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安「12·26」八人遇害案

红安「12·26」八人遇害案

刑侦记者手记：真实罪案的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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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6」红安县 8 人特大遇害案

说到红安县，大家可能不知道在哪里，但一提「红安县八人遇害案」很多人还有印象，这事可不是什么新闻了，当年我还给这个案子写了半个版的报道，虽说篇幅不算大，但这起案件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登报那天，正好是我隔壁屋的校对过生日，他跑过来给大伙儿分蛋糕，而这个案子里，也有一个人过生日，就是八个死者中那个九岁的孩子，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蛋糕，人就没了。

这案件，是 1949 年以来湖北省刑事犯罪致死人数最多的一起命案。死者为石灰厂老板夫妇汪世书、陈小润、货车司机一家吴小发、王春莲夫妇和他们 9 岁的儿子吴梁波，以及烧窑工人的汪世军、黄世贵、袁架子 3 人，一夜之间，似乎八个与这个石灰厂有关的人，都命丧黄泉了，这个沾满血气的石灰厂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让在这住一宿

汪业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一句，「我说让在这住一宿，偏不听……」其实他不是埋怨女婿，他是恨自己，要是死活坚持让外孙子在自己家住一宿，是不是孩子就还活蹦乱跳地守在自己身边？但这一切都只是设想，是「马后炮」，因为一切都再无机会了。

前一天晚上，也就是 2007 年 12 月 26 日，汪业杨女婿吴小发骑车带着外孙吴梁波到他家送鱼。在岳父家里，吴小发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看电视，小梁波则和另一个小孩在外面玩火。大约 7 点钟的时候，吴小发拉着儿子准备回家。汪业杨逗弄着外孙，要小梁波睡在姥爷家别回去了。

看得出来，吴梁波有些不想回家，但又怕父亲不同意。他怯怯地摇了摇父亲吴小发的手，却遭到了拒绝。吴小发看着孩子们在外面玩得正旺的火，丢下一句话，「等下烧大了，看你怎么收场。」便不由分说，要将儿子拉回家。见外孙有心想留下，汪业杨又重复了一句，「要就别回去了。」吴小发扯着儿子的衣服说:「脏呢，得换换了。」便骑着摩托车带着吴梁波离开了。汪业杨说，「那时，新闻联播还没开始。」

当时谁也未曾料到，这一幕竟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永诀。

吃不到嘴的蛋糕

难怪老头子遗憾，毕竟自己外孙还有一个月就要 10 岁了，他之前就跟家人商量好了，孩子的生日提前过，自己已经私下买好了红包，换好了 6 张崭新的一百元，准备给孩子买一个大蛋糕，这个阶段家里的人最全，这会儿过生日热闹，可惜啊，就差这么一口蛋糕，孩子是到死也没能吃上口，说着，说着，老头子就开始掉眼泪。

当天，来通知汪业杨这个噩耗的是一个本家亲戚，他气喘吁吁地跑来，老汪这心口就跳个不听，「你家春莲出事了！」老汪一下子懵了，不知所措的他被亲友拉着赶到现场，透过警方的封锁圈和密密麻麻的围观者，汪业杨看到，女婿吴小发的摩托车倒在石灰厂旁的路上，旁边还有些许血迹。一位早些时候赶到的围观者告诉汪业杨，倒在摩托车旁的一名死者被砍断了 3 根手指，脖子上有很深的刀伤。

遇害者遗体被一具具抬出，检验、编号，包括石灰厂老板与老板娘、3 名工友以及汪业杨的女婿吴小发一家三口在内，共 8 人遇害。

要说这个吴小发是个很本分的人，不爱说多话，很少与人结仇。他家里人肯本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三口人好好地出去，回来时成了冰冷的尸体，吴小发一家三口遗体都被运往老家，当日晚，3 人下葬，仪式很简单。

说起这两口子，2004 年，汪春莲带着儿子跟随丈夫一起到了上新集镇，并在上新集小学附近租了间房住下，为的就是更好地照顾丈夫和儿子。吴小发自己买了台农用车，负责给汪世书运石料。每运一车，汪世书支付给他 85 元报酬。为了买车，吴小发在岳父汪业杨和大姐那里各借了 6000 元。

去年 10 月，汪世书的黎明石灰厂一个煮饭的女工突患疾病，汪春莲也因此被叫到了石灰厂，负责给工友做饭。每月工资 400 元，包吃包住。想着能省些钱，争取早日把买车的旧账还了。为此，夫妻俩吃苦耐劳，一年到头难得穿一回新衣裳。

但直到遇害，吴小发夫妇也未能还清所欠的债务。

遇害后，汪春莲和吴小发被安葬在一起，孩子梁波却被分开埋在了 10 多米之外，那座祖山上，多了 3 座新坟，可怜的一家，生前贫穷但其乐融融，活泼的小梁波最喜欢妈妈抱着他，现在死后却永远相隔。在遇害的 8 人中，还有 3 个是单身汉，孤身一人而来，孑然一身又走了，想想也是心酸。

还有两个幸存者

这两个幸存者，其中第一个能够幸免于难，这或许归因于他与众不同的生活习惯，闲暇时，这个叫汪发华的人不大喜欢看电视。在大多数人眼中，汪发华平时在石灰厂早出晚归，这次能成功逃过一劫，简直就是行了大运。他是 2007 年年初来到这打工的，33 岁的汪发华是最早发现命案的人，他也是黎明石灰厂唯一幸存下来的工友。

事发的那天下午，他提着老板汪世书送给他的鱼，早早地回家了。直到第二天上午 8 点多钟去上班时，汪发华才感觉有些异常。

因为四周太安静了。

当他像往常一样走到石灰厂大门口一看时，眼前的景象让汪发华吓呆了，只见 54 岁的老板娘陈小润仰面躺在地上，脖子上被捅了一个圆形的洞，地上流了一大摊血，已经凝固。汪发华说，当时陈小润穿绛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袜子，但是脚上没有穿鞋。「我惊立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血腥的场景让毫无准备的汪发华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几分钟后，他才想起拔腿跑回家，将此事告诉了叔叔汪世银，并随后报警。

下午 1 时 30 分许，多名法医穿着绿色外衣，脚穿鞋套，头部也戴着塑料头套，赶到现场对死者勘验。其他警察在现场警戒，多名警察和保安沿着警戒线站立，不准外人进入。汪发华回忆说，事发之初，他只是在门口看到了被杀死的老板娘，后来才知道石灰砖房里还有 6 人被害，吴小发则被杀死在路边。

里屋死者床上的被子还整整齐齐的，这说明案发时死者尚未入睡。吴小发生前曾告诉汪业杨，老板汪世书家里有台 29 英寸的大彩电，装有卫星天线，能收看很多台，所以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们都喜欢聚到老板家看电视。

同样幸免于难的还有老板汪世书的小儿子汪辉。他说，事发的当日下午 3 时许，他把客人送到红安后，便开车回家。母亲陈小润高兴地从石灰厂前的池塘捞起几条鱼，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晚上 6 时许，吃完饭后，同村有人让他开车送到武汉，他才离开家，没想到因此幸免于难。

这个老板是什么样的人？

汪世书是上新集镇赵家湾村南陈家湾人，原本在红安县城某商场做百货生意。他从 1999 年开始承包村里这块农田，并建起了石灰厂，产品主要销往周边农村，由于他的石灰质量很好，不愁销路。汪世书夫妻待人友善，凡村民想赊购石灰，他们有求必应，也从不上门讨债。

几年下来，汪世书慢慢有了些积蓄。跟汪有过交往的人，对汪世书都有个共同的评价：汪十分注重信誉，不拖欠他人一分钱。

之前，他确实想把石灰厂卖了，老汪的女婿吴小发曾跟他提到过这件事，打算以 15 万元的价格出卖，很快，同镇邻村的袁某找上了门。

吴小发曾和老婆汪春莲商量，假设石灰厂卖了，他就把车子也一起卖掉，买台面的跑出租。汪春莲则打算去广州打工，将儿子吴梁波寄放到爷爷家。

可能大家不理解的是，苦心经营多年的石灰厂办得好端端，怎么突然间要转手呢？原来汪世书这两年过得并不顺，28 岁的大儿子去年死于癫痫病，今年妹夫家 16 岁的儿子被淹死，这两件事对汪打击很大。「没了孩子，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汪当时说，他的小儿子今年 26 岁，在武汉开出租车，他想去跟小儿子过。另外他已经赚了一些钱，现在 50 多岁了，不想干了。

老板家丢了 1.5 万

汪世书家里被盗了 1.5 万元，关于这件事，吴小发也跟岳父汪业杨提及。那是一个多月前某次晚饭时分，汪世书夫妇到离住宿地点约 30 米处的房子去吃饭，半小时后回来的汪世书发现，家里 1.5 万元现金被盗。「窃贼是撬开窗户的防护钢筋进屋的」，汪世书要报案，老婆陈小润劝说，还是算了。怕招致坏人报复，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会就有人开始传，「这次是不是小偷来偷钱被发现而下了毒手？」不过这都是猜测，没有什么证据。

这个节骨眼上，汪世书的石灰厂想转卖，以 15 万元谈妥买主，将于近日成交的风声已传出，汪世书与外省一家煤厂有债务纠纷。可是很快就有人说这说法不可能，因为汪世书厂子所用的焦煤大多数来自山西，一年的用量不是很多，而且他很少赊账。

三点悬疑，何人何时为何作案？

一夜之间，8 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惨遭毒手。可以猜到歹徒心狠手辣，且经过周密策划，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石灰厂老板汪世书夫妇为人本分，人缘很好，在周边基本没有得罪什么人。汪世书小有家产，一个月前，汪世书放在家里的 1.5 万元现金被盗。至今尚未找到小偷。汪世书的石灰厂想转卖，以 15 万元谈妥买主，近日成交的风声倒是已经已传了出去；还有人说汪世书与外省一家煤厂有债务纠纷。

汪世书的姐夫闵家黄向说，他 24 日在村头遇到汪时，汪高兴地告诉他，石灰厂已经以 15 万元卖给上辛集镇高山乡的袁老板，很快就能拿到现金。汪还说，老伴身体不好，石灰厂卖了以后，准备跟儿子一起到武汉做生意。

何时作案？汪业杨说自己女婿吴小发是在前晚 7 时许离开他家的。从现场来看，吴晓波被杀害在进厂的山路上。这说明吴晓波很可能还没回到厂内，就遭人伏击遇害。另外，死者平时不住在一个房间，却有 5 人同时在电视房被杀害，且衣着整齐，说明当时大家都在看电视。正因为当时都在看电视，都是清醒的，凶手想要杀死八个人，那么证明凶手肯定不是一个人。

目睹疑似嫌疑人

一过路村民好像偶遇过嫌疑人，当晚 8 时左右，天已漆黑，他看到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大灯亮着，以为遇到醉酒骑车的人，没有在意。现在看来可能是凶手的作案工具，凶手从案发现场出来，正准备逃跑发现有人过来，便躲了起来。

红安 12·26 八人遇害案发生后，当地公安机关派遣大量警力展开侦破工作，并对遇难者遗体进行法医鉴定，还派遣警犬在黎明石灰厂的四周寻找犯罪分子留下的痕迹。之后还发布了悬赏，确定作案人是本地青壮年男子。时至今日，这个案子警方还在调查之中，已经成为一大悬案，何时能有定论，我们拭目以待，希望湖北的八人遇害灭门案能够有朝一日可以沉冤昭雪，给死去的 8 个人一个说法，一点安慰，这一定是对他们家人最有效的告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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