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黑砖窑案:一个绝境求生的「智障」
绝望深渊:危机潜藏在你的身边
2011 年,有个「智障小伙」被卖进了黑砖窑,像个牲口似的被逼着干活儿。
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成天就知道傻呵呵地笑。
可没过多久,他就成功逃了出来。
顺便给派出所送了份大礼……
黑砖窑
2011 年 8 月 17 号,河南省驻马店市。
在一个名叫宋庄的村子里,有家「恒泰公司」。
这家公司,名字听着挺正经,但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砖窑。
所谓黑砖窑,就是手续不合规的小型造砖厂,平日里做的都是些暴利买卖。
而雇佣来的工人,要么是无知年轻人,要么是智障人士。
十分钟前,大旺(化名)刚被卖到这里。
大旺是个「智障」,在路边蹲着发呆的工夫,就被人领到了这里。
他先是被带进一个逼仄的小屋,里面乌烟瘴气,臭气熏天。
八月酷暑,包工头流着油腻腻的汗,叉着腿,光膀子坐在大旺对面。
「以前干过什么活儿?」
「抬板子。」大旺小声嘟囔说,同时抬手做了搬东西的动作。
包工头放声大笑,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大旺,好像很满意。
「去,跑两圈给我看看。」
喊牲口一样的语气,耍猴一样的要求,但大旺没有犹豫,起身就去院子里转了两圈。
屋里又传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行了行了,带他去干活吧。」
就这样,大旺被推搡到了一个只有四五平米的小黑屋前,里面已经坐着三四个智障奴工。
他被告知,以后就睡在这里。
然后,大旺拿着领到的一把铁锹,哼哧哼哧干活儿了。
黑砖窑内部真实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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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砖窑内部真实画面
他一边干,一边皱着眉头环顾四周,看样子对这地方很是好奇。
可就在这空档,突然有人拍了大旺一下!
大旺慌张地转过身,发现是刚才的包工头。
包工头没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大旺脚上的那双鞋,看起来还挺新。
「他这鞋不错,扒了扒了!」
此话一出,大旺着实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一步。
之后,他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甩手就抹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看起来邋遢又恶心。
包工头和手下看着这一幕,纷纷皱起了眉头,破口大骂了几句。
可念在大旺是个智障,只能作罢。
这帮人离开后,大旺低头看了眼脏兮兮的鞋子,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
「奴」
你知道人间地狱什么样吗?
来黑砖窑看看。
大旺开始正经干活儿后,才发现这里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并且,被卖到砖窑里的这些人,根本不配叫工人。
应该叫「奴工」。
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奴工们要在热腾腾的砖窑附近,把一车车砖块搬进搬出。
一旁的监工们,就负责喝茶聊天、接打电话。
只要心情不好,就走上来,随便抽打一个奴工出气。
皮带,钢筋,五花八门。
有一个智障男人,正在苦哈哈搬砖头,结果不知哪里惹到了打手,突然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这还不算完。
男人摔倒后,打手又重重地朝他的下体踩了一脚。
起先,大旺还能听到一声声尖叫,但几分钟之后,男人已经五官扭曲,痛到失声。
大旺第一次见这阵仗,正愣神的功夫,皮带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之后,他傻傻地喊着说,自己想喝水。
「啪!啪!」又是两下,大旺瞬间觉得后背上的皮肤像烧着了一样。
他又说想上厕所。
监工反手就给了他两巴掌,一把揪下他的裤子,让他就地解决。
狠狠挨了这几下,大旺彻底老实了。
但他每干一小会儿,就抬起头看看四周的高墙。
这地方就像是监狱,逃出去的概率太小了。
并且听别人说,如果逃出去又被抓回来,那可不就是一顿打的事儿了。
这里的打手,都是专吃这碗黑心饭的,心狠手辣。
大旺就这么煎熬着。
等他干完活儿,已经到了傍晚,他在逼仄的「宿舍」里,轻手轻脚地脱下了鞋子。
啪嗒一下。
几个东西从袜子里掉了出来。
一个微型摄像机、一部迷你小手机,还有个小电筒。
没错,大旺是个卧底。
所以他绝不能让人脱下他的鞋子,一旦被发现,这些穷凶极恶的人很可能会灭口。
毕竟,杀人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干过。
大旺现在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卧底
一个月前,大旺还是个体体面面的记者。
就是那种哪里有事情,都要扛着机器冲一线的新闻记者。
大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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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旺照片
一天,夏日炎炎,大旺突然接到了一通群众来电。
「喂,都市频道吗,我们村年前丢的傻子,自己跑回来了,浑身都是伤!」
电话里老乡的情绪很激动,来来回回重复着这几句话。
大旺试着询问,却也只能从老乡的哭腔中,分辨出「黑了心的」「把人卖了」这样的词。
记者的直觉告诉他:这里边肯定有事。
记下对方的详细地址,大旺就赶紧拿起摄像机,往事发的村子赶去。
老乡引着他们,见到了正蹲在门槛上的白飞飞。
大旺走上前去,白飞飞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陌生人,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你多大啦?」大旺试图打开话题。
「五岁。」
白飞飞兴奋地伸出一只手,张开。
猝不及防,一向能说会道的大旺愣住了。
他试着继续交流询问,但是白飞飞却只想和他玩捉迷藏。
一旁的老乡叹了一口气,上前拉起了白飞飞,哄了两句让他先进屋。
他是白飞飞的父亲。
刚才说自己五岁的男人,其实已经 23 岁了,算来也是大旺的同龄人。
只不过患有先天智力障碍,思维比较幼稚,与人交流的时候没办法正常表达自己的想法。
去年,白飞飞和父亲出门打工,父亲知道孩子先天不足,一般都是将他带在身边的。
可就是那么一个不留神,白飞飞不见了!
父亲再也无心务工,四处打听,全家人将寻人启事贴遍了大街小巷。
但全部都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一整年的苦苦寻找,就在家人几乎要崩溃的节骨眼上,白飞飞却自己跑回来了。
只不过回来的白飞飞,满身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衣裳还是一年前的那一件,带着血痕,散发着熏天的臭气。
「身上都没法看的。」
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说着,眼睛再一次湿润,伤在白飞飞身上,也在老父亲的心里。
「背上胳膊上,脚趾头也断了,让人打的,丧尽天良啊……」
在白飞飞再次出屋的时候,老父亲掀起了他的衣服,一条条伤疤就这样暴露在大旺的镜头前。
耳朵烂了,肩胛骨断裂变形,脚趾断了,头发里还有一个大大的疤。
「红砖砸的。」
大旺的手分开他的头发的时候,白飞飞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墙砖。
大旺看着白飞飞清澈而呆滞的眼神,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继续追问:「他们给你钱了吗?」
「没。也不给饭吃。」
之后的白飞飞,好像打开了回忆的匣子。
「监工的打我们,打得可狠了。」
「当时我爹没在,他们,两个匕首,逼我上那个车。」
「有个五六十的老头,快打死了,不让出。」
白飞飞手舞足蹈,试图给眼前的记者把当时的情景描述清楚。
大旺耐心听着,镜头一直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无独有偶,大旺采访完白飞飞没几天,电视台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们村丢了的傻孩子,自己跑回来了。」
大旺二话没说,再次抄起摄像机,跟同事来到村子里采访。
令人震惊的是,这两起智障人士走失事件,竟然惊人的相似!
这两个村的智障人,都提到了同一件事——在「砖窑」遭受的非人待遇。
事情到这里,其实已经几乎水落石出:
砖窑拐卖了智障人给他们打工,还不给吃喝,动辄打骂。
大旺查阅了相关资料,像白飞飞一样被拐卖的智障人,应该还有很多。
到此为止,大旺已经拍够了大量的素材,足可以剪辑出一期成功的栏目,工作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应该交给警方来处理。
但是,大旺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白飞飞,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刺痛了大旺的眼睛。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被周密地拐卖的?
为什么这么多智障人失踪,却这么长时间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真相比天大,事实比天高。
大旺在同事惊讶的眼神里,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把自己卖掉!
大旺想把自己伪装成智障人士,然后卧底进黑砖窑,带上偷拍设备,将这一黑心产业完完全全揭露出来。
当他将这个想法和同事商量的时候,同事几乎以为他疯了。
黑砖窑是什么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进去一旦暴露,那可是有被灭口的风险的。
这不是游戏,死了还能读档重来。
大旺想要搭上的,是自己真真实实的性命。
此时,25 岁的大旺刚刚成家不久,妻子怀孕一个月余,两个人正是享受美好生活的时候。
并且大旺的记者事业也一片光明。
为了妻子,为了孩子,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同事劝他再考虑考虑。
晚上,回到家的大旺辗转难眠。
大旺想起自己小的时候,每逢暑假就出去打工赚点零用钱,做的活计正是给砖窑拉砖。
那时只有十来岁的他,装上满满一推车的土砖,卯着劲将拴住车把的皮绳往肩上一套,颠一颠稳住身形,吃力地将推车拖走。
几天的工钱够他买一本小人书《杨家将》。
「何须纸笔书中愤,自有公平在世人」,这是杨家将的精神,从小就刻在大旺的骨子里。
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伪装
大旺在村间走访,一点点探查砖窑的消息。
好不容易找到一名知情的老乡。
可是老乡一看大旺扛着长枪短炮,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不怕死哦。」
老乡操着浓重的乡音劝告他:
「不是没人查过这个事,有的当兵的,记者,可能在砖窑厂打死的都有。」
老乡看劝不住,干脆也告诉了他一些内情。
之后,大旺开始尝试接近黑砖窑。
刚开始,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装扮成卖菜的,卖饲料的,或者是拎上一个手夹包,打扮成准备包窑的。
但是只要一靠近砖窑,不管他装扮成什么身份,都会被很快赶走。
对方言语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砖窑应有的防备,更像是在掩藏什么。
大旺在砖窑附近晃荡了几天,没有丝毫进展。
砖窑就在眼前,但他看不到里面的秘密。
又一次被赶走之后,大旺远远看着这家小土窑,看着几个包工头光着膀子的包工头,不时出来张望,他突然福至心灵,心生一计。
何不扮成包工头呢?
说自己是缺人手,想买智障人,这样会不会让对方放松警惕呢?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真的可行。
包工头对包工头总是宽容的,同行见同行,也显得亲切些许。
毕竟都是吃人血馒头的勾当。
大旺这一次顺风顺水,甚至还被引见了包工头里的大哥——邝占城。
邝占城在同行口中慷慨的很,等到大旺见到他,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是「气宇轩昂」。
这人看上去高瘦而结实。满脸横肉,目露凶光。
「智障好啊,说不清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没有后患。」
邝占城笑着,对着大旺露出一口烟熏牙。
「天然优势,非常好用。」
大旺忍着恶心,陪着笑脸,随身的微型摄像机中,这一幕一幕都被记录下来。
骇人听闻的言论远不止这些。
无意间,邝占城告诉了大旺,这些智障奴工,是怎么被弄到砖窑来的。
他说得风轻云淡:「到那拧着走了,多得劲呐。」
邝占城没有细说,但是大旺并没有停止。
在随后的调查中,他大致摸清了这条买卖人口的黑色产业链。
令人震惊的是,这条产业线,组织周密,分工明确,每一个环节都杜绝了走漏风声的可能。
首先,有一个「探货人」。
他的任务很简单——观察。
每天在火车站,广场,这些人流大的地方,观察有没有逗留的智障人。
找到他们,锁定目标。
然后,「招募人」就可以登场了。
他的任务就是——开车抓人。
如果顺利,就直接带到窑厂卖掉。
如果智障人反抗,或威逼或拳打脚踢,打乖了,带上车,拉走卖掉。
最后,包工头和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探货人」和「招募人」把钱一分,完事儿。
一单智障人买卖就结束了。
大旺想继续深入了解,「探货人」怎么探,以及「招募人」怎么招。
但是这些人的警惕性,可不是一般的高。
下一步,大旺就要执行自己那个疯狂的想法。
他要把自己卖进黑砖窑!
大旺真的对自己下了狠手。
平日里,他的 Polo 衫干干净净,戴个金丝边眼镜,俨然一副文字工作者的模样。
这天,他天不亮就起来了。
在泥土地里打滚,徒手抓起地上的土就往头发上抹去,然后是脸上,脖子上。
他摘掉了自己的眼镜,500 度近视的他,瞪大眼睛,双眼无神的样子,看上去的确像个智障。
假扮智障的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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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智障的大旺
在暗处接应他的同事看了心疼不已。
但是大旺只是摆摆手,将白色帆布袋挂在脖子上,就只身朝着火车站走过去。
他岔着腿,坐在街边栏杆前,捡别人的烟头抽,翻别人丢掉的食物,甚至沿街乞讨,求着开路边店的好心大妈给口吃的。
「我看你胖胖的,全手全脚,咋不找个活计做。」好心大妈拿给大旺一个馒头。
「呃。」大旺接过馒头,歪着头四下乱看,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头有病啊。」好心大妈看懂了,将馒头留给大旺,便离开了,「也是个可怜的。」
大旺心里顾不上其他,他是开心的,他模仿的智障人,已经能骗过一般人的眼睛了。
正在吃馒头的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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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吃馒头的大旺
可是那些职业「探货人」呢?
连续两个星期,大旺就这样泥里打滚泥里睡,半个月来没有洗过澡,刷过牙,没有刮过胡子。
正值八月盛夏,酷暑难耐,大旺就这样忍受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天,「探货人」还真叫他给等来了。
大旺留意到,有一个灰衣服的男人,一连几天都出现在火车站,出现在他的周围,时不时看他两眼,但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连好几天,这个灰衣人每天都只是来附近逛一圈,并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但是直觉告诉大旺,这个人,就是他要等的「探货人」!
高端的猎手往往都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终于,自以为是猎手的「探货人」,开始捕猎。
他走近大旺,假意攀谈着。
「你家哪的?」
「河边的。」
「老家,哪里的?」
「河上的。」大旺答道。
灰衣男子并没有继续交谈,他起身离开。
但是大旺的心里十分清楚——「探货人」已经露头。
果然第二天,大旺又见到了这个灰衣服男人,他正在跟人聊天,就站在不远处的凉皮摊边上。
大旺觉得,应该给他加把火。
他假装寻找吃的,一点点靠近凉皮摊……
当看到有个客人剩下大半碗凉皮的时候,他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拿起那人的筷子,将他剩下的凉皮吃得一干二净,甚至套碗塑料袋上的葱花都没有放过。
整个过程被不远处的灰衣男子尽收眼底,露出一个嫌弃又满意的笑容。
大旺吃完之后抹抹嘴,尽力维持着痴痴傻傻的样子。
大旺吃凉皮的画面,摄像头藏在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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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旺吃凉皮的画面,摄像头藏在衣服里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感涌上来,但都被他努力压下去。
一个体面的新闻记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远处跟随保护的记者同事,看到这一幕,也于心不忍地别过头去。
「有障碍的,我直到现在看到凉皮都有心理障碍,克服不了。」后来大旺这样说。
但当时,他想都没想就吃了下去,抹嘴,走开。
他的余光瞥见灰衣人,依旧在那里谈笑风生,纹丝不动。
大旺心里没底,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应该可以打消灰衣人所有疑虑了。
他还在观察些什么?
此时的大旺已经十分疲惫,他决定去到广场的草地上,先睡上一觉休息片刻。
事情的转折,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睡梦中的大旺被人一脚踢醒,黑色皮鞋尖踹在后腰眼,生疼。
「起来!」这一声大喝根本不像叫人起身,却像赶猪人在叫一头卧地不起的猪。
大旺一个激灵醒过来,他故作迷离,眯着眼睛回头看去,来的正是那个灰衣人!
「走走,跟我走吧。」
灰衣人两把将大旺从地上拉起来,推他到一辆出租车前,塞货物一样把他塞进后座。
见大旺不明所以地拍打着座椅,灰衣人坐上副驾驶之后,回过头语气轻柔地问他:
「给你找个地方干活好不好?」
「有馍没?」大旺回答。
「有,啥都有。」灰衣人说,「干好了给你娶个老婆生孩子。」
大旺点点头:「中。」
灰衣人不再理会大旺,反而和出租司机攀谈起来,两人商量着卖掉大旺的价钱。
很快,他们就达成了一致。
原来出租司机就是「招募人」,同时也是灰衣人的儿子!
大旺恍然大悟,为什么这样一条黑色产业链,这么多年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家庭作案,熟人交接!
这一幕一幕,都被大旺的微型摄像机拍了下来。
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砖窑前,光着膀子的包工头走出来,打量打量大旺,给了出租司机和黑衣男子 500 块钱。
出租司机拿 200,灰衣人拿 300。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大旺,被卖掉了。
于是就出现了开篇的情景。
现在,大旺想的是,该怎么逃出去。
四周有围墙,墙外就是大野地,监工与狗来回巡视。
他拍到的资料足以给这些人定罪。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出去。
逃
也许老天真的有眼,也许苍天真的偏爱英雄。
他在等三个小时之后,晚上九点,黑夜已经笼罩了整片大地。
同时,他们干活的机器,出了问题坏掉了。
宛如神助。
大旺立刻又嚷嚷着要喝水。
监工看了他一眼,反正也没法干活,就放他出去了。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径直去伙房,舀了一瓢水大口灌下去。
之后,他看了看墙外的一片玉米地,密密麻麻。
大旺找准时机,撒腿就跑!
他快速地从袜子里拿出了小手机,给同事发了信息,要同事赶紧过来支援自己。
他的逃跑没有什么计划性,而且黑灯瞎火荒山野岭,难度极大。
最关键的是,大旺不认识路。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跑,随机应变。
烧砖窑是需要取土的,大旺没想到,这玉米地中,到处都是取土留下的大坑。
他摔进一个坑,崴了脚,爬起来继续跑,又跌进了另一个坑。
这样反复三次,他的两只脚都崴了。
但他甚至感觉不到疼,也不敢停,更不可能出声。
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跑,就是活命。
远远的,大旺听到砖窑方向传来狗叫声和摩托声,还看到了四处扫荡的手电筒光。
砖窑的人应该是发现了自己逃跑,正出动打手抓自己回去。
大旺也不敢开手电,开了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此时,同事联系上了他,说自己也在这附近,到哪里接应他。
「你打开手电给我个方位,一闪一闪地照,不然我分不清哪个是你的。」
大旺喘着粗气,握着小手机,压着声音对同事说。
狗叫声越来越近,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
四周手电光太多了,这个办法并不可行,大旺不敢出声,给同事又发去了一条信息。
「我顺着河跑,你顺着河找,咱们总能会合。」
大旺将手机收起来,他已尽人事,剩下的全听天命。
此时的大旺,已经在玉米地里跑了三个小时了。
一边找同事,一边跟黑砖窑的人兜圈子,他的体力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
他顺着河,没命地跑着。
「大旺,大旺!」
同事的声音在河对岸响起,平日里粗糙的男嗓,在此时的大旺听来简直犹如天籁。
仿佛生命的曙光。
大旺一脚踩进小河沟里,淌着水就往过走。
河里厚厚的淤泥仿佛沼泽地,人在里面拔不动腿,寸步难行。
大旺即将过河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
两个同事当即跳下河来拉他,连拔带拽,终于是将大旺从泥里拉了出来。
上了岸的大旺,衣服也破了,鞋也掉了,脚也肿了,胳膊上都是玉米叶子划出来的长条小伤口,一珠一珠地渗着血,头发上包裹着泥浆,不成人样。
卧底化妆的大旺,勇闯砖窑的大旺,智斗监工的大旺……
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扎进同事怀里痛哭流涕。
「太,太不容易了。」
身后的狗叫声和摩托声并没有停下,大旺也只是这一瞬间释放了一下情绪,赶紧催同事上车。
坐上副驾驶的大旺心有余悸。
「快走快走,报警,现在就报警。」
大旺接过另一名同事递过来的矿泉水,看着车子冲出玉米地,他「吨吨」大灌了几口下去。
他抬起脚,揉着自己肿起老高的脚腕,一边愤恨地破口大骂。
「那就是一帮赖孙!」
「有个老人,都快给他们打死了!」
「还有个年轻人,那帮人照着他下体就踹!不是人!」
劫后余生。
大旺从未这么清晰地体会过这个词语。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并没有。
由于大旺和同事提供的准确信息和证据,警方几乎一举捣毁了当地所有的黑砖窑。
一共抓到了 8 名黑砖窑老板和招募人,解救了 30 名智障奴工。
大旺高高兴兴回到家,却猝不及防得到一个坏消息。
他怀孕两个月的妻子,因意外流产了。
他们的孩子,没了。
相比于身上的疼痛,大旺对妻子的愧疚简直无以复加。
实际上,在捣毁黑砖窑过程中,付诸行动的记者,远不止大旺一个人。
从 2005 年开始,《山西日报》的记者就已经发现了端倪并报警。
《山西日报》曾报道:26 名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外地农民工被成功解救。
2006 年,《河北青年报》记者与《山西青年报》记者会合,两省青年报记者联合出击,成功解救出 20 名受虐民工。
随着媒体的不断深入报道,「黑砖窑事件」传播得越来越广,形成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接下来的就是大力整治,严肃处理。
对于这件事,最终的官媒报道这样写着:
「由山西省内部和河南台都市频道,两条线逐渐显示和揭发。」
「新闻媒体从两条线不断深入报道,引起全国多种媒体的关注,形成『全国共讨之』的新闻风暴。」
事情完成后,大旺悄悄从人们的视野中隐退。
真相比天大,事实比天高,老师的教导,他一刻也没有忘。
大旺这样说自己:「做一个有良心的记者就是要勇于揭露真相,无论再怎么艰辛,一定要拿到内幕,这才是最扎实的证据!」
如今,大旺依旧坚守在一线记者的岗位上。
他的真实名字,叫崔松旺。
十年后,他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回首往事。
十年已过去,感谢君犹记,过去不足凭,虚名不足恃,一切向好,加油祝福。
这就是他。
崔松旺,一名普通的中国记者。
主要参考资料
《解救智障奴工》纪录片,崔松旺
《暗访之路:揭黑卧底崔松旺!》
备案号:YX01pYNYEB8xWZkpw
发布于 2022-06-21 13: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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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村支书涉黑案:一个「土皇帝」的上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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