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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礼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680 更新:2026-06-08 13:51:26

婚礼

撞妖·第八卷:荒村惊魂

「好有。」

道长将一枚刻着符咒的铜钱递给我,嘱咐道:「闺女,这是引魂钱,你与小海棠互情后,很可能会随着生魂,去她隐藏的地方。

找到她的生魂后,你什么也不要多说,就握着这枚铜钱,在心默念三遍这姑娘的名字,生魂就会被引至铜钱之中。

切记,当你元神离开后,这枚铜钱会变成金色。但是,你若是发现铜钱变成了红色,就要赶紧回来,要不然,你可能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知道吗?」

这么严重……

「好。」我点点头,将铜钱紧紧握住。

这可是要命的东西,得拿稳了,丢了可就糟了。

「还有……」

道长又嘱咐道:「你一定要记住,并且牢牢记住一点,你一会儿所看到所听到的事情,都是这位姑娘的事情。

灵乃万念之源,在寻生魂的时候,你有可能会看灵识中的幻念,更有可能感受到生魂被撕离的恐惧。但是你要记住,你只是个旁观者,千万不要对她的事太过执着。

否则,你也会被困住,你就回不来了。」

「放心吧。」我默默的记在心里。

陈道长嘱咐不少细节,连我怎么回来的口诀都反复念叨了三遍,一看就是亲师父。

终于,该说的都说了。

这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以八卦盘为心,在地上画了一圈符咒,然后又拿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水打在我肩膀上。

引香,燃香……

取了几样小海棠的东西,催咒准备 。

他没让我动,就一直抓着符纸坐在椅子上没敢动。

突然,开口喊道:「姚红叶!」

「啊?」我被喊的一懵,随口要应,这时候,就感觉一个巴掌狠狠的拍在我后心上,浑身血气倒涌,震的我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咬!」道长大喝一声。

我牙齿一合,舌尖冒出一股子腥气,我赶紧染在黄符上,同时闭目放空,让自己什么也不想。

可能是和符阵有关,放空思绪后,我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脚下仿佛踩着一团云朵,一个跟头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

「想,你就是小海棠。」陈师父的声音在耳边空灵的响起。

我依言照做,脑海中便出现了一面镜子,那镜子似乎有魔力一样,指引着我慢慢的走过去。

「去看镜子……」陈道长的声音又传来了。

我依言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子梳着半花苞头,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分体盘扣卦袍,眉眼清秀,皮肤清透嫩白。

这是我。

「想你就是邱海棠,想二十遍……」靠近了镜子,陈道长的声音似乎更加空灵了,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我是邱海棠,我是邱海棠,我是邱海棠……」

念道第七遍的时候,镜子里我的脸突然模糊起来,念到第十一遍的时候,镜中女子的天青色衣服,变成了大红色的宽袖长裙。

念到最后一遍的时候,镜中女子的脸变了。

容长脸,含情的眸,瀑布般的长发松散的垂下大红的衣裙之后。

那还有什么姚红叶,镜中人分明就是邱海棠。

「跳进去!」

镜子周围突然荡起了一层雾气,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更轻了,脚下浮空,一挥手似乎就能跳上云端。

陈道长的声音隐隐的传来,不做犹豫,我对着镜子一跳。

「呼……」

耳边突然刮起一阵列风,风很急,刮的人睁不开眼睛,但是很快风就小了,周围很安静,隐隐有野鸟轻啼声。

「道长?」

我试着呼应了两声,脑海中不再有声音回应。等了一会儿,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山的矮坡上,往前数十米,是很多拱起的土包,偶尔有亮光闪过,发出星星点点的「咔嚓」声。

竟然一片坟地。

在看我身上,果然穿着大红的宽袖衣袍。

夜风荡起,脑后长长的墨发飞扬,不用想也知道,我现在 一定变成了小海棠的模样。

铜钱呢?

我赶紧抬手,晧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三股红线编成的红绳,绳上拴着一枚三者淡金色光芒的铜钱。

绳子是小阿晧帮我编的。

她说我心思不细,铜钱又这么小,捏在手里肯定容易被我弄丢了。就臭着脸,十分不情愿地编了一根手链。

事实证明,她做的对,刚才跳进镜子里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铜钱要是抓在手里,估计真的被我弄丢了。

「呜呜呜呜……」

轻轻的将阔袖放下,我突然感觉心里也特别悲凉,有种想哭的感觉,不远处的坟地里突然传出嘤嘤的哭声,我脑海一空,脚步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挪了过去。

「呜呜呜……」

越靠近坟地,心里那种悲凉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是一片荒坟,很多坟包都没有墓碑,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烂草,前几天才刚下过雨,烂草泥里钻出绿草的新芽儿。

荒坟草又绿,谁记枯骨人。

从坟堆离走过,心里莫名的就冒出了这句诗。

没看出这个邱海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随着哭声一直走,穿过一片荒树林,远远的,我就看见一个背影正跪在一处坟包前,一手伏地,另一手掩面痛哭。

这片树林很密集,上方枝叶交错。

山中的草木比县里绿的更快,叶子已经如铜钱大小了。细密的叶子遮住月光,隐隐能看出背影的窈窕。

「呼……」

山风荡起,我衣角翩飞。

那个哭的背影一顿,缓缓的回过头来。

容长的脸,精致的眉眼。正是小海棠!

「你是谁!」

她惊慌的从地上站起,往后缩了几步,靠在后面的一颗枯树干上。

我的元神与她互情,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惊慌和恐惧。

脑子有点乱,也有点懵。

一刹那,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是谁?我应该是谁……

我是邱海棠吗?好像不是,那我该是谁……

突然,我脑子里乍然出现一样东西。

铜钱!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这儿的目的!

我飞快的讲铜钱扯下,握在手里凝神念喊道:「邱海棠,邱海棠,邱海棠!」

「啊!」

坟包旁边的邱海棠突然大叫一声,身子化成一道红光,飞快钻进铜钱中。

成了!

铜钱的金光一盛,之前那种很悲痛,很想哭的感觉也随之不见了。脚下似乎比之前有力一些,不在是那种飘飘忽忽踩在棉花上的感觉了。

刚才那道灵识,应该是生魂中的悲灵。那坟中所埋葬的,应该是小海棠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我有心想过去看看,坟前墓碑上写的什么,但终究是克制住了。

陈道长嘱咐过很多遍了。

我不是邱海棠。眼前所见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不是我自己的事,千万必要对别人的事太过执着。

撩开宽大的袖袍,我将铜钱套回手腕上,一拉下面的扣绳,手链就收紧了,在一抬头,我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布置精妙,挂满了红绸子的房间里。

我的身上虽然还穿着红衣,可是衣服上面绣着很多并蒂莲,手里还拿着一只大红盖头。

这是……

「啪嗒,啪嗒……」

正疑惑着,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我突然特别紧张,飞快的将盖头搭在头上,锦缎红绸遮住了面前的视线,只留小下一方天地。

红绣鞋,俏鸳鸯。

旁侧的被褥上,也绣着龙凤呈祥。

这是……喜礼?

「咯吱……」

油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有人跨步进来了。

那个人并没靠近,站在门边儿没动,但是我的心脏却怦怦直跳,手紧紧的攥着,很快就出了一手心的汗。

这种感觉……

很紧张,很期盼,但是又控制不住的激动。

「啪嗒,啪嗒……」

门口的人动了。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眼前,从锦锦缎盖头之下,能看到对方也穿着一身红衣,一双皮靴被擦的锃亮,门开着,穿堂风吹起来,盖头轻轻飘动,就像此时的心情一样。

起伏动荡。

「就这么想嫁给我吗?」

熟悉的声音从盖头外传来,很熟悉。

是李乾芝。

「嗯。」

不受控制的,我点了点头。

「那好,我就给你机会。」

一双修长的手凑过来,扯着锦缎盖头轻轻一拉,一阵熟悉的,混合着牛皮腰带的气味随着酒香散开。

眼前的李乾芝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西装,可能是喝多了酒,俊白的脸庞上微微有些霞红,他的唇很薄,轻轻的抿着,薄凉中似乎带着一丝深情,尤其是寒潭一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你,就像看着世间最贵重的珍宝。

「哥哥……」

「你叫我什么?」李乾芝一挑眉。

「乾芝……」

心中柔肠百转,我轻轻的唤了一声,脸皮一烧,心脏又砰砰的狂跳起来。

「嗯,以后,就这么叫吧。」李乾芝应了一身,长腿一迈,竟然转身坐在我旁边。

开心,激动。

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我平稳了下呼吸,赶紧起身,将旁侧矮桌上的酒壶拿起来,轻手轻脚地倒了两小杯酒,羞涩的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乾芝,这是交杯酒,喝的这杯酒,我以后就是你们李家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杯子都做你的好妻子。」

「好。」

他应了一声,伸手将白瓷杯拿过,仰脖,就要把酒倒进去。

「哎,等一下。」

我心里一急,一把手将他拉住,羞涩的道:「乾芝,这是交杯酒,预示着你我是生活从此交缠,是不能这样随随便便放进口中的,要这样……」

我红着脸伸出手,将我们两人的手腕交叉,羞羞涩涩的看了他一眼。

「好,今天你是新娘子,就都听你。」李乾芝点点头,和我缠着手臂,一起喝了一杯酒。

喝过了酒,我突然就变的特别紧张,可是心里有有一点小小的期待和急迫,想了想,我靠近一些坐在他身边,小声的道:「乾芝,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我,我帮你揉揉肩膀,给你放松一下吧?」

「好。」

李乾芝点点头,随手将身上的红色西装脱掉,长手一抛,准确的扔在不远处的椅背上。侧了侧身子,他将后背冲着我。

平换了一下心情,我伸出手搭上他肩头,一下一下的帮他揉捏着。

他肩膀上的肌肉很厚,捏了几下,手就酸了,可是我不想挺,继续一点点的揉着。

「怎么样,放松一些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嗯,不错。」

「那以后,我每天都抱你揉肩膀放松,好不好?」

「行,都听你,捏的不错,再用力一点。」

「嗯。」

听到赞赏我心里更高兴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手指慢慢的往前……

「你干什么!」

只往前凑了一点点,手一下子就给捏住了,他抓的很用力,手指骨有点疼。

但是更疼的却是心。

心口的位置,有种被针扎的刺痛感,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是,我还是笑了一下,猛地一下子贴过去,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柔声道:「乾芝,今天是你我大婚的好日子,你是我丈夫,我已经是你妻子了,我想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虽然这话语轻轻柔柔的,可是只说了两句话,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很快就熨出一片水渍。

李乾芝身子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我的手,背着身子没说话。

我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心里好像堵了一块棉花,气息都有些喘不匀,可还是耐着性子软声道:「乾芝,你还是忘不了她吗?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就这一个死字。

仿佛就触到了对方的逆鳞。

他猛地一下站起,一把将我推到软榻上,眼神冰冰冷冷,语气更是如腊月寒风一般的刺骨:「我跟你说过,不许你在我面前提这个字,她没死,她根本就没有死!」

「好,不说,我再也不说了!活着,她活着!」

心里又惊又怕,我忙不迭的点头。

李乾芝又冷眼看了我一会儿,神色突然一松,慢慢的恢复了原本的神色。

「记住,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字。」

「放心吧,我记住了。」我赶紧点头。

「睡觉吧。」李乾芝随口一言,将鞋子脱了。

一说睡觉两个字。

我的心脏就又快速的跳动起来,脸烧得通红,手心紧紧的攥着,想抬头又不敢抬头,期待又很恐慌。

我低头看着脚尖儿,红绣鞋上,龙凤呈祥的图案相互交织,绘成一片大好的锦绣之色。

被面背单儿都是锦缎料子,下面放着桂圆和红枣,民间传言,放这些东西寓意好,代表着早生贵子。

能要是能给他生一个孩子,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和和美美吧……

可是认识他这么久,也不知道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要不,就生一对双胞胎吧。

一男一女。

男的就跟着他,学习枪法,他的枪法那么准,小孩子一定也是个神枪手。

女孩。

女孩就随意了。

我半生凄苦,从小就在戏园子里长大,女儿一定不能像我一样苦。

从小就应该富养,给她买最好看的裙子,吃最精美的食物,大一点就送她去上学,再大一些还可以送她漂洋过海去国外。

县里那些富太太家的姑娘,好多都去国外读书了。

别人有的,我女儿也该有,一定会给她最好的。

耳边传来唰唰的脱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气味儿,我红着脸,轻轻地将新娘头饰扯开,满头青丝铺洒在身后,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味道是荷花香,听说他一直很喜欢,我便提前采了花瓣儿,将头发泡了几个时辰,才留下了淡淡的香气。

一会儿,他一定会喜欢的吧……

慢吞吞的将红色喜服脱下,我退回榻子上坐下,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诧异的回头去看,却发现他已经背对着我睡着了。

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很久很久。

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竟然睡着了。

刚收住的眼泪,猛地一下又流了出来。

心头乍疼,像有刀子扎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娶了我,却还是不肯亲近我?要什么时候你才发现我的好呢?到什么时候你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只有我呢!

我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爱你……」

睡梦中的李乾芝突然噫语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房中异常安静,那么轻的声音我还是听到了。

乍悲乍喜。

刚才还悲泣的心情,瞬间如暴风雨后的彩虹。

明媚如初,豁然开朗。

他说……

爱我?

是的,他说爱我了。

我就知道,他其实心里没有那么爱姚红叶,只要那个女人死了,他就是爱我的。

心里一软,我轻轻的躺下,伸手将他抱住,隔着被子将脸贴在他后心上,小声的道:「乾芝,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为了你,我愿意做所有的事儿,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心掏给你,我爱你……」

「我爱你……」

睡梦中的李乾芝突然一皱眉,很不安稳的又嘀咕了一句。

我更开心了,往前凑了一点,小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

「红叶,我爱你!」

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红叶这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我,我紧紧的攥紧拳头,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很疼。

但是,会一点点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我紧紧的咬着牙,恨不能将一口牙全都咬碎。

姚红叶!

又是你,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臭女人,我一定要将你挑筋抽骨,让你受到比我疼前一百倍的痛苦。

我翻身躺平。

缓了一会儿,等到旁边的人睡沉了,我轻手轻脚的起身,找了一双软底鞋穿好,从箱子里扯出一件黑色的斗篷,吹灭红蜡烛,悄悄的走出门去。

李府的后墙边有个梯子,我将梯子架好,几步就翻过了墙头。

夜深了,路上没人。

我轻车熟路的穿过两个偏巷,来到一处低矮的小门处。

这是我很久之前的房子,很便宜,这家母女二人得了病急用钱,我也没压价,给了她们五块大洋,两个人就感恩戴德的把房契给我了。

这房子倒没什么特别的,脏又臭的,根本不能住人。

我相中的是他家地窖。

因为我有大用处。

从腰间取出钥匙,我将大门打开,随手从破草堆上拿了灯笼,吹亮火折子,将灯笼点燃。

穷人用的东西,就是穷酸,灯杆上竟然还有毛刺儿,有点扎手。

我提着灯笼进了偏方,将地上的地窖盖子打开,马上就闻到了阵阵恶臭。

真恶心。

我拿处手帕捂住嘴,慢慢的从台阶下到地窖下面。

「咳咳……」

漆黑的地窖角落,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随后,就是一阵求饶声:「水,求求你给我点水吧,我的嗓子好疼……」

水?

我右边放了一个桌子,桌上有茶具茶碗, 茶碗里放了半盏水,放的久了,上面还落了两只飞虫。

我微微一笑,伸手将的半盏水拿起,慢慢地走到地窖一角。

「想喝水吗?那就跪下来求我。」

灯笼中的火苗一跳,被我用铁链捆住手脚的女人缓缓抬起头,她的两边脸蛋已经被我用刀子割花了。但我给她用了最廉价的伤口药。

伤口已经结痂了,但一定会留下重重的疤痕。

乾芝不是迷恋她的这张脸吗?他书房上的好几张画里,画的都是这张狐媚子的脸,既然他这么喜欢,我就毁了她。

没有了这张漂亮脸蛋儿,我看她还怎么讨人喜欢。

「水,给我水!」

女人虚弱的抬头,伸手想要抢水,可是她的手被我用铁链拴住了,根本够不到。

「我说了,想喝水,就跪下来求我。」我往前凑近了一点,刚好站在她马上就能够到的地方。

我已经三天没来看她了。

她真的是渴坏了,嘴唇早就干裂起皮,声音也沙哑的很。可能是因为太饿了,她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原本清亮的眼睛也黯淡无光,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

我心里一阵痛快。

姚红叶,你不是有一副好嗓子吗?不是有一副好皮囊吗?

那我就毁了你的皮囊,渴坏了你的嗓子。

我也许会你放出去。

我也想看看,没有了这些,我看你还怎么跟我争。

我倒要看看,乾芝还喜不喜欢你。

我端着脏污的水碗,居高临下的匍匐在地上的女人,就像看一条垂死的哈巴狗。都这个模样了,她还不跪下来求我么?

「咳咳……求,求求你。」她虚弱的抬头,眼睛微微眯起,似很迷离,哪怕脸颊上有几道丑陋的伤口,她的眸子依然楚楚动人。

「呵……」我笑了。

手微微倾斜,手里的碗一歪,里面半碗脏污的水缓缓成流,倒在了地上。

「姚红叶,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现在,不再是能和我比肩齐红的梨园新秀了,你在临山县,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你是我的一个阶下囚,是我藏在黑暗里的一条狗。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些我想听的,做些我想看的。我要是心情好,就给你口吃的,让你多活两天。不然……」

手一翻,我将手中的碗松开,粗瓷碗跌落在地窖的青石砖上,发出清脆的脆裂声。

姚红叶吓的一缩,狗一样,往墙壁里面使劲儿贴着。

真是不乖。

手脚都被绑着,能贴到哪儿去,真当自己有三头六臂了,还有那双眼睛,这个时候人还满是妩媚,是让谁可怜她吗?

「你在害怕吗?

我缓缓的蹲下身,捡起一截锋利的瓷片,微微一笑,扯住铁链,飞快的割在她的右脸颊上。

「啊!」

我这一下割的得很深,她脸上嫩白皮肤翻开,殷红的血水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可是她不敢大喊。因为,她也曾大喊过,最后的结果,就是会吃更多的苦头。

「求求你,求求你……」她哭,身子全缩,膝盖终于贴在了地面上。她的眼泪珠从眼眶流下,滑落到伤口上,又疼的一激灵。

心里一阵畅快。

我满意的一笑。 紧接着,就有点鄙视。

「哼,早这样不就完了吗?早点乖乖听话,又何必吃这么多苦头!」我将沾了血的瓷片扔掉,从袖中拿出帕子擦擦手,嫌弃的扔在地上。

真脏。

「水,水……求求你,给我点水……」

她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我转身,去给她倒了半碗水,喂狗一样放在地上,她赶紧俯下身去喝。

「姚红叶,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当初,我诚心诚意的用全部家当,换你离开乾芝,可是你说什么都肯,每天还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上眼儿的讨厌模样。

那时候你可想到有今天?

你后悔吗?我猜你肯定是后悔的吧,当初若是拿了我的那些钱财,现在没准儿就和你那个小白脸医生,在哪个地方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呢。哪会如今天,在这肮脏的地窖里受这份罪。

不过你也活该!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贱女人,就是一条卑贱的狗,你只配被我踩在脚下,一辈子在这种肮脏的地方摇尾乞怜,一辈子见不得光亮。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今天是我和乾芝大婚的日子,他刚刚为我揭下了红盖头,我们还喝了交杯酒。

就在刚刚洞房时,他还亲口对我说爱我,只爱我,姚红叶,你替我开心吗?」

「你……咳,咳……」

底下的女人恶狠狠的抬起头,疯狗一样注视着我,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不再有原本的淡定高傲,此时满满的全是怨恨。

我心里痛快至极。

伸手轻轻的扶抚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儿,故意笑的娇媚:「我明白了,你肯定是在为我开心,对不对?

哎……

姚红叶啊姚红叶,你得承认,你就是不如我。论起脸蛋,我比你端正大方。论起手腕,我在这临山县多年,哪个上流富贵家的小姐太太我不认识。

论起好嗓子,我也是尖尖而上的人。

我从小就入了梨园,苦练了这么多年,那是你这个半路出家,只会两首破曲子的半调子能比的?

姚红叶,你落到今天怨不得别人,怨就怨在你对我家乾芝欲拒还迎,勾勾搭搭。明明有了那个医生小白脸儿了,却还和我的乾芝眉来眼去的。你都把一个好好的黑脸阎王,迷成什么样了?

上一次,我去给他送饭,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在学做饭。

呵,堂堂一个大队长,手底下几千个兄弟,可是为了哄你开心,他竟然在学做饭?

男人的手是拿枪打天下的,君子远庖厨,他根本不该是一个这样的人!根本不该!」

我的声音有点大,震的我自己的耳朵有点疼。

我今天好像说的太多了。

不过,没关系……

满上那个女人的眼里,满是震惊,似乎还隐隐有些后悔。她的手紧紧的攥着,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看到她痛苦,我心情舒畅极了,连地窖里这股肮脏的味道,都不觉得太刺鼻了。

我温柔的笑了一下,轻轻的扶了一下脸蛋儿道:「你看我,刚和乾芝洞房花烛,一定是累糊涂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和乾芝已经结婚了,他的这些坏毛病,以后会一一改过来的,娶了我,他这辈子都不用下厨房,每天他回家我都会帮他道洗脚水,伺候他洗漱,把他照顾得美美的。

我们还年轻,日子还长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而你,早已是个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邱海棠,你这女人疯了。你这样关着我,折磨我,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你杀了我吧!」

「好处?」

我温柔的笑了一下道:「我邱海棠做事,图的就是开心。

我确实可以杀了你,但那样就太便宜你了。我就是想关着你,开心时找你说说,不开心时也找你聊聊,我就是想让你下半辈子像狗一样活着,让你明白,敢跟我邱海棠抢男人,最后就只会是狗都不如的下场!」

「你这恶毒的女人!你会有报应的!」

地上的女人疯了一样的嘶吼,她脸颊的伤口在流血,半张脸都是红色。她咬牙瞪眼的挣扎着,牙齿森白,看起来十分狰狞恐怖。

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她的手疯狂的在半空中抓挠,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打不到我。

时候差不多了。

乾芝还等着我呢,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晚上喝多了酒,也不知道会不会起夜。

要回去了。

看着眼前衣衫脏污,头发凌乱,脸颊丑陋切几乎疯狂女人,我的心里极其平静。

轻轻的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我端庄优雅的走去小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两个干硬发霉的馒头,和一瓶最劣质的伤口药。

「吃了吧,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人得活着,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劝你还是聪明点,万一,有人发现了这房子,又恰巧发现了这个地窖,没准就把你叫出去了呢。

人得有希望,不是吗?哈哈哈……」我将东西怜悯的扔在地上,小心的拉起矜贵的衣裙。

「哦,对了……」上了两截台阶,我回头温柔的说道:「你嘴里所说的报应,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

忘了告诉你了,就在前些日子,临县首富家的老爷子,正式把认做干女儿了。从今以后,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钱财更是随手一抓的事,你就好好的在这儿,享受安静的时光吧,好好活,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别忘了,我们可是姐妹啊。」

满意的一笑,我转身回到地窖上面。

下面漆黑一片,但能听到下面的啃咬声,稀稀碎碎的像老鼠一样,这贱女人应该在吃馒头。

呵,比狗还贱。

我将地窖的盖子封好,随手将袖口的皱褶抚平。

今天的月亮真美。

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幸福的开端。

男人吗,在乎的就是一副好看的皮囊,我有脸蛋有手腕,也不再向以前一样,是个没钱的戏子了,我已经是首富的干女儿了。

虽然乾芝现在还忘不了这个贱女人,可这些都是暂时的。

男人心说变就变,昨天是晴天,明天没准儿就是雨天,我已经成功嫁给他了,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爱上我的。

乾芝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以后前程一定不可估量。你看他现在只是一个宪兵队长,那是因为没人帮他谋划,以后有了我,路就不一样了。

扶摇直上,说不准还会占据一方天地,变成军阀大帅。

那时候,我就是大帅夫人了。

不急,慢慢来。

我当初,能借刀杀人,把那个骚扰人的肥佬唐会长弄死,以后也会不动声色的做更多事,总有一他会明白,娶了我,才是他最正确的选择。

将廉价的手灯熄灭,打开门,我走出巷子。

李府守后院的人,早就让我支开了。我从外墙往里扔进一块石头,等了一会没回音,就踩着矮墙翻上墙头,蹑手蹑脚的回了主屋。

屋里的灯熄着。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喜帐,大红的睡榻被褥。

榻子上的人睡的正沉。

睡梦中的他,没了往日里的冷冰,多了些人间烟火气,就像一个婴儿一样,卸下了全部的伪装。

我将外套脱掉。

蹑手蹑脚的走到榻子前,伸手,照着他的脸庞轮廓一点点的虚画。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下巴……

这个男人,这个我第一眼看见,就深深爱上了的男人,从今以后,就是我的丈夫了。

轻轻的靠近,我将唇凑过去,在他眉心轻轻的啄了一下。

「嗯。」熟睡中的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突然皱了一下眉,略一翻身,胳膊也上了我的手臂。

夜深了,睡吧。

我心里一甜,轻轻的躺在他身边。

乾芝,一辈子很长的,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等。你一定会爱我的,就像,我如此爱你一样……

闭上眼睛,我很快睡下了。

可是梦里,我睡的并不踏实,总有一个声音,蚊子一样的在耳边嗡嗡。仔细去听,还是一个很陌生的声音。

「红叶,红叶。」

他在喊什么?姚红叶吗?那个贱女人的名字……

「红叶,记住陈师父的话,千万不要不要太过执着,你所见所闻都不是你自己的事,你千万不要执着。」

执着?

什么执着?

还有,我为什么会听到这些?我是邱海棠啊……

「铜钱,铜钱!」

那道声音飘飘忽忽,不停的在重复着这两个字。

脑子里一片混乱,很多画面在眼前晃动。

红衣,符纸,戏台子……

「啊!」

头好疼,心口更是被刀子扎了一样的疼,我不能呼吸了,我好难受。

铜钱,什么铜钱?

手腕处一疼,我睁开眼睛,赶紧拉开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竟然带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尾端,拴着一枚很奇怪的铜钱,铜钱是金色的,隐隐泛着一圈红光。上面还刻着很多奇怪的花纹。

这是什么?

大婚的时候,婆子分明在我手上带了三个金镯子,镯子不见了,怎么会变成一枚铜钱?

「红叶,红叶!」

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叨叨了,念经一样的,一遍一遍的嘀咕,惹的我头疼心闷。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叶!」

月光一亮,我发现榻子旁边竟然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条蓝色的裤子,一件灰色的衬衫,清清瘦瘦的,面皮干净清爽,头发向后梳成最时髦的模样,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这是……

姚红叶的那个医生小白脸!

「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我猛的一下子坐起来,下意识的扯被子挡住自己,死死的蹬着他。

「红叶!」

他温柔的唤了一句,声音暖暖的,就如寒冬乍暖后的第一缕春风,带着丝丝的柔,微微的暖,吹破严寒,推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一阵恍惚,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很多画面。

但是又马上警醒起来。

这里是李府,今天是我和乾芝大婚的日子,他是怎么莫名其妙来到我们房间的。

难道,是为了姚红叶?

难道他发现姚红叶没死,而是被我关起来了?

不可能。

我做的那么隐秘,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难道是刚才出去的太急,太大意,没看身后,被他发现那个民房和地窖,所以,他过来找我寻仇了?

「红叶,是我。」

小白脸脚步往前挪,又靠近一点,离的有点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是甘草混合着板蓝根的味道,又像是很多中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一种很特别多药香。

我讨厌吃药,黑漆漆的药汤又苦又涩,喝进去直教人反胃。

可是很奇怪,我并不反感他身上的这个味道。

而且,莫名的还觉得熟悉,就像是,闻到了某种荷包的香味一样。

可是我以前,并没接触过这种味道。

「红叶,你清醒一点,我是白牧。」

小白脸微微一笑,声音极其温柔,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璀璨明亮,像是蕴藏着天边最美的星河,看一眼,就沉浸在他眼中的星河里。

怎么回事,我的脑海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画面……

我和他在路上相遇,他替我治伤,他拿着礼物要娶我,还有,在路上,他捧着我的脸,轻轻的吻我……

这,这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有这些记忆?为什么一直管我叫红叶,我分明是邱海棠啊……

「红叶,你听我说,你不是邱海棠,你是姚红叶。这里一切,都是邱海棠的幻念,你仔细想想,你为什么回来到这里就明白了。」

我为什么回来到这里……

头有点晕,很多细碎的记忆在我眼前晃动交叠,无数的声音像苍蝇一样的嗡嗡作响,吵的我脑仁疼。

他说我是姚红叶。

那地窖里的,被我关起来的卑贱女人又是谁。她难道不是姚红叶吗?

如果她不是姚红叶,那我又是谁……

头疼。

炸开一样的疼。

我转头去看身边的李乾芝,他依然熟睡着,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很是平稳。

突然,有关于他的很多记忆也涌了出来。

他替我挡枪,他为我万箭穿心,他说他喜欢我……

不对,这个小白脸一定在骗我,我怎么可能是地窖里那个又丑又臭,狗一样的女人,我是邱海棠,李乾芝的妻子,未来一方大帅的妻子!

我是大帅夫人……

「老公,老公你快醒醒,有人进来了!你快醒醒!」

我使劲儿的摇晃,李乾芝睡眼朦胧,惺忪的征集眼睛,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后,语气不太好的皱眉道:「哪里有人,你是不睡不睡糊涂了?」

「就在……」

我伸手想指,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了。

月光将窗子上的喜字拉长,投映在地面上,榻子旁边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

难道,是我睡糊涂了?

「哦,那,那可能是我睡糊涂了吧。」我有点心虚。

李乾芝嗯了一声,扯过被子,翻个身,背对着我躺下了。没一会儿,身边有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我也睡吧……

叹息了一声,我钻进被子里,刚想躺下,屋外灯笼一闪,小白脸又出现了。

「啊!鬼啊!」

我大叫一声坐起。

李乾芝被我惊醒了,极不耐烦的转过身,语气不善的道:「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那鬼吼什么!」

「我,我看见……」

糟糕,人又不见了。

「看见什么了?」李乾芝往门口看了一眼,语气更不好了。

我有点急,慌忙着解释道:「乾芝,我没骗你,刚才那边真的有个人影,他就站在门口,刚才也来榻子这边了,他还我笑,还跟我说,我就是姚红叶!。」

「够了!」

提到姚红叶三个字,他的眼神一下就冷冽起来,扯开被子,他直接翻身下榻,去凳子上拿外套。

「乾芝,你,天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我心很慌,我一把拉住他。

「放开!」

他的语调很低,但也很冷,我下意识的松手,但还是不死心的道:「乾芝,今天是咱们俩的洞房花烛夜,你,你要去哪儿啊?」

他沉默一会儿,还是软了些口气道:「海棠,我已经娶了你,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后,你也一定是我唯一的太太。可是,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提起那个名字,这会让我很难受。

还有,她是她,你是你。

你不可能成为姚红叶,你只是邱海棠,你们不是一个人,我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我很累,明天队里还有事情要办,晚上喝多了酒,我需要好好休息,你早点睡吧,我去书房了。」

说完,他拉起外套,大步就离开了。

心口很闷,像堵着厚厚的棉花一样,满屋的红绸喜长,原本是那么鲜艳夺目,可是夜色深深,满屋的红都变得那么暗沉压抑。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两杯凉茶,一口气全部灌下。

沁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并没有让我觉得舒坦,心烦意乱,我伸手一糊,将桌上的茶杯茶具全都扫到地上。

「稀里哗啦……」

一阵杂乱的碎裂声后,我终于是觉得舒坦了。

「红叶。」

刚一转身,那团影子又出现在身后了。

这一次,他站右侧的桌子边上。旁边是两拍红烛,头顶上是大红色的双喜字,有两边柱子上垂着长长的花球。

他微笑着看着我,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我一阵恍惚,紧接着怒从心起。

「怎么又是你!你究竟是人是鬼,怎么就跟阴魂不散一样!滚,你赶紧滚出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桌子上的茶具都被我扔了,没有趁手的东西,我快步走到窗台边,举起一个花瓶使劲儿朝他身上砸!

其他奶奶的!

老娘管你是人是怪,都是因为这个小白脸,乾芝去书房睡了,好端端的洞房花烛,被这小白脸搅的稀巴烂。

那个人简直讨厌至极,比那个贱女人姚红叶还让烦,王八看绿豆,果然是讨厌的人找讨厌的人。

小白脸,你去死吧,都去吧!

「咔嚓……」。

我使了全力,青花瓷瓶在空中画出一个弧形抛物线,重重的往他头上砸去。

瓶子很大,这一下保证他脑袋开花!

让你讨厌坏我好事,砸死你!

可是我还是太轻敌了。

眼看着瓷瓶就要落在他脑袋上了,他脚下一转,只是动了一下身子,就很轻松的躲过了瓶子。

一声脆响,瓷瓶在他脚下碎开了。

瓷片炸开,碎屑满屋子都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眼里似乎有有什么闪过,下一刻,他出现在我眼前。

右手飞快的揽住我腰枝,另一手挑起我下巴,紧接着,薄凉的唇突然凑了过了。

「唔……」

熟悉的药香突然袭来,我一懵,一瞬间竟然忘了反抗,直到他的唇碰到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小白脸,你干什么,你滚开!

我伸手使劲的捶他,伸脚踢他,可是他的手臂很牢固,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能将他推开,心一横,我使劲一咬,一口血腥气便弥漫开了。

「呃……」

小白脸痛哼一声,却没有松口,手上用力,竟然把我圈的更紧了。

「红叶,你一定要记住,并且牢牢记住,灵乃万念之源,在寻生魂的时候,你有可能会看灵识中的幻念,但是你要记住,你只是个旁观者,千万不要对她的事太过执着。

红叶,你一定要记住,万万不能执着……。」

「我是邱海棠,我是邱海棠……」

腥甜血气在口中散开,问脑中瞬然清明,一下子下起了很多事。

不错,我是姚红叶。

我以心头血为引,以元神为介,正与昏迷的邱海棠互情,我随着她残存的一抹灵识指引,正在帮她寻找被扯散的生魂。

我之前那是怎么了?为什么全记不起来了?

「白牧!」我轻轻的推了他一下。

白牧一顿,惊喜的放我,喜色道:「红叶,你醒了吗?」

「嗯。」我点点头。飞快的从手腕上扯下铜钱。

原本金色的铜钱,周围已经蕴满了一圈红光,陈道长说,假如铜钱变成了红色,就必须赶紧回去,否则,就永远回不去了。

幸好,铜钱大体还是金色的。

将铜钱握在手心,回忆着陈道长嘱咐了好几遍的口诀,我平心凝气,一口气念三遍。

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换。

房子不见了,红蜡烛不见了,身上的连理喜服变回了原本的宽袖红裙子,仔细一看,我竟然站在之前的那片荒坟头前,白牧站在我旁边,一只手紧紧的拉着我。

我还是有点懵。

「刚才……」

「刚才,你收回了邱海棠的两抹灵识,但同时,也进到她自己的幻念中了。虽说幻念,但也是她潜意识的心头之想,一但陷进去,就容易困在里面。

道长发觉了不对,一直在想办法唤醒你,可是你在她的幻念里陷的太深了,根本就无法唤醒,没办法,道长只好把我送过来,想办带让你清醒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

从邱海棠的幻念中出来了,铜钱周围的淡色红光已经消失了,恢复成原本亮金色。

捏着那枚铜钱,我突然很想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知道邱海棠爱极了李乾芝,也早就知道邱海棠没有看起来这么良善,却不知道她心理,竟然这么恨我。

她想毁我的容貌,把我困在脏臭的地窖里,日夜折磨。

而且,竟然还傻乎乎的,以心头血为引,与她元神互情,我就是大傻子。

「白牧。」

「嗯,我在呢。」他轻笑一声,将十指与我相扣,他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暖暖的,让人安心很多。

捏着铜钱,我问他:「白牧,假如,你说假如。有一天,你的医馆里来了一个垂死的病人。这个病人你认识,和你也算相熟,但是,你从奇怪的地方知道,这个人以后可能会把你害的很惨,你,还会选择救她吗?」

白牧笑了一下道:「哪里有这种假设,未卜先知的事我可不知道。」

「都说了是假如了。」我又重复了一遍。

他沉吟了一下,突然笑道:「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拉着我慢慢的往前走,穿过树林,来到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从前有个和尚,以普渡众生为己任。

有一天他来到河边,发现桥被水冲榻了,但是河水不深,翘着脚可以露头走过。他还发现岸边有一只蝎子。

蝎子怕谁不会渡河,所以就恳求和尚,说自己一定会蜇人,想趴在和尚手上,载它过去。

佛家讲的是众生平等,一花一木,一草一物,都是平等的生物,和尚便同意了,将蝎子托在手上,举过头顶慢慢的淌河。

河水很亮,而且河浪很大。和尚为了不让水打到蝎子,只能将手高高的举起。蝎子很感动,一直在说要报答他。

可是,快走到河边的时候,蝎子还是蜇了和尚。

最毒蝎尾针,老和尚身体不好,挣扎半天终于走到了河边,可是,蝎子太毒了,他的半只手臂已经发黑,很快就昏了过去,幸亏有郎中路过救了他,不然,就得早早去见佛祖了。

后来,有人问老和尚,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去救那只蝎子吗?你猜老和尚说什么?」

我想了想,笑道:「也许老和尚会说,不会吧。明知道前面是坑,哪会有人重新再踩一次?」

白牧也笑了。

他拉着我的手,替我捋了一下额边的碎发,声音极温柔的道:「你猜错了。其实那个老和尚说,他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说话。

白牧就笑道:「因为那个老和尚说,蜇人,是蝎子的本性。我控制不了他的本性,但是救人也是我的本性。

若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他,因为,我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恶,而将自己的本性泯灭。善恶本为一念间,我心中有善,便会跟着善意而行,哪怕对方是恶,也与我无关。」

呵…我笑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他道:「以前没发现,你还挺会讲故事的,说了这么多,你其实是想跟我说,想让我救人吧?」

白牧一笑,温声问我:「其实你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

林风荡起,远处野鸟轻啼。

这片草地很开阔,头顶树木也不密集,坐在草坪上抬头,就能看到天边的残月。

月亮很美。

是啊,善和恶本就一念之间,我无法去阻止别人的恶,也无法改变别人的想法。

进来之前,陈道长也曾反复嘱咐了很多细节。

他告诉我人有七情六欲,每一抹灵识都会有属于本体的思维方式,善能普度众生,悲天悯人,恶可杀人放火,罪恶滔天。

若不小心陷进幻念中,一定要坚守本心,一定不要被对方的灵识改变了初心。

他还跟我反复强调,元神互情过后,对方的喜怒哀乐会被放大,嘱咐我随记安随我,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道理我都懂。

可我终究不是故事里的高僧,没那么高的觉悟,悲天悯人的事,归佛祖管,又不归我管。

白牧轻笑一声,凑近了我一点,笑问道:「怎么,还是感觉心里不痛快?」

有点吧。

「那要不,咱们出去吧。」

他拉着我的手,很认真的道:「时间还早,其余的生魂咱们不找了,今天月色不错,从临山居往北走四条街,有一片下山溪,溪水边全是鹅卵石,我前几天路过,发现溪边的草已经全绿了,空气特别好。

出去以后,咱们去买只烧鹅,再买两壶酒。

对了,街尾新开了一家素食豆腐铺,他们家的鲜豆干做的非常不错,豆浆满满,还很有嚼劲儿,你肯定会喜欢。咱们买上几样小菜,去溪水边吃夜宵赏月吧。管她什么生魂,管她是死是活,稍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走吧,这就回去。」

「嗯。」

我点点头,将手腕上的铜钱扯下,捏在手里半天,明明念几句咒文就能回去了,可那几个字在嘴边徘徊了好几遍,我的嘴就跟粘住了一样,就是开不了口。

姚红叶你可真没出息。

小海棠不是个好人,表里不一,笑里藏刀,她就是曹盈盈嘴里常说的那种两面三刀,会在人背后捅刀子的女人。

你就应该赶紧回去,帮她找什么生魂,替她操哪门子的好心,人家心里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呢,你有什么可心软的。

刚才在幻念里,她不是说了吗,曾经叱咤风云,纵横临山县的唐会长,就是被她算计死的。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很多细节我都快忘了,可我却记起一件事。就是,眼角在馄饨摊儿遇到了小海棠,没多久就又遇到了唐会长。

怎么会这么巧?

后来,我发现曹盈盈算计了那次绑架,就以为那些事都是她做的。现在才知道,山还比一山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些推波助澜,都有小海棠的功劳。

自从上次她自杀之后,每一次接近我,无不笑脸相迎和和善善,如今窥探到她的内心,我十分不舒服。

一件件的事,都不提醒我应该马上离开,可铜钱捏在手里,我竟然念不出咒。

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

我犹豫了。

「红叶。」

白牧轻轻的唤了我一句,轻言道:「你还记得,咱们救过的那个货郎吗?」

当然记得,那不是个货郎,是土匪。要不是他,孔三貂就不会被打成筛子。

「你刚才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想到他。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想过,如果早知道他是土匪,会救他吗?答案是肯定的,我会。

不管他是好是坏,抬进我白华堂的那一刻,他就只是一个病人。

善恶有报,但我只是一个医者。

他罪大恶极也好,乐善好施也好,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的事,我的职责,只是把他医活。哪怕他是一个死刑犯,他也应该被官家制裁,却不该死在我的医馆里。

我是救人者,不是独裁者,更不能因为提前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不尽全力医治他。

就像那位高僧说的一样,善恶本就是一念之间,他有他的恶,我却不能用他的恶,去阻止我的善。所以,如果重新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他的。」

是啊,这很白牧。

当初刚去白水村时,他还曾免费给村里人看病,来到临山县后,也一直低价给穷人施医布药,有拿不出钱的,他干脆就给人家义诊。

阿妈的病,就是这样被他治好的。

喜欢他,也许,就是因为他身上,有着阳光一样的暖吧。

算了吧。

这次互情的目的,就是想帮小海棠找到被撕开的生魂,她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我进到幻念里,也耽搁了半天,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不管她心里想把我怎么样,目前,我还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如果未来,她真对我有了实质性的伤害,会有该制裁的人来制裁她。我此行是为了救人,就此放弃的话,我那口心血,就白吐了。

陈道长的那一巴掌,真是用了狠劲儿的,差点没把我心脏拍出来。

为了那口心头血,我也得竭尽所能。

就当救人积阴德了。

「咳……」我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把铜钱套回手腕,装模作样的抬头,赞叹道:「今天的月色,真美呀……」

「是啊,很美。」白牧很默契的一笑,星亮的眸子不看月亮,却看着我,声音温柔且深情的道:「但是,月下的你,你更美。」

哎呀。

我心里美滋滋的,可是突然又想到我现在是小海棠的模样,刚想开口,就听他又补了一句道:「在我眼里,不管你是年老还是年少,疾病或是健康。满头乌发或是白发苍苍,哪怕变换了容颜,改变了声音,我也能一眼认出你。你就是你,我未来的妻子,姚红叶。」

林风荡起。

我突然觉得,满山坡的花,全都开了。

没有人会抗拒这样深情的注视,更无法抗拒这温柔的,似承诺一样的轻语。我突然觉得,其实老天是公平的。

在白水村的十八年里,我受尽里苦头。但是自从遇见白牧的那一刻起,我曾经所有的苦,似乎都不那么苦了。

如果曾经的苦,是为了遇见他而做的铺垫,假如重来一次,然后我选择的话,问还是愿意受那十八年的苦。

只要最后可以遇见他,什么都是甜的。

他就是一道光,照亮我的整个生活。

「走吧,我们去做正事吧。」白牧握着我的手,翻扣在手心里。

好。」我点点头,被他拉着站起了身。

人有七道灵识,小海棠身体里里留存了一道,我刚才收进铜钱两道。还有四道。

陈道长说,七个灵识之间会有感应。

我穿进镜子里后,很快就来到这片荒坟边。从幻念里出来后,我和白牧坐在山坡上聊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感应到到。

月已中空,时间紧迫。无头无尾的,让我去哪儿找生魂……

白牧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如果灵识的意念不强烈,很容易飘到很远的地方,红叶,你闭上眼睛,放空心思,试着用心去感应一下。」

「好。」

山林里的风很轻,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有小鼠在啃噬东西的声音,绿草坡泥而出,缓慢地伸展着腰肢……

放空,在放空……

我的思绪开始变轻,身体有了云朵一样的轻飘感,脚下像踩着软棉花一样……

轻,很轻。

突然,我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压抑,压迫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试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层红色屏障里,屏障是弧形,没有出口又很坚固,四周弥漫着血一样的瘴气。

「有人吗?」我试着用力拍打,耳边很快传来我自己的回音。

「有人吗,救救我!」我有点慌,更加用力的拍打红屏障,咳越是拍打,那种压抑感就越强烈。

血色的瘴气越来越重,很快就将我裹住,瘴气里仿佛有一种力量,正用力撕扯着我的身体,似乎是想把我吞噬掉。

这是在哪儿?

白牧呢?

「白牧,白牧!」我特别恐慌,使劲儿拍着屏障大喊起来。

「红叶,你别怕,我在这里呢,就在你身边。」

左手腕一热,我猛的一下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那片山坡上,天边朗月,耳边清风,白牧带着那副银边眼镜,正紧张的拉着我的手。

刚才,又是幻么?

「红叶,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如实道:「我看见自己被困在一个红色的屏障里,周围全都是血色的瘴气,论我怎么叫喊拍打都出不来,我刚才那是幻念吗?」

「不是。他摇摇头道:「我就站在你身边,并且拉着你的手,若有幻念,我应该跟你一同进到幻念里才对,可我刚才什么都没感觉到。血色的屏障……」

白牧想了想,断定道:「照,这样看,你看到的,应该是另一道灵识,怪不得,你感受不到她的,原来那道灵被困住了。对了红叶,你刚才注意到屏障外面有什么东西吗?光凭一道红屏障,我们是找不到生魂的。」

这我还真没注意。

「要不,我再感受一次?」这次我一定仔细看看。

「也好。」

他点点头,拉着我的手道:「你记住,不论看到什么也都不要惊慌,所见所闻都不是真的,我就在你身边,拉着你的手,你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好,我记住了。」

点点头,我又一次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放空心思,过了很久很久,除了风声鸟鸣,我再也没感受到什么。

淡定,一定要淡定。

你就是邱海棠,你要找灵识生魂,你就是邱海棠,你就是邱海棠……

我努力让自己静心静气,就这样不断的默念,终于,眼前出现一阵亮光,我下意识的睁眼,发现自己正最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古色古香的檀木梳子,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长发。

「姑娘,喝点琵琶膏吧,开春儿了火气大,我在里面放了梨子,清火润喉,喝完了嗓子会很舒服的。」

身后传来一声脆嫩的招呼,小草端着一个托盘,喜滋滋的将一个精致的小碗放在梳妆台上。

这是怎么回事?又是幻念吗……

「红叶,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记住你所看到的。」

耳边成传来白牧的声音。这证明,眼前并不是幻念。

「小草,你说,我这张脸蛋漂亮吗?」我没说话,但是镜子里的人开口了。我就仿佛是住在小海棠身体里的一个旁观者,能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但是不能开口说话。

道长说,互情也可以看到发生过的事,难道,这一幕,是她昏迷之前发生的?

太好了,我正好看看,她生魂是怎么被撕开的。

「好看,当然好看!」小草乐嘻嘻凑上来,仔细瞅了瞅镜子,点头夸道:「姑娘生的端庄大方,皮肤也是又白有细,简直就跟九天仙女儿下凡一样,简直太好看了!」

「噗呲……」

镜中的我被哄的一笑,眉眼飞扬,如滴水海棠一般动人。可是随即,她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将檀木梳子放回追上,「我」又问小草:「那你说,是我长的好看,还是临山居的姚老板长的好看?」

小草赶紧把装琵芭膏的小碗递来我手上,仔细的想了一会儿道:「姑娘,临山居的姚老板也挺好看的,但我还是觉得姑娘最好看。」

「为什么?」

我心里隐隐一喜,面色却不动声色。

小草挠了挠头,挺实诚的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姑娘更好看。嘿嘿……」

我没听见想听的,隐隐有点失落,小口的抿了一点琵琶膏,就不想在喝了。

太甜了,小草总觉得问会喜欢甜的东西,总是变得花样给我做汤水,但我并不喜欢。这点,她就比不上跟在我身边的阿七阿九,那两个小丫头一个比一个鬼灵精,我还没开口,她们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可惜阿……

我将小碗放回桌上,对镜镜子道:「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哦。」小草点点头,将小碗收回托盘上,转身轻手轻脚的走了。

听到关门声后,我又拿起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着头发。

突然,我想起了刚刚买来的珠链,就起身从侧桌上将包装盒拿了过来。廖茗斋的包装很精致,一层一层的,包了三四层。

珠链我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天有点黑了,这红红的小珠子在烛火下,隐隐散着幽光,太漂亮了。

稀罕的抚了两下,我将珠链展开,带在了脖颈上。

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人靠衣服马靠鞍,这红红的宝石珠链一带上,镜中女子的肤色似乎更白净了,尤其是脸颊,白里透红,像红苹果一样。

这让我喜欢了。

可是,欢喜的心情只持续了片刻,我又很不开心。

花无百日红。

我在近水楼已经唱了这么多年了,虽然有不少戏迷捧场,但是,梨园就像临沧河岸边的水花,后浪推前浪,一浪盖一浪。

那些小丫头片子们,无时无刻都在寻找机会,就等着有朝一日,我一个跟头栽下去,给她们腾地方呢。

我也不小了。

平常人家,像我这么大的姑娘,早就结婚了,没准儿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连临山居,姚红叶身边的丫头都定亲了,而我……

叹了一声,我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脸蛋。

不年轻了,该嫁人了。

可是……

心里已经有了人,在看别人,就哪里都不好,我发过誓,这辈子除了他之外,我根本不可能嫁给别人。

而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喜欢姚红叶。

心里一酸,两行泪珠从眼眶滚下,顺着脸蛋儿滑至腮边,滴在红宝石的珠链上。

一滴,两滴。

邱海棠啊邱海棠,你混迹梨园十几年,空有着十几年的功底,却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姚红叶。

不但红不过她,连男人也抢不过她。

你费尽心思,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的男人,去眼巴巴的,跟着人家姚红叶屁股后面跑,为了多见几次心上人,他还舍了李府不住,搬去戏园子里挤小院。

你空有一张好皮囊,可是人家就是不喜欢你。就连这个所谓的妹妹身份,还是人家姚红也替你求来的。

你费尽心思的巴结姚红叶,一次次制造机会和她套近乎,不过就是想和她搞好关系,好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多见几次你的李大哥。

邱海棠,你可真卑微!

你这么做,可真不像你!

看着镜子里眼眶红红的女子,我怒从心起,使劲一扫,梳妆台上的不少瓶瓶罐罐都被我扫到了地上。

「姑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小草就住在隔壁,听见生意赶忙跑到门口,没我的吩咐她不敢进来,就在门口紧张兮兮的问。

有点烦躁,但是不想声张,我便耐着性子道:「没事,不小心把烛台打翻了,掉了几样胭脂水粉。都是些不重要的物件儿,不碍事儿的,你睡吧。」

「姑娘,要不我进去帮你收拾收拾屋子吧。」

「不用了,我乏了,想早点休息,明早再说吧。」

「那好吧。」

小草终于应了一声,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她该回去了吧。

烛火摇摆,问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可怜。

如果,这个世界的,从来就没有姚红叶,李大哥,会不会死心塌地的爱上我?

我真的好喜欢他,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到心尖尖里去了。

他的眉,他的眼,还有他棱角分明的脸。

这辈子如果能嫁给他,哪怕让我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可惜……

呵……

苦笑一声站起身,我准备去拿一块棉巾把眼泪擦干。明天还一早还有一场戏呢,脸上要画很多油彩,眼睛肿了不好上妆,会影响上台的效果。

戏就是我的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耽误上台。

可能是,下午一直陪几个富家太太打牌,没吃东西坐的太久了,一站起来,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就栽倒了。

地面有很多碎瓷片,我的手刚还按在一块锋利的瓷片尖尖上,一阵刺痛,血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糟糕,流血了。

我赶紧起身,扯了丝绸绢子想先缠上,可是手忙脚乱,把脖子上的珠链弄脏了。这东西我十分喜欢,弄脏了可不行。

也顾不得手指流血,我赶紧又用绢子去擦珠链。

这时候,我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咯咯咯……」这笑声似乎离我特别近,仿佛就在耳边一样,可屋里没别人,声音从哪儿来的?

「咯咯咯……」

疑惑间,那个声音又笑了一下。

这次我听清楚了,声音,竟然是从我脖子上的珠链里传来的。

「啊!」

我怕极了,飞快的将珠链摘下,可是,那东西竟然自己从地上飘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雾气一闪,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绝色女子。

这个女人太漂亮了。

杏眼桃腮,眉目春水,比戏文里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还要漂亮,一时间,我竟然有点忘了害怕。

「邱姑娘,我看我美吗?」绝色女子轻轻的歪头,对我轻笑了一下。

月宫粉黛无颜色,从此君王不早朝。

这姑娘如果是杨贵妃,君王不上朝,就不是罪过了。

「美。」我诚心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就反过今儿来,顺手抄起地上一截锋利的瓷片,护在身前惊恐的道:「不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

绝色女子咯咯一笑,膝盖弯曲,蹲下来晓看着我道:「我是天上的仙女,是特意下凡帮你实现愿望的。」

「胡说!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紧从问房间里离开,不然我找道士收了你!」

近水楼的后花园离我很近,这么多年,我耳熏目染,也知道后花园里不少事。班主每年都会找些道长去那边做法术超度。时间久了,我也知道,那些脏东西怕道士。

「咦,你一点也不乖,还吓唬人。」绝色女子皱眉,不满意的道:「既然,你不想实现愿望,那我离开好了。但是,你可别后悔,我走了可就不回来了,以后有一天,你那那个情敌姚红叶嫁给了你的心上人李大哥,你可别再对着镜子哭鼻子了噢。」

说着,她身形一转,下半身就变成了红色的雾气。

李,李大哥……

一提到李大哥,我整个人都乱了。

「等,等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张嘴将她叫住。

「怎么,改变主意了?又想让我留下帮忙了?」女人身子一转,又变回来了。

我看着她绝色的连,有瞬间恍惚:」你,真的能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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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1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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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妖·第八卷:荒村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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