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道祖母

黑道祖母

再生欢：盛世荣华盛妆匣

儿子出殡这天，儿媳却偷偷与人私奔。孙子孙媳拦住我：「娘只是想追求幸福，她有什么错？」

我一人一嘴巴子抽过去：「错在我，我对你们太心慈手软了。」

1.

管家前来禀报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日是我儿子顾邦出殡的日子，他自幼刻苦，读书从未有一日懈怠，长大后成婚生子，为了顾府这一家的生计劳心劳力，不到四十便掏空身子，重病不治。

岂料他尸骨还未寒，我那个儿媳已经等不及，趁着送葬，半途与人私奔了。

襄助她的，还是我的孙子和未来孙媳妇。

好，真是好啊。

我立刻让管家将不孝孙和他那个未婚妻带上来。

顾成彦一进门便扑通跪下：「祖母，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芊芊无关。」

他还想包庇未婚妻，赵芊芊却使劲将他拉起来，一脸理直气壮地开口：

「为什么要跪下？我们又没有错。你娘喜欢的本来就不是你爹。」

「若不是有人棒打鸳鸯，她早就跟心上人终成眷属了。」

「现在她勇敢追求她的幸福，我们应该支持她才对。」

说完，她愤愤看向我：「反正顾伯父都死了，你就不能成人之美吗？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我按着扶臂起身，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我厉声喝道：「顾邦虽死，可顾家还有我！」

2.

赵芊芊捂住渗血的嘴角，不敢相信我都这把年纪了，竟还有如此大的气力。

她眼里流露出对我的憎恶，一如我初见她时的眼神。

没错，我并不喜欢这个未来孙媳妇，从顾成彦第一次带她回家，我便对她的散漫乖张充满嫌弃。

她站没站相，坐没坐姿，见到长辈连尊称都没有，吃饭的时候饭菜不合口味竟当场摔筷子走人。

成彦拼命恳求我的谅解。

他说：「祖母，芊芊自小跑江湖，是以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

跑江湖不代表没教养，不懂规矩也不等于胡作妄为。

我活了五十几岁，见的江湖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没有一个和赵芊芊一样毫无礼数。

可成彦喜欢她，喜欢得入了骨。

顾邦又耳根子软，被儿子一磨，便答应了二人的婚事。

我无奈，只能同意，思忖着，待她入府后再好好教她做人的道理。

没想到，她还没嫁过来，就捅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篓子，让我们顾家在京城彻底颜面无存。

我若不把她活活剥一层皮，我便不配为顾邦的母亲，顾家的主母。

「来人啊，把她给我捆起来。」

3.

我一声令下，管家和几个小厮立刻上前拿住赵芊芊。

她竟还想反抗，仗着有几下拳脚，想在我面前翻天。

她大概不知，我年轻时也学过武，武功还很不错。

虽然这些年疏于练习，但应付她这点微末功夫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上前和她交手，三两下便制服了她，管家顺势将她严实捆起来，摁到了长凳子上。

我厉声：「打！给我狠狠地打！」

小厮抡起掌宽的竹板，重重地打在赵芊芊的腰上，她立刻疼得嚎叫起来：「成彦救我！」

顾成彦膝行到我面前，苦苦哀求：「祖母，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就饶恕我们吧。」

我低头看着他，抬起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是为你爹打的。他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心没脑的东西？」

「养育了你十多年，你竟听信外人的唆使，在他出殡之日，连最后一丝颜面也不为他保留。」

「现在还有脸求我饶恕？不要以为你是顾家的独孙，我便会网开一面。」

我将他一脚踹开，端起案上的茶杯砸过去。

热茶泼在他脸上，冒出阵阵白烟，他痛得捂住脸。

「你既不给你爹留脸，你这张脸，也不必留了。」

4.

我就这么坐在高座，看着小厮将赵芊芊打得皮开肉绽，直至晕厥。

「把她拖下去，关进柴房里，不必给她吃喝。」

我命令，又问管家：「赵芊芊的师父，是开宗收徒的，对吧？」

管家点头。

我：「把他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教出这种徒弟，怎么跟我交代。」

说完，我起身走到顾成彦跟前。

他的脸烫红一片，眼睛进了热茶，无法完全睁开，只能眯成两道缝。

我毫无怜惜，只冷声问他：「林小芸跟那个男人，逃到何处去了？」

顾成彦张口，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摇了摇头。

他拉着我的袖子哀求：「祖母……」

我知他想到什么，定是赵芊芊吩咐过他，千万不能出卖林小芸。

到此刻，他竟还不知醒悟，他对赵芊芊可真是用情至深。

那就别怪我了。

「把他的嘴给我缝起来，现在不说，以后也不必再说了。」

5.

我命管家备车，去了一个地方。

一推门进去，数不清的鸽子腾空飞起，盘旋几圈后又落下来。

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走出来，见到我时微微一愣，随即激动地跪了下去：「大小姐！」

我摆手，让沈英起来：「长兴帮早已解散，我也不是你们的大小姐。」

沈英却不肯：「长兴帮散了，兄弟情却没有散，您永远是我们的大小姐。」

长兴帮在三十多年前，曾经是江湖第一大帮，帮主正是我哥。

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度过了不少腥风血雨的日子。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姓顾的少年郎，决心为他洗手作羹汤，再不入江湖。

顾家是大户人家，门庭之见甚重。

我哥为了保护我，对帮众下命令，不许任何人泄露我帮派大小姐的身份，否则杀无赦。

是以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顾家上下至今无人知晓我的身份。

我望着这满院子的信鸽，感激地看着沈英。

难得他有这份情谊，哥哥都死了十多年，他还养着这些信鸽与以前的兄弟们联系。

而这份情谊，今日恰恰能帮上我一个大忙。

我对沈英道：「你既喊我一声大小姐，那我便当一回大小姐。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沈英低头：「大小姐请吩咐。」

我摸着鸽笼，手指倏地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

「我要你传信给长兴帮所有兄弟，掘地三尺帮我把一对狗男女找出来。」

6.

沈英并没有问我要找的是谁，可见，这件丑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他咬着牙根道：「此事不必大小姐吩咐，我也会做的，大小姐只管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让您见着人。」

沈英既敢承诺，我相信他一定做得到。

我便回府去等他的消息。

临走时，我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旧得不成样子。长兴帮许多兄弟都只会混江湖，并无一技之长，各奔东西后，日子想必都不好过。

可他们却没有一人找我接济。

所有人一直记着我哥的吩咐，不敢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吩咐管家：「你回头去店里取几匹好料子，送去裁缝铺，给沈英做几件新衣服。」

沈英既然为我办事，我就不能再让他再这样穷困。

7.

隔天，赵芊芊的师父马一鸣应约上门。

他刚一落座，我便让人把赵芊芊拖出来，扔在他面前。

见到赵芊芊只剩半条命，马一鸣勃然大怒：「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说完，他似是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头质问我：「老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芊芊是何处得罪了你？你要下这样的重手？」

他的心痛溢于言表：「她怎么说，也是你的未来孙媳妇啊。」

我冷笑：「这样的孙媳妇，我可不敢让她承欢膝下。」

我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赵芊芊，漠然问：「你是自己交代呢，还是我帮你交代？」

马一鸣：「你尽管说，有师父在，若是谁敢冤枉了你，师父饶不了她。」

赵芊芊一听，底气顿时足了许多，她直视我，硬着声道：

「是我帮成彦娘亲逃跑的，她说嫁进顾府这十多年，她从未有过半点欢愉。」

「你那个废物儿子，成天就知道打理铺子，一点儿情趣也没有，她早就想走了。」

「现在好不容易丈夫死了，她当然要为自己谋求后半生的幸福，她有错吗？」

8.

马一鸣听完，竟是纹丝不动。

我紧紧握着椅子把手，克制自己撕了赵芊芊的冲动。

我看向马一鸣：「马掌门就没什么话要说？」

马一鸣愣了下：「这……确实是芊芊的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老夫人，您那儿媳的心既然都不在顾家了，走了倒也干净。何必为了她大动干戈？」

他笑笑：「平白伤了顾府与我们飞虎门的和气。」

言下之意，便是拿飞虎门来压我。

好个马一鸣。

我一语不发。

赵芊芊还以为我是怕了马一鸣，脸上得意之色浮现，更口无遮拦了。

「就是。照我说，成彦的娘亲愿意侍奉夫君到进棺材，已经算是有情有义了，难道要让她跟你一样，守寡守到老死吗？」

「大胆！」没等我有所反应，管家已经怒斥，「你竟敢出言侮辱我们老夫人？」

啪。

下一秒，马一鸣挥手给了徒弟一个巴掌。

赵芊芊目瞪口呆地看着马一鸣，难以置信：「师父……」

马一鸣气极的模样：「都怪我平日里惯着你，把你惯得这般无法无天，还不快跟老夫人认错道歉？」

赵芊芊捂住脸颊，满眼委屈：「我做错了什么？明明就是成彦他母亲……」

马一鸣：「道歉！」

赵芊芊只能不情不愿地看向我：「对不起，我错了。」

马一鸣起身对我行礼，歉然道：「都怪我管教不方，才让她闯下这等弥天大祸。老夫人，马某这就将这不肖徒带回去严加管教，还请老夫人息怒。」

说完，他拉起赵芊芊就要走。

赵芊芊却死活不依：「我不走，这件事成彦也支持我的，凭什么说我错？」

说着，她便开始挣扎。

马一鸣二话不说，一掌将她劈晕，扛上肩带走。

直到他的背影走远，管家才叹息道：「马师父也算通情达理，只可惜，他的徒弟却……」

我冷笑：「你真以为，赵芊芊如此品性，是无师自通？」

管家愣住，旋即明白我的意思，立刻找了两个人去查探情况。

9.

很快，下人便回来禀报，说马一鸣将赵芊芊带回飞虎门后，立刻找了好几个大夫替她诊治，还表示不惜重金，绝不能让赵芊芊身上留疤。

我拿出压箱底多年的夜行衣，夜探了下飞虎门。

刚翻上房顶，便听见马一鸣柔声细语问：「还跟师父生气呢啊？」

赵芊芊委屈落泪：「你打我……你从来没打过我……」

马一鸣慌忙安慰：「我那还不是为了你？若不先消了顾老夫人的怒气，往后你还怎么嫁进顾家？」

赵芊芊不以为然：「我嫁的是成彦，才不用她同意。她若是敢反对，我就拐着成彦私奔。」

「胡闹！」马一鸣板起脸，「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顾成彦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离了顾家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只会让你吃苦而已。」

赵芊芊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安：「万一那老不死的真的不让我嫁给成彦，怎么办？」

「不可能。她就这么一个孙子，只要你拴住顾成彦的心，她迟早得妥协。」

「你也是的，都跟你说过了，顾府不比飞虎门，凡事不能任性，幸亏那老婆子把我叫过去，否则我都不知道，你竟这么胆大妄为。」

「好在，女人总是妇人之仁的。我今天抢在她前头把你好好管教了一番，她就没话说了。往后我再对她施点压，她不愿意也得卖我几分薄面，否则，就是跟我们飞虎门作对。」

10.

我趴在屋顶上，只差笑出来。

区区一个飞虎门，也配让我卖几分薄面？

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混过江湖的人，从来最不缺的就是整治人的手段。

我将粉末由屋顶扬下去，赵芊芊很快浑身抓挠起来：「师父，我怎么突然浑身发痒？」

马一鸣赶紧抓住她的手：「大夫吩咐过，你的伤不能挠，会留疤的。」

赵芊芊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可是真的好痒啊。」

她挠完伤口，手又爬上脖子。

眼见她马上要挠破自己的脸，马一鸣转身将架子上的水盆端起来，泼了她一身冷水。

赵芊芊受伤后，本就只穿着一身单衣，被水这么一浸，浑身肌肤顿时若隐若现。

马一鸣双眸放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徒弟，完全忘了此时他应该背过身去。

良久，他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才艰难开口：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赶紧换一身衣服，师父先出去了。」

我看着马一鸣依依不舍退出赵芊芊的房间，内心开始倒数：「十、九、八……」

还没数到五，果然见到马一鸣折回到赵芊芊的窗子底下，偷偷掀开一条缝，使劲往里瞄。

我的嘴角止不住上扬起来。

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啊。

11.

顾成彦和赵芊芊定下亲事后，我曾经派人调查过马一鸣。

他有过三任妻子，皆是年轻貌美，只是每一个都似乎命不好，嫁了没多久便香消玉殒。

算算，自他最后一任妻子去世，也已经有十年之久了。

正好就是他收赵芊芊为徒的时间。

我原以为马一鸣不再娶妻是因为克妻的传闻，如今看来，也许赵芊芊才是最大的原因。

我立刻回到顾府，让管家备一些药酒和补品给赵芊芊。

「记得，要最贵的，大补的那种，苦不苦不要紧，赵芊芊伤在腰处，需得补肾补腰，懂吗？」

管家迟疑了下，意会过来：「明白了。」

药材送去飞虎门后，马一鸣很是高兴，当晚便亲手煎了药送进赵芊芊房里。

管家特别交代过大夫，往里加了不少极苦的药材，赵芊芊只闻了下便死活不喝。

马一鸣端着药碗出来，实在舍不得那些珍稀的药材，直接一股脑全喝了，反正那也是些补身的药，谁喝都没有坏处。

可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开始坐立不安，先是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然后到院子里开始打拳，最后，他跑到水井边，打了一大桶水，狠狠浇在自己身上才终于清醒似的。

「不行，芊芊才十六岁，我怎么能对她有那样的想法？」

可眼睛却痴痴地望着赵芊芊房间的方向，明显是放不下执念。

那样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徒弟，养了这么多年，终于盛放，却是为了别人，以他本就不纯粹的心思，又怎么能轻易接受？

恐怕连赵芊芊自己都不知道，她在马一鸣眼里，从来都不是徒弟，而是个女人。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再让他喝个几天，我看他怎么把持。

12.

隔天早晨，管家来禀报，说沈英来了。

比他答应我的三日之期，还提早了一天。

我知道，长兴帮的这些兄弟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我立刻出门相迎。

马车停在顾府门口，沈英跃下车，对我行礼：「大小姐，人带回来了。」

我没看马车，只问他：「这一路辛苦了吧？」

沈英摇头一笑：「一点儿也不辛苦，他们出了京城便一路游山玩水，很是惬意，早就被兄弟们发现了。」

「只是兄弟们不敢轻举妄动，怕给大小姐你添麻烦，是以一直等到我的飞鸽传书，才敢有所行动。」

我点点头，难得他们都有这份心思，我记下了。

我对管家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指挥人把马车上的两口麻袋搬下来。

我对沈英道：「顾府要处理一些家事，待处置好了，我再请你和兄弟们一起叙旧。」

说完，我命小厮闭门。

大门缓缓关上，完全闭上的瞬间，我转身命令：

「起锅烧水，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烹了！」

13.

小厮抬出最大的那口锅，在院子里架起柴火，很快就把水烧得滚烫。

我命人解开林小芸的麻袋，她满头乱发地滚了出来，看见我时眼里闪过一丝惧怕，又很快平复。

我坐在椅子里，毫无怜悯地看着她。

「当初你不过是顾家铺子里一个粗使丫鬟，是你父母耍手段，让顾邦意外撞见你的身子，以此要挟他负责任。」

「顾邦念及你的名声，一口答应娶你，成婚后更是待你一心一意，从无二志。」

「我倒要问问你，我们顾家是哪里待薄了你，你竟一日也等不及，非要在顾邦出殡这天私奔？」

林小芸双眼微红，面上却有几分桀骜，她直视着我，坦然反问：「不然呢？」

「婆婆你刚嫁入顾家不久，老太爷便在经商途中遇劫，你为他一守寡就是几十年。所有人都夸你有情有义，是顾家的门楣，官府更是想为你立贞节牌坊。」

「芊芊说得对，你一向把言传身教挂在嘴边，一定会要我和你一样守寡。如果我不走，下半辈子就会困在顾家，和你一样守寡守到死。」

「既然都是要走，哪一天走不是走呢？没有比出殡这天更好的机会了。」

我一巴掌挥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

她摸着脸，无畏一笑：「现在死了也好，总好过在这里熬一辈子再死。」

我看着林小芸，心里一阵凉过一阵，无尽的悲哀蔓延，却不是为别人，而是为她。

我招了招手，让管家把那几口大箱子抬出来。

沉甸甸的箱子落地时，我开口：「告诉她，这几口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管家痛心地看了林小芸一眼。

「这里面，是为夫人再嫁准备的嫁妆。」

「老爷出殡那日的清晨，老夫人命我从顾家的账房里拨出来的。」

「顾家的一半现银，总计十万两白银。」

14.

林小芸呆呆地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是沉默的。

片刻后，她突然一笑，拼命摇头：「不可能，你骗我，你怎么可能容许我再嫁？」

她拒绝相信这一切，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受到伤害。

但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我为什么不？你若改嫁，往后顾家的财产便和你毫无关系了。这十万两也不过区区之数，我还能得个大度的名声。」

「你当赵芊芊为什么怂恿你私奔？你走了，待我百年，顾家就是她当家，更不必看你脸色做人。」

「你在我跟前服侍这么多年，竟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烹你我都嫌浪费柴火。」

林小芸终于崩溃，她朝我扑过来：「我要杀了你！」

明明是赵芊芊害的她，她却反过来怨怼我。

如此蠢货，烹了她太便宜了，就该让她下半辈子都活得像摊烂泥，悔恨自己的愚蠢。

「打断他们的腿，送到西城的乞丐区，找人牢牢盯着，我永远也不想见到他们。」

15.

隔日清晨，我打开顾成彦房间的锁，他饿了几日，再不吃饭，便要饿死了。

我也不愿这么严惩他，毕竟他是顾邦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我替他吹凉了粥，送到他嘴边，就像从前他生病时我照顾他一样。

可他却推翻我手上的碗。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你这么对娘，你是个恶魔，你不是我祖母。」

顾成彦浑身发抖：「你会有报应的！」

我点头称是：「我知道，所以决定做点好事。我打算让你和赵芊芊完婚。」

顾成彦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看着我，不敢置信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笑意温婉：「当然是真的，但你需答应我，以后不可再见林小芸。」

他面露惊喜，语气骤然乖巧：「一切、一切听祖母安排。」

我拿手帕替他擦拭嘴角的血，神情温柔，内心却一寸寸冰冷下去。

真该让林小芸看看，在她儿子眼里，她这条命比起赵芊芊，什么都不是。

可惜了，她看不到，这些恶心和痛楚，只有我独自承受。

这可能就是我的报应吧。

16.

顾成彦伤好后，马不停蹄便去了飞虎门，将赵芊芊接过来。

两人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转头我却在廊下听见赵芊芊对顾成彦建议：「你什么时候把账房钥匙拿过来？你祖母都一把年纪了，也该你当家了。」

顾成彦连连点头：「待成亲后我便跟祖母要。」

我亲手翻黄历替他们挑了日子。

然后便命人着手准备婚礼。

顾成彦欢欣不已，完全把林小芸的死抛诸脑后，更是对我说尽好话：「孙儿如今才明白，祖母都是对的。」

我笑笑：「你知道就好。」

随后，我三天两头便差人去请马一鸣，和他商议婚事的细节。

我：「顾家有头有脸，飞虎门威风赫赫，我们两家的婚礼绝不能草率轻办，必须要风风光光。」

我让马一鸣亲手为赵芊芊挑婚服、棉被，细至胭脂水粉、贴身衣物的样式，也要他一一过目。

每一次我都能见到他比上一次不耐烦，焦躁嫉妒的神情愈发明显。

直至这天，马一鸣将我为赵芊芊准备的首饰一股脑扫到地上，狠狠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我满脸愕然：「怎么了，马掌门？难道是嫌聘礼不够名贵吗？不够我们还可以再加。」

马一鸣：「不关这个，总之就是我反悔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笑笑，对角落里的沈英道：「接下来就看你了。」

17.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

我出身江湖，却从未做过这样见不得台面的事情。

倒不是妇人之仁，只是愧疚于败坏长兴帮和顾家的名声而已。

可想想，长兴帮已散，顾家也只剩我一个了，还需要顾及什么呢？

我起身，等着沈英回来复命。

快天亮时，他回来了，对我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我喝了口茶：「仔细说说。」

沈英道，他跟在马一鸣身后，看着他进了酒馆，便趁酒馆掌柜不备，调换了酒壶，将马一鸣要的酒换成了催情酒。

马一鸣喝完后回到飞虎门，对赵芊芊表示要悔婚。

赵芊芊哪里能肯，当下便开始大哭大闹，她越是这样，越是让马一鸣受刺激。

醉酒之下，马一鸣竟想对赵芊芊霸王硬上弓。

18.

沈英往赵芊芊住的院里扔了一把火，喊了声走水，弟子们立刻四面八方地涌了进去，，马一鸣还没得手，便衣裳不整地从赵芊芊房间里跑出来。

我抬头看沈英：「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沈英：「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人若害我，百倍还之。何况，马一鸣垂涎徒弟已久，就算没有这两壶酒，他也未必不会下手。」

我低头：「不管怎样，是我故意刺激马一鸣，加重他的邪念。」

「赵芊芊怂恿林小芸与人私奔，败我顾家名节，那我便败她名节。」

「至此，她和我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19.

可我没想到，几天后，马一鸣竟再次登门。

他对我连连致歉：「老夫人，前几日是我一时糊涂，竟说出那样的浑话，还希望老夫人莫要当真。」

我撇着茶盖，试探道：「马掌门的意思是，还愿意将芊芊嫁给成彦？」

马一鸣：「自然，能嫁给顾少爷，那是芊芊的福气。」

我笑了笑：「那婚礼照常筹备。」

马一鸣走后，我命沈英去了解情况。

万万没想到，那日马一鸣对赵芊芊表白心意后，赵芊芊竟也意识到自己对师父的感情并非简单的师徒之情。

两人反而因此印证彼此心意，一个被窝安枕了。

马一鸣瞒着门人，每晚待所有人都睡了，便溜进赵芊芊房里。

门人们虽不是瞎子，却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赵芊芊始终惦记着顾家这盘家业，不愿就此放弃，她和马一鸣达成了共识，待她嫁进顾家，将顾家的家产蚕食干净，便踢了顾成彦，跟马一鸣在一起。

马一鸣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想到能跟徒弟厮守终身，咬咬牙便同意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婚礼当天如何骗过顾成彦，让他以为赵芊芊未经人事。

赵芊芊：「顾成彦对我千依百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敢质疑。他若是敢，我哭几声，保管他心慌意乱，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马一鸣：「但那个老太婆很是精明，怕是瞒不过她。」

赵芊芊：「那有何难，我划破手指滴几滴血在被褥上，她能瞧出来？」

马一鸣捏她的鼻子：「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我每日听着沈英带回来的消息，只当是消遣，可笑得很。

但我一个人笑，又怎么有乐趣呢？

20.

几日后，顾府准备好的聘礼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送往新娘子家。

我请了一众乡绅在顾府喝茶，正喝得开心，马一鸣带着赵芊芊杀上门。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我：「老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府的聘礼，为何送去了王家？」

我装作不解的样子：「我们顾府的聘礼送往哪儿，是我们顾府的事，难不成还要马掌门你同意不成？」

没等马一鸣回答，赵芊芊已经怒不可遏：「你敢戏弄我？你明明答应，让我与成彦完婚的！你出尔反尔，就不怕毁了你们顾家的名声吗？」

她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既不收手，也别怪我做绝了。

我凝起面容，眸光凌厉地扫向她，一字一顿：

「我若是让你进门，那才是毁了顾家的名声。」

「我们顾家绝不会要一个婚前浪荡的孙媳妇。」

「尤其是违背伦常，与自己师父苟合那种。」

21.

满座哗然。

所有乡绅都惊讶得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还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事。

我重重点头：「你们没听错，马掌门老当益壮，与爱徒夜夜恩爱。老身是断不敢夺人所爱。」

乡绅们面面相觑，飞虎门如今势大，谁也不敢轻易置喙。

赵芊芊没想到我竟会知晓此事，她怔了下，突然恼羞成怒地朝我扑过来：「你血口喷人，我要撕烂你的嘴。」

沈英已经抢先一步，将她一掌击飞。

马一鸣飞身过去抱住她，心痛不已地检查她的伤势。

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我又添了把柴火：「各位乡绅若是不信，可以请两个验身婆过来替赵芊芊验一下，便知我有没有冤枉她。」

「不必了！」

马一鸣打断了我，他半跪在地上，抱着晕了的徒弟，眼光仿如毒箭一般朝我射过来。

那张比我年轻不了几分的脸皮在狰狞的神情中逐渐变得可怖起来。

他嘴角牵出一丝笑容：「顾老夫人真是好计谋，令人佩服。我们飞虎门一定会记得老夫人这番赐教，改日一定好好回报。」

说完，他抱起赵芊芊，头也不回地离开。

22.

待他走后，我的目光缓缓转向另一侧。

顾成彦已经站在柱子后许久，方才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对他的打击不亚于杀了他。

可他对赵芊芊的爱就像是附骨之疽，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根本没有机会痊愈。

我对他喊：「成彦，过来。」

我已经使尽了所有招数。

我只愿我做的这一切都有价值。

顾成彦来到我面前，无助地看着我。

我抬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头上。

他与顾邦容貌相似，我看着他，仿佛看见从前争气的儿子。

他进退有度，思行合一，重情却不失智，他……

突然，一阵剧痛从我腹部袭来。

我低头，看见顾成彦握刀的手几乎没入我的腹部。

他阴狠地盯着我，眼圈通红：「你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我根本不在意芊芊的身份，我更不会在意她是否完璧，我只要她，你懂不懂啊？」

他声嘶力竭地对我吼，沈英冲过来将他踢开，扶住我，急切不已：「大小姐！」

我摆手：「我没事。」

伤口虽深，但位置并不及内脏，还要不了我性命。

顾成彦扔下刀子，转身便往外跑，管家想去追，却被我喝住。

「不必。他想去找赵芊芊，便让他去。」

从今日起，我再没有孙子了。

23.

京城开始乱了起来。

我养伤期间，每日都会收到管家的禀报，飞虎门的门人又去砸顾家的商铺。

他们将商铺砸了，便怂恿百姓进去抢东西，直将所有东西都抢干净为止。

掌柜的报了官，官差来了，马一鸣便找几个弟子顶罪，跟飞虎门彻底割席。

至于商铺的东西，哄抢的人实在太多，官府也无能为力，只能不了了之。

不到半个月，顾家便亏了一大笔钱。

再这样下去，顾家迟早会被掏空。

沈英找到我：「大小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考虑我的提议吗？」

自从我去找沈英帮忙，他便和我提过无数次，长兴帮的兄弟们都在等我，等我将他们重新聚在一起。

可我没有答应。

刀口舔血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好过的。我宁愿他们粗茶淡饭，平淡一生。

何况，我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他们也一把年纪，即便东山再起，还能复刻从前的辉煌吗？

与其给他们一个虚假的希望，倒不如不给他们希望。

沈英却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大小姐，我们是老了，可我们还有徒弟！」

「我们这些年从没有放弃过长兴帮，我们一直在为重建长兴帮做准备。」

「只要你一声令下，五湖四海的兄弟们都会为你而来。」

我看着沈英，看着他眼里的热忱，突然觉得我软弱了十几年。

当年哥哥病死，本该是我扛起长兴帮的时候，我却一口解散了这个如日中天的帮派，害兄弟们失去依靠。

现在十几年过去，难道我又要再拒绝他们一次吗？

沈英郑重地递上长兴帮帮主的信物。

我迟疑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信物在我手里沉甸甸的，往后这些兄弟，就是我的责任了。

「沈英，传信给所有分舵舵主，三日后到这里与我见面。」

「是，大小姐。」

24.

三日后，我还没等到所有舵主过来，却等来了马一鸣。

他率着一众门人，敲锣打鼓前来给我送喜帖。

他要迎娶赵芊芊为妻。

「老夫人别忘了来喝杯喜酒。」

我从容一笑：「一定。」

马一鸣临走时又停了步伐：「忘了跟老夫人说，顾少爷如今也改投我飞虎门门下了。我让他端茶倒水洗马桶，他竟也愿意。」

「他说，只要能留在芊芊的身边，什么都愿意做，真是卑贱。」

马一鸣有心刺激我。

可他哪里知道，我早已心如寒铁。

「是吗？马掌门倒是有容人之量，你忘了他们俩曾经是未婚夫妻？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炽？」

马一鸣脸色一变，把头一甩，急匆匆便回飞虎门了。

当晚，他便把顾成彦毒打一顿，扔出了飞虎门。

顾成彦趴在门外，犹如一摊烂泥，声嘶力竭地喊着赵芊芊的名字，可赵芊芊由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过。

夜里下起了大雨，有路人认出顾成彦，前来顾府禀报我。

我只云淡风轻地否认：「什么顾成彦？我们顾府，没有这一号人物。」

一夜过去。

第二天，顾成彦死在了飞虎门门口。

被飞虎门的门人一口一句晦气，草草拉到护城河扔了下去。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竟是一点波澜也无。

还不如鱼缸里死了一条鱼来得让我难过。

25.

马一鸣迎娶赵芊芊这日，我带着贺礼登门喝喜酒。

所有人见到我都十分意外，谁也没想到，顾成彦刚死，我这个顾家老夫人竟是可以盛装打扮到仇人家喝喜酒。

不好意思，我不是来喝喜酒的。

我是来接管飞虎门的。

我落座，给自己倒了杯酒，看着马一鸣容光焕发地拉着赵芊芊拜堂。

三拜还未过，长兴帮所有兄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墙外跳进来，满座宾客吓得到处鼠窜。

沈英下了命令，不得伤害无辜。

他们只对飞虎门的人下手。

不到半盏茶时间，飞虎门的人便尽数被擒，包括马一鸣和赵芊芊。

马一鸣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长兴帮不是十几年前早就没了吗？」

我目光冷漠，犹如俯视蝼蚁：「是没了。但因为你，又有了。」

「能死在长兴帮的兄弟手上，也算是你天大的造化了。」

我看向赵芊芊：「你说是吗，马夫人？」

赵芊芊终于慌了，再不复从前的嚣张，她抱着我的腿，求我饶了她。

「是马一鸣强迫我，我才会跟他在一起，辜负了成彦。是他该死，不是我。祖母，你饶了我吧。」

我笑了笑：「你杀了他，我就相信你。」

赵芊芊闻言，竟真的抽出一把短刀便想刺死马一鸣，可惜没得逞。

马一鸣：「你这个贱人！」

他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赵芊芊活活打死，嘴里更是癫狂地一直喊：「对不起我的女人都该死，以前那三个是，你也是。」

我早已让沈英查清楚，马一鸣那三任前妻的死因。

今日只是为了逼他现形而已。

我才不会让这种人的血，污了长兴帮兄弟的手。

「将他交给官府吧，这里所有宾客都可以作证。」

说完，我起身，顺手端起那杯酒，往地上一洒。

去地底成亲吧。

番外：

长兴帮东山再起的第二年，顾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将大多数兄弟都安排进顾家的商铺里做事，他们其实并不笨，只是江湖习气重，从前去哪里都无人肯雇用罢了。

我让沈英挨个改了他们的习气，又亲自教他们本事。

虽然偶尔还是有几个管不住性子动手的，但总体来说，都还算上进。

有这帮混过江湖的兄弟保驾护航，顾家的生意一帆风顺，再无人敢冒犯。

飞虎门的门人有不少归顺的，我也一视同仁。

不归顺的也不强求，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各自找营生去。

三年后，我偶然在途中见到一个流浪的小孩儿，五六岁的年纪，面貌与顾邦和顾成彦小时候有几分相似。

我将他抱在怀里，问他：「你爹娘呢？」

他摇摇头，垂泪不语。

也是，流浪的孩子，有哪个是有爹妈的？

我问道：「你可愿意跟我回家，喊我一声祖母？」

他有些抗拒：「可我，我有祖母了。」

他指着远处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对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能抛下我祖母。」

说完便要离开我。

我拉住他的手：「那便带着你祖母一起和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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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7 17: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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