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下去便无怨无悔
民国最美的爱情
1929 年 9 月 27 日清晨,许广平难产,医生曾征求鲁迅的意见:「留小孩还是留大人?」他毫不犹豫:「留大人」。孩子呱呱坠地,鲁迅欣慰又恢谐地说:「是男的,怪不得这样可恶。」
鲁迅每天都往医院去两三次,送来食品和其他用品,有时还领着一批批前来庆贺的朋友。每当客人散去,他就静静地坐下来,审视着孩子的脸,由衷地说:「真象我。」马上又补充:「我没有他漂亮。」一天,他来到病房,悠闲地坐下,首先问妻子是否想到给孩子起什么名了,许广平说没有,他款款地说:「我倒想起两个字,你看怎么样?因为是在上海生的,是个婴儿,我叫他海婴。这名字读起来颇悦耳,字也通俗。却绝不会雷同……如果他大起来不高兴这个名字,自己随便改过来也可以,横竖我也是自己再另起名字的,这个暂时用用也还好。」
1933 年 4 月,鲁迅将自己与许广平之间的通信出版成集,取名《两地书》。就如鲁迅说的那样,这里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里面记载着他们相爱旅途中的内心挣扎,和步履维艰,也记录了他们彼此相互扶持,相互理解与宽容。鲁迅的朋友,美国作家史沫特莱女士对鲁迅与许广平之间的感情有这样的描述:
「无论是谁,凡知道他们的人,就知道他们的结合是建立在深深的爱和同志情谊之上的……自从我来到中国,我很少或几乎不曾见过男女之间有这样真挚的爱和这样可敬的同志之谊。」
1934 年 12 月 9 日,鲁迅购得《芥子园画谱》三集,是上海有正书局的翻造本。原刻难得,翻本无胜于此者,鲁迅以此赠妻子许广平,并题诗一首,云:
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
聊借画图怡倦眼,此中甘苦两心知。
1936 年 10 月 19 日,在上海大陆新村的寓所,鲁迅用生命的最后一刻,紧紧握住许广平的手同她诀别:「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这是鲁迅留给自己夫人的遗言,也是最深情的告白。此时,许广平三十八岁,爱子海婴六岁。
10 月 19 日对许广平来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就像她自己所说:
「我走入这房中,无名的空虚就袭击着我,我只觉得一切都和我生疏了,这不是我往日的境遇,这情景我不熟识!我那房中是要有他存在的,他却去了……这房间我滞留不住了。」
10 月 22 日,许广平写下给鲁迅的献词:
鲁迅夫子:
悲哀的雾围笼罩了一切。
我们对你的死,有什么话说!
你曾对我说:
「我好象一只牛,
吃的是草,
挤出的是牛奶,血。」
你「不晓得什么是休息,
什么是娱乐。」
死的前一日还在执笔。
如今……
希望我们大众
锲而不舍,跟着你的足迹!
不久她带着儿子,还有鲁迅的全部遗物离开了这里,他们搬家了。
十年后的 1946 年 10 月,许广平写了一篇《十周年祭》,回首当年道:
「呜呼先生,十载恩情,毕生知遇,提携体贴,抚盲督注。有如慈母,或肖严父,师长丈夫,融而为一。呜呼先生,谁谓荼苦,或甘如饴,唯我寸心,先生庶知。」
很久以后有人问许广平:为什么不再结婚呢?许广平停了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的说:「『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我知道这是她对我的遗言……他的一言一行,已融合在我的生活里面,犹如病弱的人曾经输过血一样,身体里已经渗透了别人的一部分血液,我就是想忘记,事实存在着,终于成为不可能的了……在他死后,我对他生活的各个方面似乎更能了解了。」
1968 年 3 月 3 日,许广平病逝于北京,享年 70 岁。她临终前蹭多次问海婴:「你看我一生……是否对得起你的父亲?」
在最爱的人离开的三十二年后,她终于再次去寻他了, 「秘密窝」在另一个地方大概早已等她多时。
见了你朝霞的颜色,
便感到我落月的沉哀,
却似晓天的云片,
烦怨飘上我的心来。
可是不听你啼鸟的娇音,
我就要像流水地呜咽,
却似凝露的山花,
我不禁地泪珠盈睫。
我们行在微茫的山径,
让梦香吹上了征衣,
和那朝霞,和那啼鸟,
和你不尽的缠绵意。
——戴望舒
注释:
1 钱锺书在 1939 年 6 月 10 日写给杨绛的这首情诗,出自佛学典故与宋理学家的语录,「除蛇深草钩难着」是出自《佛遗教经》,「谓烦恼毒蛇,睡在汝心,早以持戒勾除,方得安眠」,而紧接着的下边的「御寇颓垣守不坚」则出自《二程语录》中「答吕与叔患,思虑多日,此如破屋中,御寇前后左右,驱逐不暇。」他把自己对杨绛的刻骨相思之情比作蛇入深草,蜿蜒动荡却捉摸不透;心中的城堡被爱的神箭攻破,无法把守。众所周知,佛家讲禁欲,宋明理学家主张「存天理、灭人欲」,然而钱锺书却化腐朽为神奇,把佛家典故与理学家语录点铁成金,脱胎换骨,变成了自己对杨绛的爱情宣言。
2 甸,北京旧地名。清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厂甸儿》记述:「厂甸在正阳门外二里许,古曰海王村,即今工部之玻璃厂也。街长二里许,廛肆林立,南北皆同。所售之物以古玩、字画、纸张、书帖为正宗,乃文人鉴赏之所也。」
3 眉,即陆小曼(1900-1965),又称龙儿,徐志摩后来的夫人。她擅长琴棋书画,会唱京剧,通晓英语、法语,二十年代初在北京社交界颇有名气,1924 年在新月社俱乐部活动中与徐志摩相识,未久两人即陷入热恋。《爱眉小札》基本上是他们恋爱过程的情感记录。他们后于 1926 年 10 月 3 日在北京结婚。
4 本段英文意为:「哦,眉!爱我;给我你全部的爱,让咱俩合面为一吧;在我对你的爱里生活吧,让我的爱注入你的全身心,滋养你,爱抚你无可畏惧的玉体,紧抱你无可畏惧的心灵吧;让我的爱洒满你全身,把你全部吞掉,使我能在你对我的热爱里幸福而充满信心地休息!」
5 他指陆小曼丈夫王赓。