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才谈恋爱
进击的上仙:夫君祭天,法力无边
地府最近八卦很多。
号外一:新来的美食主播是御厨后代,开播第一天居然做炸药!不务正业!
号外二:御厨后代为搏眼球居然直播揩美男油,还被对方抓个正着!悖逆祖训!
号外三:御厨后代捡到的美男居然是王爷,而她早在千年前就和美男有一腿!这这这叹为观止!
我站在奈何桥上,朝孟婆伸出了手:「我懂,喝了这碗汤,前尘忘光光。」
孟婆翻了个白眼。
「新来的吧?你在想屁吃,三千亿冥币一碗,加葱和香菜另算。」
1
「家人们,花圈上一上啊!千亿冥币走起来!」
「感谢[我舌头有两米]送来的十五个花圈!」
「感谢[我脑袋能当球踢]送来的三柱高香!」
我一边挥舞锅铲,一边对着直播镜头招呼。
生前我是个主播,因救人死于车祸。
被孟婆赶出投胎队伍后,经过打听,我弄清楚了一些规矩。
以奈何桥为界,过了奈何桥的鬼便能投胎转世。
汤是门票。
好的投胎名额还得另花钱。
于是,在拿到地府嘉奖我勇于助人的一沓冥币后。
我先给自己买了个手机,又租了低廉的房子,重拾起老本行。
「做的什么菜,看起来好香?」抽空念了一下字幕,我开始找话题,「主播做的是奶汁鱼片,有没有家人听过这个菜?」
就在这时,年久失修的门被撞出一声重响。
直播间刷过几条评论。
——主播,你在做炸药吗?
——传下去,主播炸了。
我有些害怕。
出售房屋的时候,那老板就提醒过偏远地方总是会沦落成恶鬼争斗之地。
完了。
肯定是恶鬼找上门了!
想了想,我拿起手机,切换镜头视角往门口走:「家人们,现在外边可能有恶鬼打架,我带你们去看看情况。」
再次几条评论刷刷飞过。
——真的假的?地府好些年没出过恶鬼了。
——没想到厨艺直播居然还能看到剧情。
——快拿菜刀,干他丫的!
我提心吊胆的开了门。
门外倒着一个古装男子。
他身穿的白衣沾了灰尘泥泞,看起来十分虚弱。
似乎是听到动静,他费力地睁眼,缓缓抬手,又重重垂了下去。
直播间观看人数疯狂增加。
我低头凝着对方,有了一个暴富的主意。
大兄弟,既然你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
「哎,你没事吧?」
——卧槽,这男子穿得好贵气!
——求看正脸!!!
——哥哥不露脸都这么帅了吗?我死了八十年头一回心动,你们都别跟我抢!
「家人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先把他拖进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男人连拖带拽搬进屋里。
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花圈、香蜡、钱纸等礼物刷个不停。
——求看正脸+2!
——就刚刚那一眼,肯定是个大帅哥!主播,求怼脸拍!
我慢悠悠把手机镜头对向昏迷男人的脸,「家人们,想看什么角度,都可以给主播说。」
「不要忘了,左上方关注点一点。直播间有阴阳票的上一上!谢谢。」
我低声互动,生怕把我的肉票吵醒了。
——看看腹肌!
屏幕上跳出一个银晃晃的大元宝。
很好,我就喜欢你们这些鬼粉丝的直爽!
我开开心心的往男人腰间伸手。
——啊啊啊血槽已空!!!
——传下去,这主播能处,有腹肌她真给看!
不止直播间热血沸腾,我的老脸也快红得冒烟,几乎不敢自己转头去看。
然而,刚抓上人家的裤腰带,就觉得自己的手被一把紧攥住。
嗯?裤腰带怎么还手了?
2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那双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用真诚的眼神回看他:「我说我只是想帮你换身衣服,你信吗?」
男人还是继续盯着我,「你这里,有男子穿的衣物?」
当然是没有的。
但对方不介意我非礼的举动,这个时候我也得拿出点诚意挽留。
「没有,但是我的衣服可以借你穿。」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儿,进卧房拿出剩下的唯一一套白色衣裙。
男人紧了紧胸前的衣襟:「不用,我穿这个便足矣。」
「你身上的衣服脏了,在地府衣物都无法清洗只能替换,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穿着这身衣服万一再次被欺负你的人看到,不是又会惹来麻烦吗?」
我苦口婆心劝说,字字句句合理。
男人显然没法辩驳。
他愣了好一会儿,冲我伸出了手。
良心作祟,我趁对方换衣服的时候,还是替他挡住了镜头。
等我转过身时,那个穿着女装的俊美男子却想要碰瓷。
他一副被我轻薄了的表情,「今夜之事,你合该对我负责。」
你在说什么鬼话?
他见我不说话,语气有些急了:「难道,今夜孤男寡女,刚才你还对我做那种事,我当着你的面换了衣裳,你不该负起责任吗?」
我很想说,准备看你娇躯的还有着我直播间上千观众。
但面对着男子冷玉般的面容浮现起点点红晕,这话我但硬是没敢说出口。
光是我一个人碰了就要死要活。
要是让他知道我在开直播,万一带我一起陪葬怎么办?!
等等,好像我已经死了。
但地府也还是有十八层炼狱之类的地方啊!
到底是我理亏,毕竟今晚靠他小赚了一笔,我重新拿起手机,挺了挺背脊,「说吧,你想我怎么负责?」
「我无处可去。」
直播间的评论再次走起来。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主播,这戏码太老套了(说实话,我爱看。)
——收留他,收留他。
——你都吃过人豆腐了,不负责为鬼不耻啊。
直播间的鬼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带节奏让我留下他。
「可他来历不明,万一仇家找上门怎么办?」我降低音量悄声问。
——主播放心吧,两鬼相斗必有一死,帅哥肯定是活下来的那方。
——你可以收留他给你打下手。
——不管不管,以后你做菜没他我不看!
「刚刚那只恶鬼已经被我解决了。」男人的话在此刻很诱惑我。
管他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也阻止不了我赚钱的决心!
心一横,我清了清嗓:「收留你可以,但你得事事听我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腼腆一笑:「在下姓苏,单字一个砚台的砚。」
3
就这样,我有了助理后,日子也热闹了起来。
「苏砚,味精。」
「是味精不是盐!拿错啦!」
「倒点生抽进来,啊啊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一点!」
大概是苏砚住进来这几日都对我百依百顺的,给了我他没脾气的错觉,忘记他是千年前的鬼了,鬼力无边,而且不久前才灭了一只恶鬼。
现在他突然不说话,凝着眸子靠近我,逼得我背抵着厨台,底气渐渐小了: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一手撑住厨台,直播镜头的角度看起来,刚好像是他把我半圈在怀里。
就在我以为他恼羞成怒得要掐断我脖子的时候,他伸手到我眼睑下拈了一下,「睫毛掉了。」
那声音温柔得差点让我沦陷。
好在我很快清醒过来了,一把推开他。
直播间已经炸了。
——又是为别人爱情流泪的一天呜呜呜。
——太帅了,郎才女貌。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以前直播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俊男美女剧本式炒作。
或许,我可以借鉴一下。
和苏砚搞一个霸道帅哥爱上我的剧本吸睛?
眼下搞钱要紧,放下刚生出的想法,我主动抛出今天的话题:「主播今天想煲一锅汤,看到准备好的材料,你们可以猜猜是什么汤哦。」
——孟婆汤,主播能做吗?
「这个家人真是幽默。不过,主播做的汤虽然比不上孟婆汤,但是也很珍贵哦。」
「今天主播要做的是龙井竹荪。」
——主播居然会做一品膳汤?骗鬼的吧!
——龙井竹荪可是一千年沈食味厨神的拿手汤,除了他的后人无人能做。
「不巧,我祖上便是御厨。」我毫不脸红心跳地答。
我家三代都是厨师。
以前做美食主播的时候,没少打着某厨神后代的幌子直播引流。
还为此专门研究了很多宫廷菜谱。
一旁的苏砚被呛到,猛咳了两声。
回过神,屏幕上跳跃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一个 ID 叫【祸害遗千年】的鬼荣升榜一大哥。
他一连又刷了几个银元宝,出手阔绰。
下了直播,苏砚认真擦着厨台还不忘好奇:「泠泠,你今日心情很好?」
「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叫我。」我睨了他一眼,「有这么明显吗?」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
「赚钱了当然心情好。」我把后台收益亮到他眼前,感叹道,「要是每天都有榜一大哥给我刷金元宝就好了。」
他眉心微动,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我懒得多想,抽空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开始窝到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榜一大哥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我立马坐了起来。
——姑娘,你会做凤尾鱼翅和佛手金卷吗?
大哥身份不凡啊。
这些带「凤尾」、「佛手」的菜,放古代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能吃。
我连忙回了个「会」。
不枉我生前苦心钻研。
榜一大哥说十分思念家乡的菜,愿意出高价请我给他做这两道菜。
我发誓,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他,不全是为了他一串零的开价。
只是可怜他念家不易,刚好这些菜对我而言也不难。
4
出发去给榜一大哥做菜的时候,苏砚出去抢直播要用的食材。
我没来得及给他说,只好留了一张便条告知。
榜一大哥直接包了一个酒楼,让我大显身手。
地府发展人性化,念着鬼食香而存,除了香烛外,也专供食材。
不能张口咀嚼,闻着也能享受美味,在鬼吃完香气后,那些精致佳肴也会化作片片香灰。
只不过,专供的食材极其珍贵。
除却些许餐馆酒楼的供应,零散的好食材都得靠眼力争抢。
可能他特意吩咐过不让鬼打扰我,除了刚进来时有个鬼引我,我做菜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大功告成后,我端着做好的两道菜去约定好的包间。
推开门,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背对我站着。
「大哥,菜做好了,你尝尝看是不是家乡的……」我话还没说完,那个人转过身,脸上一团黑雾笼罩着,看不清脸,却依稀让人觉得面目狰狞。
我靠!
鬼啊!
等等,我好像也是鬼。
定了定心神,我觉得不能带着有色眼光看鬼。
也许只是他死相太悲壮,不便示人。
定了定心神,三两步上前把菜放到桌子上。
我又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钱都是小事,诺诺道:「我就先回……」
「沈泠,泠儿……果真是你!」
他嘴里念着我的名字,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
兄台,你贵姓啊?
「沈泠,你忘了我?」他有些生气,身上如刀子般的戾气翻涌起来,「你害死我,你居然还忘了我?!」
我可能遇上鬼中神经病了。
毕竟在我记忆里,一辈子我杀鸡宰羊,却绝对是守法好公民。
我 giao!地府都给老娘发好人奖,这货居然诬陷我害死他?
我想往后退:「你冷静点,地府也不是法外之地。」
那个包裹在锦衣玉袍下的身影,面上黑雾一点点散去,呕!
那是怎样一张脸?
皮肉碎烂,一坨死肉还吊在脸上,额头和面颊依稀可见白骨,就算这样都难掩他的狰狞面孔。
他果然死得很惨。
「这次你别想逃脱我的手掌心。」他狞笑一声。
我实在不知道接个上门做饭的单子,还能有这样的危险。
「这里是酒楼,街上人来人往,你要是对我做什么,你也逃不了。」我试图威胁。
他怔了怔,兴许是觉得有道理。
于是,打了个响指后,四周都像是隔上一层不透风的薄膜,窗外原本的热闹景象瞬间消失。
「……」让你嘴贱。
5
「沈泠,你不该怕我,要不是当年有人多事,你早就是我的了。」
鬼兄,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我想扭头就跑,但我这不争气的腿关键时候被吓软了,僵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那鬼阴笑着朝我靠近,忽然一道黑雾闪过,有人拉了我一把。
我跌进那人怀里。
抬头一看,苏砚那双深邃无底的黑眸里,一片仓惶凌乱。
我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在他怀里,居然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泠泠,没事吧?」他垂下眼帘看我。
我摇摇头,暗暗摸上自己微微颤抖的大腿。
「这不是闲王吗?」男鬼阴恻恻笑了起来,「王爷对我的女人,倒是一往情深。」
苏砚眸中深邃悠然转寒,杀意翻腾。
「蔺公子,是想再死一次吗?」
他似乎被激怒了,黯淡深沉的语调,平日里腼腆乖觉消失,仿佛放出了一头禁锢的野兽。
苏砚一手搂着我,绣袍一扬。
一团黑雾朝男鬼那儿飞去,他的衣袍最先裂开,我惊骇地瞪大眼,那只鬼身上的骨头和肉居然没有一处好的。
男鬼如受厉刑,叫声凄厉,呜呜乱耳。
他好像在骂爹。
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苏砚,这人明明是一尘不染的白衣,眼神却像是勾命的罗刹,叫人不敢直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有人能用笑盈盈的语气说出最瘆人的话,「既然喜欢吃,一根菜叶都别浪费。」
盘里的食物全飞向了男鬼。
动静太大,直接惊动了鬼差。
苏砚负着手,声沉面厉地说出男鬼的罪行。
我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给当官的一点面子。
一向目中无人的鬼差破天荒的,在他面前连连低头应是,还表示一定会带回去重刑责罚。
我不敢相信。
鬼差大哥,上回我抢食材踩到一个鬼妇人,你可是耳提命面对我教育了好几个小时啊!
你骨气呢?
鄙视完鬼差,我觉得苏砚在我心里的形象变了。
他似乎很厉害。
看到他身上雪白的但破破烂烂的衣袍,我摸摸自己的良心,回想自己这些天有没有亏待了他。
除了直播时,苏砚都快把我当成了祖宗伺候。
我的心嘭嘭直跳,骗不过自己的良心,我一咬牙道,「我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吧。」
地府的服装行业发展得很好。
不仅有各种时尚的现代装,古代的精致衣袍也不少。
为了感谢苏砚的救命之恩,我忍痛给他买了几身衣服。
这男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很赏心悦目。
回去路上,我咬下手里的一个冰糖山楂,含糊不清问:「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危险了?」
「大概是我和你心有灵犀。」他支支吾吾说。
就这么一句话,像是要了他半条鬼命般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口。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笑了:「那以后还得你罩着我了。」
他穿着天青色衣衫。
眉如远山,目如朗星,比往常看起来更加顺眼了。
6
我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抬头对苏砚说:「我受惊了,想给自己放个假。」
这种鬼话,也只有苏砚面不改色相信。
他神色有几分紧张:「好,做饭我来,打扫我来,你好好休息。」
「嗯嗯,你说得对。」
这副言听计从的模样,让我差点摆摆手说出「跪安」两个字。
苏砚担起了照顾我的职责,煮饭的事也一并交给他了。
这厮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站在我的角度看,居然有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你耕田来你织布,多好。
一抬头,透过天窗,看到地府红得滴血的天,想到自己已经做了鬼,浅浅叹了一口气。
我不禁回想自己活着的时候。
活了二十三年,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不可谓不失败。
等我攒够钱,一定要投最好的胎,投爱情线完美的胎。
「泠泠,用膳了,今日熬了你喜欢的红豆粥。」
苏砚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神色温柔如常。
「你有喜欢的人吗?」吃饭时,我忍不住八卦苏砚。
这男人长得这么好看,脾气也好,应该追求者不少吧!
哦对了,古代讲究三妻四妾,那男鬼叫他什么王,应该是身份尊贵的人,说不定后院养着数不清的女人。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砚,他怔了一下,如我所想地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的人呢?」
我在地府见过不少如胶似漆的夫妻。
做了鬼,只要积满阴德,不犯事。
哪怕他们不愿投胎,如今在地府谈恋爱也是允许的。
苏砚沉默了许久,「被奸人所害,死了。我晚到一步。」
好惨。
我觉得胸口处突然有点闷闷的。
「人死不能复生,但能投胎啊,这种惨死的,我听说下辈子都能够过得一生顺遂,说不定她后来生活甜蜜,儿女成群呢!」
我努力想要开解他,结果越说越欠揍。
试问你听到你心爱的女人和别人儿女成群,会开心吗?
呸!
「其实,也说不定她二十几岁了,还和我一样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我拿自己做例子。
苏砚看我一眼,眉眼晕染上清浅的笑意。
「泠泠是在安慰我吗?」
「不,我只是看不惯苦瓜脸。」
「……」
7
中元节快到了,孟婆在直播卖人间一日游的门票。
相较之下,我直播间人气惨淡。
幸好,播了这些天,我还是有几个真爱粉在的呜呜呜。
「你们不去抢门票吗?」我有些感动。
——不去,我们是穷鬼。
——孟婆那糟老婆子坑得很!老子来地府后被她坑得就剩条裤衩子了,私信我,十亿冥币倾听我的悲惨遭遇,每一段文字都能触动你的心。
——广告叉出去啊!
我内心呵呵,关了直播。
真爱个屁。
孟婆直播间,金元宝不停地在屏幕闪烁。
据说。
孟婆直播一夜的收入,普通主播可能要从春秋时期日夜不歇地播起。
主要是很多鬼争做她的榜一大哥。
什么地藏菩萨阎王判官,一有时间都会给她充场子。
纯纯的关系户。
我看得愤恨,两行眼泪不争气地就流了出来。
富鬼轻轻松松富得流油。
穷鬼如我,拼尽全力依然穷得响叮当。
「哭什么?」苏砚走过来。
「她,她直播间有好多大哥,我也想要大、大哥包养。」
我把手机举给他看,屏幕上的金元宝银元宝还在跳跃个不停。
「我可以。」他耳根好像红了。
「可以什么?你连吃住都是蹭我的呜呜。」
我擦干眼泪,继续抱着手机看。
「中元节一日游门票,你们可以出去了未完的夙愿……」孟婆说了一堆废话我没有听进去,只听到最后,「收集人间的珍贵情感,一滴泪兑千亿冥币。」
千亿冥币?
我一下来了精神。
——鬼话!老子去年带了一瓶眼泪回来,一分冥币都没有!还被连人带瓶扔了出来。
然后,那个鬼就被禁言了。
「他说得不错。」孟婆哼了声,凑近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老娘要的是珍贵的眼泪,总有一些鬼听不懂鬼话!强行把人吓哭,这样的泪哪儿珍贵了?要是谁拿假的来忽悠老娘,就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接下来,一个红衣女阴使开始耐心科普各种珍贵眼泪。
「孟婆娘娘今日心情好,人间一日游门票,前十五名买一送一。来,三二一,上链接!」
千亿冥币,这实在太诱惑了。
我忍不住手贱立刻下单了一张。
——恭喜你已获得人间一日游门票【买一送一】
我这么弱鸡的手速居然能抢到?
评论区那些疯狂扣 1 要买的该不会是孟婆花钱雇的托吧?
但是很快我这个想法就被「没抢到买一送一,可不可再送几张」的评论给淹没了。
「我要回人间玩一天,要不要一起?」我问苏砚。
苏砚脸一红:「我该穿什么?」
我:「?」
8
中元节那天,奈何桥都快要被踩踏了。
也是,这么好的赚钱机会,换谁都不能放过啊!
由于回人间的鬼数量庞大,地府在奈何桥的另一头开了一扇大门。
为了限流,穿过大门的鬼随机回到自个儿活着时任意一天。
也就是说,回到哪一天,全看运气。
沿途走过来,我听到有老鬼在分享经验,说穿过这道门,通常会回到他们在人世时执念最深的时候。
我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苏砚回到他的世界,他执念最深的会是哪个时候呢?
看着票上印着的「买一送一」清晰的几个大字,我拽着苏砚费力地挤到面无表情的孟婆面前。
「娘娘,买一赠一的话,他是回自己的世界还是跟我一起回呢?」
她盯着我的票默了两秒,又飞快瞄了一眼苏砚。
我扯了扯苏砚袖子,「没想到连孟婆都抗拒不了你的脸。」
这男人,真能招蜂引蝶。
苏砚一噎,只是回望过去。
孟婆很快挪开视线,「既然是赠送的,你觉得你有选择权吗?」
好吧。
路过奈何桥,空气中好像划过极轻极淡的叹息,「孽缘啊……」
可能是鬼太多,给我挤出错觉来了吧。
我和苏砚一起穿过了那扇闪着金光的大门。
望着古色古香的阁楼,我意识到我们回人间了。
但回的貌似不是我的人间。
「各位爷,快来啊!」阁楼上的女子容貌各有千秋,穿着艳丽罗裙,声甜如莺啼般吆喝着。
这是来到传说中的青楼了?
我的懵逼在美女一声声胆大的吆喝中消失了。
记起来时老鬼的经验之谈,我意味深长地看向苏砚。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苏砚!
打消了要退票的念头,我决定满足一下苏砚,主动提起邀约:「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烟花之地,女子去不得。」
他倒还给装上了,剑眉轻拧,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没关系,我不拆穿他。
我反握住他的手,「有什么去不得的?再说,他们又看不见我们,你就当是陪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苏砚像个小媳妇似的,半推半就跟在我身后进了青楼。
楼里笙歌起舞,丝竹悦耳。
一舞毕,老鸨掐着嗓拍卖花魁初夜。
底下的男人们眼冒金光。
一个被家丁拥簇着的少爷眼也不眨直接给到了五百两。
我不得不惊叹古代的开放。
这丫瞧着有没有十五岁?这么小就知道出来睡女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还有人给到更高价吗?没有的话莺莺姑娘今晚就属于蔺公子了。」老鸨张罗着。
底下居然没有人争。
我好奇地张望着,看到一个男的想出价又犹豫的样子,小施鬼力帮他举起了手。
叫姑娘还羞羞涩涩的,这年头的男人都这样吗?
老鸨有些讶异:「六百两!」
他旁边的公子哥跟见鬼了似的猛地按他的手:「你疯了吗?他老子可是蔺丞相!」
「你们这儿丞相还纵小子逛青楼?」我转头去问苏砚,他的脸色沉得可怕。
那双眸子好像压抑着浓浓烈火,要吞噬掉这栋楼似的。
9
他指尖捏了个我看不懂的诀。
隐约间,我回忆起当时苏砚对男鬼的称呼。
——蔺公子。
在那个蔺公子刚上台之际,楼里一下子狂风大作。
烈风如刀,使得台上横梁木掉下来,直接砸在了姓蔺的身上。
楼里的人惊惶逃窜,直喊「见鬼了」。
「啊!你们这帮废物,还不快把本少爷救出来!」
蔺公子嘴角挂着血低吼。
苏砚给他使了「鬼压身」,普通人根本移不开木桩。
且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木桩会变得越来越重,直到把人活活压死。
地府有规定不得随意恐吓生人,否则会受严惩。
我按上他的手,「苏砚,住手,这只是过去的时间,一切早就结束了。」
他那清俊的脸庞,在此刻透着一股子极具压迫感的阴沉。
苏砚动作一僵,反握住我的手。
我能感到他的颤抖,却不明白是怎么了。
被苏砚拉出青楼,身后的阁楼在一阵轰然巨响中,扬起巨大尘埃。
我:膜拜大佬。
他居然动动手指就把青楼掀翻了?!
想起平时我还不知死活地对着他大呼小叫,下意识摸了摸凉凉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问,「你跟那个姓蔺的,什么仇?」
有一瞬间我似乎从苏砚眼睛里看到了浓浓杀意。
「父债子偿。」他语气淡淡的,也不遮掩什么。
但给我的感觉,那人可能祸害他全家了。
官差很快赶来了,领头的大声呵斥,「蔺家的小公子还在里面,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我服了。
居然谁都知道丞相家的公子在逛青楼。
现代公务员都得政审,家里人都得小心生活。
难道古代这么放飞自我?
这丞相是真霸气。
不过,先前听那个男鬼称呼苏砚王爷,说不定是有什么争权夺利的矛盾。
我深吸口气。
阴间律法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生怨生偿,鬼魂不得干涉人间事。
如果不顾律法刁难活人只会得到反噬。
做鬼的第一天,我就被迫熟知了十八层地狱的变态刑罚。
不知怎么的,突然担心起苏砚的死活来。
「万一下面知道了,为难你怎么办?」
他对我展颜一笑,「放心吧,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人难道还有什么我所不知的牛掰马甲吗?
10
我被吸引进一家富贵人家的府苑。
高墙幽静,檐牙高啄。
海棠树下站着一对璧人。
少女嗓音清甜:「你、你是皇子?可别是诓我的吧?」
我飘在墙头,循着声音望去。
那少女一袭粉衣,生得娇俏。
而对面的少年一袭月白色衣衫。
小小年纪光看背影,就已是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本皇子怎会骗你。」少年如是说道。
我不由得感叹,好一副郎情妾意,青涩又浪漫的爱恋。
少女歪了歪脑袋,认真道:「你既是皇子,那应该有银两付饭钱吧?我也是第一次做饭,就给你打个折吧,五十文!」
听了这话,我险些从墙上滑下去。
原来不是爱恋,是讨债吗?
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熟悉……细细一看,不正是穿了古装的我吗?!
少年愣了愣,解下腰间的荷包双手奉上。
「这些,都给你。」
「哇,你这么有钱,真的是皇子诶!」她掂了掂钱袋子,不确定道,「这些你都要给我吗?太多了。」
被对方盯着,少年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眼神开始躲闪:「你做的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在那名少年因为害羞,转身跑走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面貌。
和苏砚极像,只是更为稚嫩。
苏砚的眼神落在那少女身上,就没舍得移开过。
拿胳膊肘轻撞了他一下,我问,「这女孩就是你的心上人?」
「是我未来的王妃。」他语气缱绻,「这是我与她的初见。」
兄弟,你的未来王妃,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
苏砚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柔声道,「你想问什么?问吧。」
我大胆猜想,「那是我吗?」
「泠泠真聪明。」
「那你的心上人……」
「是你。」他的声音轻柔而笃定。
得到答复,更多的也不用说,我自己都能想明白。
这套路,无非就是我死于非命,然后转世投胎再续前缘。
嗯,最多是续前缘的地点画风清奇了一点。
在苏砚的注视下,我的脸颊越来越烫。
苏砚却误会了,急急抓上我的手:「泠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当然知道这人说的都是真的。
否则,怎么解释眼前这个大佬吃饱了撑的来给我打下手?
只不过,那些前尘过往,我都没有一丝一毫记忆。
「那你说说,以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怎么死的?」
我觉得还是得问问清楚。
旁的不说,这么优秀的男鬼等我这么久,要是说什么喜欢的是我前世不是现在,那可真是太矫情了。
抓紧时间轰轰烈烈谈一场,那才是实实在在的。
在苏砚紧张的解释下,我大致了解到一场有缘无份的惨剧。
简单来说,就是他暗恋我的那些年,在我能嫁人的年纪迫不及待请旨赐婚,但不少人都以为他是想借着在宫中留眼线,不惜搭上我上辈子是御厨的爷爷。
鄙夷归鄙夷,但那些人还是觉得这法子不错。
同样的对他们威胁也大,于是争抢着谁出手阻拦这门亲事的时候,推波助澜的,让蔺公子发现了上辈子的我。
因为长得貌美,于是那败家玩意儿想也不想的就强占民女。
为保名节,上辈子的我也是个狼灭,二话不说抹了脖子。
在那之后,没有争权夺利之心的苏砚,黑化了。
他杀了不少人,几乎弄得满城人心惶惶,年纪不大的都递交辞呈要告老还乡。
再然后,苏砚身死来到地府,一边被告知要忏悔反省,一边等我。
「等我作甚?」
「娶你。」
11
再回地府时,我和苏砚十指相扣。
才一日未回,地府的空气都变得新鲜了起来。
路过奈何桥,闻到孟婆汤的香味,我下定决心要攒很多钱,然后和苏砚一起投个最好的胎。
一出生就由月老牵好红线的那种。
「此去没有拿到眼泪,泠泠,都是我的错。」
苏砚牵着我的手,有些自责。
我暗暗在他掌心挠了挠:「不遗憾,还是有收获的。」
回家后,我对苏砚挑挑眉,「我决定再给自己放假一天。」
他从善如流:「好,我去煮饭。」
「……」
这人,是榆木吗?
我勾了勾手,在他把头探过来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跳到了他的身上。
苏砚搂住我,反身倒在沙发上。
「我也给你放个假……」
我抬了抬下巴,意图再明显不过。
苏砚一手捧住我的后脑勺,轻轻回吻了一下,「我去煮饭。」
「你脑子就里只有煮饭是不是?」
我恨不得给他一拳。
他耳根红彤彤的,嗓音几不可闻:「我的意思是……生米煮成熟饭。」
地府日子终究乏味,连天都只有红黑两色。
我想念人间。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风和煦,空气新鲜。
趴在苏砚腿上,我和他说起人间的各种趣事。
他表示也想上见一见。
我们商量后一致决定投胎转世。
叮!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提醒,是投胎名额又更新了。
我把消息拿给苏砚看,「推送来得真及时,起来赚钱吧,我们早日投胎!」
他一把将我摁了回去:「钱,我有。」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有钱你早说啊!老娘还用得着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
他如玉般的脸庞泛起一层薄红:「那泠泠想要吗?」
「要要要!」我忙不迭点头,他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我腰间游走,「苏砚,给钱就给钱,你剥我衣服干嘛?」
这男人为什么总是能顶着一张害羞腼腆的面孔,对她做这种事?!
12
苏砚真的没骗我,他有很多钱。
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和银票。
古代的钱和现代钞票本来就价值不一样,何况是千年前的陪葬品。
我们找上了孟婆:「娘娘,我们想要最好的投胎名额。」
她头一次对我露出了笑脸,一扬袖,半空中出现了几个闪闪发光的名额牌。
「诺,那些都是上等名额,二位随意挑选。」
「有青梅竹马那种吗?」我第一次感觉到有钱人的快乐。
「有。」孟婆手指一捻,飞来两个金色名额牌。
「娘娘,不好了,有人掉您煮汤的锅里了!」
就在这时,女阴使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孟婆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我和苏砚拿着名额面面相觑,决定去看看情况。
哪个二傻子居然能掉孟婆锅里去?
大锅里的鬼影一直在扑腾,孟婆使大招,直接将他薅了出来。
「我的汤啊!」
在孟婆的骂声中,我看清了那鬼的脸,血肉模糊,不正是那姓蔺的败家玩意儿吗?
如果不是地府律法在前,我觉得姓蔺的可能已经被孟婆宰了。
一群等投胎的鬼们互相拥挤推搡。
「娘娘,这汤没了,我们是不是能不喝就投胎了?」
「那兄台看着都泡傻了吧?我靠,我要是不喝酒投胎,不得聪明的拿诺贝尔奖?」
「我看你已经傻了,根本用不着喝孟婆汤。」
群鬼争的七嘴八舌。
孟婆怒了:「谁说不喝就能投胎的?上次剩下的还有,都给我排队来喝!」
「……」
我花了这么多冥币,你居然给我喝剩下的?
我刚想抗议,就听到孟婆呵斥道:「不想喝的滚出队伍,概不退款。」
我:「来两碗!」
孟婆瞥了眼傻乎乎的蔺公子,似感慨又似八卦:「这孟婆汤可不是随便能喝的,多喝一口,那都是降智几分。」
我好奇的问:「娘娘,那他以后就只能在地府当傻子了?」
「想得美,喝了汤哪有不投胎的道理,他罪孽深重,只能投畜生道,百次轮回任人欺辱宰割。」
孟婆回答了我的问题。
因为名额顺序号不同,苏砚先我一步被带去投胎。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我招了招手。
苏砚深深看了眼我,接过汤一饮而尽,终于迈过奈何桥。
孟婆给我舀汤的时候,我笑了笑:「娘娘,谢谢您。」
她哼了声,没有搭理我。
13
我有一个异常优秀的竹马。
他叫苏砚,大我三岁。
从小事事第一,谦逊有礼,是「别人家孩子」中的典范。
因为两家交好,又是近邻,听说在我还没出生前,就天天来对我妈献殷勤。
以至于他家里人都以为唯一的儿子准备入赘我们家了。
我刚开口说话时,第一句喊的不是「妈妈」,不是「爸爸」。
而是「哥哥」。
我和苏砚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一起。
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就差没睡在一起了。
十三岁的时候,别人送我的情书被苏砚发现了。
辅导我作业到一半,他收起了柔和的神情,面色认真地问我,「泠泠,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我觉得他瞧不起我。
「早恋影响学习。」他说。
我不以为然,「好多人都说你喜欢我,也没见你从年纪第一掉下来。」
苏砚的脸渐渐红了:「认真做题。」
「……」
到底谁不认真了?不是你先开的头吗?
……
我二十岁生日那天,刚好是星期六。
苏砚的父母也来了,一如往年一样为我庆生。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早就把我当半个女儿了,而且两个家人更热闹。
但这一天,苏砚迟迟没来。
以前我的生日他从来不会缺席。
我妈和苏阿姨说,他今天工作太忙,来不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
我刚拿起刀准备切眼前的三层蛋糕,却发现我的刀拿不动了。
不对,是蛋糕里好像有东西?
我妈和苏阿姨没什么演技的捂脸惊呼:「哎呀,这蛋糕里面好像有东西!说不定有惊喜呢!」
我:「……」
你们演技可以更烂一点。
我摸出了蛋糕里的硬物。
是个掌心大小,沾满奶油的蓝丝绒盒。
我心脏猛地跳了下,有些不敢打开。
低着头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过来,替我打开盒子。
一颗闪亮的钻戒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泠泠,可以让我换个身份,名正言顺照顾你吗?」
我看着眼前,说话紧张到想要轻按自己心口的俊美男人,心里有些想笑。
这种急着为自己讨个名分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擦擦眼角:「笨蛋,快给我戴上。」
苏砚手抖了又抖,戴个戒指像是在穿针引线。
两家人看戏看到底,第二天一早把我和苏砚塞进了民政局。
我想,我们可能是领个证阵仗最大的小夫妻了。
拿到两个红色小本本时,我有些恍惚。
「苏砚,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我什么?所以还债来了?」
苏砚笑了:「那只还一辈子怎么够?」
番外 苏砚
父皇又一次问我。
对皇位真的没兴趣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只想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所以我成了本朝唯一封了号,却没去封地的王爷。
外人觉得父皇偏爱我,但我很清楚,他不过是对母妃有愧,所以不断地想要补偿我。
母妃生性自由,在父皇还未坐上那个位置时,两人就感情极深。
可后来。
为了稳固皇权,父皇立了入宫不到三月的蔺家女为后。
旨意下达后宫时,人人脸上挂着恭祝的笑容。
她们再看向母妃时,却又带着怜悯、讥诮、不屑。
他们都在笑话母妃。
我替母妃感到不值,母妃却告诉我,不要恨父皇。
她说这话时,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探出宫墙的枝叶。
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父皇来母妃宫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母妃表面上看着并未多憔悴。
甚至有闲心在屋里用起了从前没兴趣的熏香。
直到某天下学,我没有和其他兄弟去打马球,念着母妃的生辰,抱着偷偷准备的礼物往回走。
还未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和熏香混杂的药味,和没什么力气的咳嗽声。
屋里传来说话声——
「多用些熏香,今日砚儿兴许会早下学,千万别让他闻到这股药味,省得又要操心了。」
「娘娘,可您这身子骨也瞒不了多久……」
「总不能让他最后看到我这副模样,砚儿会担心的。」
那之后,我和母亲互相隐瞒。
直到她死前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让我别争那个位子,让我不要被困在这座牢笼里。
我应下了。
母妃最痛苦的时候都在努力撑着为我操心。
我也得让她放心才是。
父皇问:「你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可有钟意哪家姑娘?」
「这个保密。」
「跟你老子还保密?滚滚滚,平日里不进宫,宫宴倒是跑得勤快,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来宫里干后勤呢!」
他踢了我一脚,气哼哼把我赶出了养心殿。
我当然有中意的姑娘。
她有一双纤长白细的巧手,不好女红不好书画,反而做得一手好菜。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某个侯爵世家的桂花宴上。
她跟着祖父来帮厨,却被府上的人拒绝了。
他们委婉地说丫头还小,烫着伤着便不好了。
她红眼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母妃,母妃生前最爱对着镜子掉眼泪。
但母妃不会像她一样,拿着锅铲哭得瘪起小嘴,金豆豆掉个不停。
我母妃哭得好看多了。
为了府宴能顺利进行,我主动提出让她做给我吃。
她张口就问我,给多少钱。
看她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原谅了她的大不敬之罪。
有一说一,她厨艺真的不错。
这侯爵府没用她,是他们的损失。
第二次看见她,是在宫宴上。
小丫头做的清心莲子粥独得我父皇喜爱。
父皇特许她跟着她的御厨祖父在宫宴上帮厨。
自此,每逢宫宴我都有机会见她一面。
她说只要我点菜,都是五折。
我父皇都没这待遇。
可孤男寡女,难免落人口舌。
我虽不在乎自己声誉,却怕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但凡进宫,也只是远远地悄悄看她一眼。
一眨眼,到了她及笄之年。
佳人早已出落得如水中莲,一双眸子灵动狡黠。
在宫里看见我拦她的路,不恼反笑。
「王爷,我赶着去给太后送红豆粥呢。」
「是本王叫的粥。」
她眸里露出不解,「你若是想吃,派人来说一声便是,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我把一粒红豆放在她掌心,紧张地手心出了汗。
「你可知王维的《相思》?」
她摇头:「我没文化你第一天知道?」
失算了。
我看着她澄澈莫名的眼神,决定不问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要娶她。
宫宴结束后,我向父皇请旨,为我们赐婚。
「臭小子,朕说呢,怎么每次宫宴你都来得特别勤,敢情是冲着沈家丫头。」
嘴里骂着,还不忘给我派任务。
他说,众多儿子中我最不可靠,却是唯一值得他信任的。
父皇给了我一批人,差我前往甘州暗中调查赈粮款贪污案。
允我回来时和她择日大婚。
奈何,贪污案牵涉甚广。
远离王城的甘州,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奸相当道,意图只手遮天。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我才明白母妃当年不让我恨父皇的用意。
父皇坐上那个位置后,一切的决策,都不再能随心所欲。
就选择枕边人,也得衡量再三。
而我母妃家族并不兴盛,也没什么权。
别说是后位。
就连父皇的宠爱,也只会给母妃带来更多麻烦。
搜罗证据回来途中,我险遭毒手。
我突然懂了母妃让我不争不抢的用意。
只要回去,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带着沈泠和她的家人去往封地,逃离一切纷争。
却没成想九死一生,赶回去看到的却是她血溅当场的一幕。
「可惜啊可惜,王爷没看到沈泠在我身下吟哦求饶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蔺福仗着有个做宰相的爹,和当皇后的姑母,在京中一直无恶不作。
我对此从未在意,却害了沈泠。
蔺福一脸扫兴:「不过是一个只会烧火做饭干粗活的,没想到这么不经折腾,王爷,改明儿我再赔你二十个这样的粗使丫头。」
……
我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蔺福惊恐的看着我,不断后退。
不知从哪儿涌出的一群暗卫护着他就要逃。
「所有人听令,蔺福谋害准王妃,蔺家圈养暗卫,意图不轨,统统拿下!」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将蔺福粉身碎骨。
无视他被俘后的叫嚣,我狠狠刺了他十几剑,一刀一刀把他脸上的肉割下来,再取了他的首级。
用披风将沈泠裹起来抱在怀里,我把她带回了王府。
为她入殓的嬷嬷说,她虽身上受了不少皮肉折磨,可还是完璧之身。
她是为保清白,才挥剑自刎。
在灵堂里待了七日,我看着她下葬,立碑。
我再也吃不到沈泠做的菜了。
京城里乱成一团,我进了宫,向父皇呈上百姓们联名举报的血书。
加上收集来的一系列证据,请命带人抄蔺丞相的家。
父皇忌惮奸相势力,不愿冒险。
我看着他乌发间夹杂着的银丝,敛下眼眸:「您不敢,那就交给儿臣。」
「混账东西,你想做什么?!把玉玺给我放下!」
他口中的混账东西,准备干票大的。
我伪造了圣旨。
以清君侧的名头,将蔺相的势力一个个拔起,亲自监刑。
有朝臣入宫求见天子,却被告知皇帝被朝中蛀虫气病,全权交由我处置。
嗯,这也是我安排的。
王城里人人自危,不知道我握着多少罪证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我带兵围了丞相府。
蔺相目光凶狠,面对证据条条否认。
我对此并不在意,直接让人动手抄家。
蔺相果不其然反了。
但反的不明显。
因为我把消息放给其余几个兄弟,多的是人想要立功冲在前面。
伪造圣旨是死罪。
不想让他太为难,交还玉玺后,我准备回府自行了断。
父皇好像老了很多。
他看看玉玺,又看看我。
「砚儿,你恨我吗?」
「恨。」
父皇眼眸颤了颤:「是父皇对不起你。」
不是对不起母妃,不是对不起无辜受牵连的沈泠。
而是对不起我。
我看了他一会儿:「父皇,儿臣觉得您是个好皇帝,但儿臣不是。」
所以身不由己,可以任凭心爱的女子香消玉殒。
也可以看清局势后,利用沈泠的死,推波助澜让我去做这些事。
父皇神色一下子颓靡下去,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要解释。
但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该走了。
那丫头爱哭。
我迟了这么久寻她,说不定她都要把奈何桥哭塌了去。
到了地府。
阴差告诉我,我杀孽太重,本该下地狱。
奈何无数百姓请愿感动上苍,加上我有帝星命格,因此免了死罪,留在地府忏悔。
戾气散去,方可重入轮回。
投不投胎无所谓,我只想找到她。
得知孟婆爱财,我便投其所好,打听沈泠的下落。
孟婆说,沈泠已经投胎了,让我等。
直到那一日,孟婆托人转告我沈泠来到地府的落脚点,只不过沈泠早已忘了我。
我想了个苦肉计,往她门口一倒。
随着门被打开,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哎,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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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5-20 18: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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