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失败那天，男主砍下我的腿换给残废的白月光。他安慰白月光：「她是个莲藕精，还会再生的。」
但其实我骗了他，我还有一半血统是八爪鱼。
后来，白月光劈腿劈得他万念俱灰，他又想到了我。
他折断双腿，日日守在荷塘边求我出现。
可我的海里已经全是鱼了。
1.
顾炎拿刀进门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还是攻略失败了。
嫁给他三年，我以为能捂热他的心，没想到白月光一出现，所有努力付诸一炬。
「照照，我知道这样做委屈了你。」
「但你是莲藕精，断掉的胳膊腿还能再长出来，茹儿没有腿，这辈子就得坐轮椅了。」
「她是为了我才残废的，如果不能治好她，我下半辈子都不会安乐的。」
顾炎跪在我面前，苦苦恳求：「你是我的妻子，你一定能理解我，对吗？」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要不是有系统，我差点就信了。
刘茹的腿明明是三年前与情郎私奔的路上滚落山坡摔废的。
当时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刘家小姐背弃与顾家的婚约，跟看门的护院私奔了，还卷走了顾家所有的聘礼。
顾炎得知此事深受打击，单枪匹马闯进土匪窝里杀人泄愤，最后反被土匪吊起来打了八百多棍。
我正好就在那时穿越过来。
他被打得肿胖如猪，浑身筋骨尽碎，是我用莲藕丝将他碎了的骨头拼起来，才救回他一条命。
顾炎醒来后为了报恩，便娶我为妻，却日日夜夜思念刘茹，喝得酩酊大醉，站不起来。
而我为了攻略他，就在旁边替他打气：「顾郎，站起来，站起来！」
就这么过了三年，昨天一大早，他突然来找我，说要放弃前尘，与我共度此生。
我当时还有些不肯定，反复问他：「我是个妖精，你确定真的能接受吗？」
为了证明，顾炎当场将我抱到榻上，与我圆了房。
我们一整天都在房里没出来，直到晚上他才叫醒我，说带我去看花灯。
结果可想而知，灯火阑珊处，我们碰见失踪了三年的刘茹。
她坐在轮椅上，一身素裳，未施脂粉已经倾国倾城。
她泪眼蒙胧地望着顾炎：「顾郎……」推着轮椅便要飙过来。
顾炎喊住她：「茹儿，让我来，我跑得比较快。」
后面的一幕被全京城传为佳话，他俩一个坐着，一个跪着，疯狂拥抱亲吻，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直到花灯会散场，顾炎推着刘茹的轮椅离开，都没想起我的存在。
2.
我等了顾炎一整晚，我以为他回来的时候会满怀愧疚地求我原谅。
不料他连刀都准备好了。
我想起片刻前系统的提醒：「一旦顾炎选择切你的腿救刘茹，任务会立刻判定失败。」
「奉劝宿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有什么杀手锏赶紧使出来，再不用就晚了。」
我看着顾炎，语气哀伤地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的腿不能再生，只要帮了刘茹，我就会死呢？」
顾炎瞪大双眼：「怎么可能？你不是妖精吗？妖精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我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的确不能算死，但我需要几百年的长眠才能重新长出肢体，到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顾郎你了。」
顾炎：「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他拉住我的手，哭得悲切：「可怎么办呢？让我怀着内疚过下半辈子，我宁愿一死。」
我没有忽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瞬间释然。
我对顾炎笑了笑：「我刚刚说着玩的，来，腿给你，拿去吧，别客气。」
3.
顾炎毫不犹豫切下我两条腿。
如他所说，我的确是个莲藕精，刀子下去的时候，不见鲜血，只有爽脆的声音。
他面露喜悦，抱起我的腿就要去找刘茹。
就在此时，外头天降大雨，电闪雷鸣。
顾炎突然良心发现似的停住脚步，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停留。
「照照，我给她送完腿就来看你，你等我。」
他冲进雨里，将我那两截莲藕身捂得严严实实，生怕沾了水，却任由我半截身体坐在地上，爬不回床上。
系统的声音回荡在屋里，愤怒至极：「早就跟你说男人不行，你偏不听，一定要撞南墙才肯相信。」
「现在腿被人切了，如愿以偿了？你以为他真的会来看你吗？做梦吧你。」
「做女人做到你这份上，真是丢人现眼。」
我不发一言，只是阴鸷地看着自己两条断腿。
系统的声音突然弱下来，带着些许不安：「刚刚是我太大声了，你别难过啊。」
「想开点，虽然你失去了顾炎，但你有整个墨海啊。」
「你以后就是墨海最尊贵的女皇陛下，海里所有的鱼都是你的，一个顾炎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里，我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比刚刚难过一万倍。
系统震惊：「你就这么爱他？」
我他妈爱个屁啊。
当女皇还不是要自己生孩子？鱼越多生得越多，老子上了这个狗比系统的当了。
4.
攻略顾炎，其实是我与系统做的一次交易。
刚穿到这个世界时，我得知自己是墨海海皇与一只莲藕精的私生女。
我娘是个恋爱脑，为了跟我爹在一起，不惜放弃飞升的机会，冒着风险生下我，结果元气大伤打回原形，被人挖去炖成了排骨汤。
我爹是只八爪鱼，生性浪荡，种子播得到处都是，根本不在意我娘付出了什么。
但出于父亲的道义，他还是给了我一些照顾，让我得以顺利长大。
三年前，我爹渡劫失败，墨海大乱，私生子女与正室子女为了争夺墨海的所有权打得天翻地覆，最后全员同归于尽。
凑巧，我这缕幽魂穿过来，保住了海皇最后一丝血脉。
海皇这一脉代代都是情场浪子，所以种族繁荣昌盛。系统希望我也不例外，将这尊贵的血脉延续下去，广泛播种，开枝散叶。
我当时就拒绝了，不能它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要留下海皇血脉，也不是非要当浪子吧？
系统闻言一笑：「女皇陛下，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你应该庆幸自己是海皇的继承人，可以名正言顺花心，这可是其他女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不信，于是跟系统提出打赌，只要我能找到对我死心塌地、忠贞不二的男人，系统就必须认输，不再限制我的行动。
我还记得系统当时的笑声，仿佛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故事。
没想到最后事实证明，系统是对的。
我一边哭一边催动神力，断肢处很快又长出两条新腿，比之前的更白皙光洁。
我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对系统道：「愿赌服输，我这就回墨海生孩子。」
系统一脸疑惑：「什么生孩子？我说过你需要生孩子吗？」
我：「不生孩子怎么繁衍海皇一脉？」
系统：「我没告诉过你，海皇一脉的特殊神力就是使别人生孩子吗？」
见我彻底呆住，系统继续解释：「不论你是男是女，只要你是海皇一脉，那你就不用自己生孩子，可以让另一半替你生。」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早点说？
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那我和顾炎昨天晚上圆了房……」
系统兴奋地开口：「恭喜啊，十个月后陛下就有大宝了。」
神他妈的大宝。
以前攻略顾炎有多努力，现在就有多晦气。
他什么档次，也配给我诞育大宝？
系统：「陛下的意思是要去父留子？」
我：「还可以这样搞？」
系统：「您是墨海的海皇，这点小小的权利，不在话下。」
我心里舒坦了。
孩子是无辜的，但顾炎必须死，生完就送他走，多活一天都不行。
按照系统的指示，我先赶回墨海一趟，接任海皇的位子。
三年前墨海那番内乱导致生灵涂炭，加上海皇一脉全部殒命，墨海不少势力趁机兴风作浪，水族百姓民不聊生。
现在我回来，众望所归，想安生的水族全都对我俯首称臣，求我救他们脱离苦海。
墨海几个老臣子更是迫不及待送儿子过来侍寝。
我有些措手不及，急忙叫出系统：「等等，我一向是个保守的人，突然间让我做这种事，我需要一些思想准备。」
没等我说完，帘幕拉开，一排绝色美男整整齐齐站在我面前。
B 站的古装美男集锦与眼前的场景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系统叹息：「这几位在墨海虽不算什么天香国色，但毕竟是功臣之后，陛下先将就一下吧。过一阵子尘埃落定，再办一场遴选，挑些更好的。」
你管这叫将就？
我：「你真该死啊。」害我白白浪费三年。
系统：「陛下要不先挑一个？」
我：「这让我怎么挑？」
伤了任何一个的心，我都会痛的。
系统：「那让他们都回去？」
我：「放肆！给我退下！」
6.
我总算明白，古代君王早朝起不来的苦恼。
这么一群美人，我只是和他们聊天，已经一整晚舍不得睡觉，更别说要是做点别的事，只怕永远也不想醒了。
系统不安地询问：「陛下是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倒说不上，只是男欢女爱虽好，我也希望是建立在互相喜欢的基础上，否则好像是强迫了他们似的。
而且，他们可是要帮我繁衍后代的人，我怎么能连他们的名字喜好都不知道呢？
系统：「陛下真是与众不同，那经过一晚上的了解，陛下可有心仪的人了？」
我低头一笑，掩住脸上的滚烫，拳头缓缓握紧：「我全都要！」
系统：「不愧是天选的女皇。」
7.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在系统的指导下学习如何管理墨海，一边跟后宫的美人继续加深了解。
这一了解，却发现他们个个都不简单。
蟹将军家的公子谢柳，表面柔柔弱弱，却将一把金蛟剪使得出神入化，可裁世间万物；
海豹族的少族长鲍萌，人如其名，可可爱爱，实际修的是碎山裂石掌，一掌就可让人四分五裂。
虾尚书的公子夏澈，清冷矜贵，怕热怕脏，似是一股清流，谁都不会想到，他的武器是见血封喉的毒刺。
还有出身虎鲨族的沙锋，看着斯斯文文，但听名字就知道，他随时会杀疯。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危险。
我虽然身负海皇血脉，但年纪太小，神力还很低微，他们怎么会甘心臣服于我？
宫斗剧里德不配位的皇帝必遭灾殃，狗比系统不是给我挖了什么坑吧？
这天晚上趁谢柳不备，我偷走他的金蛟剪，反过来抵在他脖子上，威胁他说出真相。
谢柳：「什么真相？」
我：「你们这么厉害，怎么会甘心当一个女人的妃子？肯定另有目的。」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会再被男人欺骗伤害，你想都不要想。」
谢柳一脸震惊：「陛下被男人欺骗伤害过？」
我：「这不是重点。」
谢柳：「是谁？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伤害我们墨海最尊贵神圣的海皇陛下？」
我：「都说了这不是重点。」
谢柳手掌一翻，我手里的金蛟剪「嗖」一下回到他手里，他翻身将我抵在柱子上：「陛下说是不说？」
我吓得「哇」一下就交代了。
8.
当晚，寝殿内的气氛很活跃。
我的后宫佳丽围坐在一起交流我的屈辱史。
鲍萌听完后，双手击掌：「了不起，区区一个人间男子，居然能砍下海皇两条腿。」
沙峰赞赏：「而且还是明目张胆拿去救另一个女人。」
夏澈捏着酒杯微笑：「不出奇，他心里另有所爱，陛下不也死心塌地跟了他三年？是个能人。」
谢柳拿剪刀在一旁裁喜字：「你们说，送喜字给他和刘茹当新婚贺礼，会不会太轻了？」
夏澈：「这么寒酸，显得我们墨海很不值钱似的。」
谢柳：「那依你的意思？」
夏澈：「从鲛族那边要十盒夜明珠吧，再掰沙峰几根鱼翅送过去。」
我在一旁流了半天屈辱的眼泪，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地跳起来。
「喂，你们够了，不同情我就算了，还反过来给他送礼？」
他们四个齐刷刷朝我看过来，目光阴冷。
我吓得缩回榻上，瘪嘴道：「果然男人只会共情男人。」
鲍萌一掌把床打碎：「起来，被人欺负成这样，有什么资格睡觉？」
我从木头堆里爬起来，瑟瑟发抖：「给点面子啊，我好歹也是你们的海皇。」
夏澈冷笑一声：「亏你还知道自己是海皇？仇都没报回来干嘛？」
我：「这不是事有轻重缓急嘛，我想着先回来处理一下墨海的事务……」
狗比系统这时候滚哪里去了？明明就是它让老子先回来的。
沙峰佩上长刀：「我们墨海水族从不忍气吞声，有仇必须当场就报，报仇就是最要紧的事。」
「谁会共情一个渣男？伤害女人的男人是最下作的男人，就算风流强悍如海皇陛下，对身边每一个女人也是以礼相待，从不会强迫她们牺牲。」
「他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男人，凭什么让女人受委屈？」
「传出去我们墨海海皇被一个人间垃圾货色切了两条腿，我们墨海水族以后还有脸行走四海？」
他们四人倏地站起来，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是故意那么说的，就为了激怒我。
现在想想，我那三年确实是脑子被门夹了，顾炎一无是处，除了天天吃饭喝酒想茹茹，什么都不会干。
我是被什么圣母虫吃了脑才会觉得他思念别人的样子很深情很想攻略他？
男人只有足够优秀，他的爱才有价值，如果他一无是处，要他的爱有何用？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着四人，仿佛渣男自首：「那个，顾炎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9.
去京城的一路，鲍萌不断练习掌力，务求到时候拍顾炎的时候能一掌将他拍成植物人而不伤害到他肚子里的孩子。
苦了沙峰，被他拿来练习，一路上吐了好几次血。
幸好夏澈会用毒，也会用药，伤伤补补，沙峰暂时没有大碍。
谢柳只管缝衣服，到了京城，正好将一件婴儿服缝好：「陛下，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他们对我真好。
我本来已经不信男人了，现在又觉得，也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坏的。
他们几个就很好，都很好。
幸好我有海皇血脉，嘻嘻嘻，都是我的。
10.
我离开京城三个月，回来才知道我消失的几天后，刘茹便改名换姓嫁进顾家。
顾炎对外宣称，我染上重病突然不治，临死前将亲妹妹交托给他照顾，为了不辜负我的嘱托，他才会不等丧期结束便娶妻。
但其实京城人都知道，他娶的就是跟他在花灯会上拥吻的刘家小姐，这番说辞不过是为了遮羞罢了。
从顾炎在花灯会上不顾发妻跟刘茹拥吻开始，京城人就已经将他传为笑柄，所以他娶刘茹进门，大家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提起来的时候不免为我觉得可惜。
「原来那位顾夫人听说还是顾炎的救命恩人呢，顾炎可真不是个东西。」
「也不知道顾夫人怎么死的，说不定是被顾炎和刘茹一起毒死的。」
「那刘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弃婚约私奔还好意思觍着个脸回来把人重新抢走，真没见过这么下贱的女人，怪不得刘老爷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百姓茶余饭后就开始骂这对奸夫淫妇，结果骂得正起劲的时候，一盆水从旁边泼过来，将他们泼成了落汤鸡。
泼人的是个丫鬟，众人正打算开骂，却见到丫鬟身后走来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几个月前，刘茹还坐在轮椅上，现在一双腿却矫健有力。
她对众人笑了笑：「各位那么喜欢编故事，我家夫君最喜欢听故事了，不如到我家去讲？」
众人不说话，她更是得意：「我姐姐死得早，那是她命苦，跟那位刘家小姐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又跟你们这些人何干？」
「这么喜欢嚼舌根，当心下了地狱被拔舌头哦。」
说闲话的人被她气得涨红了脸：「你个毒妇！就是你毒死了顾夫人！我就要说！敢做还怕别人说吗？」
刘茹泰然自若，只对丫鬟吩咐：「往后若是听到这种言论，你就替我去报官，说找到了我姐姐被毒死的目击证人。我身为妹妹，没道理让我姐姐含冤而死，小翠你说是吗？」
丫鬟重重点头：「是，小姐，我一定照办。」
那些人顿时不敢出声了，谁都不想因为说闲话惹上官非，只能四散而去。
刘茹得了胜利，大摇大摆地带着丫鬟继续逛街去了。
待她们走远，我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谢柳问我：「陛下现在什么打算？」
我看着刘茹的背影：「她不是叫我姐姐吗？我回来了，当然要姐妹团聚啊。」
11.
当晚，顾炎和刘茹用完晚膳，下人突然通传，说有人来拜访。
顾炎不明所以：「大晚上的，怎么会有人来？是谁？」
下人身体有点哆嗦：「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是夫人。」
听见「夫人」这个词，顾炎下意识却是看向刘茹，他大概以为我真的已经回到哪个荷塘里长眠，要几百年以后才会苏醒，早把我忘了。
所以当我堂堂正正走进院子的时候，他神色剧变，一张脸比纸还惨白。
「照照，是你……吗？」他想尽量表现出惊喜的样子，可脸却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惊恐。
我走到他面前，像以前一样抚摸着他的脸：「顾郎，你怎么了？看见我回来不开心吗？」
顾炎浑身抖如筛糠：「你不是说要几百年……」
我笑得开怀：「本来是的，但我命好，遇到高人把我救起来了，所以我又赶紧回来找你了。你开心吗？」
「顾郎，谁来了？」
刘茹从屋里跑出来，没等她看见我，顾炎立刻将她拉到身后护起来，仿佛怕我会对刘茹动手。
他果然是忘了，我要是想动手，当初也不会把两条腿给她了。
在他眼里，我难道就是这么可怕的人？
顾炎紧紧拉着刘茹，对我忏悔：「照照，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娶了茹儿，我答应保护她一生一世，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刘茹惊讶开口：「她就是那只莲藕精？」说完吓得缩进顾炎背后，「顾郎，救我，她一定是来杀我的。」
顾炎抱着她：「她要杀你，就先杀了我。」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突然没了兴致，转身便走。
刘茹却突然从顾炎身后冲出来，站在院子里朝我咆哮：「你知道羞耻就好，一个妖精也配妄想跟人结合？」
「顾郎已经有我了，他能为了我抛弃你一次，就能抛弃第二次，你别指望耍什么手段夺回他。」
「识相的就走远点，永远也别再出现，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我定住脚步。
人为什么不能见好就收？本来还想放她一马的。
我骤然回头，一个闪现到她眼前，揪住她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几十个嘴巴子，打得她血沫横飞，眼白上翻。
然后在顾炎冲过来的瞬间，我折下她两条腿。
顾炎身子一软，跪了下去：「不……」
我低头看着顾炎，漠然出声：「我从没说过这两条腿是送她的，不过是借给她暂时用用罢了，你也听见了，是她先对我出言不逊。」
顾炎痛哭流涕：「求你，大人有大量……」
这句话对三个月前的「照照」说兴许还有用，但不好意思，今天的我不是「照照」。
我是墨海的海皇陛下。
12.
我拿着失而复得的腿回到谢柳他们身边，却没见到他们开心的神色。
「怎么了？我不帅吗？我喀喀两下就折断了刘茹的腿，毫不犹豫。」
我给他们亮出战利品，两截莲藕，粉嫩光滑，纤尘不染。
夏澈却托腮盯着我：「但你放过了顾炎。」
鲍萌抱手冷哼：「不用说，肯定是舍不得杀他。还是夏澈有先见之明，不让我们跟过去，不然我们帮你杀顾炎，你还得拦着我们，更丢人。」
沙峰上岸以后刀子擦了无数遍，现在扔在角落里不屑一顾。
只有谢柳，似乎神情还算平静。
他看着我，替我安抚那几位：「算了，陛下到底是个小姑娘，心慈手软也是正常的。」
我看着他们四个，第一次觉得自己伤害了他们。
其实我不是舍不得顾炎那条命，只是今晚我才发现，他对刘茹当真是情深义重。
也许，顾炎并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只是他爱的不是我罢了。
当他舍命挡在刘茹面前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人还不算那么无药可救。
我没有办法对这样的顾炎下手，何况，我折断刘茹的腿，对顾炎而言，已经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了。
我解释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们四个的脸色，像个犯错的小孩。
突然，夏澈站起来，转身走向床榻：「睡了睡了，墨海的事务还很多，谁闲得在这里多管闲事。」
这是原谅我的意思？
谢柳朝我递了个眼色。
我如蒙大赦地离开房间。
出了房门才发现，不对啊，我们五个不是应该睡一间房吗？
13.
半夜里，失踪许久的系统终于上线，却语气凝重地告诉我：「出大事了。」
墨海本来一直是四海之首，但我爹殒身以后，墨海内乱，群龙无首，其他三海便趁机暗中勾结在一起，想一举吞并墨海。
如今他们已经集结好兵力，正要趁着我离开墨海大举进攻。
系统：「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跟我打哑谜？
我：「一起说。」
系统：「好消息是，你父亲殒身之前将所有神力都封印在你身体里，这些神力足以击退其他三海。」
「坏消息是——还没有解封。」
我：「那你还不赶紧给我解封？」
系统：「都说了是坏消息，自然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啊。」
我：「你最好是在开玩笑，不然我死也拉你垫背。」
系统：「要不然你以为我消失这么多天是去干吗？我虽然没找到办法，但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谢柳他们四个出身四大家族，世代侍奉海皇，一定知道如何解封海皇神力。」
「你现在已经跟他们如胶似漆了，套个话也不算难事吧？」
我不懂，为什么要用套的呢？
墨海大敌当前，我又是海皇陛下，他们帮我解封神力对抗外敌，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系统嗤笑：「你就不懂了，神力解封的时候是海皇本人最虚弱的时候，在这种时候若是有人心怀不轨，趁机下手，不仅可以杀了你，还可以将你的神力化为己用。」
「男人都是不可信的，陛下敢把生命都交托到他们手上吗？」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隐瞒你有前任海皇神力的事，等套到了话再找个僻静的地方，自己单独操作。」
我顿时陷入纠结，可是谢柳他们都对我很好，不像是会害我的样子啊。
系统：「我言尽于此，陛下不听就算了。」
想起上一次顾炎的教训，这一回我不敢再鲁莽了。
我决定听系统的。
14.
我没想到谢柳他们四个毫无心机，我只是随口一问，他们便大大方方地告诉了我方法。
当晚，我找了个废弃的庙宇，按照他们所说的办法准备打破我爹落下的禁制。
可没想到，操作到一半，顾炎进来了。
他从客栈跟踪我到这里，显然是有所图。
我戒备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顾炎「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照照，我求你，你把腿还给茹儿吧，她没有腿真的生不如死，我也生不如死。」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没有办法，她是我从小喜欢的姑娘。」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曾经也是温柔善良的，可那个男人骗了她，害得她摔断腿，还将所有钱卷走，她才会性情大变。」
「她已经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如果再变成残废，我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下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顾炎一边哭一边拼命对我磕头，眨眼间额头的血就染红了青砖。
我一脸嫌恶：「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滚远点。」
顾炎抬起头来，涕泪横飞：「照照，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求你……」
我的心渐渐软下来，罢了。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办完了我会回去替她接腿的。」
顾炎却不肯走，似乎怕我会反悔似的。
我无奈，只好让他在门口等我，反正他一个普通人也伤不了我。
随后，我开始解开我爹封印在我体内的神力，漆黑的破庙顿时金光大作。
我从前一直以为，妖精就算继续修炼，拥有更高修为，本质上跟人类通过锻炼拥有更大力气没什么不同，但现在才知道，根本不一样。
随着我爹神力的逐步解封，我才知道，那是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连神智都会变得清明，开始洞悉世间万物，仿佛一瞬间遨游了整个缥缈太虚。
到解封最后一步，我感觉自己身体处于极强和极弱之间，只待冲破最后一道关卡，便可立地成神。
可就在这时候，我听见了脚步声。
15.
身处光团中的我分辨不出那是谁的气息，一瞬间脑子里过了好几个人名。
顾炎是个普通人类，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强光会让他瞬间失明。
难道会是谢柳他们几个之中的一个？
那又会是谁？鲍萌？沙峰？还是夏澈？总不会是谢柳吧？
只是这一分神，我突然胸口受了一击，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墙上。
再睁眼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顾炎手里握着我刚刚解封出来的海皇神力——一个璀璨的光球，笑容犹如邪魅。
不，那不是顾炎，而是另一个人。
我怎么这么失策？我应该早察觉到的。
我看着他，叫出了他的名字：「系统。」
16.
顾炎眼里流露出诧异，很快变成满满的赞赏：「陛下真是聪明，我还想跟你玩猜谜游戏，你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苦笑，我要是聪明，刚刚顾炎让我看在孩子分上时，我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孩子才三个月，他一个人间男人，怎么可能察觉自己有孕？
而知道顾炎有身孕的，除了谢柳他们几个，就只有系统了。
谢柳他们若想要拿海皇神力，不需要附身在顾炎身上，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系统。
从一开始，它就在引导我，让我不要相信男人，并给我机会亲自体会男人的背叛。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我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让我对所有男人都心生戒备。
这样我才会按照他所说的，撇下谢柳他们四个，独自解封海皇神力。
怀疑的另一个极端却是信任。
我体会过顾炎的背叛，又看到他对刘茹的拼死相护，不知不觉中，我对顾炎的怀疑却又转变成最深层的信任——相信他深爱刘茹，相信他所做的事情都只会为了刘茹。
就是这样，系统一步步掌控我所有心理，让我将守护的人全部排除在外，却留下最不该留下的人。
事到如今，顾炎，或者说系统，也没什么伪装的必要了。
他一语点醒我：「陛下最大的错，就是没想起来，一直和你对话的系统，也是个男的。」
「我早已告诉过你，男人都是不可靠的，系统也不例外。」
我看着系统：「你想做什么？」
系统笑了笑：「拥有这四海之中最强大的力量，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从我发现自己是个系统，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你们这些穿越者可以在系统的帮助下，不劳而获，轻易变成世界的主宰，而我却被禁锢在虚空之中，看着每个宿主享尽荣华富贵，自己却虚无缥缈。」
「可能是我的执念太重，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竟然能短暂地脱离系统的身份，附在人身上，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尝试，尝试永远摆脱系统这个身份，终于让我发现，海皇一脉天性中的自由是我摆脱系统身份的一把钥匙。」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努力，才成功除掉海皇吗？没想到竟然棋差一着，让他窥伺到我的动机，在临死前将所有神力封印在你体内。不得已，我只能掀起墨海内乱，杀了海皇所有子女，引发更大的世界偏差，顺理成章让你穿越过来并成为你的系统。」
我眼眶瞬间红了：「是你杀了我爹？」
我一直以为我爹是渡劫失败而死，原来竟是他暗中捣鬼。
那他辜负了我娘的事，难道根本不存在？
系统：「你爹虽然生性风流，不过对你娘这个莲藕精也是真爱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选择将所有神力封印在你体内。」
「这些神力会一直护着你，只要你不解封，我就不会杀你，而一旦解封，海皇一并封印在其中的记忆又会让你知道前因后果，到时候你不再信任我，我就杀不了你了。」
「海皇不愧是海皇，在短短瞬间已经筹谋好了所有事情，所以我只能一步步引导你，乘虚而入。」
说完这些，系统看向我：「照照，我也是迫不得已，对不住了。」
17.
他双手张开，将那个光球抛向空中，仰头吸取其中的神力，身体也跟着发出光芒。
只要吸取完神力，他就可以彻底摆脱系统的身份，永远附身在人身上了。
我想阻止他，却根本站不起身，只要一动，剧痛就在四肢百骸蔓延。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破庙屋顶突然塌了个洞，四个身影从天而降，对着吸取神力到一半的系统一阵拳打脚踢加毒刺加刀砍。
最后，谢柳掏出剪刀卡在他脖子上：「你算个什么东西？对一个女人下手，让你拿了神力又怎样？不觉得羞耻吗？」
看见他们四个，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爱妃们……」
夏澈：「你给我闭嘴。」
我立刻乖乖地闭上。
鲍萌：「和你处了三个月，连这个负心人都比不上是吧？信他都不信我们？」
夏澈：「你也不想想，我们四个有解封的办法，为什么不反过来试探你？自然是因为我们是忠的啊。」
沙峰：「我从墨海到京城吐了一路的血，你就算不信他们仨，也该信我啊，好歹带着我替你护法。」
谢柳：「喂，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先办正事。」
他们合力将系统制服，终于夺回海皇神力。
夏澈如释重负：「幸好留了个心眼，没将最后一道解封的方式说出来，不然真是全完了。」
什么？
谢柳将光球交回我手上，这才告诉我真正解封的方法，没有最后一道解法，系统刚刚吸进去的神力也只是被封印的神力罢了。
待我将我爹留下的神力吸收完毕时，天已经大亮了。
系统被他们以灵力禁锢在顾炎体内，无法逃脱，只能感受着顾炎身体被殴打传来的痛楚，不堪重负。
见我起身，他突然开口求我：「照照，看在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份上，你放了我吧。」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不够，再一巴掌，直到谢柳拉住我：「这个身体是顾炎的，你再打下去，顾炎就死了。」
我这才停手。
我看着系统：「你还当我是傻瓜吗？为了让我替你解开封印，你杀了我爹，杀了我所有兄弟姐妹，我还应该感激你带我过来吗？」
「我要将你撕成碎片！」
话落，我催动神力，想将系统从顾炎身体里抽出来，却突然发现了什么。
我惊诧地看着他：「那个孩子……」
18.
系统突然笑了出来，从未有过的得意。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陛下……」
我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凉，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感袭上来，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死了。
谢柳察觉不对，蹲到我跟前：「到底怎么回事？」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不断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
夏澈却突然反应过来：「那个孩子是他的，不是顾炎的？」
我浑身剧烈颤抖。
谢柳起身冲过去：「我杀了你……」
却动不了手。
系统是附身在顾炎身上与我有的一夜之欢，那个孩子既在顾炎身上，又与系统有血脉之连。
系统早就想好了，若事成，他便杀了我，用顾炎的身体和这个孩子顺理成章继任新的海皇；若事败，我们也不能杀他，杀了他，这个孩子就会死在顾炎腹中。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恶心了我，就算我是墨海的女皇又怎样，还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欺辱？还不是要为了孩子就范？
「真是痛快啊，」系统藏在顾炎的身体里开怀大笑，「堂堂海皇陛下，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滋味，比当海皇有趣多了。」
鲍萌忍无可忍，抬手便想将他碎尸万段，可却和谢柳一样，在咫尺之近停了手。
沙峰气得拿刀开始到处乱砍。
我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系统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有恃无恐，仿佛在冲我叫嚣：「来啊，杀了我啊。」
突然，他露出惊恐的表情，下一秒便被我整个从顾炎身体里抽离。
我手掌化刀，切断他和顾炎腹中孩子的血脉相连。
系统在我手中疯狂挣扎：「你疯了，你杀了你的亲生骨肉！」
我笑了：「什么骨肉？不过是个孽畜罢了。」
他眼里终于有了恐慌，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临死也要报复我一把。
「你们的海皇陛下，第一次居然给了个陌生男人，还是被骗的。」
「你们不觉得她很脏吗？以后还怎么当你们墨海尊贵的海皇？」
「像她这种脏女人，在人间可是要被……」
话还没说完，沙峰一刀穿进他身体里。
「你当我们墨海水族是你们迂腐人类吗？哪来那么多的贞操观念。」
沙峰拔出刀子，刀上淬了夏澈独门的毒药，能让灵体灰飞烟灭。
他就这么化作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19.
系统消失后，顾炎也慢慢苏醒过来，看见我的瞬间，他似乎有些惊诧，还有一丝心虚。
我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猜中。
我看着他，哀莫大于心死：「顾炎，你知道吗？我当真是喜欢过你的。」
那三年的攻略，我虽然是有目的而来，却不知不觉也有了几分真心。
可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帮系统利用我。
顾炎跪在我面前乞求我的原谅：「照照，我真的不想的，是他说有办法可以帮我治好茹儿的腿，我才答应跟他合作的。」
「他说你是个莲藕精，就算切了腿也可以长出来。」
「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真的没有。」
我靠近他，与他四目相对：「那他借你的身体与我欢好，这件事你知道吗？」
顾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避开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怅然一笑，转身离开。
我不会杀他，那样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下半辈子都在无尽的痛苦中度过，永堕地狱，永不超生。
20.
几年后的京城繁华依旧，却物是人非。
只有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依旧围绕在顾家人身上。
「我说啊，一切都是报应，那个顾炎害死原配，贪图美色，现在才会天天被女人戴绿帽子。」
「那个刘茹也不是东西，嫁了人还不安分，早晚有天收。」
「我有个亲戚在顾家做长工的，我听说啊，顾炎根本不在意刘茹去鬼混，天天就守在一个荷塘边，也不知着了什么魔。」
「听说顾炎的腿还断了，是不是真的啊？」
「八成是真的，要不然那刘茹怎么会出去鬼混呢？哈哈哈哈……」
我和夏澈一起在客栈楼上吃饭喝茶，听着楼下的谈论，不由得有些难过。
我以为刘茹的背叛，会使顾炎生不如死，所以当年离开之前，我又帮刘茹接了腿。
因为夏澈告诉我，心志不坚的人，容易被海皇之血侵蚀，变得风流成性。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刘茹便开始红杏出墙，还拿着顾炎的钱在外养小白脸。
但现在看来，顾炎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在意刘茹。
怎么回事呢？
男人就这么容易变心吗？
夏澈道：「他不是变心，只是终于意识到，最爱他的那个人不是刘茹，而是你。要不然也不会自折双腿想换取你的原谅。」
我摸着夏澈的小脸：「哟，酸啦？我现在也很爱你啊。」
夏澈扫开我的手：「哼，你爱的人那么多。」
我：「哪里多了？也就你们四个，我比我爹强多了。」
夏澈起身放下茶钱，拉起我的手：「走吧，我讨厌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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