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液
苗疆夜谈:斗蛊
鸡哥得意地跟我科普着这一碗汤药里面,富含着天麻、三七、杜仲、九真藤、吴茱萸、五倍子和鸡腰参等多种中药材成分,另外还加入了类似于椿象、竹节虫、白蚂蚁等虫物,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珍稀之物,最终熬成的这一碗。
我有点儿忍受不住他的喋喋不休,直接打断问道:「所以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有啥作用?」
鸡哥说道:「十全大补汤!」
我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揪出了一只半生的打屁虫来,脸色难看地说道:「所以,这玩意我也得吃?」
鸡哥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这玩意能够对你的胃部进行温补,护住你的心脉,让你在接下来的检查过程中不至于因为受到强刺激而直接挂掉……」
我瞧见他说得如此可怕,有些慌张,说道:「你准备怎么检测?」
鸡哥笑了,说道:「你放心,我还打算拿你承诺的八十万呢,在此之前,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他虽然这么保证,但我还是有点儿担心。然而形势比人强,我虽说写过几本关于苗疆蛊毒的小说,也查阅过大量的资料和书籍,甚至找关系曾经在州里的档案馆里查阅过许多县志、年鉴之类的文档,但要是真正论到专业性的话,我跟鸡哥相比,简直就是拍马难及。
我是理论派,纸上谈兵,他才是真正的猛人。所以他怎么说,我就只能怎么做。面对着这一碗看上去无比恶心,闻着更是腥臭难挡的汤药,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捏着鼻子,闭上眼睛,一口气给咕嘟嘟喝了干净。
一碗喝完,我感觉胃中不断翻腾,肠道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似的。
鸡哥瞧见,慌张地喊道:「别吐啊,吐了就全部浪费了,这些是之前弄那小黑牛剩下的药材,想要再凑齐可就难了……」
听到这话,我也是强忍着痛苦,使劲儿憋着。过了许久,我终于感觉到胃中消停一些,接过鸡哥递来的葫芦瓢儿,喝了点儿温热开水,将口腔里的臭味和杂质涮了一下,这才放松下来。我感觉胃中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还有许多热力散发出来,似乎比之前要舒服许多。
鸡哥瞧见我脸色好了一些,说道:「你歇一会儿,然后我们再开始?」
我治病心切,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鸡哥瞧见我如此急迫,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说道:「那行,你跟我进屋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了堂屋,瞧见那老旧的八仙桌上,摆放着八个粗瓷碗。鸡哥指着里面的东西与我解释道:「你应该知晓,蛊分很多种,螭蛊、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三尸蛊……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还有很多冷门之物,每一种,都有对应的法子,想知道你这腹中到底是什么,就得将血滴入这里面,然后静置一晚,看一下最终的反应……」
我有些质疑地问道:「不是有那么多的种类吗,怎么就八个碗?」
鸡哥说道:「我今天看过你呕吐物里面的虫了,大概圈定出八种可能来,至于到底是什么,到时候看结果就知道。对了,滴入的血液中,应该有许多蛊虫,这些玩意会与我放在碗里的东西起反应,而它则会通过共鸣和通感,影响到你身体里面的族群,从而会让你受到很大的痛苦……这事儿,你得有一个心理准备才行。」
我听了很是诧异,有些疑虑地问道:「我之前或吐或拉,搞出许多虫子来,为什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
鸡哥笑着说道:「这些蛊虫呢,一般离开你的身体半小时之后,都会自然死亡,但如果是放到我这碗里来,因为与你身体里的族群还存在一定的联系,我检测又需要加强这种联系,所以才会如此……」
我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在鸡哥的指导下,用刀片划破手指,挨个儿将血滴入粗瓷碗中。这些碗都编了号,每个碗里都放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泡发的黄豆水,有的是蛇酒,有的是一坨黑色泥土之类的,弄得很是专业。
为了能够让这方法检测出结果来,所以每一碗都滴了许多血。而血滴落碗中,就在水里化开,随后有比头发丝稍微粗一些的小虫儿开始散开,在水面上沉浮着……这些蚯蚓或者吸血虫一般的细长丝虫乍一看呈现出粉嫩的红色,但认真打量,能够瞧见大部分都是透明的。
瞧见这些东西让我头皮发麻,不敢往深处去细想。弄完这些,鸡哥拖了一个破竹椅过来,让我坐下,然后问道:「感觉怎么样?」
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除了因为失血而感到有些乏力之外,倒也没有太多别的感觉。我摇头,告诉他没啥,鸡哥听了,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说,只是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免得一会儿太过于难受。
我不知其意,稳稳坐着,然后问道:「鸡哥,其实几年前我就想问你了,你说现在都 2017 年了,在科学技术无比昌明进步的今天,类似于蛊毒这种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的东西,为什么还会存在呢?它的存在,是否有什么科学根据?」
听到我的问话,鸡哥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为什么会问这些?」
我说道:「就是比较好奇,想跟你这个山阁老传人探讨一下。」
鸡哥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也看过许多的资料和书籍,在这个领域不算是陌生,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呢?」
我没想到他反问起我来,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待的,总觉得这些东西,不过是以前医疗不甚发达,人们缺乏必要常识的情况下,过度揣测、添油加醋,最终艺术加工的结果。但在你的养鸡场里瞧见那些活的蛊虫,我整个儿的三观才开始颠倒,后来我又陆陆续续接触过一些人,无论是所谓的南洋降头师,还是道家学派,甚至是苗疆三十六峒的传人什么的,又都感觉名不副实……」
鸡哥问:「所以,你得出了一个什么结论呢?」
我说道:「我感觉这世间也的确是有一些如你一般的人存在的,但这种人少之又少,如同沧海一粟,万中无一。所以这里面,其实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技巧和秘诀,而这些玩意,并不是所谓的祝由、冥想和祈祷能够起到作用的……」
听完我的讲述,鸡哥笑了。他一直在盯着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讲的耶朗大联盟覆灭之事吗?」
我点头,说:「当然记得,这个还被我编进了小说里面去,怎么会忘记呢?」
鸡哥说道:「可以这么说,这天下间所有的养蛊人,没有一个是能够自学成才的,都是需要有所传承。这个传承,便是我跟你讲的苗疆三十六峒,而苗疆三十六峒的源头,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耶朗巫师祭殿,就是专门帮耶朗王维持统治,沟通神鬼的那帮巫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说道:「难道是因为有专门的心法和秘诀?」
鸡哥摇头,说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法诀和咒文,以及图腾之类的东西,都是前人胡编乱造出来,用来忽悠人,借以掩藏住最核心机密的手段。每一个养蛊人,都有一个核心机密,只传给嫡传弟子,而这个机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我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疑问道:「为什么你现在会愿意告诉我?」
他说道:「这里面自然有原因的,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这里面的秘密,就答应我……」
我没有再追问,而是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鸡哥认真打量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养蛊人之所以需要这个传承,是因为在养蛊的过程中,需要一种东西,那种东西经过千年演变,各峒各家的称呼和说法不一,什么『原水』『神仙水』和我之前提过的『龙涎水』等,但大部分人将其称之为『黑液』。这黑液就相当于一种催化剂,或者控制手段的媒介,没有了这东西,一切养蛊手段都是白瞎……」
黑液?
我愣了一下,在嘴里琢磨了一遍,说道:「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事儿,也没有在任何的典籍里瞧见过它?」
鸡哥听了,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养蛊人性命攸关的东西,也是蛊毒的终极秘密,你觉得这东西,会有人随便告诉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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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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