是提醒了我们抓紧时间撤离。
在江以珩的吩咐下,她们返回到宿舍里面找了两样物品当作武器防身。
江朵朵选的扫把,舍友选了一个羽毛球拍。
我们都以江以珩为中心,拥簇着他慢慢朝外面移动。
走了一段路后她们也发现了异样。
「为什么这些丧尸都不敢靠近?」江朵朵问。
「哦!因为我们刚才来的时候,你哥用一把菜刀大杀四方,可能把这些丧尸都吓坏了。」我怕自己暴露,于是抢先回答。
「是这样吗……」江朵朵将信将疑,倒也不是怀疑我的话,而是怀疑地看向江以珩:「我哥有这么厉害吗?」
江以珩:「……」
我拼命捧场:「有有有!不然这些丧尸早就扑上来了!」
说完我暗中舒了一口气。
说谎好累呜呜呜呜呜……
江朵朵的舍友倒是对这个理由十分信服。
她早就听说江朵朵的哥哥是威风凛凛的警察,果然有事找警察准没错。
加上看到这一男一女双枪匹马突破重重丧尸群闯入女生宿舍,成功将她们解救,她更是对江以珩的实力和威慑力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她也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我们走着走着,她在丧尸群中看见了另外一名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舍友。
如今她已经变成丧尸了,混在丧尸群中低吼着盯着自己。
舍友挥舞着羽毛球拍疯狂挑衅:「过来呀!有本事你就过来呀!」
听见声音的江朵朵也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丧尸群里的另一名舍友,有些难过地提醒身后的舍友:「翟玲,你别这样,万芳已经够可怜的了。」
名叫翟玲的舍友也很委屈:「朵朵,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万芳怂恿琳琳一起孤立我的事情。她们现在变成丧尸我觉得是老天有眼!」
江朵朵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我们就这样安静且缓慢地往外走。
停在女生宿舍外面的黑色吉普眼看着越来越近,我目视前方,悠然自得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身后响起尖锐的惊叫,吓得我一个激灵。
猛然回头——
只见变成丧尸的万芳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丧尸群,直接将走在最后的翟玲扑倒在地。
翟玲也是毫无防备,躺在地上慌乱地挥舞着手中的羽毛球拍,一顿乱挥最终杀伤力为零。
其余早已饥渴难耐的丧尸像是受到鼓舞,纷纷突破心理防线冲上前来,瞬间将翟玲围得水泄不通。
「不要!不要——」江朵朵尖叫着痛哭出声,握着扫把就要冲上去,被江以珩揪住衣服领口拉了回来。
「你看好她。」这句话应该是对我说的。
他将江朵朵塞到我怀里后,握着棒球棍义无反顾地转身过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拽着江朵朵不让她过去。
凭她的杀伤力过去估计也会变成第二个翟玲。
但我也不敢离江以珩太远,怕他最终寡不敌众,不想优质血包就这么被这群丧尸捡了便宜。
事实证明江以珩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动作流畅地一棍一个小丧尸打得邦邦直响,虽然不足以一棍致命,但也足够将那些丧尸打得晕头转向,一时找不着北。
重重包围的丧尸就这么被他打掉了一层。
一些丧尸挤不进去,抢不上一口吃的,还挨了打,彻底疯狂了,咆哮着朝江以珩扑过来。
邦邦邦的闷响过后,几名脑袋变形的丧尸倒在地上。
加入战斗的丧尸越来越多,江以珩逐渐有些疲于应付,便盯准了丧尸群下翟玲露出来的一只脚。
他抓着脚踝往外拖拽。
结果这只脚的重量竟然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他一拽便将翟玲的腿拽出来了。
仅仅只有一条腿。
我和江朵朵也怔在原地,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江以珩将腿一扔,将几只抢食的丧尸引开,返身朝我们跑来。
「走。」他拽着江朵朵上车。
这次江朵朵没有再犹豫,脸上挂着泪,义无反顾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
我们也紧随其后坐上了前排。
车门刚关上,就有不少丧尸逐渐围拢过来,将刚启动的汽车堵得动弹不得。
更尴尬的是——
那些丧尸围车也不围全了,就围了江以珩的驾驶位窗口,还有后座的窗口。
我坐的副驾驶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丧尸敢靠近。
服了,这群老六。
就在我想着如何缓解尴尬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跑车轰鸣由远及近。
动静将不少丧尸引了过去。
当我以为这辆跑车又要用同样声东击西的招数时,却不料跑车的车门像一双翅膀向上开启。
车上下来一名穿着日本男高制服的男人。
他左手握着武士刀,右手握着刀柄抽刀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继而开始大开杀戒。
他奋力挥刀,刀刃划过的地方就有嗷呜乱叫的丧尸表情一僵,脑袋落地。
江以珩也推开车门下去,挥着棒球棍将周围的丧尸一个个打倒在地。
两个身手矫健、默契满分的男人配合着将周围还能动的丧尸数量一点点减少。
天边的太阳冒了头,云层里透出缕缕晨光。
颇有杀出生天的悲壮感。
「原野哥!」后座的江朵朵见周围的丧尸被消灭殆尽,鼓起勇气拉开车门跳了下车。
两个男人奋力将最后一名丧尸打倒在地,喘着气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怎么样?来得够及时吧?」原野坐在白色跑车的引擎盖上,痞笑着看向江以珩身后跳下车的江朵朵,「能不能看在兄弟舍命相救的份上,给个当你妹夫的机会啊?」
江以珩气笑了。
他用棒球棍挑起地上不知道哪位丧尸在混乱中脱掉的外套,缠在手上细致地擦拭棒球棍上的污血。
「以身相许的话,我妹不行,我可以——」江以珩话还没说完,一道娇俏的身影迅速在他旁边一闪而过,飞奔到原野面前扑进他怀里。
「原野哥,呜呜呜呜呜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江朵朵哭得好伤心。
比在某位亲哥怀里的时候哭得伤心多了。
原野先是举高双手,一脸无辜又得意地看向江以珩。
随后才将手放下,温柔又耐心地轻轻拍着江朵朵的后背:「怎么会呢?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说完两人就这么抱着哄了一会儿……
江以珩转身回到车上,将棒球棍丢到后座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一直坐在车上的我。
「你还好吗?」
「挺好的啊。又多了一名猛男保护,安心多了。」
江以珩没有说话,伸手从副驾驶前面的收纳箱里拿出来一包香烟和打火机。
他摇下车窗,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点燃嘴边的香烟,随后深深吐出一团白色烟雾。
我有些好奇地盯着江以珩。
虽然我的大脑里已经具备了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和记忆,知道这玩意儿是香烟,但是我并不知道它抽起来是什么味道。
闻起来倒是很不讨喜……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江以珩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
就这一眼,他抬手将嘴里的烟拿了下来,用食指弹飞了出去。
我:???
怎么又不抽了呢?
这不浪费吗?
人类真奇怪!
江以珩启动汽车,车头对着站在跑车前温馨对视的两人摁下喇叭。
「学校的丧尸不止这么点,你们是不是想在这里殉情?」
江朵朵朝江以珩吐了吐舌头,屁颠屁颠上了原野的跑车副驾座。
原野也没再拖沓,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出发前摇下车窗朝我们喊了一句:「跟上,带你们去一个资源站。」
说完车窗关上,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我俩就这么看着跑车屁股一溜烟儿消失在校道里,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他不是让我们跟上么?
怎么自己说起飞就起飞了……
13
江以珩大学时就读警校。
原野是江以珩的大学舍友,曾经是学校红极一时的富二代。
倒也不是因为原野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他每个学期都换一辆豪华座驾。
某学期开学前一天他人还在国外度假,第二天更是直接搭乘一架直升飞机停在学校后山的操场上,造成了全校的轰动。
除此之外原野还不是虚有其表的富二代,他的各项体测指标和综合分数都位于全级第二。
全级第一是江以珩。
这就导致了原野一直对同宿舍的江以珩报以假想敌的态度,在宿舍同住的时候也会刻意在一些小事上为难他。
同住两年,直到某次周末,原野偶然撞见了来学校找江以珩玩的江朵朵。
顿时天雷勾地火,原野对乖巧可爱的江朵朵一见钟情。
从此以后原野对江以珩的态度发生了质的变化,对他的称呼也从「喂」变成了「哥」……
江以珩一开始并不接受,觉得这个男人只是头脑一热,一时兴起。
但是他这个一时兴起的热度一直维持了好几年……江以珩对他追求江朵朵的事情才逐渐转变成一个默许的态度。
这一路开得十分安稳,以至于江以珩难得跟我说了这么多话。
我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可能不该问,但又忍不住好奇。
「那你和苏然呢?」
「我和苏然……」江以珩开车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声音里有掩不住的低落:「初中的时候苏然一家是我家邻居,住了有三年吧。后来她父母工作调动,全家也搬去别的城市了。直到两年前,她回来南城工作,我们才重新联系上。」
我还在等他往下说。
但是看江以珩一副「我说完了」的样子,我无言以对。
这就……没了?
不过苏然终究已经不在了,更何况这件事跟我有直接的关系。所以我也不太想过多提及这个人的名字,便没再继续追问。
原野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即便中途也有丧尸拦路的情况,但是数量并不多,他们两个男人应付绰绰有余。
还不到我亲自下车的程度。
车程大约开了 40 分钟,才终于抵达原野所说的资源站——一家开在药店旁边的连锁超市。
刚停好车,游荡在附近街道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汇聚奔来。江以珩二话不说,拎起棒球棍下车,将距离最近的丧尸打倒一个是一个。
原野也下了车,拿出钥匙打开了挂在超市门把上的长锁,挥手招呼我们快点过去。
我们三人不敢拖延,在丧尸涌过来之前冲进超市里。
原野用锁从里面扣上,将激烈的撞击声和嘶吼声隔绝在外。
「你怎么会有超市门锁的钥匙?」我好奇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留着寸头,五官深邃立体,很欧式的帅。
他和江以珩的五官好看程度不相上下,只是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江以珩是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这个男人是眉眼间都透着一股……风流。
原野勾着唇笑,走到一旁拉了一辆购物车推到我面前:「我家开的。」
随后他又亲自拉了另一辆购物车,走到江朵朵面前,声音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想吃什么?多拿一些……」
我:「……」
这男人怎么像求偶期的孔雀?随时随地开屏?
「我来吧。」江以珩推过我手中的推车,用不快的速度走在前面。
此时已是早上八九点,天已经完全亮了。但是为了避免引起更多丧尸的注意,超市里没有开灯。我们四人在一排排货架间穿梭,光线还是略显昏暗。
经过了一夜的战斗,他们此时已经又累又饿。
没逛多久,他们三人都已经从货架上挑了自己想吃的食物,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或许是见我没有动,江以珩以为我不好意思,主动拿了一袋饱腹感强的面包递给我:「不要拘束,想吃什么都可以。」
和江朵朵并肩走在前面的原野也闻声回头,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食物,一边说道:「对对对,别客气,随便吃。」
我点点头,接过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心中在呐喊:啊啊啊啊啊老娘不想再吃人类食物了,老娘只想睡觉!
转了一圈下来,江朵朵和原野的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
只有我和江以珩的购物车空空如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随手拿了几袋泡面丢进去。
当我们逛完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原野皱眉走过来:「怎么?我家的超市除了泡面,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入你们二位的眼?」
我没有说话,悄悄看了一眼江以珩。
他倒是一脸平静,从购物车里拿出那几袋泡面放在收银台上,淡淡说道:「她想吃就吃。」
说完他打开手机微信付款码,递给原野。
原野盯着手机上的二维码,愣了:「几个意思?」
江以珩:「结账。」
原野一把将江以珩的手拍开:「我会收你钱啊?」
随后他从收银台后面揪了几个最大型号的购物袋,分别往我和江朵朵手里都塞了几个。
「两位美女,麻烦你们先将东西都装起来,慢慢装,别着急。我们先到隔壁药店去取些药。」
说到这里我们才意识到原野原来早有打算。
确实。
在这种末世之下所有物资都是有限的,幸存的人除了离不开食物,剩下的就是药品了。
「丧尸大规模爆发之前,我看到新闻就提前将超市封锁起来了。但是隔壁的药店不一样,那里并非绝对的安全。」
原野说的这些话既提醒了江以珩,也提醒了我。
围堵在超市外面的丧尸成百上千,超市和药店挨在一起,如果这两个人从超市正门出去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那你们怎么出去?」江朵朵抓着一把巧克力装进购物袋的动作停滞,一脸担忧。
「超市和药店之间有一道互通的暗门,是当年开发商留下的。只是那道门一直以来都被锁起来了,双面上锁,超市和药店老板各自持有一把钥匙。」
原野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江以珩拎起放在购物车里的棒球棍:「走吧,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也去。」我抢先回答。
「我也!我也想去……」江朵朵举起手,怯怯地看了我们一眼,生怕我们有人会提出拒绝。
「那就大家一起行动吧,这样我也比较放心。」原野说这话的时候看向江朵朵。
我没由来颤了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以珩也默许了这个决定,看了一眼江朵朵,最终目光落到我身上:「你们就乖乖跟在我们身后,不要乱跑,保护自己不要受伤。」
「好!」我和江朵朵异口同声。
计划开始前,原野带我们去挑一把武器。
我以为他会带我们去厨具区找什么菜刀锅铲之类的……
结果居然真的是武器,正儿八经的武器。
商场的仓库里有一箱落了灰的武器,什么日本武士刀、狼牙棒、流星锤……应有尽有。
「你家商场还能卖这些?」江以珩随手拿起一把和原野随身携带那把十分相似的武士军刀,轻轻一吹,上面的灰尘弥漫到空气中,扬起一片浑浊。
「没卖。就是家里的藏品多得放不下了,就随便运了一箱没啥收藏价值的过来。」
江以珩点点头,不置可否。
江朵朵兴趣浓厚地埋头在箱子里扒拉,翻出来一根长满尖刺的黑色狼牙棒。
「我拿这个怎么样?」
「不行。」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朵宝,这个太重了,你拿着累……乖,我们不拿。」原野哄。
「以你的智商,这玩意容易伤到自己人。」江以珩说。
我:「……」
还是得亲哥啊。
江朵朵一脸沮丧地放下狼牙棒。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于是我也蹲下在箱子里翻找,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她的小型防身武器。
结果发现了一把被压在所有武器最底部的黑钢斧头。
我费劲将其他东西都搬出来,最终得到了一把通体银黑的短柄斧。
斧头左右两侧有大小不一的圆弧形刀刃,斧柄的顶端有菱形尖刺,整体设计十分精美。
或许是因为一直被压在最下面,所以斧头上落的灰尘并不多。
我握在手里,朝着没人的方向挥舞两下,觉得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莫名觉得——这把斧头很适合江以珩。
我转身将斧头递给江以珩:「这个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
江以珩接过斧头,拿在手里掂量,没有说话。
「这位美女好眼光啊!」一旁的原野注意到我们的动作,走了过来,「这把斧头是我当初读《隋唐英雄传》的时候迷上了骁勇善战的程咬金,花重金请人找最好的钢铁材料,按照程咬金的宣花斧一比一手工锻造的。」
「宣、花、斧……」我被这把斧头的名字吸引,低声重复了一遍。
江以珩脱下身上的衬衫将棒球棍温柔细致地包裹起来,放置在某个货架的最顶端。
我不知道他这个举动的具体含义是什么,但是我明白这根棒球棍和衬衫都和苏然有关,在他心里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寄托。
就像以前父亲和母亲被人类猎杀,母亲在临终前最后交给我一枚月光石水滴戒指。
「我们会和它一样,永远陪在你身边守护你!」这是母亲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我不禁抚上胸口。
隔着衣服,我摸到了里面被我用项链串起来戴在脖子上的戒指。
江以珩在仓库里随便找了件黑色 T 恤给自己套上,拿起宣花斧,召集我们准备开始行动。
他们三人一前一后往暗门的方向走去,我跟在后面。
临走前,我还是没忍住将货架上的棒球棍拿了下来。
衬衫不太好拿,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系在腰上。
我快步跟了上去。
14
连接超市和药店的暗门是厚重的棕红色对开实木门。
原野将横在两扇门前的大铁锁打开,双手拽着门把手试着来回推拉,结果两扇门纹丝不动。
「果然,对面还有一把锁。」原野有些茫然,「现在怎么说?」
我们三人齐刷刷看向江以珩。
江以珩用手推了推门,感受了一下门的厚度。
「我们两人可以合力撞门试试,但如果药店里有丧尸,也会被撞门的动静引过来。」说完,江以珩也看向原野。
意思很明显,方法是有,要不要做就看你了。
「搞!」
行动开始前,江以珩简单交代我们每个人负责的工作。
他和原野负责将门撞开,我站在他们两人身后,万一门撞开后涌进来丧尸,我能搭把手。
江朵朵则站在我身后一段距离,她负责观察后面的超市里面有没有漏网之鱼——钻进来的丧尸,保证我们能有一个安全的退路。
一切交代完毕,我们也各自回到自己的站位,手持武器准备进入战斗模式。
江以珩和原野一左一右对应着两扇门站着。
两人相视一眼,由江以珩低声数数。
「1」我们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2」江以珩和原野都齐刷刷弓膝俯身,做好冲刺动作。
「3——」严格来说这个「3」的发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只发出了一个「S」的音……
我们距离暗门最近的三个人分明清楚地听到,门后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原本安静又紧张的空间内显得十分突兀。
所有人的动作停滞,屏息凝视。
闷响过后,门的另一头更是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但是门太厚太重,具体是什么声音我们三人交换过眼神后确认大家都没听清。
江以珩抬手示意原野后退几步,门后似乎有东西要闯进来。
不管来的是人还是僵尸,都要给自己留出一定的反应空间。
众人按捺住心中的躁动,耐心等待着。
厚重的木门果然从另一头朝里缓慢地推开。
江以珩举起斧头,原野抽出武士刀,两人目光盯准了被打开的缝隙。
一颗黑黑的脑袋探进来,抬头一看——对上两名高举着武器,面色冷峻的男人。
对方顿时被吓得双眼瞪大,惊叫出声:「别杀我,别杀我呜呜呜呜呜……我是人,我没有被咬!」
江以珩从头到脚速打量眼前这名身材矮胖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进来。
对方双手高举过头顶,缓缓走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同样瑟瑟发抖的女人。
此时女人脸上已经满脸泪水,狼狈不堪。
「你们是药店老板和老板娘?」原野似乎认出了对方,将武士刀送回刀鞘。
「是是是,是我们!你是超市少爷啊,我记得你!」药店老板见到认识的人后再也忍不住了,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为什么外面这么多想吃人的人?还有人冲进店里想吃我,我就是一个卖药的……呜呜呜呜呜呜……」
老板既害怕又委屈,哭声在偌大的仓库里久久回荡。
我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莫名感觉好像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
活了千年,死在我怀里的人不计其数。
我讨厌杀人。
但是曾经我还需要以血为生的时候,我杀起人来也从不犹豫。
大约在一千年前。
我被当时的官兵追杀负了伤,一名长相英俊、说话温柔的郎中救了我。
待搜查的官兵走后,我才从他的被窝里出来,毫不避讳地脱下身上的衣物,让他看清我肩上被官兵的长矛贯穿的伤口。
郎中十分疼惜我,耐心细致地给我包扎伤口。
翻箱倒柜地寻找药材,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为我熬药,温柔地哄我喝下。
当天夜里。
等他彻底入睡后。
我从偏院的客房出来,爬上他的床。
当我的尖牙刺入他喉咙的血管时,他猛然惊醒,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清骑在他身上的人是我后,竟然迅速平静下来。
我想要血。
身体最原始的渴望充斥着我整个大脑。
我毫无节制地吮吸、掠夺,大口大口地将温暖腥甜的血液喝进肚子里。
大脑得到了被满足的快感。
就在我以为对方要奋起反抗的时候,他却抬起双手,拥抱住了我。
我身体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但是吸血的动作没有停。
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莫名地,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楚在我心底蔓延。
「栖栖啊……」他的声音很虚弱,像是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能量才拼凑出来一句话。
这种情况我见得很多,有遗言,但更多的是死在我身下时恐惧和不甘的情绪汇聚成的污言秽语。
只有他。
温柔且暧昧。
他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是——「栖栖啊……遇上你,是我的劫,还是我的命呢?」
当我的身体彻底得到满足,肩上的伤口也在无形中逐渐愈合起来。
我趴在他毫无温度的身上失声痛哭。
这是我活了这么久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父母死在我面前的时候。
我看着他脖子上被我留下的两颗空洞洞的窟窿,目光上移,直到定格在他的脸上时,泪水才更为汹涌地涌出,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张原本生得极为好看,温润如玉的脸因为被我吸干血而变得皱皱巴巴。
但是也能清晰可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平静且安详。
似乎没有一点怨恨,没有一点恐惧。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修成获取人类记忆的能力。
所以我无法得知他叫什么名字,但我却永远记得他口中喊我「栖栖」时的样子。
收起思绪,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两名受了惊吓,精神紧绷的夫妻身上。
后悔这场灾变爆发的初始阶段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景修,他制造出来的暴乱,他也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江朵朵在仓库里翻出来一些还未来得及摆上货架的食物分给这对夫妻,二人也不挑挑拣拣,手里拿到什么就吃什么,看来是饿坏了。
「我们去拿药?」原野看向江以珩。
江以珩微微摇头,目光看向我:「她和我去,你和朵朵留在这里。」
原野只愣了一秒,马上 get 到了他的意思。
末日之下,人人自危。
谁都不能完全信任,更何况是两名半路加入的陌生人。
原野留在这里的作用有二。
一是能保护朵朵。
二是防止这对夫妻在我们过去隔壁药店后他们将暗门从这头上锁。
决定好计划后,我们分头行动。
我和江以珩手持武器,穿过暗门小心翼翼走进药店。
只见药店的正中央躺了一名头部被砸得稀烂,身形瘦小的丧尸。
从身上的衣着看来生前是名女性,这跟刚才药店老板说有人冲进店里想吃他的话也对应上了。
药店的玻璃门从里面锁上了。
幸运的是门的上方有用于遮阳的卷帘,此时所有卷帘都已经放了下来,隔断了店里对外界的视野。同时也让外面游荡的丧尸看不见店里有人。
所以他们夫妻二人才能在这小小的药店里幸存下来……
确认店内环境安全,江以珩和我开始干正事。
我们到柜台后面揪了几个最大的袋子,将一些常用药、急救药大量扫进袋子里。
我对现代的药品完全不懂,苏然也不太懂。所以她的记忆并不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
时间紧迫,我也不好拿着药盒慢慢研究,便将江以珩忽略的几个片区里面的药每种都拿了一些。
江以珩装完了一大袋药,随手撑开了一个新的袋子,目光无意中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着朝我走来。
我这头还在埋头捡药,心里想着反正不要钱啊……多拿一些是一些。
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你拿的什么?」
头顶突然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我愣了一秒,茫然地抬头看向江以珩。
只见他手里多了一个粉色的小药盒,好像是从我刚刚洗劫过的货架上拿下来的。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起腰,茫然地看着他手中的药盒。
江以珩没有说话,将手伸进我手中的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黑色的神秘盒子。
为什么说它神秘呢?
因为盒子的外包装上并没有明确地说明这是个什么东西,以至于我刚刚拿的时候也确实没看明白这是个啥。
只是觉得既然出现在药店里,就一定有它的作用,我直接先拿为敬!
此时见江以珩拿在手里,看得仔细……我也从袋子里掏出来一盒研究。
黑色的包装上只有一片白色的羽毛图案。
底下还有几行小小的字——
「优质超薄」
「爽滑倍爽」
「动感螺纹」
……
每个字我都认识,只是凑在一起我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江以珩目光一移看向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也看着他。
不仅看着他,还将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我本着求知好学的态度,指着上面的几行小字,问道:
「这几行字都是什么意思?」
「……」对方沉默。
我心里思忖着:莫非他也不懂?
于是便换了个问题。
「那这些是什么东西?有用吗?」
对方还是沉默。
「……那如果没用的话我就不拿了。」说完我将手伸进袋子里摸索,将同样包装的盒子全部都拿出来。
却不料江以珩在这时突然开口了。
「想拿就拿吧。」
说完表情有些别扭地转过身去,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装药。
我不明所以,只好将东西又放回袋子里,转身继续将那些包装粉粉嫩嫩的盒子通通扫进袋子里……
将药店扫荡得差不多了,我们离开时江以珩的肩上多了几大包东西。
回到超市里,药店的老板夫妇看见我们装了这么多药品也不心疼,因为他们也从超市里拿了不少东西,同样大包小包地拎在手里。
只是药店老板眼尖,一眼就看到江以珩肩上的白色塑料袋外面隐隐约约印出几个黑色包装的轮廓。
凭着他多年的卖药经验,只需一眼便能明确知道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再看一眼这满满一大袋子的量……
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年轻就是好啊!
曾几何时自己也这么威风凛凛过……可惜辉煌的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我站在旁边,发现老板的眼神实在太过怪异,便忍不住开口:「老板,我想问你那个黑黑的包装——」
「栖栖。」身旁的江以珩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我的名字。
冷冰冰的,目光还有些不自在的闪躲。
「别问。」他说。
我:「……」
别问?
为什么??
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我颇为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再回到药店老板身上,他一脸暧昧又坦然的憨笑,令我更摸不着头脑。
原野手里拎着几大袋打包好的零食,面色紧绷地从另一头快步走来。
「我们得赶紧离开。大门的玻璃被那群东西撞裂开了,我怕顶不了多久。」
「那我们怎么走?车就停在超市正门外……」江朵朵提醒道。
「我有,我们有车。」一听到玻璃门裂了,超市老板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原野。
「我习惯把车停在后门……只是我们听见后门也有丧尸活动的声音,所以才一直没敢出去。」
原野下意识看向江以珩。
江以珩考虑了两秒,目光坚定地抬起眼睑:「就从后门走,丧尸再多也不可能比正门的数量多。」说完看向药店老板,「是什么车?」
「面、面包车……平时运货用的。」
江以珩点点头:「够了。」
同样简洁又迅速地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后,江以珩将钥匙插入门锁,数 1、2、3——
随后猛力将门往外推。
正好推开门的时候外面有一只路过的丧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撞飞了出去。
当我们都出去看到它时,它正趴在地上嗷呜乱叫。
「快。」
江以珩一声令下,我们迅速回过神来。
江以珩和原野负责清理附近围拢过来的丧尸;
药店老板拿着车钥匙负责将车门打开以及发动汽车;
我和江朵朵,还有药店老板娘则负责将地上的大包小包全部搬运上车。
直到最后一大包东西都搬了上车,老板娘和江朵朵都先后坐上车里。
「夜栖姐,快!」江朵朵从车里朝我伸出手。
我在心底闪过一秒的迟疑。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稍纵即逝。
面对江朵朵伸到我面前的这只白白净净的手,我还是握了上去,被她用力一拉顺利上了车。
却不料上车以后,老板娘猛力一推将面包车的车门关上,迅速从后腰处摸出来一把小刀挡在车门前。
「谁都不准动,谁动我杀谁。」
驾驶座上的药店老板也是一声冷笑,发动汽车猛打方向盘,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被抛在车后的江以珩和原野也发现了异样,只是他们此时也不敢松懈,专注观察着身边随时会扑上来的丧尸。
「停车!我哥哥还没上车!他们还没上车!停车!」江朵朵急得一直大声怒吼,如果声音能化作武器,估计这辆车能被她生生吼炸开来。
「你给我闭嘴!听不懂人话吗?」在超市里还笑脸盈盈的药店老板娘此时却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她往前一步将小刀的尖刃抵在江朵朵的下颌处,恶狠狠威胁:「你再叫一句,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江朵朵无奈只好闭了嘴,不甘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
「呵。」我原本不想笑,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愚蠢,好愚蠢的一对夫妇。」
我无所畏惧地看向此时已经恼羞成怒的女人,淡淡地笑着:「你们要什么?要食物?」
「如果你们要食物,就应该将我们两个女人也留在那里,只要我们活着,就会分走你们一口吃的。」
「但如果你们要活着,那就更愚蠢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带着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觉得你们能活着走出去多远?」
「五公里?」我看向女人,此时她已经脸色煞白。
「还是……十公里?」我也看向后视镜里驾驶座上的男人,他脸上的笑容敛去,说不出一句话。
「看看外面数之不尽的丧尸,如果它们都围上来,以你这辆车的马力根本无法动弹。你们能杀几个丧尸?对了,你们有武器吗?」我扭头看向老板娘手中切水果用的小刀,笑得更为放肆,「就凭这把小小的玩意儿,你能杀几个丧尸?割脑袋会吗?」
话没说完,老板娘的手一抖,手中的小刀掉落在车内的踩垫上。
「老公,老公……她说得有道理,我们回去吧,将那两个男的带上。」
男人憋了几秒,最终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脏话,「你出的馊主意,你知道我们现在回头意味着什么吗?那两个男的还能放过我们?」
「我们求饶,我们求饶……他们会放过我们的。」看着道路两侧的丧尸越来越多,老板娘已经忍不住哭出声了,「老公,回去吧……总比被丧尸吃了强。我不想被吃了呜呜呜呜呜……」
老板又大声骂了几句脏话,双手猛砸在方向盘上。
下一秒,他猛打方向,车头一摆,我们又朝刚才超市后门的位置开去。
我们赶到时,地面已经倒了一大片的丧尸。
握着武士刀的男人微微喘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返回的车辆。
药店老板娘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主动将面包车的门推开,伸出去一只手,讨好似地笑着对原野说:「快来,快上车!」
江朵朵也不是吃素的,看着扒在车门边背对着自己的老板娘,她站起身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脚——
「我去你的吧!」
老板娘「哎哟」一声滚了下车。
老板也急急忙忙下了车,绕了半圈才找到自己躺在地上的老婆。
原野最后砍掉了一名丧尸的脑袋,将刀一收迅速跨了上车。
「我哥呢?!」江朵朵憋着泪,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时的原野也不像初见面时的意气风发,而是浑身沾满腐臭的粘液,眼眶发红,狼狈不堪。
「我哥呢!」江朵朵揪着原野的领口用力摇晃。
「江以珩为了救我,独自引开了大量丧尸……」
「去哪里了?」两行泪从江朵朵的眼角溢出,颤抖的手指松开原野的衣领,哀求似的开口:「你开车,带我去找他……好吗?求求你了……」
原野点点头,二话不说下车上了驾驶座。
就在江朵朵关门之际,一双手及时攀上车门,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来阻止车门关上。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们,求求你……」药店老板跪在地上,一双手因用力而骨筋暴起。
老板娘也哭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周围的丧尸倒下,眼看着还有更多的丧尸从街道的各个角落钻出来,涌向我们。
江朵朵红着眼,目光冷冽地从二人身上扫了一眼:「你们死不足惜。」
说完对准他扒门的手指踩了一脚,趁对方吃痛松手时迅速将车门关上。
车没开出去多远,身后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没了声响。
原野将车开过一个转角,然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目光也变得茫然了起来。
「我只看到他往这个方向跑,但是具体去了哪里……」
江朵朵咬着唇,仔细地观察着路边经过的每一栋建筑。
降下车窗,我嗅着空气里混杂的气息,终于在某个瞬间嗅到了熟悉的血液的味道。
确认大致方向,我立刻让原野停车。
「我下去找,你们待在车里。」
可能是他们谁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做这个决定,气氛有两秒的凝滞。
「夜栖姐,我也去。」江朵朵目光坚毅地掏出药店老板娘遗留下的小刀。
我看着这个杀伤力几乎为零的武器,努力在脑子里想着各种不让他们怀疑的理由。
「你们别去了,保护好车。如果车被丧尸包围了我们就算把江以珩找到了也走不了。」
「你一个人行吗?」原野扭头看我。
「放心吧,我可是和江以珩合力将江朵朵救出来的女人。」这个牛逼吹得牵强,我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你得留下来保护朵朵,她不能有事。」
我能看到原野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惭愧,随后变得坚定无比:「我会保护好她的。」
15
我下车后,原野将车开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起初,我怕他们还在附近,便装模作样地在周围的商铺搜索。
直到我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循着血液气味传来的方向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七拐八拐的不知道最终会通向哪里,只是越往里走,混杂的味道越是刺鼻浓郁。
就在我走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只瘦小的丧尸从侧面扑来。
这个丧尸原本是一个小孩,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或许是饿极了,于是才成了第一只敢主动靠近我的丧尸。
以他的身高,费尽心思也只咬到了我的手腕。
并且在咬我的第一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盯着我伤口流出的蓝色血液愣住了。
「看什么看?自己人。」我淡定地将他推开,用另一只手抚过伤口,绽开的皮肉瞬间愈合。
丧尸惊呆了。
「别看了,你看你瘦的……腿脚也不利索,赶紧找吃的去吧。」我忧心忡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我边走边懊恼地整理身上的衣物,虽然是没有被小丧尸弄脏多少,但是他咬我的时候袖口还是被撕破了一个小口,还染上了少许蓝色的血渍。
怕被人看出破绽,我干脆将袖子往上卷起来。
正专注地低头整理,脚下踩到润滑黏腻的触感令我动作一滞。
抬头,整条巷子躺满支离破碎的丧尸。
我压下心中的不适,踩着残肢内脏继续往前走。
巷子的尽头。
江以珩坐在一具丧尸的尸体上面,银黑色的宣花斧被放置在一旁,有些颓然地抬头看我。
这张沾上红色血液的脸上似乎一瞬间恢复了生机,变得惊讶又难以相信。
你怎么会来?
他嘴唇微张,我猜他会这样问。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我立刻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你受伤了?!」
他的左手臂有一道不规则的伤口,血肉模糊,被一根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随意包扎着,勉强止住了血。
「别过来。」看我想靠近,江以珩开口制止了我,「离我远点。」
「多久了?」我问他。
「不知道……记不清了。」江以珩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你走吧。」
我不走。
不仅不走,还走过去他旁边蹲下,仔细研究起了他的伤口。
流血凝固,伤口的周围还有半干的血渍。
看样子也有好一会儿了。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然被咬的时候,可是在我的眼皮底下直接变成了丧尸。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是丧尸咬的吗?」
「好像是……记不清了。」
「好像?江以珩你到底——」
话没说完,江以珩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倒向我。
我下意识抬手接住他,才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我扶着他摇晃,才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扛着他走出巷子,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急切地用目光寻找着面包车的影子。
躲在暗处的原野很快注意到我,一脚油门将车从另一条巷口开出来,稳稳停在我面前。
江朵朵率先拉开车门跳下车,刚要抬手帮忙将江以珩扶上车,目光注意到他左臂上的伤口时,脸色煞白。
「夜栖姐!我哥他——」
「你哥他没事,伤口是和丧尸打斗时被外物所伤,没有被感染。」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也只能这样说。
但事实上江以珩确实没有被感染,他身上的人类气息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他手臂上的伤口,确实又残留了丧尸的气味。
一切疑团,唯有等江以珩清醒过来才能解开。
16
车跟着原野的手机导航不知道开往何处。
江朵朵虽然担心,但毕竟也累了一天一夜,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车辆碾过一块石头,车身不可控地晃了一下。
江以珩的脑袋靠在我肩上,随着车身的摇晃几乎滑落,我及时抱着他坐稳。
空气莫名变得暧昧。
我扭头往车窗外看。
车辆似乎开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外,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田野的尽头,能看见一轮极为浓郁的蛋黄色夕阳即将完全浸没在天边。
直到夕阳的余晖被黑夜侵蚀,面包车的前照灯亮起,我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原野家的私人庄园。
车辆停好,一名管家从别墅里匆匆走出来。
「快叫人出来帮忙。」原野边说边推开门下车。
管家先是一愣,随后醒目地招呼了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出来。
几人合力将江以珩送上了楼,随后又安排了几名女佣带领我和江朵朵去洗澡用餐。
但大家却没心思去洗澡,除了我。
我洗完澡出来,江朵朵和原野都一脸担心地围在江以珩的床前,通过视频和家庭医生面诊进行治疗。
我看了一眼,转身回到二楼的房间休息。
一进门我就直奔那张干净柔软的大床,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闭上眼就睡了。
作为一名经过进化摆脱血液的吸血鬼,睡眠对我来说仍旧是必不可少的休息方式。
只有充足的睡眠才能让我补充身体里的能量。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陌生的铃声惊醒。
等我反应过来是放在床头柜上的苏然的手机在响时,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归属地未知。
我盯着这串号码看了很久,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通电话一定是陈景修打来的。
我下意识想回拨过去,突然反应过来起身将房门锁上。
摁下回拨键,一阵铃声过后,对方终于接通了电话。
「喂。」男人的声音略显疲惫,伴随着紧凑的键盘敲击声,我在心里百分之百确定电话那头的人就是陈景修!
「你在哪里?」我捏紧手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夜栖小姐。」电话那头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男人清晰且冷静的对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效劳,包括付出我的生命。」
我:???
「说的什么狗屁不通?」我眉头一皱,「你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这锅我不背。」
「无所谓。只要找到抗体,所有丧尸都和你一样,可以恢复成普通的人类。」
我沉默了。
我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你的意思是,现在外面吃人的丧尸,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变回普通人类?」
「是这个意思。」
「……那迄今为止我们杀的所有丧尸,都等同于在杀人?」
「这样想也没错。」
「……你他妈能以死谢罪吗?」我气得手抖,「不是,这么大的事,你不能去联合政府或者媒体跟广大人民群众交代清楚?」
「没有人会相信的,毕竟现在我还没找到抗体。」
听到这里,我沉默了。
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我心里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江以珩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我可能找到抗体了。」犹豫着,我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
对方的呼吸声和敲键盘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再说话时,陈景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是他的情况和大部分人类都不一样。」我将手机拿开看了一眼时间,「他大概是五个小时前被丧尸咬伤,但是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变成丧尸,只是持续地陷入昏迷。」
「陷入昏迷,同时也会伴随着发烧,那是他体内的抗体正在和丧尸抗敌,互相争夺这具身体。这还是第一次被咬才会出现的情况,一旦抗体的细胞被激活,以后他再被丧尸咬,丧尸病毒甚至不会对他的本体造成一丝影响……」
陈景修说的情况和江以珩基本吻合。
如此说来,或许他正是我们要找的天生自带抗体的人类。
电话那头亢奋地说了许多话,总结一句话就是:「请尽快将他带过来。」
我在意的是,我要怎么跟江以珩解释这一切?
「带他过去可意,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打断了陈景修的话,「帮我找到苏然。」
17
第二天一早,江以珩醒了。
原野和江朵朵围在他床前关心询问了一早上,只有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我心里有个大胆的计划,就是用绯色之眼直接操控江以珩将他带走。
但是计划的前提是要另外两个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一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
二是我的力量如果要控制三个人估计时长有限,但是控制江以珩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
就这样想着,我一直等到了当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我鬼鬼祟祟,蹑手蹑脚推开江以珩的房门。
只是门一推开,我才发现江以珩并没有睡着,而是靠坐在床上侧头看向窗外发呆。
听见动静后他扭头看向我,一脸疑惑。
「你怎么还没睡?」我比他更疑惑。
「白天睡太多了。」他答。
「哦……」
虽然气氛有些尴尬,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坐到床边。
反正被我操控时的记忆不会留在他脑子里,于是我单刀直入地盯着他的眼睛亮起了我的绯色之眼。
他的眼眸中飞速闪过一丝疑惑和诧异,随后迅速反应过来,愤怒又警惕地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拉向他。
「你是谁?」
我:?
我察觉到不对劲,用绯色之眼操控他放开手,结果却对他完全无效。
「你是谁?说!」说话间,他拿出了压在枕头底下的配枪,第一次,将枪口对准了我。
普通的枪械对我们吸血鬼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只是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我眼睛一闭一睁,恢复到正常状态。
这一刻,我觉得无论编造出什么样的谎言都是苍白的,便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我叫夜栖,真实身份是一名纯种吸血鬼。如果你还想救苏然的话,那就跟我走。」
我跟江以珩坦白了一切,包括我和陈景修荒唐的计划,包括我是这一些罪恶的根源。
当他听到是我将苏然变成第一个丧尸的时候,我看到他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恨意。
当他知道自己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自带抗体的人类时,我也看到了他表情里的坚毅。
「我真的能救苏然吗?」他问我。
「或许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眼里透出来的炙热的迫切。
18
趁着夜深,我们离开了原野的庄园。
江以珩临走前给江朵朵留了一张简单的字条,大致意思便是让她不要担心以及照顾好自己。
我们开的还是药店老板的面包车。
车辆刚驶离庄园,我便拨通了陈景修的电话,顺利得到了他研究室的地址。
车程两个小时,一路无话。
只是我们抵达实验室楼下才发现这里挤满了大量丧尸。
「怕不怕?」这是这一路来,江以珩主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或许是对方的语气带着关切,也或许是我坦诚公布自己身份后的豁然轻松,我笑着调侃。
「怕什么?我们俩一个吸血鬼,一个免疫者,就是怕他们会弄脏我的衣服……」
江以珩沉吟片刻,随后将车头一转,开到附近一片空旷的地方。
在我下车后,他猛然按下喇叭。
冗长的鸣笛回荡在偌大的城市里,将附近的丧尸全部吸引了过来。
江以珩迅速下了车,拉着我跑进一家小商铺避开丧尸群。
我被他拉着跑,带起的风拂过我的脸。
「我以为你会像之前一样,杀出生天。」
说到这里,他握着我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却始终没有放开。
「如果他们还有机会变成正常的人类,那我一直以来杀丧尸,就等同于杀人。」
我一愣,脸上的笑容敛去。
他说得没错,只是我一直不希望他会这么想。
「这不怪你,是我造成的。」
看着他的侧脸,我边跑边极小声地说了这句话。
小声到身后嗷呜乱叫的丧尸几乎将我的声音掩盖,他好像没听到。
进了商铺,我们关上玻璃门,看着眼前的大片丧尸群从研究室的楼下移动到面包车那边,我们再趁着这个空隙偷偷溜进研究室的大楼。
抵达顶层的研究室,输入陈景修提前发给我的门禁密码。
研究室的大门自动打开,周围的白光将所有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陈景修还是穿着初次见面的一身白大褂出现,他脚边躺着一名丧尸。
那是被五花大绑、伤痕累累,身上还散发着腐尸臭气的苏然。
江以珩目光震惊地看着地上的苏然,随后目光一抬,看向陈景修的只有恨意。
「别这样看着我,找她可费了我不少工夫。」陈景修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勾着浅浅笑意,「你就是自带抗体的人类。」
说完,在我和江以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一直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双手忽然摸出来一把黑色手枪,对准江以珩的胸口就是一枪。
江以珩避之不及,迅速反应过来侧了身,还是被子弹擦伤了手臂。
「你做什么?!」情急之下,我对着陈景修大声呵斥。
本能的反应连我自己也始料未及。
陈景修却不为所动,见第一枪打偏,便重新抬起枪准备开第二枪。
我挡在江以珩身前开启了绯红之眼。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陈景修竟然也对我的绯红之眼完全免疫。
他诧异地盯着我的一双红眸,一时间看入了神。
「你的眼睛……是什么?」
趁他的行为有所缓和,我努力稳住情绪,问他:「陈景修,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在毁灭这个我所憎恨的世界啊!」他的目光透出无尽的疯狂,嘴角上扬到一个几乎诡异的弧度,「好美,你真的好美!我的家族世世代代研究吸血鬼,但是没有人能真正见到过吸血鬼,只有我!我做到了!」
「我不仅见到了吸血鬼!我还创造出了无数丧尸,我改变了这个世界,我创造了奇迹!我做到了我爸这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毁掉他,我的成就才能永恒地保存下去!我要我的丧尸子民遍布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它们都是我成功的印记!」
我看他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人平时人模狗样的还真看不出来。
虽然我不太忍心打击他,但还是要告诉他实情。
「首先,你的目标希望丧尸遍布地球是不可能的,政府早就将城市封锁起来了;其次,如果你想毁掉世界自带抗体的人类,估计你也需要去死一死才行。」
陈景修目光一滞:「什么意思?」
「你也是自带抗体的人类,不信你试试。」说完,我用目光示意躺在地上的苏然。
疯子就是疯子。
陈景修几乎没有半秒犹豫,半跪在地上伸出手腕给苏然咬了一口。
随后对着手表记录着自己的身体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景修的脸色愈发难看。
忽然他身形一晃,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呢?」
如此说来,我也觉得十分巧合,毕竟免疫者万中无一,怎么会这么巧?
「你们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我也只是随口调侃一句。
却没想到陈景修身形一颤,目光复杂地看向江以珩。
他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走上前用手指抹了一些江以珩手臂上的血液,转身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我和江以珩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事情好像朝着某种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19
出乎意料的,陈景修做实验的同时也拿给我们一个急救箱给江以珩包扎伤口。
我给江以珩的手臂倒上止血粉末,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趁着陈景修无暇注意我们的时候小声询问:「你和江朵朵是亲生兄妹吗?」
江以珩沉默了数秒,才沉声回答:「不是。我是父亲收养的孩子。」
他这一说,我们都沉默了。
或许我们心里想的都一样,就只等一个明确的结果。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左右。
陈景修终于将数据分析完毕,站在打印机前,拿着纸质报告愣了很久。随后神情复杂地走向我们,将报告递给江以珩。
江以珩倒是冷静许多,接过报告的时候我也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看——
结果纸上是一堆我看不懂的英文数据。
「你能看懂吗?」我问江以珩。
他摇头。
「你是我弟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仿佛掷地有声,将我和江以珩都听得一怔。
虽然结果早有预料,但事实真摆在面前的时候却还是难以置信。
陈景修双手颤抖地点燃了一根烟,断断续续地向我们叙述着他的经历。
原来陈景修从小害怕吸血鬼,他的梦想是当一名飞行员。
只是无奈自己出生于好几代人都致力于研究吸血鬼的科学之家,所有研究成果,都需要有人来传承和突破。
直到他有了一个小他三岁的亲弟弟,陈景修迫不及待地和年龄尚小的弟弟约定,以后长大了他继续当飞行员,弟弟代替他去成为家族中最优秀的科学家。
只是在陈景修七岁那年,他带着四岁的弟弟出去买零食,结果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弟弟被拐卖了。
家中所有的研究压力都落到了陈景修的身上。
他痛恨自己没有照看好弟弟,将一切罪恶都归咎于自己身上。
他从小被父亲逼着研究学习吸血鬼的相关资料,从极度厌恶,到性格扭曲。
他的计划表面看来,是用变成人类作为诱惑,让我制造出第一个丧尸,再将丧尸群扩大,从中找到有抗体的人,再将抗体提取出来让我变成人类。
实际上陈景修并不在乎这世上是否真的有抗体,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将全人类变成丧尸然后灭亡。
他想毁掉这个世界。
「只是如今……」他沉默着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如今,他找到弟弟了。
就像封闭已久的世界突然有了裂缝,有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心中阴暗的角落。
「是我对不起你,不配和你相认。」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江以珩,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根针管给自己抽血。
「我会让你心爱的人恢复正常,我可以活在地狱,但你不能。」
……
三天后。
政府派来的直升机押走了陈景修。
他研发的第一批药剂也成功将小部分丧尸顺利恢复成人类,包括苏然。
当然他还会研究出第二批,第三批……直到整座城市恢复正常。
分别那天,原野搞来了他家的豪华游轮,并且给我量身定做了一副雕满立体的蔷薇花簇,无比精致的水晶棺。
游轮开向一片鲜为人知的神秘海域,我躺进水晶棺,安静地等着他们将棺材盖上。
原野笑着调侃:「我就说给你搞个纯金的,你偏不要。」
我也笑了:「太高调了,容易被盗。」
江朵朵话还没说就哭红了眼睛:「夜栖姐我会想你的……」
我看着她哭得像小猫一样的脸,心底一暖:「我也是。」
苏然站在几人的身后,似乎有些惧怕我,一直没敢上前,也没有说话。
我完全能够理解她。
毕竟在我嘴下死了一回,换成谁也不会想再来招惹我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以珩似乎在暗中看我。
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的目光也一直没敢看他。
直到沉重的棺材盖就要完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能看到的蓝天只剩下一掌宽的时候,江以珩才忽然上前一步,垂眸,一双柔和的眸子撞入我的视线。
「这个世界会有你留恋的人吗?」他问。
我脑海中浮现出郎中那张温柔宠溺的脸,眷恋地笑了。
「有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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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8 14: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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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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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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