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圈太子爷捧在掌心上的女人。
只有我敢掀他的牌桌,在他怒极时甩他脸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玩大收不了场,被江湛甩了的场面。
可每次他都轻描淡写地笑笑,任由我去闹。
直到那天,我弄坏他手腕上一直戴着的佛珠,他绝情狠戾的样子映入我瞳孔,露出真实的样子。
我冷笑,这就装不下去了?
1.
江湛的生日宴会来了不少人,酒喝多了什么话都往外倒。
「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年湛哥生日,苏瑾订了全市的红玫瑰铺满街道,香气整整停留了半个月。」
「这有什么,湛哥哪次生日苏瑾不是大手笔,限量版手表跑车随便送。」
「记忆颇深的还是湛哥手腕上戴的佛珠,苏瑾一步一跪到山顶求来的,膝盖都磨——」
男人还没说完,就察觉出气氛不对,立马噤声。
他想起什么,吓得脸色骤变,颤颤巍巍地喊了声:「湛哥,嫂子,我……」
江湛半垂着视线,云淡风轻地拨动佛珠:「继续。」
那人吓得酒醒了大半。
江湛脾气不好,和他相处的公子哥都拿捏着尺度,生怕得罪他。
纵使他们家底再厚,和江家也没有可比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射进来,我拿起餐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
细长的烟夹在指尖,薄雾后那双眸子过分清冷。
苏瑾是江湛心底的白月光,死在江湛最爱她的那年。
这是京圈不能提起的事情。
2.
我是江湛的未婚妻,大家在我面前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苏瑾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江湛宠我入骨,能毫无底线到什么地步?
吃喝玩乐的局上,我不过咳嗽了声,他就勒令所有人不准抽烟喝酒,惹得那群公子哥笑骂他被我吃得死死的。
他打牌太晚,我等得烦躁,直接抬手将他的牌桌掀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肉跳的。
谁不知道江湛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手段狠厉,没人敢给他找不痛快。
偏偏我是个例外。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等着看我是怎么恃宠生娇把自己玩死的。
江湛起身,牵起我的手:「困了?」
我揉了揉困到发红的眼睛,轻轻嗯了声。
他轻笑,横抱起我离开。
后来,有人提醒他女人可以宠,但不能太宠,容易惯坏了。
江湛轻轻拨动指尖的佛珠,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她闹随她去,闹大了我给收场。」
我成了京圈女人羡慕的对象,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长了张和苏瑾相似的脸。
3.
「身体不好还抽烟?」江湛黑眸中隐匿着万千星辰般的温柔。
我扯回走神的思绪。
我身体不好?
每年体检最后的体检小结,我全都是「无异常」。
他口中那个身体不好的人,早就死了。
烟灭。
我夺过江湛手腕上的佛珠。
一向云淡风轻的男人失了控,出口的话都重了:
「给我!」
声音狠厉。
我朝洗手间跑去,在他惊慌的目光中,一把扯断佛珠的线,将它一颗颗冲进下水道。
江湛冲过来试图想抓住什么,却于事无补。
他掐着我的脖子,目光狠戾,和刚才对我嘘寒问暖的样子判若两人。
「谁给你的胆子?」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我勾唇一笑,信,怎么能不信呢。
江家太子爷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在场的人开始不敢说话,怕引火上身,后来担心真的闹出人命不好收场,和江湛关系好的大着胆子上前来劝:
「湛哥,你快松开嫂子,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我看着他,逼出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江湛手背一滴温热,他松开手,看着我那张脸往前走了步,又停在原地。
他命手下人去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佛珠找回来。
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成了笑话。
我承受四周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打开江湛的聊天界面,一点点地往上滑。
「你喜欢的那系列电影第四部上线了,明天带你去看。」
「下班了,晚上给你带草莓蛋糕。」
「我今晚回来晚,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不喜欢那系列电影,从第一部开始我就没看过,喜欢看的人是苏瑾。
我草莓过敏,喜欢吃草莓蛋糕的也是苏瑾。
回来晚的那天是苏瑾的忌日,他在墓地待了一夜,第二天还被有心之人拍了照片发给我。
我累了。
「分手吧。」我拉黑了江湛一切的联系方式。
4.
我出去几天,散了散心。
刚回到京城就被我爸妈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什么事——」
「啪!」
还没进门,我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脸上浮现出五根指印,足以看出用了多大的力。
我越过我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心中了然为何挨这一巴掌。
我爸训斥我:「还不赶紧去给江总道歉,求他原谅你,你知不知道咱们家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江总给的,你要是惹他生气了,他要收回这一切,我和你妈怎么办!」
我呼吸一滞。
脸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痛。
我对上江湛似笑非笑的目光,难堪到极点。
他起身,慵懒散漫地走过来:「叔叔,冉冉再怎么样也是我的人,你对她动手前是不是也应该掂量掂量?」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字字句句敲在我爸心上。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也是太生气了,江总您别和冉冉计较,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我:「我用不着你给我道歉,我已经和他分手了,以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爸气得抬起手又要打我。
江湛抓着我的手腕往外走。
电梯里。
他抵着我后退靠在电梯上,啃咬我耳垂:「小东西,你弄丢我的东西我都没和你计较,你到还来脾气了?」
5.
我遮住眼底的恨意:
「没和我计较,我差点被你掐死,你管这叫没和我计较?」
「你把我丢在酒店承受那么多人的指指点点,你管这叫没和我计较?」
我暗讽:「江湛,你从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不过是苏瑾这张脸。」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警告我不要继续往下说。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
「江湛,我和你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在京圈算是数一数二的,可人总会有审美疲劳的那天,现在你这张脸我看腻了。」
「腻了?」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
薄凉的指尖轻轻拍着我的脸,眼神像是在看不听话的宠物。
「冉冉,离开我你能做什么?这一年我把你养得太好,都让你忘记了社会的险恶。」
他抚着我脸上的巴掌印:「乖乖听话,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江太太。」
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种感觉很窒息。
他扣住我的后脖颈拉过来就是吻。
一番撕咬,我们两人都尝到了血腥味。
江湛在我耳边轻喃:「冉冉,继续装下去,装逆来顺受,装爱我如命,何必和我闹?闹来闹去受罪的不还是你。」
他冷笑,用拇指抿去嘴唇刚冒出的血珠。
「滴!」
电梯门开了。
我贴在电梯墙面,嘴唇微肿,眼睛里还有被气出来的水雾。
电梯外的小姑娘见到这种场面,愣了几秒钟:「你好,需要帮助吗?」
下一秒。
我眼眶蓄满泪水,惊恐地看了眼江湛,随后跑出电梯,拼命地点头:「嗯,帮我报警。」
江湛闻言,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警察很快就来了。
江湛经过我身边:「顾冉,找死的事你倒是做得很好。」
小姑娘作为证人也跟着一起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争抢着给我作证。
「警察叔叔,我亲眼看到这个男的骚扰这位小姐姐,你看看都把她吓成了什么样子。」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败类,应该严惩,把他抓进去,省得在外面祸害人。」
小姑娘一双眼睛贼有灵气,气势汹汹的样子没什么杀伤力,就很可爱。
社会的败类?
江湛拨动佛珠的手指一停顿,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警察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你误会了,江总和顾小姐是未婚夫妻,京城的人都知道。」
小姑娘:「???」
「真的吗姐姐?」
我知道江湛有权势,没那么好对付:
「过去式了,我已经和他解除婚约分手了。」
江湛皮笑肉不笑:「我没同意。」
我:「我那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我转头看向警察:「我要告他骚扰我。」
警察为难地看着江湛:「这……」
江湛嗤笑,低沉着嗓音戏谑:「按我未婚妻说的办。」
他拽了几下领带。
西装革履,斯文败类。
我做完笔录就和小姑娘离开了。
江湛:「……」
走出警局,我提出请她吃饭表达感谢:「我叫顾冉,今天的事多亏你了。」
「吃饭就不用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我叫钱宝宝,很高兴认识你。」
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6.
我躺在酒店的浴缸里,戳着手机编辑了条一千字的小作文发到群里。
重点表达我把江湛甩了,以后我们两个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还在群里发红包请人帮我转发。
还不知情的江湛就这么火了。
京圈就这么大点,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这篇小作文传遍了大大小小的群。
警局外,江湛的兄弟靠在车前,见他出来连忙递过去一根烟:「湛哥,你火了。」
江湛眯着眼睛。
傅二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江湛看清楚内容,周遭气息一沉。
「湛哥,要查一下嫂子的位置吗?」
江湛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白雾:「不用,我让你订的桔梗花订好了吗?」
「订好了。」
翌日清晨,我打车去古宝阁。
没和江湛订婚前我是一名文物修复师,这里的老板联系过我很多次,希望我可以来入职。
还没进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钱宝宝哀求老板:「老板,这幅画真的不能修复好吗,多少钱都行,这是我爷爷最喜欢的东西,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看到这幅画修复好。」
老板何尝不想接这个工作,可这幅画是唐代的真迹,这破损程度一般人修复不了,万一要是弄坏了他也赔不起。
综合考虑,实在没办法接这个单子。
「能修复你这幅画的那得顶尖的修复师,我们这确实办不到。」
我走进来,认出了皱眉沮丧的钱宝宝,她也看见了我。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盯着她手里的画看了会:「我可以修复,不过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可以吗?」
钱宝宝眼冒金光:「真的吗姐姐?」
我点头嗯了声。
老板见状赶紧介绍我:「你们认识啊?这是我们这里新入职的文物修复师,她师承徐老,这幅画你交给她保证没问题。」
钱宝宝松了口气:「那一周后我来取画。」
等老板把人送走后,我带着画走进专门的修复室。
先处理画芯,用热水烫后再用羊肚毛巾挤吸出脏水,这个过程不能伤到命纸和画芯。
接下来就要修复揭命纸时带起的画幅等细部和纤维。
一周时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事情,我都待在修复室里。
一周后。
我最后给画芯上浆。
看着完成修复好的作品,我会心一笑。
钱宝宝看到修复好的画,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这修复得也太好了,我原本想着只要能把破烂的画纸修复平整就行,姐姐你也厉害了!这下我爷爷看到肯定会很开心的,谢谢姐姐。」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机响了,这几天我都将手机静音,有不少未接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我按了按眉心,接听。
「爸。」
「你在哪?!这几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你赶紧回家,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想起上次的事情,我问了句:「江湛也在?」
「江总不在,你赶紧回来!不然你就见不到我和你妈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转身抱歉地和老板说:「我需要请半天假,突然有点急事。」
「这几天辛苦了你了,不用请假,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工资照发。」
我淡笑:「谢谢老板。」
家里门没关,我推门进去,越过一地的行李坐在沙发上。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靠别人施舍来的东西不长久,江湛要收回这个房子?」
我爸气得喘粗气:「要不是你,江总怎么可能会收回这个房子,你赶紧去给他道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让他原谅你,不然你就别喊我爸了。」
我戏谑地笑了笑:「那我喊你叔叔?」
「你!」他被我气得不轻。
我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这是你当年卖的老房子,那时候我就不支持你卖,你不听。」
他拿起钥匙:「老房子的钥匙怎么会在你这里,我不是把它卖了吗?」
「被我买回来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
我爸坐在沙发上,盯着掌心里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生活真的自在吗?靠人不如靠己,别人给的你用起来也惶恐,生怕哪一天被收回。」
江湛当年玩得一手好局。
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安排好了我爸妈。
等我得知消息后,他们已经辞掉了工作,喜欢上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再后来,我和爸妈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他们想要的我理解不了,每次见面,他们只会让我顺着江湛,不要违背他的话,让我抓紧时间怀个孩子坐稳江太太的位置,我听得烦,后来除了每月给他们生活费基本不怎么主动打电话。
偶尔他们给我打电话,也是催我要个孩子。
要不就是让我哄着江湛娶我,尽快举办婚礼。
「冉冉,爸——」
我起身,看着一地的行李:
「是搬去老房子还是?」
其实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江湛那边不会给我爸妈面子,他想要的是我去求他。
我爸犹犹豫豫地,我作势走到门口就要走。
他赶紧拦住我:「回老房子,回老房子。」
我从手机上找了个搬家公司,一直到下午才收拾好东西。
江湛这步棋我猜到了,老房子那边我提前雇保洁去打扫好了。
回到老房子,我爸看着熟悉的物件,眼眶有些红。
他惊喜道:「这房子咱这么多年没回来,怎么还能这么干净?」
我妈从身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肯定是冉冉弄的。」
7.
老板打电话说来了个急单。
他不好意思地开口:
「抱歉,我答应给你放两天假的,现在还要你回来加班。对方这幅画除了你,其他同事都修复不了,对方要得又急,而且点名让你去,你看……」
「我理解,是回古宝阁吗?」
「不不不,对方在 DW 酒吧,你直接过去就行。」
我捏着手机的指尖一紧,DW 酒吧?
和江湛在一起时,他经常带我去。
我拧着眉心,觉得这里面有事。
我猜得果然没错,看到 DW 里熟悉的面孔,以及坐在主位上的江湛……
「我是古宝阁的工作人员,要修复的画在哪里?」
我全程没看江湛一眼,却能察觉到他的目光。
「嫂……顾小姐,画在我这里。」
说话的人叫傅砚,在家排名第二,熟悉的人都喊他傅二。
他是这些人里和江湛关系最好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他改口称顾小姐。
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想起那一千字小作文,都憋着笑。
江湛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憋屈亏。
我拿起画观察一下:「修复价格三百万,可以的话我就带回去修复。」
傅二看了眼身旁的江湛:「确定能修复好?我这幅画可价值不菲,找了那么多老师傅都办不到,你可以吗?」
「这种程度的修复在我这连中等难度都算不上。」
「行,那开始吧。」
我疑惑地「嗯」了声:「在这里修复?」
傅二慵懒地往后一靠:「怎么?办不到?」
我解释:「倒不是办不到,只是修复古画我需要绝对安静的地方,而且工具我也没带来。」
「这好办。」他让人关了音乐和耀眼的灯光,开了暖光灯。
「工具我也给你准备好了,顾小姐开始吧。」
「好。」
我拿出工具摆放在桌上,这比我给钱宝宝修复的那幅画不知简单了多少。
温柔的光线打在我后背,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
江湛看到我认真的样子,拨动佛珠的指尖一滞,盯着我看,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一幅又破又旧的画在我手里三小时就变了副模样。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本以为我不过就是江湛养的一只金丝雀,没想到还有几分本事。
就连江湛都忍不住露出赞许,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专业毕业的,他唯一了解的也就是我那张脸。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苏瑾喜欢的也是我喜欢的。
修复好了,拿到酬劳,我准备离开,被江湛叫住。
「我准你离开了吗?」
「江总警局没待够,想再进去一次?」
江湛抬眸看向我:「你爸妈搬好房子了?」
「这是钥匙。」我放在桌上。
江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我们和以前一样不好吗,你乖乖听话,我给你江太太的名分。」
傅二傻眼了,湛哥这是在给台阶?
他从没见过江湛会主动给别人台阶下,哪次不是别人把台阶搭好,恭恭敬敬地请他下来。
江湛不顾他人惊讶的表情:
「你喜欢修复古画,江家老宅有一堆,我可以让你修复个够,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弄来给你。」
「江湛,你根本不了解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修复古画是想尽我所学让它们得到保存,是想帮助那些真正喜欢的人,在面对毁坏的画不至于束手无措。可在你眼里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和金钱画等号,江湛,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江湛面如寒霜。
「顾冉,轮不到你来置喙我。」
8.
我被江湛带回了别墅。
他想把我打造成另一个苏瑾,不顾我吃草莓过敏,硬逼着我吃。
「你自己吃还是我来喂你?」
我把蛋糕拂到地上:
「江湛,苏瑾要是知道你把别人当成她,玷污你们的感情,她不会原谅你的。」
江湛盯着地上的蛋糕,转身走出卧室,再次进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根针管,还有一个小安瓿。
我忍不住想骂人:「你他妈想干什么?」
「小瑾背后有一朵桔梗花,你没有。」
他又补充了句:「打了麻药睡过去后不会疼的。」
我内心打鼓,苏瑾有文身关我屁事。
我想逃,房间里避无可避,我看到江湛掰开安瓿就知道他是来真的。
我退到窗边,手里摸向桌上的台灯。
江湛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嗤笑了一声,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深呼吸一口气:
「江湛!苏瑾已经死了,是你亲自把她下葬的,我不是她,也永远不可能变成她!你说你爱苏瑾,可你又把我当成替身,让我变得和她一样,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爱她,苏瑾只是你心中的一点执念而已,因为得不到,所以忘不掉,偏执地想要找一个替身。」
江湛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你有问过苏瑾愿不愿意这个世界上多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吗!说到底,你不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去做她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去打造第二个苏瑾,苏瑾只有一个,她已经去世了,你要认清现实!」
这次,江湛手上的动作停了。
漆黑的眸底不辨喜怒。
「她没死,以后你会替代她活下去。」
「江湛!我了解女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她,和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等你死的那天,苏瑾也不愿意见到你!无论我们两个人再怎么像,我也不是她。」
我快被他逼疯了,脏话都被逼出来了。
江湛陷入了犹豫挣扎中。
我继续说:「如果我是苏瑾,我不会希望你这么做,没有人会希望心爱之人把别人当作她,如果我爱的人这么做,他一辈子都别想见到我!」
江湛扔掉了针管,坐在沙发上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最近这段时间小瑾都不来他梦里了,是因为生气了吗?
江湛从苏瑾去世后精神失控了一段时间,后来靠药物才控制住。
「如果你是她,你会希望我怎么做?」
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烟想来根压压惊。
江湛轻轻抬眸扫过来:
「你吸烟的动作和她一样,你们俩不仅长得像,很多动作也相似。」
担心他又想不开给我文身,我赶紧放下。
以前我没有烟瘾,自从知道我是苏瑾的替身后,我就染上了。
「如果我是苏瑾,在不去伤害别人的前提下,我希望你活得开心快乐。还有,带着她的梦想活下去。你应该知道苏瑾的梦想是什么吧?」
江湛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她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还没来得及完成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就帮她完成梦想,还可以以她的名义成立一个救助基金会,帮助和她一样的人,让苏瑾活在大家心中。」
江湛没说话,一颗颗地拨动佛珠。
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嗯。」
9.
离开江湛的别墅后,我投入到工作中,忙着修复刚出土的一批文物。
江湛则忙着创建属于苏瑾的服装品牌。
圈内的人对于我和江湛之间的事情好奇得紧,突然间取消了婚约,江湛对外还说以后当朋友。
怎么想都觉得惊悚。
我接到电话让我带着工具去现场一趟,有个棘手的问题。
我买票赶到 A 市。
警戒线旁,我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
我盯着那个背影试探性地喊了声:「爸?」
顾易回头,看到我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拎着工具箱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忘了我学的什么专业了?」
他骄傲地笑着说:「对对对,我女儿是优秀的文物修复师,你快去忙,等下班再说。」
看他认真负责地巡视四周,我忍不住轻笑。
「冉冉你终于来了,你快来五号坑这边看,这个最大的物件已经具备了提取条件,根据我们观察,这个巨大的面具在掩埋前就遭到了损坏,所以现在提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可以吗?」
我瞧着面具上明显的裂缝,仔细观察一番,确定可以胜任后,才点了点头。
10.
「那好,五号坑这个就拜托你了。」
谈蕊是我学姐,这次 A 市修路突然挖出墓来,忙不过来就打电话让我过来帮忙。
我戴好手套,拿出工具准备下坑就听到:
「她行吗?我之前都没听过她的名字,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会不会有点草率了?」
谈蕊:「她修复文物的本事在我之上,你觉得她可不可以?」
小姑娘闭上嘴。
从表情上看还是不服气。
我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谈蕊想说点什么。
「学姐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这些文物埋在地里的时间久远,泥土和物件都融合在了一起,出土的时候不仅要小心翼翼,后期修复更是要谨慎,手中的刮刀不能轻不能重,否则都会给这些东西留下无法修复的痕迹。
我用毛刷先刷去表面的痕迹。
随后轻轻整理上面的杂质。
小姑娘为了表现,试图抢在我前面,却不小心将她手边的陶俑留下了一道痕迹,她害怕得不知所措。
我继续手中的修复工作,用余光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她没开口,我也没说话。
一下午,她明显心不在焉。
到了晚上,带队的组长看了一圈。
看到这个陶俑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谁修复的五号坑?」
小姑娘立马站出来指着我:「是她!也不知道谈蕊学姐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人,我看到她下午修复的时候划了这么一条大痕迹,还试图掩饰。」
队长:「那你为什么不说?」
「她是谈蕊学姐的朋友,我担心得罪人。」
「你胡说什么呢,今天下午我一直在五号坑这里,顾冉修复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根本就没有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爸说。
小绿茶憋着泪:「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我弄坏了文物,然后来陷害她吗?今天上午她来的时候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是顾冉的爸爸,当然站到她那边说话了,可你们也不能这么诬陷我吧。」
我爸没见过这种牌子的绿茶,被气得不会说话,一直在重复一句胡说八道。
小绿茶哭得更凶了。
我脾气不好,可不惯绿茶,我抓起她的手腕,摸了把她袖子上的土。
「这个陶俑是灰土,你说下午没有碰过这个陶俑,那你衣服上的灰土是哪里来的?」
小绿茶:「我这一下午都在五号坑,不小心蹭上一点再正常不过了吧,就因为这么一点土你就定我的罪,未免有点草率。」
「当然不会,我这里还有一段视频,是你下午毁坏陶俑的证据。」
我打开,递给了组长。
组长看完脸色一黑,谈蕊接过去,看完了恨铁不成钢:「我让你跟着来是好好学习的,不是让你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你这次的表现还有犯的错误我都会一五一十地上报,现在你立刻给冉冉道歉,然后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小绿茶吓得脸色惨白。
谈蕊大声呵斥她:「还不赶紧道歉!」
小绿茶小踱步来到我面前:「对不起。」
我笑了笑,朝着文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把刀痕旁边的泥土弄掉。」
小绿茶不明所以,还是按我说的做了。
泥土剥掉后,文物毫发无伤。
谈蕊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胳膊:「行啊你,这块泥土和文物融合在了一起,我都没有看出来,竟被你发现了。」
「这里的工作量这么大,你让她回去谁跟着我弄五号坑,你想怎么处理她等回去以后再说吧,这几天先让她跟着我。」
谈蕊:「你确定?」
11.
翌日,五号坑。
「对不起。」小绿茶别扭地给我道歉。
她不会以为我是在帮她吧,我是纯粹想找个人帮我干粗活。
接下来的时间,小绿茶跑这里跑那里,一上午的时间没有了开始的骄纵,几缕头发沾着泥,身上也都是,手指还磨出了好几个泡。
她欲哭无泪。
「你去拿铁锨,在那里给我挖一个坑。」
我指着不远处的空地。
小绿茶把泪往肚子里咽。
挖好了坑,又去搬大件,一天下来,到了晚上她累得只想睡觉。
嘴里还嘀咕着想回家。
12.
结束这一批文物出土已经是两个月后了,我们回到京城。
江湛打来电话:「一起出来吃个饭?」
我想起那天他差点给我文身的事,眼底的报复欲一闪而过:「好啊。」
那头的江湛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13.
我刚坐下,江湛将一个平安符放在我面前。
我:「???」
「这是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接触一批墓里出土的文物,这个平安符可以辟邪,就当是我用来感谢你的。」
「多谢。」
「应该是我谢你,你说得对,小瑾只有一个,独一无二,她不会希望看见我那个样子。」
我没接这个话茬。
「服装品牌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江湛脸上的笑意加深:「逐步走向正轨了,品牌名 Beloved,走高端奢饰风,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负责这个品牌?」
我喝了口汤,拒绝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我不太适合打理这些,不过我有一个人可以推荐给你。」
江湛:「嗯?」
钱宝宝出现在餐厅的时,江湛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不是说他社会败类的那个?
钱宝宝一看是江湛也不乐意,我赶紧把人拉到一边:「你不是和我说不喜欢去你爸的公司上班,想完成你服装设计师的梦想吗,这个机会对你来说太合适了,你看,江湛把整个品牌交给你打理,你可以设计你自己喜欢的衣服,一举两得,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再说了你看不惯他就不用惯着,觉得不爽直接骂他,不需要忍。」
钱宝宝一想,答应了下来。
这边刚散了局,江湛接到傅二的电话让他去酒吧。
江湛侧头看着我:「一起?」
「行。」
我俩站在酒店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
「江总,你低低头,你后背有个东西。」
我一掌拍过去,故意用了十成的力气。
「哎呀,虫子跑了。」
江湛挑眉:「故意报复我?」
「我可没有,爱信不信。」
到了酒吧,江湛闻到包厢里的烟味,立刻让人灭了烟,开窗通风。
傅二见到我,嘴里的烟掉在了腿上:「你俩复合了?」
我拿起手边最近的一个苹果朝他扔过去:「想什么呢,我俩现在是朋友。」
朋友?
傅二惊呆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听说你刚刚去隔壁市参与出土了一批文物修复,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本事这么大呢。」
我一点也不避讳:「因为以前你们把我当成了苏瑾,觉得她擅长的就是我擅长的,怎么会愿意去了解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傅二后悔干嘛提起这个话题。
江湛转了两下佛珠,一个眼神过去,傅二立马噤声,换了个话题。
江湛:「喝两杯?」
我把玩面前的酒杯:「我忙了两个月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下,今晚要喝个尽兴。」
我和江湛一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他每一杯都干了。
就在我怀疑他是不是千杯不醉的量时,他起身踉踉跄跄地出去,还不让人跟着。
我借口上厕所跟着一起出去。
看到男厕没人,我锁门,拿起扫帚就往江湛身上招呼。
他喝得不少,除了最开始挣扎,后面好像睡过去了,也有可能是晕过去了。
我毫不犹豫地朝他身上揍,嘴里还嘀咕着。
「谁让你给我弄文身的!」
「谁让你把我当成替身的!」
「不过这个我也不吃亏,我和你在一起也是贪图你这样容貌,但凡你长得丑点,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揍他的时候没留情,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天起来怕是会查是谁揍的。
但我不怕!
发泄完了,我呼了一口气。
打人还挺累。
我把扫帚放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离开。
隔天我就听说江湛去了医院。
后来见到他,我以为他会提起那次受伤的事情。
结果他闭口不提。
他不提,我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地去问。
后来我偶然间听到傅二问江湛:
「你是怎么能够忍了那一千字小作文的,不报复回去可不是你的性格,还是说你爱上了顾冉,其实苏瑾已经离开这么多年了,你可以试着去接受其他人,付出真心的那种,不是替身。」
江湛还是佛珠不离手。
「我本来以为顾冉和其他女人一样,选她这么个乖巧的人当替身能省去不少麻烦,可相处下来才发现,她不是甘于受人掌控的人,如果小瑾还活着,一定会和她成为好朋友。」
傅二摇摇头。
没救了。
张口闭口就是苏瑾。
14.
文物局接了个大活,隔壁 A 市修路,挖出来的墓一个接一个,人手不够用,谈蕊打电话希望我能再过去帮忙段时间。
这边刚开始出土汉朝物件,有人忍不住调侃:
「天天在老祖宗头上踩!老祖宗不乐意了,得出来遛遛了。」
「A 市地下的人都比地上的人多。」
一开始说好帮忙段时间,结果这一帮忙就是四年。
四年了,我们还没撤离 A 市,墓弄完一个接一个。
四年了,A 市修个地铁到现在还没通车。
这天,我刚准备去二号坑工作。
看到熟悉的身影,是小绿茶。
我朝她摆摆手,看清楚是我后,她连忙低头,一路小跑去了谈蕊那。
小绿茶现在见到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15.
江湛视角。
苏瑾墓地。
小瑾,自从你离开后,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失去了目标。
我们都已经说好了,等你成为优秀设计师就结婚。
你设计的婚纱我让人做出来了,你却留在了那天晚上。
小瑾对不起,我找了个和你长相相似的女人,我想让她当你的替身,陪在我身边。
她表面乖巧听话,可我知道她原没有表面上这般乖巧。
我不在乎,不是你,娶谁都一样。
小瑾,她丢了你给我求来的佛珠,我想杀了她。
可我又担心杀了她再也找不到长得这么像你的人。
我决定彻底把她变成你,变得一模一样,连同那个文身。
她说没有一个人愿意让别人变成她。
她说我用错了方法,如果我一错再错,你不会原谅我的。
我开始按照她说的做。
好像真的有成效,我晚上不失眠了,还能梦到你。
小瑾,我完成了你的梦想,把 Beloved 品牌发展起来了,我用赚的钱成立了一个救助组织,用来帮助和你一样生病的人,我知道如果你在,一定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小瑾,你在那边还好吗?
墓地下起了小雨,我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
不久后迎来蝉鸣喧嚣的夏天,可这次再也没有了心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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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